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賾笑著點點頭，轉而看向裴惠昭說道：“這一點流光可比你這個當姐姐的有信心多了。”

盡管蕭賾和裴流光都對李志遠的加入沒有異議，但裴惠昭還是忍不住替裴流光擔心道：“你真的能行嗎？我看阿遠可比你有心眼多了。”

“姐，跟人交朋友難道是靠‘心眼’？”裴流光不讚同地反駁著裴惠昭說道，“我又不是要利用他幹什麽事情，不過是真心誠意地跟他交個朋友，要那麽多心眼幹什麽？”

被裴流光的一席話嗆住，裴惠昭忽然覺得他跟蕭賾剛才講的竟然是一個意思？於是裴惠昭忍不住看一眼蕭賾，見對方正得意地看著她笑，不禁一陣感嘆：裴流光真是變成蕭賾的貼心豆瓣了！

正想著，就聽蕭賾沖著正在洗碗的李志遠喊道：“阿遠，你過來一下。”

聽到蕭賾的喊聲，李志遠忙放好手邊的半邊破碗，跑過來問道：“公子有什麽吩咐？”

“以後你跟著流光住到裴府，你願不願意？”蕭賾看著李志遠，又指了指裴流光，說道。

與其他乞丐一聽說生活可能安定下來就很高興不同，聽到蕭賾的話之後，李志遠並沒有特別的欣喜，而是禮貌地回答起蕭賾的問話，說道：“在下可以試一試，如果裴公子覺得在下可以，在下就留在裴府，如果裴公子覺得還有比在下更好的人選，在下就不打擾裴公子和裴小姐。”說到這裏，李志遠還鄭重其事是看了一眼裴惠昭。

而此時的裴惠昭顯然沒有註意到李志遠這一眼，她一心想的是裴流光是不是真的能將李志遠收為己用。

因為剛才李志遠的那一番話可謂說的滴水不漏，不但把裴流光擺在高處，而且還為以後兩個人可能失和找到了很好的說辭，這樣的心機實在是深。

偏偏裴流光就沒有聽出李志遠話裏暗含的意思，反而笑著拍了一下對方的肩膀說道：“痛快，那我們以後就互相學習，我多向你請教詩書方面的內容，你呢，如果有興趣學武功，也可以問我。”

“裴公子以後想從武？”聽了裴流光的話，李志遠有些驚訝，他一直認為像裴流光這樣家境的男子一般都會選擇從文，然後走仕途，不大可能舞刀弄槍，畢竟戰場上刀劍無眼，有誰會舍得自己的孩子天天面臨生死考驗。就連李志遠的父親也一向教導他“認真讀書方能一展抱負”。

可是裴流光的話卻讓李志遠看到了另一片天空，雖然還不確定這片天空是否適合他飛翔，但他已經被裴流光說的蠢蠢欲動，於是，李志遠追問道裴流光：“裴公子難道想當一位將軍？”

“豈止是將軍，我要當前朝衛青將軍那樣的千古名將！”裴流光擲地有聲地說出自己的理想，眼底滿是“百戰沙場碎鐵衣”的英雄氣概。

被裴流光的氣勢所感染，李志遠鄭重其事地說道：“好，若是裴公子能成為衛大將軍那樣的千古名將，在下必定以孔明先生為榜樣，誓死追隨裴公子！”

這就是少年時的約定，雖然稚嫩，甚至有些飄渺，但卻像是被刀刻下一樣深深地印在了歲月的墻壁上，無論經歷多少事情，無論時隔多少年，它依然在記憶深處，不增不減，感動著當初的每一個人。

見時機已經成熟，蕭賾對著李志遠說道：“這樣吧，你跟著我們一起回裴府，正好可以跟流光互相了解一下。”

說著，蕭賾看向裴惠昭問道：“這樣安排怎麽樣？”

“好啊，”裴惠昭點點頭，雖然她多少還是對李志遠有些懷疑，但既然蕭賾這樣說了，她還是很相信他看人的眼光的。

而一直沒有表態的李志遠也在聽了裴惠昭的話後，應承道：“既然黃公子和裴小姐都這樣說，在下便恭敬不如從命。”

“恩，”蕭賾滿意地點了點頭，接著又看了看裴惠昭問道，“時間是不是差不多了？”

