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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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漣最初見到岳夢鳶時是欣喜若狂的,這件日夜期盼的事就這麽突兀地實現了,簡直就像在做夢,但當他了解了女兒的來意之後,這份驚喜就變成了驚嚇。

當初他違背良心私下退了婚事為的就是讓岳夢鳶遠離燕夕,遠離這黑暗的深仇重怨,後來她離家出走,父女關系跌至冰點,輾轉多年之後,終於迎來重逢的一日,沒想到又兜兜轉轉回到了原點。

他知道,今時今日的燕夕已不比當年,官拜將軍,前途無量,或許是很多人家求也求不來的東床快婿,但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女兒嫁給他是否能一世長安?

很顯然,燕夕仍大仇未報,所以他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女兒的要求,他的獨女不能嫁給一個隨時會有生命危險的男人,而這樣做的結果就是再度陷入僵局,重逢的淡淡喜悅一下子被吹散了。

女兒負氣離開,丈夫固執己見,岳夫人夾在中間很是為難,想起女兒離家這麽多年,回來連一口熱飯都沒吃上就走了,便心酸地抹眼淚,卻也沒有什麽好辦法能解決問題。

一家三口,各有各的煩惱。

沒想到第二天整件事就迎來了轉機,燕夕獨自一人過府拜訪,並帶來了三媒六聘,岳家雖為富戶,見到他這陣仗也有點吃驚。

一老一少首次面對面促膝長談,岳夫人擔心他們吵起來,在門外徘徊良久,終究沒聽到只言片語,一個時辰後兩人走出來,臉色各有不同,燕夕嘴角微微上揚,岳漣則拂袖離去,一副中計的樣子。

這是什麽意思?成還是不成?

岳夢鳶帶著蘭寧來的時候整個岳府都感覺不一樣了,岳夫人腳步微顛地迎上來,一把抱住了岳夢鳶道:“成了,鳶兒,成了!”

兩人一頭霧水。

“成什麽了?”

“你爹同意你和燕夕的婚事了!”

一言既出,恍如驚雷,將備好一番陳詞的兩人砸得怔在當場。

“怎麽會……”

岳夫人推了一把她,道:“你這丫頭,關鍵時刻怎麽傻了?快些進去吧,你爹和燕夕都在裏頭等你呢。”

岳夢鳶下意識地疾走了兩步,忽地想起蘭寧,回過頭要去拉她,她卻笑了笑道:“既然事已成我就不進去了,你去吧,好好商量一下婚事怎麽辦。”

岳夫人這才發覺還有個人,疑惑地問道:“鳶兒,這是……”

“這是我姐姐!”

岳夢鳶脫口而出,半天回不過神的岳夫人在原地念叨著:“又胡說什麽呢,你哪來個姐姐娘怎麽不知道……”

兩人相視一笑。

雪山冰融,又描綠妝,這一江勃勃向東流的水,餵飽了兩岸桃枝,從岳府圍墻邊經過,而圍墻裏的人卻不必受那雕零之苦,人面桃花,今夕都還在。

春暖應該不遠了吧。

成親這天,蘭寧與雲霆盛裝出席。

薄城不大,誰家有喜事轉眼就能傳遍街頭巷尾,這裏的鄉親十分熱情,幫忙的道賀的源源不絕,岳府外三圈裏三圈地圍滿了人,敲鑼打鼓,燃鞭放炮,舞獅迎親,端是熱鬧得很。

燕家已經沒什麽人,岳家的親族也不在江州,所以筵席沒擺太多,就請了一些親朋友鄰,照普通富戶的排場。

他們刻意來晚了些,沒想到岳夢鳶還是說漏了嘴,二老知道他們的身份之後堅持要讓雲霆上座,被蘭寧笑著婉拒了,轉身拉著他坐到了上親的席位上,開玩笑說:“第一次當上親,夫君可得好好觀摩一下,免得霭兒出嫁之時鬧笑話。”

雲霆斜著眼看她,“是,多謝娘子給為夫這個學習的機會,回去為夫定叫霭兒好生向你致謝。”

“啊……那倒不必。”蘭寧咯咯亂笑,“都是一家人,這麽客氣做什麽。”

雲霆沒說話,隨手剝了顆喜糖塞進她嘴裏,卻被她咬著手指不放,好在喜宴上喧鬧繚亂,倒也沒人註意到她的不規矩。

“為夫看你膽子是越來越大了。”他啞聲威脅,充滿了誘惑,“再這樣晚上回去讓你好看。”

蘭寧立刻乖乖地松開嘴,決定把他一個人扔在這,“我去後堂看看鳶兒,你自己待會兒,不許走啊。”

雲霆一把拽住她:“你就別去給人家添亂了。”

“不添亂,我有東西要送給她呢。”

蘭寧掙開手就跑了,旁邊的位子空了,好幾個女子悄悄圍了過來,虎視眈眈,意圖接近她又冷又俊的夫君。

雲霆擺出了招牌黑臉,暗自嗟嘆,他堂堂一介王爺,紆尊降貴跑來江州參加民間婚禮還真是第一次,全拜這個小妖精所賜,真是夫綱不振。

這也算是一場特別的經歷了吧……

沒過幾分鐘蘭寧就輕車熟路地摸到了岳夢鳶的房間。

與她大婚時不同,這裏沒有滿屋子亂象,沒有繁覆的衣裝和吉物,僅一人二仆,安然梳妝,岳夢鳶心心念念的百花千禽嫁衣此刻正穿在她身上,美得讓人挪不開眼。

沒想到這麽快她們都有了歸宿,感謝命運,甚為憐惜。

蘭寧收起感慨擡腳走進去,岳夢鳶從銅鏡裏看到了她,喜上眉梢地說:“阿寧,你怎麽來啦?”

