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知再說什麽也是無益，塵香默默地點了點頭，一雙眸子卻是緊緊地盯著裴惠昭不肯轉開。

見此情形，裴惠昭突然想起來自己還有一件事情沒告訴楊錦楓，忙指了指塵香，緩緩說道：“剛才我跟你提到的女子就是這位姑娘，請你一定替我好好照顧她。”

“恩，”楊錦楓極認真地點點頭，順著裴惠昭手指的方向看向塵香，此時此刻，塵香的心一陣疼痛，除了悲傷地喊著：“姐姐——”她不知道自己還能為裴惠昭做些什麽？

好不容易將裴惠昭帶回醫館，與往日不同的是，這一次楊錦楓沒有喊小豆子來幫忙負責裴惠昭，而是自己一個人扶著裴惠昭走進小房間，正要扶著她躺下，誰知，裴惠昭卻是堅決不肯，不但不肯，她甚至不讓楊錦楓靠近她。

知道裴惠昭在擔心什麽，楊錦楓一邊給裴惠昭倒著水，一邊輕聲說道：“你不要害怕，我是大夫，再兇險的病我都有辦法防範，再說了這海棠煞每年都有，我還不是一直好好地活著。”

誰知楊錦楓不說還好，越說裴惠昭哭得越兇，最後淚水竟然打濕了衣襟，而楊錦楓之前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情形，裴惠昭哭成這樣，他有些不知所措，許久之後才想起來該給裴惠昭擦眼淚，忙拿起洗臉架上搭著的帕子走到裴惠昭身邊，輕聲說道：“別哭了，來擦下眼淚吧。”

見裴惠昭接過帕子，楊錦楓松了一口氣，緩緩勸道：“事情總會有解決的辦法，你不要著急。”

“可是我擔心我還沒有找到海棠煞爆發的原因，就——”裴惠昭一邊擦著眼淚，一邊說著，最後那兩個字裴惠昭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不是她怕死，而是她不願意自己毫無意義地死去，如果能找到海棠煞爆發的原因，就算是現在讓她暴病身亡，她也無怨無悔，可是現在海棠煞爆發的原因還沒有頭緒，她卻先感染了海棠煞，這讓她實在難以接受。

心知裴惠昭真正著急的原因，楊錦楓突然沒了緊張，他看著眼前梨花帶雨的女子，一字一頓地說道：“不要擔心，一切有我，我不會讓你死不瞑目的！”

聽到楊錦楓話語裏的堅決，裴惠昭止住了哭泣，她驚訝地看向眼前棱角分明，而又有幾分靈氣的男子，許久之後，滿是歉意地說道：“我擔心因此而連累你。”

“不會的，”楊錦楓突然蹲下身子，面對著裴惠昭，微微一笑說道，“和你一起找到引起海棠煞的原因，無論結果如何我都願意！”

聽出這句話的分量，裴惠昭一陣不安，但此時的她自覺時間不等人，若是再糾纏於其他事情，一定會幹擾到尋找海棠煞爆發的原因，所以，裴惠昭隱隱掩去心底的不安，對著楊錦楓緩緩地點了點頭，囑咐道：“請你答應非衣——無論什麽時候，都請你保護好自己！”

“恩，”楊錦楓鄭重其事地點點頭，接著說道，“海棠煞發病的時間一般是二十天左右，至於確切的時間就要看病患胸口附近的那根紅線，隨著病情的加重，那根紅線會越來越接近心臟，當紅線直達心臟，病患便有性命之憂。”

“竟然是這樣，”裴惠昭聽了楊錦楓的話，不由得一陣驚訝，她暗暗想道：海棠煞還真是一種奇怪的病，不但發病的原因奇怪，就連病癥也很奇怪，竟然是胸口附近出現紅線。

這樣想著，裴惠昭又問了楊錦楓一些關於海棠煞的事情，漸漸地裴惠昭對於海棠煞有了深入而全面的了解，甚至她還根據自己以往的經驗暗暗推測起治療海棠煞的可能方法，當她把這些方法和盤托出，想要聽聽楊錦楓的看法時，突然覺得一陣眩暈，接著就是眼前一黑。

見此情形，楊錦楓知道裴惠昭一定是病情又加重了——海棠煞就是這樣，剛開始時病患往往是偶爾感到眩暈，但隨著病情的加重，病患會頻繁暈倒，繼而人事不醒，只等紅線逼近心臟便會一命嗚呼。

而裴惠昭現在明顯就是病情逐漸加重的癥狀，這樣想著，楊錦楓正要起身給裴惠昭抓藥，忽然聽醫館外響起一陣急促的喊聲：“小楊大夫，您快過來看看——”

意識到情況不妙，楊錦楓只得給裴惠昭蓋好被子，然後迅速走出小房間，來到前面的大堂。

只見門前已經聚集了十多位村民，而被他們扶著的一位村民已經人事不醒，楊錦楓見狀立刻示意眾人把生病的村民擡進大堂的一張箭竹床上躺下，然後喊來小豆子讓她給每人發一些石灰，並讓小豆子教村民們如何使用。

