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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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割了你的頭……”

“不行,你一定要幫我把卵找回來!否則你會死得很難看!”

燕雲煙陰森森的綠臉上現出不可理喻的神情。

姜小牙萬般無奈。

“可你總要告訴我,怎麽去找嘛?”

燕雲煙尋思半晌。

“我也不曉得被誰拿跑了,但是……有個人可以問。”

“您別說,讓我猜猜修屍匠‘老糞團’?”

“姜小牙,我真的是越來越喜歡你了!”

老糞團情報站

當這一人一鬼來到廢墟裏的時候,老糞團剛剛被折騰掉了半條命,癩蛤蟆似的趴在殘磚廢瓦裏喘息。

“老糞團,怎麽搞的?”

姜小牙扶著他坐起。

老糞團滿臉是血,奄奄一息。

“今天到底是什麽黑煞兇日?所有的倒楣事兒都讓我碰上了!”

“誰把你打成這樣?”

“‘刀王’花盛和‘刀霸’葉殘。”

燕雲煙聽在耳裏,止不住心頭一震。

“快問他,這兩人意欲何為?”

姜小牙依言相詢。

老糞團搖了搖頭。

“我幫一個官軍叫做李滾的,修了一具屍體,不料剛剛花盛、葉殘兩人跑來,硬要問出那具屍體的下落,我也告訴他們了……”

“那為什麽還要打你?”

“因為他倆異口同聲的說那是一個叫‘燕雲煙’的屍體,但我說那屍體不是男的,而是一個女的……”

姜小牙腦中頓時靈光閃現。

“等等,你把女屍修成了男身,對不對?”

“沒錯。”

“‘卵’從哪裏來!”

“我怎麽知道?是那個李滾胡亂找來的……”

姜小牙高興的向燕雲煙的鬼魂一拍手。

“著哇!原來這麽回事!”

繼續追問老糞團。

“那李滾何許人也?”

“不過是‘大明’左都督曹變蛟手下的一名小卒罷了。人家都已經沒東西吃了,他卻還長得肥肉團團……”

“好,謝啦,老糞團,來日必有重酬相謝。”

“唉,算了,你們別來找我的麻煩,我就謝天謝地嘍!”

老糞團有若驚弓之鳥,連連打躬作揖。

“我只是個修屍匠,可不是情報販子!”

男人與女鬼的戰爭

李滾被蕭湘嵐舞動宛若驟雨的鬼爪驅趕入黃土地上黝黑如墨的重重暗影之中。

“你把我的身體還給我!”

蕭湘風暴怒成狂,淒厲大吼。

“你們怎麽敢把我吃掉?本姑娘至死守身如玉、貞潔無虧,你們怎麽能夠這樣對待我的身體?”

蕭湘嵐吼著吼著,竟忍不住哭了起來。

李滾想起官軍的作為,實在過份,不禁囁嚅著安慰:“我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姑娘,我真的對不起你……”

“現在才說這些,還有什麽用?”

蕭湘嵐鬼身直逼李滾面前。

“我非把你搞死不可!”

李滾雙手臉,慘叫出聲:“姑奶奶,饒了我!”

蕭湘嵐幾次三番想用爪子焰斷李滾的咽喉,怎奈李滾陽壽未絕、人氣濃重,任憑蕭湘嵐用盡鬼力也動不了他分毫。

蕭湘嵐生前以一柄“雨劍”掃遍大江南北,除了“風劍”而外未逢敵手,栽在她手下的男性武林高手,有跡可考的便超過八百三十一人。

不料如今卻連個猥瑣齷齪的凡夫俗子都奈何不得,心中之氣苦可想而知。

“我跟你拚了!”

蕭湘嵐泣血厲喝。

李滾抱頭嘀咕:“你拚我有什麽用啊?吃都已經被吃了……”

男人女鬼兀自糾纏不清,花盛、葉殘的身影已無聲無息的出現在背後。

“就是這個小子!”

花、葉二人猛然欺身向前,一人抓向李滾的一條手臂。

李滾和蕭湘嵐正吵到興頭上,哪裏防著兩個武林高手偷襲而來,立刻被花、葉二人舉上半空。

“你們幹嘛?”