“來看看你準備得怎麽樣了,緊不緊張?”

“一點兒都不緊張。”岳夢鳶輕松地擺擺手,“怎麽,你把王爺一個人扔前頭啦?”

“是啊,他可不情願了。”蘭寧忍俊不禁。

“你心可真寬,江州可是出產美人兒之地,你就不怕他被哪個妖精勾了魂?”

“凈瞎說。”蘭寧瞪了她一眼,轉開了話題,“吶,這是我這個做姐姐的給你準備的新婚禮物,拆開看看吧。”

岳夢鳶一聽有禮物立刻高興得不行,接過去兩下就撕開了包裝,用手探了探裏面,軟軟的,像是一塊布帛,她迫不及待地掏出來,盯了半晌,沮喪地撅起了嘴,道:“就這玩意啊?你這也太不仗義了!不是說好咱倆走到哪都要一起的嗎?”

“是啊,我不都退位讓賢了嗎,所以你也不用當軍醫了。”

原來是一紙卸任文書。

岳夢鳶啞口無言,不死心還想爭論,被走進來的男人插了嘴。

“說得好,你身份都曝光了,還不離開軍隊等著被下獄嗎?從今天起你就踏踏實實地當將軍夫人吧,別的都不用想了。”

本該在外頭騎馬迎親的燕夕居然穿著大紅袍子光明正大地進了她的閨房,岳夢鳶差點連眼珠子都瞪出來了,蹭地站起身指著他問:“你你你……你怎麽進來了?”

“我來迎親。”

“迎親是在外頭!大門口!懂不懂!”

“改了。”燕夕拽過她,將紅綢的另一端塞進她手裏,“今兒個就在你家拜堂,不去燕府了。”

“啊?為什麽?”岳夢鳶呆滯了幾秒,忽然搖著他說,“你亂來什麽?在我家拜堂別人會說閑話的。”

燕夕沒吭聲,牽著她腳步不停地往外走,蘭寧卻是明白了。

不是不怕閑話,而是事實就是這樣——燕夕是要入贅。

難怪昨天岳漣答應了婚事,想必是談話時提出了不少苛刻的要求刁難燕夕,入贅便是其中之一,沒想到燕夕眼都不眨地應下了,他沒轍,只好履行承諾將岳夢鳶嫁予他。

這一招真是漂亮,看來經過蒼州一戰燕夕是大徹大悟了。

身家、名分、仇恨這些東西一旦放在生命面前,實在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計,與其等到失去了後悔,不如把握好剩下的人生與其相守,才對得起這段緣分,對得起愛你的人。

此刻蘭寧已消除對燕夕的偏見,真心替岳夢鳶感到高興,青梅竹馬十幾載,如今修得共枕眠,總算是圓滿了。

回到前廳,在震耳欲聾的鞭炮聲中蘭寧坐回了雲霆身邊,歪著腦袋靠在他肩上,看著燕夕與岳夢鳶行三拜之禮,向父母敬茶,最後手挽手被送入了洞房。

雖然是大喜之事,女兒也從始至終都在這座府邸,岳夫人還是哭紅了眼眶,仿佛自己的孩子一夜長大了,盡管難離難舍,仍然要為她邁開自己人生的第一步而高興。

蘭寧望著這一幕忽然有些模糊,一只手伸過來在她臉上沾了沾,視線又變清楚了。

“娘子這般多愁善感,為夫都要不認識了。”雲霆嘆著氣把她勾到了懷裏。

“霭兒還沒出嫁,你不懂。”蘭寧梗著喉嚨道。

“好好好,為夫不懂,只是不知剛才誰說要鬧洞房,這麽哭下去一會兒多難看。”

“就你記性好。”蘭寧嗔了他一眼,倒真的不再哭了,拿起筷子隨意挾了幾個菜,因為味道偏甜,吃了幾口便不再動了。

“等你鬧完洞房,為夫帶你出去開小竈。”

蘭寧點點頭,又覺得不對,“你不跟我一塊兒鬧?”

雲霆哭笑不得,他好歹是個王爺,能不能別把他看得如此接地氣?想是這樣想,嘴邊還得哄好了。

“你這身手還用為夫出馬麽?”

“嗯……對付燕夕還是有點困難的,你真的不幫我?”

“打不過就用身份壓他好了,料他不敢抵抗。”

“……夫君好奸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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