意識到該離開乞丐所了，裴惠昭對著蕭賾說了一句“稍等”，便轉過身向屋子裏走去，她還是不太放心那三個孩子。

來到屋子裏，三個孩子看起來似乎都睡著了，裴惠昭輕手輕腳地走到她們身邊，擡起手摸了摸她們的額頭，確定所有人都沒有發燒，這才站起身，離開了屋子。

其實裴惠昭沒有發現的是紫鳶根本沒有睡著，自從喝了中藥之後，她就在想一個問題：她哪一家的府上都不去了，就去裴府給裴惠昭當婢女，哪怕沒有工錢也好。

所以當看到裴惠昭轉身離去的背影時，紫鳶真的很想告訴她她的想法，可是又擔心裴惠昭會拒絕，所以猶豫再三，紫鳶還是忍住了將要說出口的話，她想等她病好了，裴惠昭再來的時候她就告訴她，不料這一等就是很多年過去。

當裴惠昭再一次來到院子裏時，正好看見李志遠將餘下的銀子交給荀大叔，不禁有些驚訝，接著對於李志遠的為人又有了更進一步的了解，進而對裴流光和李志遠的相處多了幾分期待。

似乎感覺到裴惠昭正看著這個方向，李志遠跟荀大叔說完話後，便扭過頭對著裴惠昭說道：“裴小姐還有什麽要跟荀大叔交代的嗎？”

見裴惠昭走下臺階緩緩朝著這邊走過來，李志遠忙站到一邊，等著裴惠昭，當裴惠昭來到荀大叔跟前時，李志遠又緩緩向前移動了兩三步，與裴惠昭的距離恰到好處，既能聽到裴惠昭的聲音，又不至於離得太近。

裴惠昭並沒有意識到李志遠的小動作，她眼下想的是她和裴流光半個月後才能再來帽兒胡同，而那個時候正是天氣多變的季節，所以她想提前告訴荀大叔這段時間註意大家的身體。

一番交代之後，又見之前提到的薏仁，綠豆，紅豆和米也被很好地存了起來，裴惠昭漸漸有些放心，接著又對著荀大叔細細叮囑之後，便帶著蕭賾、裴流光、李志遠離開了乞丐所。

再一次走到狹窄的小巷子裏，裴惠昭長長地松了一口氣，她暗暗想道：乞丐所的眾人看起來身體還可以，幾個孩子又都懂事、上勁，等他（她）們再大一些，能找到一些活做了，大家的生計也許就會好很多。

這樣想著，裴惠昭淺淺地笑起來，不料，這輕輕淺淺的笑容恰好落入蕭賾的眼底，早在剛剛進入乞丐所的時候蕭賾就被裴惠昭的善良和大氣感動著。

他很清楚那樣的情形下絕沒有第二位女子肯站在那裏，救濟那些乞丐，並且堅持這麽長時間，所以蕭賾突然覺得裴惠昭是一枚無價之寶。

被這樣的想法引誘著，蕭賾看一眼身旁的裴惠昭問道：“為什麽你要幫助那些乞丐？”

“為什麽我不能幫助他們？”聽了蕭賾的話，裴惠昭反問道。

“這樣做值得嗎？”蕭賾看著裴惠昭一字一頓地說道，“據我所知其他閨閣女子都把心思用在了女工或者應酬上，以便今後能嫁入好的人家，而你卻花費很多時間在救助乞丐，研究醫術上，這兩點哪一點都跟嫁人沒有關系。”

“你不是以後娶我的那個人，又怎麽知道他不是因為這兩點娶我的呢？”裴惠昭聽了蕭賾的話，微微一笑，就事論事地說著，忽然她意識到這樣的回答似乎太過生硬了，於是忙轉開話題說道，“再說了，即使沒有人娶我，我也可以憑借醫術安身立命啊。”

不知是被裴惠昭的話揪住了心，還是因為別的緣故，蕭賾差一點就要反問裴惠昭“你怎麽就知道我不是娶你的那個人”，但一想到身後還跟著裴流光和李志遠，這樣講似乎動靜太大了。

於是蕭賾忍了又忍，換了一個說法問道：“你不想嫁人？”

“當然不是，”裴惠昭果斷地否認道，“嫁給一位心上之人成為她的妻子是每一位閨中女子夢寐以求的事情，我既是閨閣女子，當然也不能免俗。”

“那你為什麽那麽說？”聽了裴惠昭的回答，蕭賾暗暗松了一口氣，但他還是不放心地追問道，“你為什麽說‘即使沒有人娶你，你也可以憑借醫術安身立命’——你怎麽知道就‘沒人娶你’？”

聽到蕭賾咄咄逼人的問話，裴惠昭不但沒有生氣，反而淺淺地笑了笑，說道：“也許會有人娶我吧，但如果那不是我想要的，豈不是跟我孑然一身毫無差別。”

“怎麽會——”蕭賾差一點就要說出“我就是想要娶你的那個人”，但一想到此時說這句話毫無意義，他自己尚且不能保護自己，又怎麽可能給裴惠昭一個穩定的未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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