李滾莫名其妙的嚷嚷,連蕭湘嵐都楞住了。

花盛冷哼:“你在燕雲煙的屍體上找著了什麽東西?說!”

葉殘威嚇:“小心咱們撕了你!臭胖子!”

當一個人像一個球

李滾寫然憶起自己出生時的那一剎那,圍在母親身邊的三姑六婆齊發一陣驚嘆:“好個圓圓滾滾的小家夥!”

從小,每當同伴們玩膩了,總有人提議:“弄個球兒來耍耍吧!”

李滾便無可抵賴的變成大家的玩具,一邊被大家踢來踹去,並斥令著:“你滾啊?你怎麽不滾?”

李滾其實已經十分習慣自己的境遇,只是沒料到二十三年後的今天,兩名兇神惡煞也似的大人,居然也有玩游戲的興致。

“拜托,放我下來!”

兒時記憶閃過的瞬間,李滾的哭聲竟也變得跟奶娃娃一樣稚嫩了。

史上最混的一場混戰

蕭湘嵐暗忖:“惡人自有惡人磨,天幸有人助我殺他,只是不知花盛、葉殘這兩個狗東西跑來這裏幹嘛。只見藥殘手下加勁,捏得李滾殺豬般慘叫。花盛忙道:“別弄死了他。先把他放下。話問完了再殺不遲。”

葉殘想想也對,正要把李滾放下,卻猛然心念電轉:“我把他一放下,花盛這家夥可不就抓著他跑了?那我還搞個屁啊?”

嘴上當即冷笑著說:“你先放,我就放。”

花盛的提議本來真的沒有這麽齷齪,不料葉殘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由得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狠狠罵道:“你把我當成什麽卑鄙無恥之徒?想我堂堂‘刀王’縱橫江湖二十餘年,何曾幹過偷雞摸狗的勾當?”

葉殘也自知理虧,臉上頓時一紅,強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花兄幹過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我又怎麽會曉得?”

這下可把花盛氣得三日暴跳。

“葉殘,你真的是活膩了,是不是?”

事已至此,葉殘更只得一口氣硬到底:“就憑你的那點能耐,能這樣恐嚇我嗎?”

花盛忍無可忍,翻腕拔出雁翎刀,蓋頭蓋臉的一刀就劈了過去,葉殘哪敢怠慢,三尖兩刃刀匹練也似從背後沖起,直迎對方刀鋒。

兩人身形騰挪,刀出如風,只一眨眼,就走了三十六個照面,但淒慘的是,他倆各自抓住李滾一條臂膀的手掌卻絲毫沒有放松,攪得李滾肥腫的身軀時而被兩人扯直得好像一根棍子,時而又被兩人推擠成一團麻,不禁要把五臟六腑都嘔吐出來似的大嚷:“我又不是面條,被你們扯斷掉了啦!”

蕭湘嵐袖手旁觀,心中之快意簡直無可言宣。

“這個王八蛋壞東西,就該受到這樣的懲罰!總算稍解本姑娘心頭之恨!”

正自轉念未畢,忽覺身後一股陰風襲來,忙扭頭一看,卻是燕雲煙的鬼魂趕到。

“風雨雙劍”再度碰頭,即使都已同為黃泉路上的冤魂,但四只鬼眼交互碰撞出的火焰,仍和生前一樣激烈。

“燕雲煙!你又跑來幹嘛?莫非還沒嘗夠本姑娘手中劍的滋味?”

燕雲煙一聽此言,所有在人世間未完結的怒氣,止不住一起翻湧而上心頭。

“笑話!我還會怕你不成?”

“你還敢再鬥三百回合麽?”

“只要你有興致,我一定奉陪到底!”

震古爍今的“風雨雙劍”此刻根本手無寸鐵,只好以掌代劍,和身撲上,不料兩人已是鬼魂,你撲過來、她撲過去,直鬧得氣喘如牛,卻連對方的一根毛都撲不著。

燕雲煙焦躁大吼:“你若有種,咱們再同歸於盡一次!”

