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取憐眼前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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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菲退去。莫言坐下。

今晚他卻沒有飲酒。

南如星暗忖:瞧他這般,是在擔心誰呢?雖然肯定有蕭寒,但是……她憶及那日他要殺範天那時幾度猶豫的表情,她有些迷惑了:他何必這般做?竟有幾分在等人來救走範天一樣?而範天那天也是很奇怪,不知他看到什麽,竟然放過了莫言?

“你在想什麽?”莫言的話讓她一驚。

“你又在想什麽?”南如星下巴一擡,並不回答他。“他們倆當真沒事吧?”她還是忍不住問。

“不知道。”

“你怎麽能讓梵音慈傷了他們呢?你當真打算要她的命麽?”南如星不顧莫言不耐煩的語氣。

“他還死不了。救走他的人應該有能力為他迫出毒來。”莫言顯然弄錯了南如星所指。

“寒那麽拼死護著他,梵音慈居然也沒有下手,才真正令人意外。”柯如意當時沒有聽到三人的對話,因此只能將看到的報告給莫言。

“你很希望範天大哥死麽?那日在賈府時幹什麽不自己動手?還等蕭寒來救走他?”南如星望著他眼底跳動著的兩小簇森冷的火焰,突然明白了:

“你不是在怪梵音慈傷了蕭寒,而是因為她拼死也要護住範天!”她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你原本以為,蕭寒也知道你愛她,故那日在賈府會以命相脅令你放過範天,實是因為她有十分的把握;但實際上她面對梵音慈時就知道他殺自己不會有絲毫顧慮,而她仍是這般堅持。這令你再無借口欺騙自己——她顧念的,永遠只有範天一人而已。她的心中不會有你!”

“住口!”莫言低聲喝道,“莫逼我殺你!”

“你這是何必,那日在賈府裏,你就應該知道了。”南如星看他舉起的手掌漸漸泛起金色,心頭淒苦:“他如一掌劈死我,會不會有一絲絲後悔?”

莫言眼見南如星眼中升起的那抹淒楚與絕望是那麽地熟悉,不由呆住,舉起的手掌怎麽也落不下來。

兩人對峙良久。莫言突然一把抱住南如星的身子,一面扯下她的衣裳,一面俯下頭來,灼熱的嘴唇狂亂地落在南如星的臉上、唇上、耳根、發梢……南如星想推開他。但擡起手來,終於也緩緩擁住莫言。

她閉上眼,任由莫言擁自己上榻。當莫言俯上她身軀時,她聽到莫言在喃喃低語:“寒!寒?是你嗎?是你……”

她想說:“我不是蕭寒!我不是蕭寒!我是……”但眼角湧出的清淚流進她的嘴裏,她終是什麽也沒有說出來。

從“井口”折射下來的月光漸漸轉暗,這裏終於變得漆黑。只聽得水隨風動,無聲地在流淌。

****

“舊時飛燕又銜春,陌上桑逢陌下人。桑榆年年綠,知客已非人?”

蕭寒由著範天擁在懷裏,望著天空的悠悠行雲,似有感悟地念著。

“想什麽哩!”範天微笑著點了一下她鼻子:“莫不是還在擔心我?我已經放下爹爹的事了。”

他擁緊了蕭寒道:“他雖為我設想得很周全,但很多事亦不是他或我所決定得了的。但我抱定了的事不會放手!”如今他抱得是這般沈穩,因他已不再……

“已過了五六天了,但願哈米絲他們平安達到雙絕門——你這個妹妹當真可愛得緊!”蕭寒一想起那個鬼靈精就忍不住笑。

“南如星她不知怎麽樣了?”範天倒有些憂心,“雖說莫菲可能會暗中照顧……莫菲?”

“莫非什麽?”蕭寒問,“莫非你想到什麽事了?”

“對了!就是莫菲!”範天大叫一聲,嚇了蕭寒一跳。“我不是說袁芷蕓的神情看上去像某個人嗎?那個人就是、就是……”

蕭寒掩住他的嘴:“婆婆睡了,你小聲點。”覆又枕著他的腿歪下。

“寒,如你那天所說,那個孩子已經送回去了。如果那時能僥幸活下來,那就應是……”範天興奮地說。

“問過前輩後才可以證實了,現在言之尚早。”蕭寒拉著他手:“為何你一直學不乖?總是這般沈不住氣!”

