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裴惠昭顯然也被孩子們的背誦感染，甚至對他（她）們的背誦很是滿意，她笑著看向蕭賾回答道：“他們還小，以後不會永遠都是乞丐的，所以我和流光想趁他們小的時候，多教他們一些東西，這樣他們至少能認得一些字，懂得一些道理，大了之後可以討一些生計。”

“你們想的真是周到，”蕭賾看著圍著裴流光拿烤魚的孩子們感嘆道，在他看來裴氏姐弟這樣的做法正好與他的想法不謀而合，他一直認為“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恰在此時，就聽其中一位拿了魚的小男孩大聲問起裴流光：“流光哥哥，這魚怎麽跟你和惠姐姐以前拿來的魚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了？”裴流光一邊收拾著樹葉包，一邊問道。

“這個味道有點香又有點辣，”小男孩撅著嘴說道，看起來他還不過六歲的年紀，一雙小眼睛裏還滿是清澈。

聽了小男孩的話，裴流光忍不住摸著他的頭說道：“你這小子，嘴可真叼，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是哪家弄丟的小少爺呢。”

不明白裴流光說話的意思，似乎也不打算弄明白，見裴流光還是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小男孩忍不住拉起裴流光的說搖起來問道：“流光哥哥，你還沒有告訴小端這魚裏加了什麽呢？”

“你這麽想知道？”裴流光笑著看看小男孩，問道。

“恩，”小男孩鄭重其事地點點頭。

“為什麽？”裴流光突然對小男孩的堅持來了興趣，不禁笑著追問道。

“因為小端想像惠姐姐和流光哥哥一樣以後給荀大叔他們大人捉魚吃，之前都是我們小孩吃魚，他們大人在一邊看，以後小端希望大家都能有魚吃，而且小端還要給他們做這麽好吃的魚，”說到這裏，小男孩又搖了搖裴流光的手，央求道，“流光哥哥，你就告訴小端嘛。”

被小端的回答感動著，裴流光正要講出實情，突然他看到站在裴惠昭身邊的蕭賾，不禁靈機一動，有了新的想法，於是，裴流光彎下腰，摸著小男孩的頭說道：“這魚是那位公子烤的，只有他才知道裏面放了什麽，你去問問他，看他告不告訴你？”

“哦，”聽了裴流光的話，小男孩點點頭，順著裴流光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接著便轉過身，走向蕭賾，與其他人不同，小男孩看到蕭賾時既沒有慌張，也沒有覺得好奇，似乎他與在場的人並沒有什麽不一樣。

接著就聽小男孩脆生生地問道：“這位公子，您能告訴我這條魚裏放了什麽這麽好吃嗎？”

被小男孩的堅持所感動，更被他脆脆的聲音所感染，蕭賾忍不住彎下腰，笑著回答起小男孩的問題：“好啊，不過你要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好嗎？”

“恩，”小男孩鄭重其事地點點頭，看向蕭賾，只聽蕭賾緩緩問道，“你叫什麽名字？家住哪裏？為什麽會到這裏？”

沒有立刻回答蕭賾的話，小男孩腦袋微微一歪，接著看著蕭賾說道：“公子剛才說的是‘讓小端回答一個問題’，可是公子卻問了小端三個問題，”說著，一臉嚴肅地看著蕭賾似乎在等著他從三個問題中選一個讓他回答。

蕭賾不禁被小男孩一本正經的話語逗樂了，笑過之後，忙說道：“好，是我沒算好，這樣吧，你就回我第一個問題就行。”

“哦，”小男孩點點頭，朗朗說道，“我叫‘端慧’，平常大家都叫我‘小端’。”

“哦——是端慧啊？”蕭賾接過小男孩的話說著，稍作思量，便接著追問道，“這是誰給你取得名字呢？這麽好聽。”

忽然他意識到這又是第二個問題了，忙指了指身邊的裴惠昭說道：“這個不是問你的，這個是問你惠姐姐的。”

“哦，”端慧點點頭，極認真地看著蕭賾，似乎在等著他回答他剛才那個問題。

見此情形，蕭賾只得停住要問裴惠昭的話，緩緩說道：“這裏面我加了鹽，抹了豬油，然後魚肚子裏面塞了紫蘇。”

“是這樣啊，”端慧很認真地想了想，接著對著蕭賾說道，“謝謝公子了，”說罷，便轉過身跑開了，一邊跑，一邊說道，“太棒了，我知道怎麽烤出好吃的魚了，”說著就來到荀大叔身邊，拉著他的手說道，“大叔，我也給你們做魚吃，好不好？”

“好，”荀大叔笑著點點頭，看向裴惠昭解釋道，“小端特別崇拜裴小姐和裴公子，你們沒來的時候總是纏著我們給他講你們的事情。”

