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慈，你就算再多等一兩日，我與寒就回來了，那時為你說明一切、再救治莫菲不行麽？”

範天搖首嘆道，“寒說了，只要莫菲不多運真氣，她的毒亦不會發作的。”

他與蕭寒離開雙絕門這四天裏就發生這般的事，任是範天再膽大、蕭寒再聰慧也是料想不及的。好在梵音慈與三女俱無大礙，不然當真是悔之莫及。

“你們去顧思嫣的墓穴探過了？”梵音慈看著蕭寒：

“結果與你想的一樣是吧？你是怎麽想到顧思嫣的墓裏睡著的會是真正的顧念語與南清和夫婦呢？我雖然已隱約覺得主上的女人可能就是萬壑山莊的女主人，但連我也不知道原來他竟以自己一人分飾宇文濤與南清和哩！”

這女子還是這般冰雪聰明！這一次救莫菲，連自己也承她的情來唱了這出戲，只不過唱得過火了一些——他心道，讓範天得了她，真是可惜。

他與範天莫言不一樣，他自幼由番夷撫養，不拘禮教，亦不認為一世應只愛一人。雖然他那時的本意是做戲，但心裏也確實為蕭寒心動不已。直到此時，他亦做這般想法。

但他這話一出，別人猶可，南世新第一個跳起來：“蕭姑娘，你說什麽？你說、你說我、我……”

如是別人說這話，他只怕再仁厚都動起手來了；但他深知蕭寒不會這般妄言，才勉強按捺下來。

“南公子，我知道你一時接受不了；正如當初我亦接受不了這一切是我、我的爹爹所為一樣。”範天沈聲道。他這般語氣倒是令南世新一驚，終於緩緩坐了下來。

“我懷疑顧思嫣沒死，這個理由是緣自紀婆婆偷聽到的那番話。但我當時亦不敢確定南、南莊主就是宇文濤。”蕭寒道，

“直到我從袁掌門口中證實了芷蕓與莫菲是兩姐妹的事後，才突然間想到的：她們姐妹是因為比較神似且有相同飾物才可以相互頂替的，但如果有人易容之術達到極點，是不是可以使一人分飾兩角呢？”

“如果可能，這個易容高手不是顧思嫣就是顧念語，但她倆皆是精於此道之人，又是姐妹，縱然對方的技術可以瞞盡天下人，卻是瞞不過彼此。所以，很可能她倆是一個人；或者，只有一個人活在這世上。”

眾人相顧駭然：如此想法，當真是匪夷所思；卻非絕無可能。

“既然顧氏姐妹可能只有一個人留下來，那一個又是顧思嫣的話，又怎生瞞得了顧念語的丈夫南清和？所以他亦有可能是假的。”

“我問過南曉月，她說，在娘親誕下南如星後還在坐月子的這期間她大姨才去世的；而她娘親亦因此大病，將三個子女送談夫人代管，由南莊主攜去求醫了。”

“如果想假冒顧念語及換下南清和，這個時候是最好不過的了：三個孩子都十分小，南如星甚至才出生，就連南大小姐也才三四歲，而且她大姨待她與南公子與很親近，那麽就算顧思嫣後來假冒了他們的娘親，只要保持往常的感情，小孩子也不會覺察太多，何況，南氏夫婦常常雲游在外，以後子女就算覺得他們態度稍有生疏也是常理了。但是那個時候，我還是沒有想到南清和的真實身份——直到與梵音慈交手。”

“與我交手？”梵音慈不由驚訝：“令你想到什麽了？”

“阿青是你的屬下，她用陰寒之氣並化骨針傷了談掌門，這沒什麽可懷疑的；但那日在楚天鏢局裏，莫言用來擊傷南清和的手法也是如此，這就令人生疑了——莫言就算也修到陰陽並濟的內力，但這種極寒之勁卻與他的內力不合，而你是不可能教他的。那南清和當時怎生會出現這種癥狀的呢？”

“答案只有一個，就是其實以他自己將至柔之勁強行淤積手臂上的經脈，制造成被這寒冰勁打傷的假象，令我誤是莫言所為；而後我們知道莫言那個叫青銘的手下會使一種叫‘玄冰烈焰掌’的功夫，如果莫言會用亦不奇怪，所以這理由當時是被推翻了的。”