聽她似責似憐的聲音,範天不由低頭親親她的臉兒。微微的月光灑在蕭寒面上,那道如淚痕也似的傷口令他心痛不己。

“這道傷也不知好不好得了。”他輕撫著傷痕。這次如不是自己的任性,只怕……

“臉上的傷好治,心上的卻難。”蕭寒嘆道,“依他的性子,他心上的傷口,只怕這一世也難愈合罷?”

“他是誰?”範天問,“莫言還是梵音慈?”這段仇恨,牽扯了太多的人。

“他比他們都幸運。”蕭寒不理他語氣中的酸意,“令尊愛護你,令堂一直都惦著你;而他卻……真不知如何補償?”

“寒,當初你所做種種,只是因叔祖囑你代他照顧宇文氏的後人麽?”

範天好奇:“那現在一切都明白了,你不覺得不值麽?叔祖對你說謊,卻讓與這一切完全無關的你背負這麽多責任,真正是苦了你了。”他二人之前的相互猜度不也是因此而起麽?沒有人會是聖人,蕭寒也不是。

“嘻!初見你時,你那般地固執、那般的任意妄為哦!戲弄鏡兒、也捉弄我!”蕭寒唇邊綻開甜甜的笑容——

“如不是爺爺的吩咐,我真是打算不管你的。但那一天晚上,你在少室山把蕭憶的畫軸交與我,拼著一口氣也要囑咐我‘收好我娘親的東西’後,才放心地暈過去時,我才覺得、覺得……”

她掩著了口,臉孔燦若紅霞:“你不只可惡,還是這般的、這般的……”最後幾個字幾若蚊蠅之聲,已不可聞。單只看源頭與結局,其實無甚高深,覆雜的是過程,往往令人糾纏不清。她輕輕笑來。

範天捧著她的臉:“如不是你,”他吻著她低喃,“我只怕也會在仇恨裏掙紮一世。”

蕭寒聽他言語懇摯,情不自禁擡手挽著他的頭頸,婉承相就。

二人正得甜蜜,卻聽一聲咳嗽:“咳!兩個小鬼當真不害臊!卿卿我我也應該走得遠些,當婆婆我是聾子麽?”

範天蕭寒自覺失態,忙翻身從地上坐起,臉龐猶自火熱緋紅。

紀婆婆見他二人窘態,心裏好笑,臉上卻不動聲色。“寒兒,你倆明日一早就會下山是麽?”

“是的。寒兒與哈米絲他們說好的,在雙絕門會合。”蕭寒道。

“婆婆問你,宇文老鬼死後,葬在何處?可是你們住的那個谷?”

“原本爺爺囑我,他過世後將他遺體火化,將骨灰灑到宇文氏舊址上。”蕭寒見紀婆婆一臉失望,繃不住笑了:“不過我沒照做!”

“什麽?”紀婆婆驚問。“為什麽?”

“因為我想爺爺日後葬在何處,還是由宇文氏的後人決定為上。”蕭寒深知宇文信對家人的感情,“反正當時他交待我相助宇文氏的後人,這樣對他或宇文氏都好。於是我暫時將他安葬在谷後,立了一塊淡青色的無字石碑為記。”

“如果婆婆想把他帶回這裏來,你們,不會反對吧?”紀婆婆悠然道。

範天道:“當然不會。對叔祖他老人家來說,這裏,才是他心目中真正的凈土。”

看著紀婆婆顫顫悠悠地走回草棚,蕭寒心中忽地發冷:“爺爺是因為自己沒有盡到宇文氏一份子的責任、沒能保護他大哥及家人,和挽救宇文氏一門而一生抱憾、郁郁而終的;但卻是苦了婆婆。天——”她握緊住範天的手:“倘若一日你也遇上這等事,你會不會也……”

範天怔住。

****

莫菲被莫言喝退,心事重重地走將回來。折了幾圈,但終是不放心,轉過身,正打算往回走去。一條人影悄沒聲息地落在她身後。

“誰?”莫菲驚而回首:“你?”

來人竟是梵音慈。只聽他低聲笑道:“我勸你不必折回去見你的好姐妹了?”

“與你何幹?”莫菲一向怕梵音慈:他的眼神比莫言更讓自己覺得不安。

“我何必聽你的。”她仍想回去。

梵音慈橫臂一攔:“別去了。莫言的脾氣你還不清楚麽?你現在去攪了他的興致,只怕他不念舊誼。”

“什麽興致?”莫菲突然醒悟:“他難道——這個混蛋!”她折身欲奔。

“只怕你一去,你的好姐妹南如星也未必承你的情。”梵音慈淡淡地說,他一擡腳,便封住莫菲的去勢:“她喜歡三弟,你還看不出來?反正她與蕭寒有幾分神似,又自願撫慰三弟,你又做什麽多管閑事?”