蕭湘嵐嬌喝如雷:“就再同歸於盡又怎麽樣?難道我還會怕你不成?”

這三人兩鬼,正自糾纏得不可開交,卻另有一人躲在暗處看得不亦樂乎,就是帶領燕雲煙鬼魂趕來此處的姜小牙。

姜小牙人也看得見、鬼也看得見,雖不知那女鬼究竟是誰,但也稍微了解到燕雲煙的死亡原因。

“原來那兩個鬼是互相殘殺、至死不分勝負的武林高手,真是有夠霸氣,比闖王與曹變蛟的拚搏更勝百倍!……但,為什麽非要如此這般不死不休呢?除了不服輸之外,應該有更重要的理由吧?”

此時的姜小牙當然無法解答這個謎題,只得暫且拋開,轉眼望向屬於人的那一邊,又不由好笑:“那個官軍李滾可被整慘了,活該他扛著具女屍硬要去修理成男屍,真沒品性!”

同一時間,李滾已被花、葉二人撕扯得渾身兩百六十個骨節都快分了家,但人類的潛能確實無限,在這種狀況之下,他仍有力量擠出全部的力氣,大叫出聲:”你們到底要問我什麽問題?”

花盛手上不停拚鬥,嘴裏仍有空哼笑:“你老實說,你在燕雲煙的屍體上搜著了什麽東西?”

李滾膛目結舌。

“什麽燕雲煙?燕雲煙是誰啊?男的女的?”

葉殘當即一口痰呸在他臉上。

“臭肥豬,你還真會裝傻!燕雲煙當然是個男人!”

李滾立刻叫起冤來。

“兩位祖宗,小的決不敢打誑語,我挖走的那具屍體是個女人啊!”

花盛、葉殘雙雙一楞。

“燕雲煙的屍體不是你第一個發現的!”

“兩位爺們如果說的是那具男屍,很對不起,找去的時候,他已經被挖出來了,而且連頭都沒了,我只把他的卵給割走了而已!”

燕雲煙恨得牙癢癢。

“果然是這家夥的傑作!”

花盛、葉殘不可思議的同時把手一松,使得李滾“砰”的一聲跌落地面。

花盛心念電轉,又問:“那你把燕雲煙的卵怎生處置了?”

李滾哀哀相告:“‘那個東西’和那具女屍一起都被官軍吃掉了!”

花盛、葉殘面面相覷,完全不知應該如何反應;然而燕雲煙乍聽此言,頓時鬼腦中一陣暈眩:“什麽?好不容易把頭找回來了,但卵卻被人吃掉了?那我要怎麽投胎轉世啊?”

蕭湘嵐更被這傷心事兒勾得痛徹心肺,情難自已。

兩條鬼魂不約而同的對著高懸在黃土地邊緣的那顆銀盤也似的月亮,發出心中最悲痛的呼號。

關於人類感覺器官的認知

所謂“五官”,究竟哪一個最敏銳!

最文明的生物最仰賴眼睛,次文明的生物則仰賴耳朵與鼻子,最低等的生物只能依靠觸覺。

其實追根究底,眼睛是最不可靠的東西,您若不服氣,請仔細閱讀以下的論述:結婚三個月之後的某天早晨,您從床上坐起,偶爾回眼一望,看見身邊竟躺著一個臉皮發皺、眼泡如黑饅頭、一邊打呼一邊還從嘴角淌出涎液白沫的怪物,您能不承認,婚禮當天您的眼睛根本是在開您的玩笑嗎?

耳朵與鼻子則不會這樣陷您於絕境,鐵一般的事實是:從沒碰過哪條狗會抱怨自己擇偶不當、遇狗不淑。

由此可以推知,當人碰見鬼,他的眼睛絕對視而不見,但耳朵和鼻子卻能發揮無與倫比的功用,尤其,不要忘了此刻正有兩個鬼一起放聲大哭哩!

膽量定律

花盛、葉殘只覺千萬縷寒意不打從一處冒上身來,兩人同時掃視黑漆漆的四周,厲喝道:“什麽鬼東西躲在那裏?還不快滾出來?”

