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礙事的，”裴惠昭一邊說著，一邊轉過身，正要彎下身看看三個孩子的體溫，就見年紀最大的紫鳶忽然坐起來，拉著裴惠昭的手問道，“姐姐我什麽時候才能去掙錢？”

“等你病好了，”裴惠昭輕輕地摸著紫鳶的頭說道，“到時候我也幫你打聽著看哪一家府裏需要婢女，然後告訴你。”

“好啊，”紫鳶高興地點點頭，本來還想再跟裴惠昭多說幾句話，結果卻被裴惠昭連哄帶騙地說著躺了下去。

恰在此時，就見李志遠飛一般地跑進來，手裏還拿著幾包草藥，裴惠昭忙接過藥，看了一會兒之後便交給李志遠囑咐他現在就熬上給三個孩子喝。

接著，裴惠昭便跟著荀大叔出了屋子，剛到院子裏，就見端慧纏著裴流光將祖逖聞雞起舞的故事。

見此情形，裴惠昭笑著走過來，站在蕭賾旁邊，壓低聲音說道：“流光只要是和端慧這幫孩子們在一起就停不下來，像個孩子王似的。”

“這挺好的，”蕭賾看著不遠處的裴流光和端慧說道，“我總覺得端慧不太像尋常人家的孩子，你們之前問過他的身世嗎？”

“問過，可是他總是說的糊裏糊塗的，”裴惠昭緩緩說道，“只有一次，他去街上玩被年紀大一點的小孩欺負，正好我和流光路過，趕走了那些小孩，送他回來的路上，他說他記得家裏有很大的房子，而且還說他也有那些小孩手裏拿的木偶。”

“原來是這樣，”聽了裴惠昭的話，蕭賾沈吟道，“我也多打聽一下，如果真是哪一家丟的孩子，我們就把他送回去，也算積德行善。”

“好啊，”裴惠昭笑著點點頭，她總覺得蕭賾變了，剛剛見到他的時候，他眼裏只有他自己，沒想到現在竟然會為別人著想，說出‘積德行善”的話。

這樣想著，裴惠昭看向蕭賾的目光中有了淺淺的歡喜，被這份歡喜引誘著，蕭賾嘴角微微上翹，故意說道：“不要這樣看著我，否則我會以為你喜歡上我了。”

“你——”裴惠昭被蕭賾的話嗆住，當即紅了臉，她怎麽也想不到蕭賾會說出這麽讓她害羞的話。

看著裴惠昭一臉紅雲，蕭賾笑意更濃，本想再捉弄她幾句，但一想到時候不對，環境也不對，於是便轉開話題說道：“你有沒有想要給流光找個幫手？”

聽了蕭賾的話，裴惠昭有一瞬間反應不過來，暗暗抱怨道：這個蕭賾剛才還開著玩笑，現在竟然又說起如此正經的話，真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在如此短的時間改變表情的？

見裴惠昭一言不發，蕭賾不禁又問了一遍：“在想什麽了？我問你‘有沒有想過給流光找個幫手’，你發什麽呆啊？”

裴惠昭真想回一句“你才在發呆呢”，但礙於眼下的情況，再加上蕭賾的身份，她只得佯裝沒聽到他後半句話似的，說道：“當然想了，可是哪裏有那麽合適的——既要跟流光合得來，又要能幫得上他的。”

“那不——現成的就有一個，”蕭賾指著藥罐旁邊，一直盯著裴流光和孩子們說話的李志遠說道，“我觀察他很長時間了，他除了熬藥就是聽流光說話，臉上的神情也是一臉佩服，如果讓他跟在流光身邊，一定會幫助流光不少。”

“可是——”裴惠昭欲言又止，她想說的是：裴流光的心眼一定沒有李志遠多，她擔心裴流光不能讓李志遠心服口服。

頭一次蕭賾沒有猜到裴惠昭的心思，他見對方吞吞吐吐的，不禁追問道：“可是什麽，你有話倒是說啊。”

“我擔心李志遠不肯，”裴惠昭輕聲說著自己的想法。

“他有什麽不肯的，”蕭賾打斷裴惠昭的話說道，“他現在要吃的沒吃的，要身份沒身份，跟著流光以後至少衣食不愁，等我回到宮裏，再給流光安排份差事，身份上也說得過去，我看他高興還來不及呢。”

見蕭賾一臉不以為然，裴惠昭只得把說了一半的話和盤托出，只聽她緩緩說道：“我擔心流光壓不住他，你是知道的——流光心眼不多，萬一要阿遠跟他鬥起心機，流光肯定不是對手。”

聽了裴惠昭的話，蕭賾差一點笑起來，他“哧”了一聲，看著眼前的女子，說道：“你以為讓一個人心服口服靠的是心機啊？”

