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稟皇上，皇後的傷已經藥石無醫，”何禦醫艱難地說出這句話，心底卻是對劉智容淡淡的歉意。

他猜測劉智容一定是因為蕭賾的事情才這樣的，而之前在太醫院究竟發生了什麽，何禦醫是清楚的，可是他卻不能說，甚至半點也不能表露出來，因為那些人的心狠手辣他是見識過的。他一個小小的正五品禦醫是無論如何都鬥不過他們的。

就在何禦醫暗暗地想著心事的時候，蕭道成卻被他的話徹底拉回來現實，他不敢相信地看著劉智容蒼白的如同雪花的臉頰，沈默許久，突然一字一頓地問道：“你都沒有給皇後驗傷，就斷言皇後‘藥石無醫’，你當朕是傻子不成！”

“臣不敢！”何禦醫重重地磕起頭，一邊磕，一邊說道，“皇後娘娘傷在心臟，縱使微臣將發簪取出來，也無力止血，到時候反而讓皇後娘娘血流的更多，更痛，所以微臣鬥膽勸皇上，就這樣抱著娘娘，娘娘也許還——”

何禦醫的話沒有說完，蕭道成卻清楚地知道他話裏的意思，於是，他沖著何禦醫揮了揮手示意對方站到簾外去，然後便緊緊地摟著劉智容。

他在想這一次他不能再讓劉智容失望了，她曾那麽放心不下蕭賾，如果她撐不到蕭賾回來就走了，豈不是會更加失望，所以即使是違背天意，即使劉智容一個人做不到，他也要把她留到見到蕭賾的那一刻。

這樣想著，蕭道成對著簾外的何禦醫吩咐道：“去給皇後娘娘熬人參湯，越快越好！”

“是，”聽了蕭道成的命令，何禦醫連忙轉過身，出了內室，幾乎是跑著穿過後院、前殿，當他剛剛邁過門檻時，恰好與迎面走來的裴璣之撞個正著。

見何禦醫一臉慌張地從臨光殿走出來，裴璣之忙拉住他問道：“何禦醫為什麽這般匆忙？”

“哎——”何禦醫嘆了一口氣說道，“我要去給皇後娘娘熬藥。”

“皇後娘娘？”裴璣之一臉驚訝地問道，“娘娘她——怎麽了？”

聽到裴璣之的問話，何禦醫擡起頭，想起對方正是劉智容的常用禦醫，便緩緩問道：“你也是被人叫過來的？”

“正是，”裴璣之點點頭，驚訝中隱隱帶著一絲疑惑。

見此情形，何禦醫嘆了一口氣說道：“去吧，裏面的情形很不好，裴禦醫也要好自為之。”

“哦，”裴璣之收回視線，連忙邁過門檻，在內侍的引導下穿過前殿，接著又走過後院，當來到內室時，他隱隱有一陣不安。

帶著忐忑而疑惑的心情，裴璣之跟著內侍來到了簾子外，當內侍向蕭道成稟報裴璣之到了的時候，蕭道成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示意內侍將裴璣之帶進去，而是命令“裴禦醫一個人進來，你們都到門外守著”。

聽到這樣的話，裴璣之更加不解，可是卻不敢有半分耽擱，忙繞過簾子，來到了室內，當他正要向蕭道成行禮時，突然看見對方正抱著滿身是血的劉智容，當即大驚失色地問道：“皇上，這——”

蕭道成並未怪裴璣之的失禮，而是看了看懷中的劉智容，一字一頓地問道：“太子是不是在你府中？”

聽到蕭道成的問話，裴璣之明顯一楞，接著便看了看劉智容，他不清楚究竟是不是該說實話，當初劉智容將蕭賾交給他的時候曾經一再交代“等事情平靜後會讓他將蕭賾送回宮廷”，可是眼下，那件事情似乎並未過去。

裴璣之的猶豫蕭道成看在心裏，卻沒有似乎的怪罪，甚至他還在暗暗慶幸劉智容果然找了一個合適的人保護蕭賾。

於是，蕭道成對著裴璣之說道：“我已經傳令下去，寧貴妃中毒的事情與太子無關，你這就帶太子速速回宮。”

“是，”裴璣之緩緩地磕著頭，心底是難以平靜的七零八落，看起來劉智容似乎很不好，他真的想這個時候陪在她的身邊啊。

這麽多年來，他給她請脈問安，為她暗暗地打聽著宮廷裏的事情，可是卻從來沒有靜靜地陪著她，他本打算等這次事情過去了，他辭官會雲川老家的時候，好好跟劉智容說說話，可是眼下卻連這樣的想法也是奢望。

她留了那麽多的血，臉色那麽蒼白，可是抱她的只能是蕭道成，她的夫，她的君。

想到這些，裴璣之的步履明顯有些不穩，蕭道成見狀一臉疑惑地問道：“裴禦醫，你？”他的想法很簡單，蕭賾在宮外，他不希望他在回來途中發生任何意外，可是裴璣之這樣的情形，多少讓他有些擔心。

