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彩雲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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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江的深秋雨少,數日也不見落雨,白日裏還總是驕陽明媚,但是那驕陽中卻總也少那麽幾分夏日的決

絕和熱烈,傍晚的時候天邊的霞光都褪盡了,暮色便如同潑墨一般潑濺過來,浸透了整條樓道,終於月上柳

梢,夜也逐漸深了起來。

她低下頭去,落下了一顆淚,那滴淚珠子就正好落在她的手背上,蟄的是手卻疼到心裏去,抽出帕子來

拭了拭自己的眼角道:“少爺睡了麽?”

站在房門口的小丫頭是新來的,年紀尚幼,有些怯生生的道:“大......大約是睡了吧......今個一天

都沒出去,晚些時候又說冷......命......命了人送了酒過來,就不見動靜了......”

她便伸手去轉動房門把手,房門果然沒有上鎖,哢噠一聲就轉開了,房間裏沒有開燈,夜色像是潮水一

樣湧進屋子裏來,窗外是皎白的月色,卻顯得清冷涼薄。

她只聽得有均勻的呼吸的呼吸聲傳過來,小心翼翼的順著聲音摸索過去,只見肖諶斜倚在外間的沙發上

,卻是已經昏睡過去,一只手還耷拉在茶幾上,手邊的茶幾上還擱著幾瓶見了底的惠泉酒的瓷瓶子。

醉的神志不清,嘴裏還嘟嘟囔囔的說著醉話,“你病成那樣.......就是想......看看你......思彥”

她伸手過去,輕輕的撫上他的眉骨,眼淚卻不自覺的往下溢,滴在他光潔的額頭上,她一驚,害怕他醒

了忙不疊的伸手過去拭,見他沒反應倒也松了口氣。

心如刀絞,面對睡著的他任憑她平時再如何偽裝都在此時卸下了所有的面具,她再也控制不住,眼淚像

是珠子一樣滴滴答答往下落,她用帕子掩著臉,壓抑著自己的呼吸聲,俯下身子過去,吻像是蝴蝶一樣翩躚

著落在他的額頭。

肖諶醉的厲害,仍舊是沈沈的睡著,只是不住的呢喃。

她心中驟然一疼,像是一柄鋼刀在心房上開了個大口子,她再也忍不住,原本就沒有徹底幹涸的淚腺愈

發的湧出泉水來,進而變成摧毀一切的洪水。

這些日子她一直告訴自己這麽多年來從沒對眼前這個男人生出一絲一毫異於兄妹的感情來,卻是騙天騙

地,但是到頭來還是騙不了自己的心,一顆心就跟拴上了灌了鉛的襯托,被墜著一點點的往下落,墜入萬劫

不覆的深淵。

她早就知道他一直站在自己的門外卻故意視而不見,夜裏頭痛欲裂,心事重重根本難以入眠,是她自己

在櫃子裏偷偷的藏了一瓶安眠藥,每日睡前倒出幾粒含著水吞下去,才方能安枕。

她的指尖冰涼徹骨像是秋夜裏的冷水,觸及他滾燙的皮膚都能瞬間的冷下來,空氣中滿是她壓抑的啜泣

聲,和肖諶的低喃,以及那一抹悠然回轉的酒香......

“肖諶,其實......”她淒淒的一笑,指尖停留在他的眉宇之間,“其實......答案是當然。不過......

我寧可你一輩子也不知道......一輩子......”

她的吻就像是撲火的蝴蝶一般,翩翩躚躚,落在他的額頭上,帶著一種誓死的決絕。月光如碎掉的冰碴

子,尖銳的鋪了一地,也刺進她的心臟裏。

這一別,再見還不知是何日。

清晨的時候起了風,太陽都沒完全升起來,但是天色灰突突的不大好看,前些日子郭奉明手底下的一位

將領與郭奉明不睦,一氣之下領兵出走,郭奉明心中惱火領兵鎮壓。原本商定親自來崇江迎親,眼下也無暇

□□,卻也不想講親事繼續拖下去,於是派了手下最得意的副官前來崇江迎親。

風有些大,呼啦啦的直往人脖子裏頭鉆,飛機還沒起來,思彥的眼皮卻突突的往外直跳,手心裏的冷汗

涔涔的濕透了整個手心。

她攏了攏袖口,想找帕子來拭一拭手心裏頭的冷汗,卻冷不防的好端端一截指甲就無聲無息的斷在了手

心裏。

她離開的日子被算作機密從上到下瞞的嚴嚴實實,應該不會有差錯。

她想。

風中夾雜著的除了暗示冬季的寒意和幾絲冷冽,還有那劍拔弩張的殺意。

肖諶擡頭望著那密密麻麻數十挺烏黑發亮的機槍,和那機槍後面的統一身著軍裝棉服的機槍手,黑洞洞

的槍口就像是黑洞一般,生出了魔意,要將人吸進去。

也許,崇江的冬天這便算是來了吧。

他想。

“我兒好生勇武,帶著這麽些人,是想往哪裏去啊。”肖義山站在不遠處的一輛軍用汽車前面,語氣裏倒

帶了幾分笑意,很是伶俐的掃視了肖諶一眼,周圍被端著□□的衛隊裏三層外三層的包裹起來,就連聲音都

湮沒在那無邊的風聲裏。

“肖諶有要事要辦,還請巡閱使放行。”肖諶站在那裏,揚了揚眉梢。

肖義山不緊不慢的從軍麾裏掏出琺瑯彩描金花的煙盒子來,旁邊的人立刻按了火機過來點上,他看著不

遠處的火機的火光忽然閃現了一下,轉瞬之間卻又化作了一團晦暗,就像是渺茫的希望一樣。

“要事?”肖義山將煙捏著吸了一口,吐了一個煙圈,“我總以為你不過就是個軍校畢業的書呆子罷了,

眼下看倒是我小瞧了你,並未在軍中任職,我手下的近畿衛隊營的人你居然也能調的動。”說著抽了抽嘴角



面對肖義山的嘲諷,肖諶的口氣中倒多了幾分決絕和伶俐,“我擅自調動巡閱使手下衛隊,等我回來定

當親自請罪,眼下還請巡閱使放行。”

四面一片死寂,連針尖落地的聲音都能聽得到,只有風拂過吹動衣袂獵獵作響的聲音,天色一點點的泛

白,肖義山始終也不惱怒,不高的聲音在風中搖曳倒顯的缺乏底氣,“放行?你倒是告訴我這麽大的陣仗是

去做什麽?”

肖諶怒道:“肖諶要去追思彥回來!”

“回來?”肖義山反詰道,“然後呢?你想做什麽?”

肖諶的聲音一字一頓,像是石頭,落地鏗鏘有聲:“我要娶她!”

“娶?”肖義山又是一陣笑,隨手揚了揚手裏剛點燃的煙,“她何時說了願意嫁給你?!”

肖諶頓時一噎,聲音噎在了喉管裏,半晌發不出一個字,只是道:“那也不能讓她嫁給郭奉明那等小人

!”

肖義山眼神一利,從容不迫的道:“今天你和你這些人,誰要是能出的去這衛隊營的大門,我就放你們

全部都走。”說著近乎挑釁一般指了指不遠處,布滿鐵蒺藜被漆成通透的黑色的邊防營大門。

“大帥此話當真?”肖諶從槍匣裏掏出自己防身的配槍,將槍栓拉開,拿在手裏。

肖義山揚了揚唇,“自然當真。本帥一向一言九鼎。”

“擋我者死!”那殺氣騰騰的聲音,一如那冷風一般肆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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