然而鬼哭之聲越發淒厲,卻連個鬼影子都看不到。

月亮正撇開漫漫雲層,灑下無法在光譜中占據明確位置的光線,把每一樣事物都照耀得通體透明、顯出夢幻一般的色彩。

花盛不由機伶伶的打了個寒戰,悄聲問道:“葉……葉兄啊。怎麽回事?”

半晌沒聽到答話,轉頭一瞅,卻見那葉殘已嚇得跟只刺相似,全身縮成一團,不停的抖著呢。

花盛沒好氣。

“你怕什麽呀?”

“鬼啊!”

葉殘哆嗦不已。

“想我‘刀霸’闖蕩江湖二十三年又十一個月,從沒怕過什麽東西,但只一樁就是怕鬼!”

花盛更加氣惱。

“什麽鬼?啥都沒看見,什麽鬼?鬼你奶奶的熊!”

一語未畢,燕雲煙、蕭湘嵐的嚎泣恰正達到極點,使得月光都開始震顫起來,花盛再也不敢胡說八道,一腦袋撞入葉殘懷中。

雙手攀住葉殘的脖子。

“葉兄啊,救命……!”

不提這兩個武林高手相對擁抱得好像兩頭孤苦伶叮的無尾熊。

李滾卻乘機伸了伸手腳,還好都沒壞掉,心下暗忖:“此時不跑,更待何時?“翻起身來,沒命奔向黃土坡底。

蕭湘嵐不禁跺腳。

“又讓那死胖子溜了!”

燕雲煙也搔了搔頭皮。

“偷我卵的家夥,豈可不得著報應?”

兩鬼同時住口襟聲,花盛、葉殘兩人的膽子立刻壯了起來。

“別讓那王八蛋跑了!”

刀王、刀霸騰身躍起,雙雙撲往李滾奔逃的方向。

一直藏身於黑暗中看戲的姜小牙,千不該萬不該,就在此時忍不住噴笑了一聲。

葉殘耳精目明,一眼瞥著姜小牙烏龜身子狐貍尾巴、躲在黃土坡後探頭探腦的嘴臉,當即心中一動:“這家夥鬼鬼祟祟的幹嘛?莫非他也有份兒!”

只這麽稍一遲疑,人已落在花盛後面。

不禁心想:“反正追也追不上了,不如去抓這個家夥,說不定更有收獲。”

半空中扭腰轉身,直沖姜小牙而來。

姜小牙沒料到看戲的竟忽然變成了演戲的。

見他來勢兇猛,不由大發一聲喊:“沒我的事!”

掉頭就跑。

第 三 節

姜小兔子八條腿

姜小牙的父親當年懷抱著剛剛出生的兒子,用粗大的手指翻開他的嘴巴一瞧,馬上打了個寒噤:“好個兔崽子,牙齒怎麽這麽大?”

為了防止兒子將來真的長得像只兔子,所以才給他取名為“小牙”,意即“夠啦!牙齒不要再長啦!”

,完全沒有侮辱姜太公的意思。

但姜小牙仍然越大越像只兔子,牙齒倒沒特別發達,只是愛吃紅蘿蔔;出奇之處在於,他跑跳起來簡直沒人趕得上,同伴們後來特地編了首童謠,以傳達大夥兒的羨慕與嫉妒:

“姜小兔子八條腿,跑起路來像在飛;打斷它的八條腿,叫他做個老烏龜。”

然而此刻,姜小牙再會跑,地無法和葉殘這等武林高手相抗衡,幸虧他鍛鏈多年的兔子步伐終究沒有白費,滑溜順暢、鷹狐莫測,只見他左跳一下、右閃三尺,好幾次差點被葉殘逮住,卻都能險而又險的避了開去。

但他心裏當然明白,這般好運絕對維持不了多久,只要自己一口氣接不上,非被那殺人不眨眼的惡魔搓為齋粉不可。

“吾命休矣!”