仿佛是料到蕭道成會有這樣的想法，又好像是在對彌留的劉智容鄭重其事地承諾，裴璣之轉過身，極認真地說道：“皇上放心，微臣一定將太子平安無事地帶回來。”

“好，你去吧，”得到裴璣之的承諾，蕭道成略微安心，他不再看裴璣之，而是一眼不眨地盯著懷中的劉智容，他擔心他一個沒看好，懷裏的女子就香消玉殞。

於是，蕭道成緩緩地叫著劉智容的閨名說道：“容兒，你好傻，為什麽要用這樣的方式來對我，你知不知道我好後悔？”

懷中的女子的似乎要伸手，可是終究沒有擡起，見此情形，蕭道成悲傷地說道：“你說我不配為夫，不配為君，你可知道我滿心想的都是你和賾兒。”

接著蕭道成緩緩停頓下來，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我想要讓你像從前那樣愛我，可是你的眼裏總是賾兒比我重要，我擔心賾兒讓你失望，所以對他的要求更高，沒想到卻弄成今天這一步——”

說到這裏，蕭道成已經泣不成聲，他緊緊抱住劉智容說道：“也許從一開始我們都錯了，我們應該把話說明白一些，就不會這樣彼此傷害，彼此折磨，對不對？”

蕭道成的語氣就像是經年之前，第一次遇見劉智容時那樣溫柔而憐惜，被這溫柔和憐惜牽扯住，劉智容終於睜開了眼，朦朦朧朧之中她似乎又一次看到了那一場梨花滿天的相遇。

雖然周圍不再是青山綠樹，雖然她再也等不到他為她撐起桃花傘，但是在她即將離開的時候，她終於知道他的心底一直有她，一直都想著他們的孩子，這便足夠了，所以在奈何橋上，她一定會等著他，等著和他生生世世。

這樣想著，劉智容掙紮著擡起手，想要再一次撫摸那曾經熟悉的容顏，可是卻總也觸摸不到，劉智容有些著急。

似乎明白劉智容的心意，蕭道成含著淚握住劉智容的手，將它放到自己臉上，一遍又一遍地呼喚著：“容兒——”

感受到蕭道成臉上的溫度，更被他的眼淚牽絆住，劉智容漸漸有了一些力氣，她提起氣，斷斷續續地說道：“我——走——以——後——這——個——家——就——全——靠——你——了——”。

似乎忽然又沒有了力氣，劉智容緊鎖起眉頭，稍作休息，接著繼續說道：“你——要——小——心——寧——寧——”

見劉智容掙紮著想要說出後面的話，卻怎麽也說不出來，蕭道成一陣心殤，他猛地握緊劉智容的手說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是讓我小心寧氏一族。”

聽到蕭道成的話，劉智容微微地點了點頭，可是就是這樣細微的動作頓時讓劉智容痛出了一身冷汗，看起來她似乎再也撐不下去了，她嚶嚶地哭著，那聲音仿佛鐘聲一下又一下地敲打著蕭道成的心。

見此情形，蕭道成大聲喊道：“不，容兒，你要堅持住。”

聽了蕭道成的話，劉智容怔怔地看著他，此時的她已經不能再有任何動作了，她每動一下，血就流的更多，她擔心自己真的沒有見到蕭賾就走了。

感受到劉智容的掙紮與無奈，蕭道成一動也不敢動地跪在地上，哭著說道：“容兒，賾兒快回來了，你堅持住！”

接著就見蕭賾在古公公的帶引下跑進來，當看到這一幕時，蕭賾徹底慌張了，他猛地沖上去，眸中湧出斑斑點點的淚珠，他緊緊地握住劉智容微微擡起的手，似乎想要用體溫留住母親的生命。

感受到蕭賾溫暖的手，更被他那一聲“母後”驚醒，劉智容掙紮著睜開雙眼，此時的她終於可以無牽無掛地走了。

看到蕭賾並未改變多少，只是微微地有些瘦了、黑了，劉智容想要微微一笑，這笑容是給裴璣之的，他為了她付出那麽多，可是她卻什麽也沒有回報她。

這一生，註定是她辜負了他，她希望他可以了解她的心意，徹底地、永遠地忘記她，來生有一段美好的姻緣。

可是劉智容的所有力氣早已在等待蕭賾回來的時候用盡了，此時的她好像已經使喚不了自己的身體，她明明是有想法的，卻無力實現。

劉智容悲傷極了，對裴璣之滿心歉意，甚至暗暗地抱怨著：難道老天真的要讓她帶著遺憾走嗎？

覺察到劉智容一動不動地看向裴璣之，蕭賾微微一怔，接著想要說些什麽，突然見劉智容微微地張了張嘴，接著就聽她聲音很小地說道：“賾——兒——照——顧——好——你——父——皇——不——要——惹——他——生——氣——”

－－－－－－題外話－－－－－－

穩定更新，偶有爆發，各位看文的親，很高興在茫茫書海與親相遇，阿玉很珍惜這份緣分，誠意奉上精心調制的文文，希望能讓親在一天繁忙的工作、學習之餘得到些許放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