“真的？”聽了荀大叔的話，裴惠昭不禁笑著說道，“沒想到小端還有這樣的心思。”說著，看了看不遠處的大屋子，問道，“生病的三個孩子就在那裏面嗎？”

“是，”荀大叔點點頭，就要帶著裴惠昭走過去，見此情形，裴惠昭忙轉身對著裴流光交代道：“你把我們帶來的米拿給許大娘，然後再看看他（她）們還缺些什麽。”

說罷，裴惠昭就要跟著荀大叔走進屋子，突然她意識到竟然把蕭賾忘了，忙調轉回來，走近蕭賾，輕聲問道：“我們在這裏多呆一會兒，你不介意吧？”

“當然不會，”蕭賾笑著對裴惠昭說道，“我也正好趁此機會了解一下民間疾苦，”因見荀大叔還在屋子門口等著裴惠昭，蕭賾又改口說道，“快去吧，你早一些給那些孩子看了病，他們也好早一點康覆。”

被蕭賾的話鼓勵著，裴惠昭點了點頭，便轉過身，走向大屋子。剛剛來到屋子裏，裴惠昭便聞到一股濃重的黴味，當她問起三個孩子的病情，接著又看了三個孩子的身上之後，便很確定她們是因為濕熱過重才生了病。

於是，裴惠昭開了一張藥方，又將藥方交給身邊的荀大叔說道：“上面的薏仁是祛濕、健脾胃的，羅漢果、連翹、梔子則是祛熱治感冒的，一會兒藥抓回來就熬給她們喝，另外再多買一些薏仁，綠豆，紅豆，你們住在這樣的地方也要經常熬水來喝，免得濕熱入體。”

荀大叔接過藥方，面帶感激地說道，“多虧了裴小姐和裴公子，我們這些人才能活到現在，要不是你們經常來看我們，給我們帶吃的，幫我們看病，我們早就不知到是生是死了。”說著，荀大叔竟然哽咽起來。

見此情形，裴惠昭忙說道：“大叔這是哪裏的話，我和流光不過是力所能及罷了，”接著她看看地上躺著的三個小女孩說道，“好在紫鳶她們沒有發燒，否則的話就更麻煩了。”

說到這裏，裴惠昭看著荀大叔手裏的藥方提醒道：“大叔還是快點讓人抓藥才好。”

被裴惠昭這麽一提醒，荀大叔忙抹了抹眼睛，對著外面喊道：“阿遠，你進來一下。”

接著就見李志遠飛一般地跑過來，看著荀大叔問道：“大叔，有什麽事情？”

“這是裴小姐開的藥方，”荀大叔一邊把藥方交給李志遠，一邊說道，“你現在就去按照藥方上面寫的抓藥，然後再買一些薏仁，綠豆，紅豆和米。”

“知道了，”李志遠接過藥方，看一眼裴惠昭便轉身跑了出去。

看著李志遠消失在門口，裴惠昭不禁轉過身對著荀大叔說道：“阿遠這孩子看起來心思很重。”

“是啊，”荀大叔點了點頭，緩緩感嘆道，“阿遠剛來的時候三天不說一句話，對周圍的人戒心很重，後來跟大家相處久了，才慢慢說些話，不過他的話總是很少。”

聽了荀大叔的話，裴惠昭嘆了一口氣，說道：“經歷了那樣的變故，他一時難以適應也是應該的，還請大叔對他多關照些。”

“那是自然，”荀大叔接過裴惠昭的話說道，“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是苦命人，大家互相幫一把，也許都能活久一些，再說了——阿遠這孩子雖然心思重了些，但知道感恩，自從來到這裏，因為大家看他身子弱就沒讓他出去要飯，誰出去了就多要一口給他帶回來，他呢，就經常教端慧他（她）們念書寫字，裴小姐和裴公子教的那些也是阿遠在領著端慧他（她）們覆習的。”

“原來是這樣，”直到這時，裴惠昭才恍然大悟，剛才聽孩子們背誦《三字經》的時候，她就覺得端慧他（她）們比平時背的熟練，原來是有人教啊。

想到這裏，裴惠昭笑著說道：“阿遠能這樣也是好的，興許以後他還能憑本事謀一份好差事呢。”

“老天爺保佑！”荀大叔一邊雙手合十，一邊虔誠地說著，“這院子裏的孩子們都是不錯的，只是他們的出生低了些，以後討生計定是很艱難。”

眼見荀大叔又是一陣哽咽，裴惠昭忙接過他的話說道：“這可不一定，也許他們被哪一位貴人看中了，指名點姓要帶在身邊，那不就是他們的出頭之日了。”

“是、是、”荀大叔笑著點點頭，因擔心裴惠昭在屋子裏呆久了，會被黴味熏著，便轉開話題說道，“裴小姐還是先出去吧，這屋子太潮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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