好在很多村民在之前的海棠煞期間已經學會了用石灰消毒，所以小豆子並不用太費勁地示範，但塗過石灰的村民此時明顯不輕松，因為楊錦楓這樣的安排與他們的猜測不謀而合——那位生病的村民只有八九是感染了海棠煞。

只見楊錦楓一臉嚴肅地為村民診過脈之後，又問了村民的家人幾個問題，接著，楊錦楓便對著眾人說道：“趙大叔感染了海棠煞，各位立刻到小豆子那裏取防止海棠煞蔓延的藥包，回家以後像往年那樣熬好以後給家裏人服下。”

楊錦楓的話猶如一枚炸彈，在村民當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動，他（她）們一邊沖著櫃臺那邊小豆子站的地方走去，一邊驚慌地議論道：“海棠煞又來了，我還以為今年就這麽過去了呢？”

“你怎麽會這麽想，”有的村民不讚同地說道，“之所以海棠煞比往年晚了幾天，主要是因為前幾天的倒春寒，你沒發現現在海棠花才完全開開——哪一次海棠煞來的時候，不是海棠花開的正盛的時候。”

“就是，就是，”不少村民點點頭，附和著，接著又無奈地說道，“不知道這一次又有多少人要離開海棠村。”

“哎——”人群中發出一陣嘆息，接著便是死一般的沈默。

小豆子一邊給村民們發著藥包，一邊擔憂地看著小房間的方向，剛才她看到楊錦楓和裴惠昭一前一後進了屋子，如今外面鬧成這個樣子，裴惠昭卻一直沒有出來，按她的性子，這實在太不正常了。

好不容易給村民們發完了藥包，小豆子忙走近楊錦楓，輕聲問道：“小楊大夫，非衣姐姐她——”

“她感染了海棠煞，”楊錦楓一臉無奈地說道。

接著就聽小豆子難以置信地說道：“不可能，姐姐她不是海棠村的人，怎麽可能感染海棠村才有的海棠煞。”

“是真的，”楊錦楓嘆了一口氣對著小豆子說道，“非衣氣血極虛、僅僅是今天這一上午，便暈倒了兩次，而且她的身上已經出現紅線，這些都是感染海棠煞的癥狀。”

“啊？”聽了楊錦楓的話，小豆子當場驚住，她對於楊錦楓的醫術向來深信不疑的，如今又聽他說出這麽多感染海棠煞的癥狀，小豆子當即便對裴惠昭一陣擔心，她茫然地看著楊錦楓問道，“姐姐她還有救嗎？小楊大夫，您一定要救姐姐啊。”

“我知道，”楊錦楓沈沈地點點頭，接著看向小豆子說道，“你也趕緊去塗一些石灰粉消毒，從今天開始，你不能再接觸非衣。”

觸及小豆子眼底的不解，楊錦楓解釋道：“這醫館裏總要有一個人沒有接觸感染海棠煞的病人才行，要不然那些沒有感染海棠煞的病人來看病，豈不是也會有被傳染的危險。”

見楊錦楓說的很有道理，小豆子點點頭，含著眼淚說道：“我知道了，小楊大夫也要小心才是！”

話音剛落，就見楊大夫背著藥箱從外面走進來，他一邊將藥箱交給小豆子，一邊焦急地問起楊錦楓：“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剛才我一到海棠村，就聽見村民們說‘海棠煞來了’。”

“是，”楊錦楓沈沈地點點頭，一臉認真地對著楊大夫說道，“非衣已經感染了海棠煞，剛才村民們送來的趙大叔也感染了海棠煞，孩兒剛才查看趙大叔的胸口，發現那根紅線已經快要接近心臟，趙大叔的病情很是危及。”

“你給老趙用了什麽藥？”楊大夫聽了楊錦楓的話，一臉嚴肅地問道。

“還是去年用的那個藥方，然後孩兒又根據趙大叔的體質，另外加了幾餵補氣的草藥，”楊錦楓沈思片刻，小心翼翼地說道。

那些補氣的藥，他是聽了裴惠昭暈倒之前的想法，額外加進去的，之前並沒有試過，但他想既然沒有立竿見影治療海棠煞的辦法，倒不如孤註一擲試一試，但是這樣做的確有違醫者的仁道，太過冒險。

果然，就聽楊大夫聽了楊錦楓的話之後，嚴厲地斥責道：“你真是糊塗，海棠煞本來就是熱毒，這個時候，你竟然在藥方裏加進去補氣的藥材，你這不是旺火上又添了一把柴火嗎？”

“可是孩兒認為即使是熱毒也不能全用清熱敗火的藥材，因為病患感染上海棠煞之後便會身體極其虛弱，如果這個時候全用清熱的湯藥，勢必引起病患身體更虛，最後體力耗盡而亡。”楊錦楓一臉認真地說著，這些話是他聽了裴惠昭的想法，然後又自己琢磨之後得到的認識，他很想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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