莫菲心中一痛:她早已看出南如星的反常了,只是……她一陣難過。

“你做什麽又來告訴我這些?”莫菲素覺梵音慈不簡單,他做事一向目標明確,絕少浪費半分氣力。

“前番聽說你與蕭寒都爭論過誰是蕭憶之女,是麽?”梵音慈問,“你定是蕭憶之女是沒有錯的,但她呢?她的身分當真是個謎;但這裏恐怕也只有主上、你與蕭憶三人才知道吧?”

“你怎會想到打聽蕭寒的身世?”莫菲心中的怪訝更甚驚怕:“難不成你這番失手並不是……”她驚而後退,冷不防梵音慈反手扣著她右臂的曲池穴,她頓時全身酸軟。

“你——好大的膽子!”她想呼出聲來,卻覺一道陰寒之氣循著臂上的經脈而走直沖至胸口諸穴,聲音一下子啞了下去。

“我想我應該沒有記錯才是,從小時見你那會兒我就記得了。”梵音慈的探手摟著她,另一只手則解開她的衣襟,在她胸口頸間摸索。莫菲又羞又憤,但苦於出不了聲。只聽他似發現了什麽,微“噫”一聲,突然放開手來。

“啪!”莫菲反手一掌重重地摑在梵音慈臉上。但她亦不料自己竟打得到他,不由一呆。“你——想做甚?”她喘息著終於問出一句。

梵音慈撫了一下臉:“你以為我想做甚?”他居然笑了笑:“幹什麽這般緊張?我想要女人還不容易?”言罷轉身便走。

“你要對蕭寒怎麽樣?你又知道些什麽了?”見他真的要走,莫菲急問。

梵音慈回頭看她滿面的焦灼,忽而一笑,便飛身掠走。只留下又驚又怒的莫菲呆立當場,不知他究竟意欲如何?

****

“哈米絲,你想範天與蕭寒沒事吧?”袁芷蕓擔心地問。

蘅臬峰。千峻崖。

雙絕門內,三個女孩一面在後山閑閑地散步,一面正在說著話。

自那日之後的第四日,袁芷蕓帶著哈米絲一幹人便來到了雙絕門。原來蕭寒囑她留在這裏等她二人的前來,如今在雙絕門一呆就是十來天了,兩人消息蹤影俱無,怎麽不令人擔心。故而今日談鈴鏡攜她二人來後山,就是想散散心的。

“放心吧。我這個遠房的哥哥喲,不是那麽容易死的。”哈米絲說話很是直接,沒有中原人的含蓄。但這個時候,這麽說反而讓人安心一些。

“我相信範天大哥,亦相信寒姐姐。”談鈴鏡也道,經歷這許多事來,她比先前穩重多了。“倒是爹爹娘親他們……”她不由擔憂。

至從那日哈米絲等人將範蕭二人的消息回來告訴了談氏夫婦,夫妻兩人均臉色蒼白、如遭雷擊,尤其是秋蘿素,竟昏厥過去;這幾日更是少進湯水,終日愁眉不展。談鈴鏡小兩口與袁芷蕓皆不解兩人為何如此,倒是哈米絲猜度出幾分緣由。

“與其擔心那兩個死不了的家夥,不如想想如今這個局面如何收拾才是正理。”哈米絲笑道,“你們這些中原人真真麻煩,那些自命清高的什麽白道人士更是可笑——如今一個個被人抖了底,看他們今後怎生得出來見人!”

原來自他們回來後,江湖上便風雲疊起,生出一場變故。先是有人在各門各派放出一些消息,提醒其中伏有別家眼線;再是個別比較有聲望的門派的一些個較有地位的門人都或多或少地遭遇了一些麻煩。雖然南世新告訴他們還不確定是誰在這麽做,但他們已猜到不是莫言就是梵音慈。一時之間,江湖人士個個自危,頗有些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意味。喜幸雙絕門沒有再生出過什麽事來;但同時亦不敢大意。