“其實你想到這麽多已經非常難得了，只可惜那時我們只能是敵非友，不然你與我一商量，早就得出這個結論了。”梵音慈開玩笑，卻惹來三雙怒目，他不由一笑噤聲。

“當時我以為我想的全錯了，因為，一品南家雖對宇文氏的事表現得漠不關心，但如果出於不意生事的前提也不是說不通。直到我們與哈米絲相遇，她說到宇文周鑫當年敢舉家潛逃回中土，不僅是因為有一幹人奇人異士相助，而且還因為中土還有人為他們打下了基礎，所以他才這般成竹在胸地回來。而當時，最有名氣的是後來與宇文氏並稱‘雙傑’的一品南家。”

“而宇文氏一回中原後，數年間崛起壯大，除了宇文氏本身的財力與才力，亦只有南家有這個能力助他們了，不然南家為何容忍宇文氏與自己分庭抗禮呢——因他們就是宇文氏一族事先派回奠基的心腹啊！”

哈米絲笑道：“原來如此。我們無意間一句話，你倒想得多了。”

範天搖頭：“也許很多事情，就是因為一句話、一個線頭，就會找到整件事的關鍵。”

“與梵音慈一戰後，紀婆婆提醒了我，當時梵音慈的表現確實很奇怪。你在宇文濤手下多年，想查出天避長在太行山上是很容易的事，因為宇文濤知你顧慮他、依靠他，就算真有殺害天的心思，也不會在他眼底動手。但這麽一來，你應該也明白宇文濤放心天在太行的原因之一，是有個神秘高人可以保護他——雖然任何人都不知道是紀婆婆。”

“你故意笑得驚天動地以至於驚動了婆婆，還一心拖那麽久，就是為了拖到她老人家來救走我們；二來也可以借故意折磨我們來表露你對天的仇恨，令莫言與宇文濤誤會。”

“說對了一半。”梵音慈的說法令蕭寒一愕。

“當時我原是這般打算的，但聽你只在那種情況下還能想清楚這麽多事，我就真的想拖到你答應我的要求、來交換我救範天了。”他神色自若地說，“我並不是君子；就算是君子，也知‘好色而艾（愛）’，何況我乎？”

何況，他心道，如今知你愛你更深一層，我還放得了手麽？想也不要想了！

蕭寒一窘，玉面飛霞，半晌說不出話來。範天卻不驚不動，執起她的手說：“可惜你永沒機會——那時是，現在是，將來亦是。”

袁芷蕓哈米絲忍不住大笑出聲：原來當時是因為梵音慈吃醋！連莫菲亦是搖首又笑又嘆：這三人怎生這般胡來？

好一會兒蕭寒才能言：“我覺察出梵音慈可能是做戲給莫言看、以轉移目標時，就想到莫言他們采取的一系列專門針對南家的行動：重創楚天鏢局、大鬧婚禮、擄走南如星，引我們出萬壑山莊，這些會不會也是做戲呢？目的就是讓我們對南家沒有什麽疑心而已。”

“莫菲知道那主上是宇文濤不奇怪，而卻不知他亦就是南清和；這樣，借莫菲母女的手令他們在南家的的火藥曝露，表面上合情合理，也使得我們把註意力從他們原就不想毀了南家、只是做戲這個本意上移開了。畢竟，他們還要借南氏夫婦的身份處理一些事情。”

“回想起來，當日我帶走莫菲與談夫人，在山洞遇到那個易容過的主上時，曾為激怒他而揭穿他可能是我認識之人，才尋機逃掉。但現在想來，也許他易容不只是為了瞞我，還為了瞞住另一個人，一個與他相熟至深的人——那個人就是談夫人。因為……”

她猶豫地看了看範天。

“因為他與素妹是範公子的親生父母麽？蕭姑娘，你不必顧忌老夫的。”談鄴的話令範天蕭寒楞住。

“每次一提起‘範天’這個名字或與宇文氏有關的事，素妹就大失常態，我與她二十多載夫妻，安能不知？只是不想迫她說出來罷了。”自己又何嘗沒有瞞她？她亦是沒有說明而已。

範天心中歉然：“後來我對寒說起那時我們在大廳上說過的話，我無意中說了句‘南莊主到底上了年紀了，與莫言相鬥一場就那麽容易地染了風寒，不僅咳得聲音都啞了，連說話都幾乎是南夫人代勞，當真是閑散慣了，雖說談掌門是他親家，但在袁前輩與丐幫諸人面前亦不顧忌，也不怕別人笑他夫人牝雞司晨麽’。”

