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彩雲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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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越來越大,天已經完全亮了起來,但是完全不見熹微,只有漫天叆叇的濃雲像大幕一樣壓在思彥的心裏,她心慌意亂的問身邊的嬤嬤,“飛機還是起不來麽?”

嬤嬤只是恭敬答道:“調度室那邊傳來話說,天氣不好,得再等等。”

她緊緊的攥著那截斷掉的指甲,剛想張嘴,所有的聲音卻被吞沒在了風聲裏,想說的話也悉數噎在了喉嚨的深處,竟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風就像是寒冬裏的朔風一般犀利而冷冽,像是一柄尖銳鋒利卻又細小的匕首一般,一點一點的割著他的皮膚,雖不致死,卻也痛徹心扉。

他被五花大綁的捆了個結實帶到肖義山跟前的時候,肖義山手裏的那只煙正巧燃到盡頭,險些就要燒到指尖。

他定定站在風裏站定,被風撩起的額發有些散亂,他的手下早就被全部擊斃,還有在沖突中喪命的肖義山的手下,都直挺挺的躺在他的身後不遠處,只有暗紅色的鮮血像是河流一般,像是鮮血燃成的地毯,洋洋灑灑的鋪了滿地,暗示著這裏剛剛發生過一起殘酷的殺戮。

肖諶私自調動肖義山手下近畿衛隊,這些人就算不被打死,也一樣是難逃一死的命運。

他槍匣裏的子彈早就打完了,卻依舊拼死抵抗不肯束手就擒,肖義山的手下自然不敢傷著這位巡閱使的

公子爺,戰戰兢兢的挨了不少槍子。

肖義山不怒反笑,伸手捏熄了香煙,竟然還鼓起了掌,那掌聲聽在他的耳朵裏無異於是一種異樣的嘲諷

,他發了怒,掙開衛戍作勢又要往門外沖,肖義山朝左右使了個眼色,身後便有人一腳踹在了肖諶的腿關節

處。

“咚”的一聲,他的膝蓋沈沈的砸在地上,這一聲就像是塵埃落定,從這一刻起,他知道,他追不上她

了,再也追不上她了。

剛剛敞開的黑色大門,又重新緩緩的關上,門外透出的光線就像希望一樣,一點點的渺茫,最後變成

漫無邊際的茫茫黑夜,只有那無數的鐵蒺藜在那黑夜之中張牙舞爪,他看著那門一點點的闔上,沈沈的垂下

頭去。

她走了。

“我真是小瞧了你。”肖義山仍舊是面帶笑意的重覆著那句話,但是那笑意卻掩飾在面具之後,讓人看

不分明,“你不但能調動我手下的衛隊,身手也是了得,看來這些年在東洋果真是學了不少東西。”

他垂著頭,始終一言不發,剛才那割著皮膚的小匕首,眼下卻在一點點剖析他的心臟,一點點的嚙咬

,無異於自戕,風是那樣的冷冽而無情,連一丁點回暖機會都沒有留給他。

他只感覺到肖義山冰涼的視線落在他的頭頂,他卻不願意再去擡頭。

許久,他才緩緩將頭擡起,對上自己父親的目光,“難道爹爹就沒有年輕過麽?為什麽爹爹就不能容

許孩兒放肆一次?!”

肖義山目光一滯,瞬間變得有些發沈,有些無力,唇邊的笑意也漸漸的收斂了,仿佛激起了溯回的記

憶,仿佛長滿了荊棘的行刑地,幾乎讓人不忍卒讀。

“爹爹當然年輕過。”肖義山的眼神依舊有些迷離,“成大事者,不能被兒女情長牽絆。你一向聰明個

,明明知道此舉不過是徒勞而已,又何必白費力氣。”

肖諶頷首,語氣決絕而鄭重,目光卻有些呆滯,“就算是徒勞,我也願意一試。”半晌,垂下頭,“

肖諶從不曾求過爹爹,今日,還請爹爹能夠放行,就讓孩兒愚魯一次。”

他最後的聲音淹沒在了無邊的風聲裏,回蕩在鋪天蓋地的漫天陰霾裏,風聲嘈雜,聽起來像是心煩意

亂的人來回在落葉上踱步,隱約帶著幾絲泥土的氣息撲入鼻尖。

時間拖得越久,思彥的心裏越是不安,焦急的詢問下人數遍得到的答案仍舊是天氣不好,需要再等等

,千篇一律,枯燥的就像是每日問好請安般的敷衍。

肖義山聽了這話,來回把玩著右手拇指上的玉扳指,半晌無言後終於開口,“自然可以,不過不是現

在,等到有一天,你有能力能用你自己的雙手,親自將她帶回你身邊。那時,再瘋狂一次也不遲。”

肖諶應聲擡頭,卻只看見肖義山轉身的背影,他揮了揮手,也不欲多言,示意手下將肖諶帶走。

耳邊呼嘯著的只有那如同低泣一般的風聲,和風的食指揉碎葉子的聲音。

飛機師才慢吞吞的派來人來報訊,請肖小姐和一行人登機,飛機要起飛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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