姜小牙正自悲嘆,一個黑黝黝的窯洞入口恰好出現在他面前,姜小牙哪管三七二十一,立刻一頭鉆了進去。

黃土。窯洞。迷幻宮

即使在千萬年之後,這片黃土高原的地貌大概也不會有什麽改變。

但千百年以前的人們已經發現,這裏真是挖洞的好地方。

人類無法根除的習性之最,便是偏好把身體蜷成一團、縮在娘胎裏睡覺;於是離開子宮以後的鄉愁,通常必須用挖洞藏身來加以完成。

黃土地,正好提供了這種條件。

放眼望去,那一個個蜂窩般的窯洞入口,井然有序的排列在土坡底下,您或許會以為那是一戶戶獨立的人家,其實不然,很多上千人口的大家族。

徹底發揮了螞蟻與蜜蜂的本性,將整座土坡挖成了擁有上千個洞口、上千條通道、上千間寢室與臥室的迷宮。

姜小牙此刻鉆入的窯洞,正是這種典型。

藥殘幾乎只差一步的緊隨著姜小牙撞人洞裏,眼看著就是甕中捉鰲的態勢,卻只見姜小牙身子一轉,登時不見蹤影;葉殘猛然一楞,冷不防一頭撞上洞壁,痛得他哇哇大叫。

好不容易回過神來,摸了摸宛若汽球一般在頂門上腫起的大皰,葉殘惱怒的一咬牙。

“我就不相信你能逃得出去!”

右手持刀,左手探掌,沿著迷宮土壁一寸一寸的向前摸索,嘴裏兀自嘟嚷:”兔崽子,別跑,讓你老子好好的砍你一刀!”

不是冤家不聚頭

姜小牙僥幸逃過一劫,渾身冷汗直冒,用盡了野獸的本能,一面傾聽葉殘的行動路線,一面朝反方向躲避。

這時他才發現,這座窯洞真是百世都修不來的福地,通道聯著通道,三岔七拐的沒個止休。

姜小牙無可選擇,只得一味前進,但求離那兇徒越遠越好。

洞內伸手不見五指,茫茫然不知所終,姜小牙躡著腳步轉來繞去,沒多久便把方向感也搞丟了,心中尋思:“雖然逃掉了那個王八蛋的追殺。但這裏進得來,出不去……搞不好就要餓死在這裏了。”

憂愁這、煩惱那,嘀嘀咕咕、顛顛躓躓,正自己跟自己鬧個沒完,卻猛然一腳踢在一個肉團團的東西上面,立刻跌了個狗吃屎。

只聽黑暗中一個人顫抖著說:“你們饒了我吧……我什麽事情都不曉得……”

竟是李滾的聲音。

姜小牙暗暗好笑。

“這個呆子也躲進來了。我認得他,他卻不認得我,正好嚇他一嚇。”

當即壓低喉嚨沈聲道:“這下子你可跑不掉了吧?你放心,我不殺你,只要你告訴我,你為什麽要割走燕雲煙的卵?”

“我……我沒辦法啊……”

李滾都快哭出聲來。

“除此之外,我真的沒在他身上拿走任何東西!”

姜小牙腦中忽然靈光一閃。

“著哇!怎麽早沒想到?那兩個鬼從活人變成了死人,還在糾纏不休;那兩個使刀的又拚命想找‘什麽東西’,莫非燕雲煙的屍身上真藏著什麽寶物不成?唉,那時我只忙著割他的頭,卻沒先在他身上搜一搜……真是錯失良機!”

正自發楞,卻轉右邊遠遠傳來葉殘的陰陰哼唱:“免崽子,別跑……”

左邊則是花盛的叨叨怒罵:“死胖子,躲到哪裏去了?給我滾出來……”

李滾頓時一楞。

“那兩個壞蛋都還離得遠嘛,這家夥卻是誰!”

正想開口詢問,姜小牙早知他心意,忙住他的嘴,低笑道:“別嚷嚷,我也是被他們給追進來的,好在這窯洞既深又廣,只要我們不出聲。他倆摸一輩子也休想摸到咱們的一根毛。”

李滾躡嚅著說:“哪有這麽好?你不就找到我了嗎?”

姜小牙猛力拍了一下他後腦。

“你就不會往好處著想?你們官軍還真都是一些不想贏只想輸的混帳東西!”