“寒就問我‘南莊主真的沒怎麽說話麽’，那個時候，她可能就想到當時是南清和是經顧思嫣為他易容扮的，而我們以前見的南清和也就是那個主上，卻正在山洞與她交手。”

“那日在山洞中，我揭穿那主上易容之時，他曾說過他臉上的人皮面具作工不在南夫人之下，而他們那幫人中，有這個本領的只有那玉蝴蝶，但當時他卻未曾在場；而後隨城一役中，我擺脫梵音慈時才見得他趕來，這就令我奇怪：那主上是由誰為他易的容呢？而他那句‘不在千面羅剎之下’如果反過來想，會不會有為南夫人開脫之嫌呢？”

“而賈府在隨城，固然是天當時所說的他們利用大家麻痹大意的心理，但如也反過來想的話，敢在南家眼皮底下這般為之，說不定就是因為南家有人在放任或指使他們。而且賈府的事，分明是莫言派人按時召回了向南家透露消息的人了，雖然莫菲當時幫我們拖延時間令南家的人終於還是知曉、使兩位前輩趕到，但單憑莫菲一人真的做得到麽？莫菲說過，她身分揭穿回去後就處處受到監視，為何那次她行事這等順利？原因可能就是那主上不想天出意外，他怕莫言會為了私心殺了天，又知道莫言調來了梵音慈，所以更是擔心，這才假莫菲的手來松動消息的。”

“後來，當天看到莫言背上亦有宇文氏嫡系子孫的胎記時，才悟到莫言竟也是宇文氏後人，回想以前兩人種種神似，莫言、那主上對他的數度忍讓，以及他們對宇文氏武學的通曉，所以，我們才大膽地判定他就是宇文濤——也就是天與莫言的生身父親。當時他以奇術假死，天初出茅廬，沒什麽經驗，加之先前他裝作因走火入魔而癱瘓，又留下殘缺的武功秘笈以示自己修習過，那麽猝死也是合理的。”

“把天成長之前他出山的時間間隔與南如星出生後南清和夫婦常常雲游的時間間隔一對比，差不多宇文濤在太行時南清和亦也不在南家，這一點我們這次從南大小姐及一些上了年紀的家仆口中已經核對過了。而他就算身在太行時，亦可運籌帷幄——他飼的那群鴿子便是消息往來的工具，而天也說過，他是怎生也驅不動這些鴿子的，因為它們是他父親特訓過的。”

蕭寒心中也替南世新難過：十來年的父子情誼竟是假的，教他如何接受？天到底還是與宇文濤是父子，而他……但如不是思及這點，天恐怕亦不會冷靜地接受自己的判斷。

“就算你說得都對，但有一個理由使你所說的全不合理。”南世新的聲音沙啞，卻是那樣沈重：

“既然南家是宇文家先前的心腹所創，宇文氏被滅門後我祖上何不助其報仇？依著兩家的不為人知的深厚關系，宇文濤大可以托我父親之力報仇，為何反會殺害他們？”

除哈米絲外，眾人亦是覺得此言有理，不由狐疑地看向範天蕭寒。

範天與蕭寒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他們實在不想說出這個緣由，說出來，只怕南世新會更接受不了。

“天哥哥，告訴他們吧！宇文氏到底是什麽人？”哈米絲嘆氣勸道。

“我們宇文氏一族，是北周時宇文皇族的後裔。”範天的話令梵音慈都不由瞪了眼。

“宇文氏當初逃到哥剌，就是因為官府聽說宇文皇室遺有寶藏以期覆國，所以才遭捕殺。而從我周鑫祖上及我爺爺的所作所為來看，極可能是想憑借在江湖上壯大的勢力與財力，招兵買馬，為日後東山再起的資本。南家創始人雖曾是其心腹，但其後人可能極不讚成家祖的做法，加上當時曾祖與家祖的做法令許多江湖人怨恨，所以……宇文氏被滅門，極可能是南家帶領那幫人做的。”