見裴惠昭微微一楞，蕭賾繼續說道：“這種想法大錯而特錯——要想真正地征服一個人，除了以心換心，坦誠相待之外沒有其他的方法，”

見裴惠昭眉頭微微緊鎖，似乎在琢磨他說的話，蕭賾不動聲色地解釋道：“一個人佩服另外一個人一定是因為他覺得另外一個人讓他感到震撼，同時在某一方面做的比他好。”說到這裏，蕭賾稍作停頓，問起裴惠昭，“你覺得流光佩服我嗎？”

“這還用說，”裴惠昭脫口而出，在她看來裴流光豈止是佩服蕭賾，簡直是把他說的話當成了聖旨，一點也不差地執行，以前裴流光雖然喜歡習武，但卻總是不得法，因此進步很慢，但自從被蕭賾點撥後，他的進步極其迅速。

這一點即使是不懂武功的裴惠昭也是知道的，因為她昨天晚上繡小樣的時候，曾聽到裴流光高興地說“多虧了黃公子的點撥，讓他想明白了‘隔山打虎’這一招。”

更重要的是裴流光竟然忽然之間長大了，對什麽事情都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像以前別人說什麽他就信什麽。

見裴惠昭的臉上漸漸有了笑意，蕭賾知道她已經想明白了一些道理，於是繼續說道：“其實我是真心欣賞流光，所以才給他那些建議，並請裴禦醫同意流光棄文從武，在我心裏已經把他看成了可以幫助我的好朋友。”

聽出蕭賾話語裏的坦誠，裴惠昭有些感動，她擡起頭對著蕭賾說道：“謝謝你那麽信任流光，他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那是當然，”蕭賾毋庸置疑地說道，聽他的語氣似乎他比裴流光本人還要有把握，而這正是蕭賾最大的優點，他十分善於感染人，信任人，並且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此時的裴惠昭也被蕭賾的氣勢所打動，忍不住想到若是她能化成男兒跟在蕭賾身邊該有多好啊。

不過這樣的想法顯然不現實，她雖說不是大家閨秀，但也飽讀詩書，平日裏耳讀目染也知道一位女子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跟一位男子常常相隨的，於是，裴惠昭眼底流露出一絲遺憾。

被這縷遺憾扯動神經，蕭賾正要問裴惠昭為什麽突然變了臉色，就見裴流光帶著端慧走過來問道：“姐姐和黃公子在說什麽，說了這麽長時間？”

聽到裴流光的問話，蕭賾看一眼裴惠昭，見對方似要開口，忙搶先一步說道：“我和阿惠在說是不是要給你找個幫手？”

“找個幫手？為什麽啊？”裴流光一臉疑惑，他其實想說的是“哪裏會有人肯給他當幫手”，但話到嘴邊，又覺得自己這樣講太小瞧自己了，於是便換成了這麽一句不鹹不淡的問話。

不料蕭賾聽了裴流光的話，忽然一臉嚴肅地說道：“‘一個好漢三個幫’，你是想當將軍的人，不會連這個道理都不懂吧？”

“這個我懂，可是去哪裏找這個人啊，”裴流光一臉茫然地看著蕭賾，他打心眼裏希望有人能成為他的幫手，但同時他又不確定自己有沒有這個能力拉來一個幫手。

見裴流光眼底泛起淡淡的懷疑，蕭賾看一眼不遠處的李志遠說道：“人就在那裏，到底要不要你自己看著辦。”

“他？”裴流光滿眼驚訝，他怎麽也想不到蕭賾說的“幫手”竟然是李志遠，在他看來李志遠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完全不符合他的要求啊。

似乎料到裴流光會有這樣的反應，蕭賾沈沈地問對方：“你認為幫手是什麽？”

“跟我一起做事啊，”裴流光脫口而出。

“錯！”蕭賾果斷地否定了裴流光的說法，解釋道，“你的事情只有你自己去做，沒人會跟你一起做，”說到這裏，蕭賾故意停頓了一下，打量起裴流光，見對方漸漸對他的話有了感覺，這才繼續說道，“幫手的意義在於幫助你做成某件事，因此他需要具備的是你所不具備的能力。”

“黃公子的意思是——”此時的裴流光恍然大悟，他看著蕭賾，稍作停頓，接著一字一頓地將蕭賾沒有說明的話說出來，“李志遠飽讀詩書，心機深沈，這兩點正好是我缺乏的，所以有他在我身邊，我做起事情來會更周到。”

“孺子可教，”聽了裴流光的話，蕭賾轉向裴惠昭說道，“你還說流光心眼不夠，我看他倒是挺不錯——做大事一向靠的是陽謀，那些‘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的機關算計最是無用。”

聽到蕭賾如此評價自己，裴流光有些赧然，接著便對蕭賾說道：“那我就先跟阿遠相處一下，看看我們倆能不能處得來。”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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