很賤的牛頭馬面

月光下的燕雲煙、蕭湘嵐兀自相對發楞。

兩個鬼打也打不成,關鍵人物又都跑光了,真不知還能幹嘛?

燕雲煙沒好氣的哼了聲,仗著自己總算找回了腦袋,逕奔地府。

牛頭馬面把守“奈何橋”守了大半夜,正雙雙垂著頭打盹兒,萬沒想到燕雲煙卻又跌撞而“話都跟你說盡了,你又來幹嘛?”

“我把頭找回來了。”

燕雲煙得意洋洋的說。

“那有什麽用啊?”

馬面瞅著他的下身。

“還是少個東西嘛。”

燕雲煙懊惱的申訴:“被人家給吃掉了怎麽辦?”

牛頭忍不住噴笑出聲。

“那你可慘啦!找不回那東西,你就只好當孤魂野鬼去吧!”

“稟告兩位公公,”燕雲煙低聲下氣。

“難道別無他法可想?”

牛頭馬面齊從鼻孔裏停了一聲。

“你在世時,自以為英雄蓋世,目無餘子,任何難題都能手到擒來,並且都能有合理的解釋,你大概從來也沒想到自己會有今天吧?”

燕雲煙心頭一震,冷汗滾滾而落。

“小人妄尊自大。以為自己武功高強、罕逢敵手,已然洞澈天地玄機,宇宙任我縱橫遨游,但今日方知,井蛙窺天莫基於此,萬祈兩位公公恕罪!”

“那倒不必,”牛頭馬面賤笑不絕。

“咱們在意的是,你生時從沒給咱們燒過半張紙錢,咱們如今又何必相幫於你?”

燕雲煙暗忖:“可真是有什麽人就有什麽鬼,地下比地上更黑!罷了罷了!生時英雄,死後雜碎,因果循環,報應不爽,也許本就是我該得的,沒啥可怨;否則,看我有朝一日在地府中混出了什麽名堂,先整死這兩個王八蛋鬼頭三!”

心中念轉,暗自冷笑,表面上卻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小人知錯。日後若能投胎轉世、重新為人,每天必當焚燒白銀百兩以上的紙錢,以壯兩位公公進出賭場之行色!”

一番言語史得牛頭馬面窩心至極,哈哈大笑。

燕雲煙又叩首不疊。

“還望兩位公公指點一條明路。”

牛頭馬面當即四只手扶起燕雲煙,笑咪咪的說:“壯士請勿多禮,當然有法可解:第一,千萬記住,你是砍你頭、割你卵、偷走你屍體的那家夥的債主,你有權向他追討債務;第二,他若已把你的‘原件’毀損掉了,那便要用他同樣的器官來還債;第三,如果他不願意,也沒關系,只消在他有生之年,把你的靈位供上,天天膜拜燒香,鮮花素果、金紙銀錢,四時不絕,十五年後,你便能取得再入輪回的資格,並且絕對會投胎於五世富貴之家。”

燕雲煙聽得一楞一楞,牛頭馬面又逼近前來,嘿嘿笑著:“到那時,你可別忘了咱們的好處!”

這要怎麽解啊?

燕雲煙頹喪的往回走,卻見蕭湘嵐垂頭坐在路旁,俏麗娟秀的身影在地獄的陰風慘霧之中,透出萬般無助。

燕雲煙暗嘆一聲,所有的恩怨情仇在這一剎那間暫且化為烏有。

“蕭姑娘,咱倆可有得受啦!”

“卻是怎地?”

“那兩個免崽子、死胖子,註定了是咱倆的冤家!咱們一定要讓他們好好的活上十五年,否則咱倆就只好先當三千年的孤魂野鬼嘍!”

蕭湘嵐想起姜小牙、李滾兩人,正在陽世被刀王、刀霸狠狠追殺,哪還會有活命的機會?

一雙美目不由癡瞪得好像就快噴出泉水一般。

“有這等事?那……豈不難了?”

躲貓貓定律

姜小牙、李滾蹲踞在窯洞的角落裏,半聲大氣兒都不敢出。

花盛與葉殘的腳步聲時而逼近,時而退遠,不停的繞著圈兒。

李滾忍不住悄聲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啥麽玩意兒都讓我們碰上了,又是鬼、又是武功高強得不像人的家夥……我到底是不是在做夢?”