“胡說！”南世新跳起來，“你有什麽憑證說是我祖上做的？”

“以我宇文氏當年的實力，又有何人有這個能力在一夕之間滅我滿門？”範天道，

“一來得有實力，二來得有這個號召力，三來還得對我宇文氏十分熟悉。合以上三點，除一品南家外不做他人想。而且南家至此事後便低調下來，並絕口不提宇文氏的事，也是由於怕被人聽出此事的端倪。”

“怎生不說是你自家人窩裏反？宇文景與宇文信兩兄弟不是不和麽？宇文信在江湖人士中亦有可能有這般號召力！”南世新雖知範天說得有理，但他又怎麽能夠接受？

“若是我叔祖做的，那他怎麽會放過東海三仙、芊蝶幫與麻衣教呢？他們這些人，正是周鑫高祖帶回中土的那批誓死相隨的死士弟兄。而知道這個秘密的，只有我宇文家的人——連南家也是不知道的。所以，這般人的後輩如今才會誓死追隨莫言。也因此，這批人才保留了下來。梵音慈，是這樣吧？”

梵音慈點頭：他雖不知宇文氏是北周皇族後裔，但卻知師父原就是跟著宇文周鑫從域外來的。他心道：

“如我們三人真要爭雄的話，莫言既有野心又深謀遠慮，範天只須放下親情的負累，以其行事大膽敢為的作風，我亦未必有必勝的把握。我三人爭奪起來，倒是十二萬分的精彩絕倫——無論爭的是江湖還是蕭寒。”

南世新呆坐當場。

眾人各自心頭沈重：沒想到這一段公案的背後，卻是這麽樣一連串覆雜的國恨家仇，教人思及都不寒而栗。

然而，南世新又會做何想呢？

他只是發呆，卻眼漸血紅。

“南公子——”

蕭寒清清灑灑的聲音揚起，如閑雲行月般安然自得：“悟心大師曾勸過天，‘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料後世果，今生為者視’。宇文氏與南家上兩代的積孽，才致使了你們父輩的仇恨；但這亦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如今你亦可以選擇：向天他們報覆亦或是放下仇恨。雖然我無權幹涉你的抉擇，但是，當年的宇文濤就是選了報仇，而對談夫人與令姨造成了的無法彌補的痛苦；而今，她二人與他的兒子更是如此；同樣，你們南家的三姐弟、莫菲姐妹還有梵音慈亦被牽扯進來，就連我那欲陪著紀婆婆恬淡歸隱的爺爺宇文信亦是無可避免。”

她一想到宇文信與紀婆婆，心裏就揪痛：有心無力是怎生的痛苦，她不是不知道。

“現在，如果你要報仇，你所面對的人，一個是與你妻子同母的大哥；而一個，是令姨的兒子、你的表兄弟，而且，他亦是令妹如星的心上人。如果你認為你想完整地為這一切劃上一個句號，你會做何選？”

南世新仍是發呆，身體卻開始打顫——仇恨只所以可怕，在於它沖昏了理智，使人看不清那原本可以看清的後果。如果在失去理智前看清的話，就——

一雙冰涼的手握上了南世新火熱的雙拳。他簌而擡頭，看到的是妻子談鈴鏡如雲如煙的眼眸。他看看妻子，又看看範天，終於大呼一聲，抱著了妻子，俯首號啕大哭起來。

蕭寒松了口氣。

範天握緊住她的手：他倆之間再說感激的話都已是多餘。

****

“你真有本事——”

入夜，後花園中，梵音慈背著一手，另捋起一瓣清香嗅了嗅：“三兩句話就叫南世新放棄覆仇的念頭，這比起你慎密的心思與冷靜的頭腦來說，這種說服力卻是最為難得。”南世新雖在這一時避免與範天多做碰面，但任誰也看出他並不想憎恨範天了。

“我只是讓他看清自己所面對的是什麽罷了。”蕭寒斜倚著一株榆樹，白天奔忙，又說了這麽多，她只覺得累；偏生梵音慈此時叫她出來。梵音慈雖然現在不是範天的敵人，日後可說不定。

