就在蕭賾這樣想著的時候，古公公也跑了回來，見大殿上並沒有他預料的哭天喊地，不由得一楞，疑惑地望向蕭賾，等著他下一步的指示。

而蕭賾顯然也看到了古公公，只見他對著古公公微微搖了搖頭，古公公便心領神會地邁過門檻，佯裝沒事人一樣來到蕭賾身後。

接著就聽見蕭賾對著寧太妃說道：“既然太妃已經看了所有宮妃的手腕，是不是也該給大家一個說法？”

這？寧太妃將視線從裴惠昭的手腕上移到蕭賾的臉上，細細端詳，想要找到一絲破綻，可惜什麽也沒有發現。

她與蕭賾自從蕭道成時代就暗暗鬥著，此消彼長，不分勝負，隨著蕭賾登基為帝，這樣的明爭暗鬥更是到了白日化的程度。

按理說她是長輩，又掌管著後宮，身後還有權傾朝野的寧府作為靠山，應該是早就剪除蕭賾了，誰知，對方卻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愈見強大，而她卻怎麽也看不透蕭賾。

就拿這一次來說，她明明感覺到蕭賾和裴惠昭之間一定有什麽，偏偏她什麽證據也沒發現，甚至她還懷疑裴惠昭手腕上的櫻花圖案會忽然變成薔薇也是蕭賾做了什麽，可是她也沒有證據。

被寧太妃緊緊盯著，蕭賾嚴肅了神情，心思依然是滴水不漏，他暗暗想道：寧暮雲既然想盯著，他就好好讓她盯著，讓她狠狠地體會一次失敗。

就這樣蕭賾與寧太妃一個步步緊逼，一個風輕雲淡，一刻鐘之後，大約意識到這樣下去終不是辦法，寧太妃身後的胡嬤嬤輕聲提醒道：“太妃？”

於是，寧太妃這才從沈思中回過神，接過蕭賾的話，緩緩說道：“既然宮廷裏沒有裴小姐，這件事情便就此作罷吧。”說著，寧太妃掃視一番眾人，當她看到跪在地上的塵香時，忽然覺得有幾分眼熟，忙調轉視線，示意胡嬤嬤。

而胡嬤嬤早在塵香被清寧帶著跪倒大殿中央時，就對她有些懷疑，她隱隱覺得塵香有幾分眼熟，不由得將她認識的人過了一遍，隨著一張又一張面孔在她眼前快速劃過，胡嬤嬤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塵香的眉眼及神態。

忽然她看到塵香眼底的驚慌，不禁將這抹驚慌與心裏已經懷疑的對象比對，緊接著，胡嬤嬤意識到眼前的塵香很有可能是一年多前被她叫到明珰殿給寧暮雲和寧安國添茶的茗香。

這樣想著，胡嬤嬤盤算著怎麽樣才能確定對方的身份，本來找一個與茗香相熟的人前來辨認就行。

但一年多前為了防止茗香將聽到的機密之事告訴了相熟的兩位宮女，使得那件密事暴露，胡嬤嬤已經暗地裏除掉了那兩位宮女，這一下明珰殿甚至整個宮廷就沒有能明確指出塵香是茗香的人。

另外，塵香左邊臉頰上帶著一枚蝴蝶一樣的圖案，這也為辨認其身份增加了難道，這樣想著，胡嬤嬤忽然眼前一亮。

她記得之前茗香很害怕出血，一旦出血就會止不住，那樣的場面她也見過一次，所以才好心同意她跟其他宮女換一換差事，去廚房打雜，而且後來她打聽過像茗香那樣的情況是娘胎了帶的，一輩子都好不了。

所以茗香逃出宮廷的時候，她還想著對方一定活不成了，因為逃亡的過程當中怎麽可能不受傷，只要茗香受傷出血，一旦得不到救治，就必死無疑。

沒想到如今宮廷裏竟然來了一個與茗香如此想像的宮女，她正好可以利用這一點試一試對方的真實身份。

想到這裏，胡嬤嬤對著寧太妃說道：“惠貴人的身份清白了，但是她的婢女塵香剛才驚擾了太妃，理應受罰。”

聽到胡嬤嬤的話，寧太妃緩緩停住腳步，看向對方，當看到對方暗暗地向她點頭時，寧太妃知道胡嬤嬤一定是看出了什麽，於是，不動聲色地說道：“的確應該如此。”

說罷，寧太妃看向站在塵香身旁的清寧命令道：“既然大家都認為塵香應該掌嘴三十，你就按照大家的意思辦吧。”說著，寧太妃緩緩轉過身，走向高臺，身後頓時想起一聲聲清脆的耳光。

被這樣的架勢嚇住，跪在大殿上的吳嬤嬤更是一陣慶幸：好在如今保住了裴惠昭的身份，否則的話就不是一頓耳光這麽簡單了。

而此時的裴惠昭卻是一陣心痛，她知道寧太妃一定會因為沒有找到手腕上有櫻花胎記的女子而遷怒塵香。

此時此刻，裴惠昭只希望塵香一定要堅持住，暗地裏她也為塵香是不是能止住血擔心不已，因為之前雖然她給塵香紋過身，但那時塵香其實出血很少，所以能很快止住血，而眼下，這位清寧顯然是得了寧太妃的吩咐，將塵香往死裏打，估計到時候塵香的口腔和嘴唇都會留很多血，不知道還能不能很快止住血？