姜小牙冷笑道:“如果你是在做夢,那我也是在做夢嘍?只可惜,我一點也不想夢到你!”

李滾仍不住嘀咕:“人世間果真有這麽玄的事物,神仙鬼怪、武林高手……我的天哪!

真不敢相信是真的!”

兩人一瞬間同時沈浸在宇宙的奧秘玄奇之中,胡思亂想得都呆住了。

不知過了多久,李滾忽又道:“這樣下去也不行哪!總不能一輩子待在這裏吧?”

“你急什麽!這種時候就是比賽看誰有耐心。”

姜小牙打了個呵欠,窩身躺下。

“先睡他一覺再說。”

李滾焦躁之餘,音量不禁放大了起來,“你還睡得著哇?我都已經餓死了……““死胖子,你嚷嚷什麽勁兒!”

姜小牙忙住他的嘴。

“除了吃。你還會什麽?少吃一頓就會要你的命不成?”

兩人這一發聲,恰被正好走到附近的花盛聽得真切,立刻撲了過來。

“看你們還跑到哪裏去?”

“死胖子,你害死人了!”

姜小牙連忙順著洞壁翻滾閃躲,不料李滾嚇得六魂無主,竟抱住他的大腿不放。

“不要撇下我一個人……”

姜小牙氣得拚命踹他。

“各自逃命要緊,你扯著我幹嘛……”

花盛可早已飛掠至他倆頭頂,十指如鉤,猛抓而下。

“一逮成雙,誰都別想走!”

姜小牙、李滾心內暗喊:“完了!”

不由開眼縮頸,有若甕中之鱉。

卻驀聞一高一低縷詭異淒厲的嚎哭,發自深不知底的黑暗裏,花盛不禁嚇得渾身一顫,身子也偏了,手也歪了,正抓在洞壁上,頓時土屑紛飛。

姜小牙、李滾乘機一溜煙滾出十幾丈遠,逃入另一條岔路。

花盛回過神來,怒喝追趕,卻已摸不著兩人奔逃的方向。

氣得張嘴亂罵。

葉殘聽得這陣喧鬧,也趕了過來。

“又被他們躲掉了?”

花盛怒道:“想我花某人早已年過四十,不料今日竟在這裏玩小孩子的躲貓貓!真是越活越回頭了!”

葉殘搖了搖頭。

“花兄啊,剛剛那陣鬼哭,可令人毛骨聳然!依我看,這個鬼窯洞不宜久留,還是先出去再做打算,免得被鬼抓走了!”

“難道就這樣放過他們不成?”

“非也!適才轉了幾轉,我大略已知這窯洞的情形,當初或許有很多出口,但年深日久,幾乎都已被黃土風沙掩埋起來,只剩下一個出入口而已,換句話說,只要我們守住那個洞口,就不怕那兩個小子飛上天去!”

花盛想想也對。

“洞裏沒有糧食,除非他倆的胃是鐵打的,否則必然俯首投降。走吧,守住外面!”

人鬼互助功德會

姜小牙、李滾又逃過一劫,正自相對安慰,卻只見燕雲煙、蕭湘嵐的鬼魂雙雙出現在面前。

李滾悲嘆一聲。

“躲過了老虎躲不掉狼,反正今日就是咱倆的忌辰!”

蕭湘嵐哼道:“臭胖子,你想死?沒那麽容易!本姑娘起碼還要讓你活上十五年。”

姜小牙、李滾不由一楞。

“為啥?”

燕雲煙把牛頭馬面的話,細細轉述了一遍。

姜小牙立刻猛打一下李滾後腦。

“都怪你們官軍亂吃屍體,把燕大俠的卵、蕭女俠的……蕭女俠的……”

“蕭友俠的什麽”卻說不出口,只得又拍李滾一巴掌。

“可把自己害慘了吧?”

李滾感激涕零:“小人實在對不起兩位,都是我的錯!結果兩位現在居然還希望我能活上十五年,這般大恩大德,小人沒齒難忘!”