“有話快說吧！”

“怕範天吃醋麽？”梵音慈笑，“他也放心你來？”

“你真會開玩笑。不怕她們三個剮了你？”蕭寒不是瞎子，三女看梵音慈的眼神她怎會不明白？真不知道她們是怎生想的？連哈米絲也跟著那兩姐妹的一起瘋，宇文氏的後人思考問題的方式總是這般不近常理！由三女和梵音慈她突然想起南如星與莫言，不由心中一慟——

“想到莫言了？”範天是永不會令她有這般表情的，梵音慈問，“你是在擔心南如星吧？”

看蕭寒默認，他又道：“你實在不必擔心她，莫言應已將今日你所述的這些事告訴她了。不然，南如星不會有這般突來的轉變。她與莫言……這一切也是她自己選擇的，她哥哥都看得清自己所面對的，她亦是個聰明人，不會不明白。”她到底擔心什麽，怕只有她自己明白——似她這般心性的女子，會對莫言一絲心動也無？他自是不信！

“南如星選擇愛莫言而不計仇恨，倒是件好事。我擔心的是——”

莫菲與南如星的話在她心頭是個陰影。原本自明白莫言的野心後，她對以往莫言對自己做的一切都不再會有歉疚之感了，但當她聽到莫菲那句“他不過當你是蕭寒的影子”，以及南如星那甜笑，她的驚異不比想明白這些事來得小。

“我擔心的是，莫言是做何想？”

梵音慈卻靜靜地看著她——

她真是美的：

臉上的傷掩不了她那清凝優雅的光彩，

一如平和的聲調掩不住她那顆關懷別人的心。

“你不怨我麽？”他輕聲問。傷了她，只怕是他唯一後悔的事，只是傷她真正的原因卻是不想讓範天與莫言得到她。

“怨你什麽？”蕭寒笑笑：“怨你手下留情？”

她心忖：對著莫言時我或許以為他不會殺我，所以才敢拼命；那時對著你卻一絲希望也無，我，才知道，我是當真愛他的，不是為了爺爺或宇文氏。你的一劍，成全了我。

“你不會想以此為範天向我賣好吧？”這女子為了那小子有什麽做不出來的？

梵音慈皺眉問：“雖然我爹說，娘自盡的原因一部分是對被殺的人的慚愧，一部分是因為誤會了他，還有一部分是她的師父亦欠宇文氏血債的緣故，但總的來說，宇文氏脫不了幹系。你不怨我是想我也不去計較麽？我可不是南世新！”

他可以成全她的苦心來演戲，因他也知這是她為了讓眾人建立對自己信任而為之的；但他卻從未思過要成全她與範天！凡他想要的，無論是江湖還是女人，都非弄到手不可！

“那你也可以選啊！”蕭寒的笑如風一般輕：“不過我提醒你，莫菲兩姊妹的娘親是宇文氏的家仆，按理說她們也算宇文氏的人；而哈米絲更是天的遠房妹子，如果你要報仇，先想法子料理她們吧。”

“這些理由想說服我放棄還少了點，”梵音慈悠悠然，“況且，就算我不報仇，想爭霸江湖的野心與實力都是有的，而範天是一大勁敵。”

“天不會想去爭種東西，你的對手是莫言才對。”

“莫言與範天一戰，是他兄弟二人不可避免的。”梵音慈說出這句話，令蕭寒大驚：“怎麽說？難不成——”

“看來你盡管聰明，還是會有遺漏：你想宇文濤為何會帶走秋蘿素？他已經控制不了莫言了——正如他控制不了我一樣。有你在範天身邊，莫言還傷不了他；但秋蘿素就不一定了。莫言恨範天的原因你比我更明白，他當然也會怨恨範天的生母。因為顧思嫣在宇文濤心目中永及不上秋蘿素，才使得他在宇文濤心目中永及不上範天。”

梵音慈搖頭：心地軟與愛範天——這正是蕭寒致命的兩大弱點。

“你——怎生不早點提醒我？”蕭寒急道。原本他們都認為宇文濤帶走秋蘿素是因為身份揭穿、而他一直對秋蘿素未能忘情之故，所以他們一直沒想過秋蘿素會有性命之憂。

“我是今天聽你說才知他與南清和是同一人的，所以才想他以南清和的身份出現都按捺得住對秋蘿素的感情，此番卻不知為何如此沈不住氣，然後才覺得不對的。”