偏偏在這個時候，又傳來清寧的一聲稟報：“啟稟太妃，塵香暈過去了。”

“哦？”寧太妃看一眼胡嬤嬤，接著沈沈地問起清寧，“已經掌嘴多少了？”

“回太妃的話，已經掌嘴二十了。”清寧一五一十地回答著。

聽到這裏，寧太妃心底已經有了主意，她掃一眼殿下眾人，緩緩說道：“既然如此就接著仗責塵香兩下，不知你們以為如何？”

眾人在之前已經違背寧太妃的意思站到裴惠昭一邊，如今再一次聽到寧太妃這樣問，自然是不敢再一次違背寧太妃的意思，於是紛紛點頭說道：“臣妾以為可以。”

這一下裴惠昭急了，她很清楚“仗責”是一個很有技巧的懲罰，有的人即使挨了十仗，也不會危及生命，不過是看起來傷口皮開肉綻煞是嚇人。而有的人僅僅挨了一仗，就有可能當場斃命，而且看起來皮膚沒什麽傷痕。

究其原因不過是打的人用的方法不同，那些得了主子暗示要留下性命的人，執仗的人會將他們打的皮開肉綻，但絕不會傷其筋骨，而那些被主子暗示要打死的人，執仗的人會用盡技巧，不動聲色地傷其筋骨，甚至連五臟六腑一並打傷，這樣即使僅僅只打一仗，那些人也必死無疑。

而裴惠昭可以肯定，塵香在寧太妃眼裏絕對是後一種人，因此，她來不及細想，“撲通”一聲跪倒大殿上，對著寧太妃說道：“臣妾請太妃息怒，既然塵香已經受了掌嘴二十，就請太妃命人接著懲罰塵香，直到掌夠三十為止。”

誰知寧太妃聽了裴惠昭的話，冷笑著說道：“人人都說你惠貴人心地善良，原來是假的——塵香怎麽說也是你的侍女，如今她受罰暈過去了，你卻讓本宮繼續執行掌嘴，你這樣可當真是令人心寒啊。”

不去理會寧太妃的中傷，裴惠昭繼續說道：“塵香驚擾太妃，理應被掌嘴三十，請太妃繼續執行剛才的懲罰，”裴惠昭還想說什麽，就聽寧太妃一聲怒喝：“夠了！惠貴人當本宮這怡康殿是菜市場，可以討價還價？”

“可是——”裴惠昭這個時候已經顧不上是不是激怒寧太妃了，她一心想著的都是說服寧太妃改變主意——不要仗責塵香，而是繼續掌塵香的嘴。

偏偏寧太妃像是跟她好上了，一副上位者的架勢，根本不允許她說任何話，而是步步緊逼地說道：“惠貴人也說塵香驚擾了本宮，那麽本宮問你本宮處罰塵香的目的是什麽？”

正在想著怎麽說服寧太妃的裴惠昭沒想到此時寧太妃會問她這個問題，略作思量，裴惠昭輕聲回答道：“太妃處罰塵香是為了讓塵香以後不再犯這樣的錯。”

“很好，”聽了裴惠昭的話，寧太妃冷冷地說道，“如今她暈了過去，人事不省又怎麽會體會到本宮這一片苦心？所以本宮才將餘下的掌嘴改成仗責兩下，希望她能醒過來，好好反省自己的錯誤。”

事到如今，裴惠昭也想不出該怎麽說服寧太妃了，她不禁楞在原地，見此情形，挨著賢妃坐著的覃秋華忙站起身，盈盈福身，對著高臺上的寧太妃說道：“惠貴人剛剛進宮，出言無狀，臣妾這就去勸她起來。”

“你去吧，”寧太妃點頭示意，事到如今，她並不希望跟裴惠昭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在她看來塵香這一頓仗責是挨定了。

得到寧太妃允許的覃秋華，緩緩轉過身，朝著裴惠昭走去，當她來到對方身邊時，輕聲說道：“惠貴人快起來，太妃也是一番維護宮廷的心意，惠貴人作為宮中一員理應體諒才是啊，”說著，覃秋華便伸出手扶著裴惠昭。

而此時的裴惠昭卻是十分詫異，她沒想到一向不問世事的覃秋華會在這個時候來勸她，不禁一臉不解地擡起頭看向對方，當看到對方微微沖她點頭時，裴惠昭隱隱約約有些明了，便順著覃秋華扶的手緩緩起身，坐到位置上。

直到這時，她的心依然是忐忑的，她害怕塵香受了仗責之後一命嗚呼，因此緩緩地看向高處，那裏寧太妃和蕭賾都是正襟危坐的模樣，她絲毫看不出一點訊息，接著就聽到殿外響起“啊”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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