姜小牙卻冷笑不已。

“兩位有此心,但未必有此力!”

燕雲煙鬼臉一沈。

“兔患子,這是什麽話?”

“兩位畢竟是鬼,那兩個使刀的家夥卻是人。他倆守在洞口,我們根本出不去,不上七天就餓死啦,怎麽還能活上十五年?”

燕、蕭二鬼齊聲大笑。

“你未免太小看咱們了。要水,這裏就有水……”

只見他倆伸出鬼爪隨便往洞壁上一指。

“不信,你們挖挖看。”

姜小牙拔出隨身的解手尖刀,朝壁上一剜,泉水果然源源湧出。

二鬼又道:“要食物,洞裏有……”

李滾立刻咽了口饞涎。

“洞裏有什麽?”

蕭湘嵐又伸手一指,指向倒掛在洞壁頂端的一大片黑壓壓的東西。

“你只管瞧瞧!”

李滾擡頭一望,馬上叫苦連聲:“那個也能吃?不怕把人都吃死掉啊?”

燕雲煙曬道:“蝙蝠很營養的哩,吃上一個月,包管你這個死胖子變得更胖!“姜小牙又好氣又好笑。

“吃喝的問題先不管它,那兩個守在洞口的家夥卻要怎生打發?”

燕、蕭二鬼齊聲冷哼:“你們這兩個死沒良心、偷屍體的賊,竟然歪打正著,得到別人求也求不來的造化!還不快跪下,拜師學藝?”

姜小牙、李滾相對楞眼了半天,腦筋兀自轉不過來。

“你們還在幹嘛?咱倆‘風雨雙劍’縱橫江湖,多少人酬重金、發重誓,只想求我們傳授一招半式,卻不可得!你們這兩個豬狗不如的貨色,咱倆今日主動要收你們為徒,你們卻只會在那兒發傻?”

姜小牙畢竟機伶,立刻“咚”地一下五體投地。

“多謝恩師成全!”

李滾卻還搞不懂怎麽回事,氣得蕭湘嵐猛力吹了他一臉鬼氣。

“死胖子,我要教你功夫,去打走那兩個壞蛋,你懂不懂啊?”

李滾這才醒轉過來,非常有自知之明的摸了摸肥油團團的腦袋。

“你要教我武功?拜托!我學得會嗎?”

有這種比豬還笨的徒弟!

燕雲煙、蕭湘嵐生前沒當過師父,完全不知道“為人師表”的痛苦。

自願成為姜小牙、李滾兩人的師父才不過半天,他倆終於明白孔老夫子之所以會被千萬後代推尊為“至聖”的原因。

“只教一個徒弟就被氣死了,居然有人敢教七十二個?”

燕雲煙指著姜小牙的鼻尖,從他周朝的遠祖開始罵起,才罵到唐朝就已詞窮,只氣得把一雙鬼眼瞪得突出眼眶。

姜小牙強笑道:“師父,別裝這鬼樣子嚇人,我好好練就是了嘛!”

“風劍”的拿手招式共有三十七招,江湖人稱“風劍三七”,相對於“雨劍二八”,可謂絕配。

但姜小牙學習風劍第一招“風起雲湧”,就花了一整天的功夫,且還學得不像樣子。

“風!什麽叫做風?”

燕雲煙跳腳不疊。

“哪會像你這般細手細腳的好似在繡花?大風吹!狂風吹!吹掉你這顆豬腦袋!”

姜小牙苦著臉說:“風嘛,成天吹過來吹過去,有何意義?有何目的?你還罵我是豬呢,我看這風比豬更無聊!”

“你懂什麽?風乃天地之氣,和則蘊育萬物,暴則摧山倒海,順時縱橫五洲,逆時阻絕生機。尤其這第一招,更是‘風劍三十七式’的精髓所在,雲從龍,風從虎,大風起兮,猛虎出焉。你瞧你自己這副德性,虎撒尿也不是這樣嘛?”

姜小牙正擺了個架勢,活像一只瘸腳貓正想跳到桌上去偷魚吃。

燕雲煙想要扳手扳腳的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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