梵音慈反而振振有詞地怪起她來：“是你不早點說清楚才會這樣，怎生怨我？”

“那時的你、能相信麽？”被這家夥氣死了！蕭寒頭大。而梵音慈的這番提醒卻更令她頭痛：“你是說，宇文濤現在不再管莫言會做什麽了，他只需帶談夫人遠走就可以了？那他們會去哪兒？”

“如果你是秋蘿素，你會作何選？”梵音慈反問，“一個是舊情人，一個是二十載夫妻情分；一邊是兒子，一邊是女兒。秋蘿素會怎麽選？她若舉棋不定，宇文濤要帶她走也不會順順利利的。”

“而且還有一個顧思嫣——宇文濤對她亦不是無情，”蕭寒也道，“但她容得下談夫人麽？她若容得下，莫言不會恨天如此至深。”

突然間兩人發覺彼此說話思考的方式竟這等相似，不由一齊笑了起來。

“看來得向你借一個人了，梵教主。”蕭寒戲道。“和麻衣教合作倒實不失為件好事。”這才是他遲遲不提醒自己真正的目的罷？

“我將此人借你們，讓範天把你借我如何？”自己留得這一手，不就是為了這個機會麽？梵音慈討價還價。

“好！但得再附贈三個！”

蕭寒一口答應，卻笑意盈盈地看著梵音慈一臉苦相：“算了，我免費借人好了！”

見蕭寒轉身欲走，“寒——”梵音慈呼住她。

“什麽？”

梵音慈走到她面前，看她良久，忽然俯頭親親她臉上的那道傷口。

“你怎生不躲？”他問。範天會吃醋的.

“哈米絲說過，有些番邦異族之人會以此禮來表示友好——我願這般信你！”蕭寒的回答令他深深動容。

“南如星的事，你們最好還是多留意吧！對莫言來說，你是他心中的那道光；而南如星只是光的影子！”

****

“我輸了。”範天棄子道。

“輸了？未必吧？”梵音慈指指殘局：“你還有一仕一馬一相呢？”他覆笑道：“你怎會這般容易便認輸了？”

“何必到山窮水盡之時才認輸？”範天道，“這樣只會帶累自己身邊的人。”他拈起那只“仕”，覆又放下。

“範天，”梵音慈提醒他：“你與我對奕，爭的可能就是江湖——對於自己不在意的東西，你認輸無妨；你對莫言對決，爭的卻只剩下一樣，”他揚揚手中方才吃掉的那枚紅“仕”：“莫言是不會糾纏著去爭死人的感情的，他要的，只有——”

他指了指殘局中範天那枚始終不離不棄地守著“帥”棋的、唯一剩下的“仕”。

範天終於坐了回來：“好，再下一局。”他一面布棋一面問：“沒想到對我說這話的會是你！”

“我也不想到會有一日對你說這些。”梵音慈笑道，“我本是想你與莫言兩敗俱傷再去揀現成的便宜的。”

“你機會多了，幹什麽不動手？”範天一挑眉毛，明白了：“看來這一局我不下都會贏了。”

“只得一個的話，我得放棄許多；失去這一個，我卻可以擁有其他。”梵音慈移開挪動“車”的手，退而進炮。“你亦是一樣。”

“我只有一個，要我放棄什麽？”一不留神，範天的“車”被吃掉了。“你看，只剩下一個‘車’了。”突然見梵音慈將棋退給他。“怎麽？想悔棋的人應是我吧？”範天問。

梵音慈代他將一支炮支在車的旁邊。“如果不想失去你的‘車’，就用‘炮’去換，”他說，“如果必須失去一個，你只須留下那個對你最重要的就是。你，做何選？”

“她或她們對你來說，亦或也只是棋子？”範天問：這也是自己輸他與莫言的原因。

“她與她們是紅黑兩方，”梵音慈嘆，“我一人沒法同時擁有兩付戰局。但眼下這個道理更能說明你的情況才是。她與他，你只能擇一，無論你願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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