三女緩緩走回來雙絕門。只見談鈴鏡的丫環小苾走來說,丐幫的弟子帶來了消息,三女忙往前廳抱鵲軒行去。

抱鵲軒內。

談鄴正自在廳上踱來踱去,而袁天義與吳恂坐在下首,亦是憂心忡忡的樣子。

“爹爹?”袁芷蕓略感驚訝。上次她們下得太行山來,首先便是去找袁天義與公孫餘,他二人囑她們先來雙絕門,自己有事待理。今日卻不知忽然來到。

“可有南如星師妹的消息了?”她問。

“沒有。”袁天義搖首,“我與公孫兄雖得丐幫的弟兄相助攔下那輛南下的官車,但人早已換掉了。所以……”袁芷蕓心裏一沈。

“怎麽不見餘二叔?”談鈴鏡走到南世新身邊,見他一臉憂色,知他亦在擔心小妹。

“餘兄弟在與我回來的路上發現了他大哥公孫慶的蹤跡,所以已與女兒找尋過去了。”袁天義道。

“公孫慶?”談鈴鏡一驚:“他還活著?他不會對綰姐姐與餘二叔怎麽樣吧?”思及當日公孫慶要殺其弟的事,她仍有一絲餘悸。

“想來不會。”袁天義想起當日似是公孫慶有意引開公孫餘,好象有事相告。“倒是這幾日發生的事比較……”他擡眼看看吳恂。

吳恂會意。

“前些日子,江湖上各門派不過是有一部分人受擾,”吳恂一面說,一面掏出幾張紙,“到今天為止,那些受擾的江湖人士中已有五六人無故喪生了。雖然各自的死因不一樣:或是被毒殺,或是被人以掌力震死,或是以刀劍殺死;但在此之前,他們都收到過同一封信——而信的內容亦是相同。”他將手中的那幾張紙交於談鄴諸人。

眾人展開一看,只見每一張紙上,皆繪有一支巴掌長的飛羽,羽成赤血之色,而羽翎端上,描著一彎小小的淡青色的月牙兒。

眾人一時不解其意,只聽得“噫——”的一聲,卻是哈米絲倒抽一口氣涼氣。

“哈米絲,怎麽?”袁芷蕓已與她建立了極深厚的友情,見她如此,便知她必是知道些什麽了。

“這月牙兒,好生眼熟。”哈米絲猶豫不決。

談鄴猛然思及那日少林寺悟心方丈所說的話:“沒錯!這淡青色的月牙兒是宇文氏後人的印記,是他家中嫡系子弟才有的胎記。”

“羽上著紋,本來就取‘羽紋’(宇文)這個諧音,又紋著宇文氏的表記,除了他們不作第二人想。”袁天義亦反應過來:“可是……”他看向哈米絲——“宇文氏的後人不就是……”

他雖沒有說出來,但任誰也知他所指的是範天。

“不是天哥哥!”哈米絲肯定地說。

“但是範天曾經也做過類似的事。”吳恂受過他的恩惠,本也不想懷疑他,但這種做法與範天初出江湖的做法頗為相似,只不過範天當時只是滋事而已,如今卻是……

“聽說天哥哥當時是發現各大門派中有人是莫言的暗線,而又不確定是誰,故而才生出那些事來的。”哈米絲從談鈴鏡等人的口中已得知範天過去的作為,“那麽說來,就算這些人真是他殺的,也不過是各大門派的叛徒而已,有什麽好擔心的嗎?”

“哈米絲,話不能這般說。”談鄴嘆氣,“江湖人處理各自門中的事,自有他們自己的門規法度;即便是出了叛徒,也應由本門中人出手清理門戶,外人是不能越俎代庖的。”

“中原人真是奇怪。”哈米絲雖然如此,但亦知這些江湖規矩違錯不得,不由大急:“那你們也不一定就確定是我天哥哥做的吧?說不定是莫言或梵音慈他們做的呢?”

“這點說不通:如果他們就是莫言安排在各大門派的眼線,莫言他們幹什麽殺掉他們呢?”袁天義提醒她道,“但這也是最讓人生疑的地方:如果他們不是莫言的人,如是範天殺了這些人,那他們這些人怎麽會接到這樣一封信的?為什麽這些信不送與別人、單單送與他們呢?所以,這件事怪就怪在這個地方。”

“會不會與宇文氏一門的血案有關?”袁芷蕓突然道。

眾人俱驚。

“這些人,難道參與當年宇文氏滅門的事?”南世新驚道,“怎麽可能,他們大部分可都是些有身份有名望的——”他舌頭打了幾個轉,“正派人士”幾個字終是沒有說出來。

“這就是你們中原人所謂的‘滑天下之大稽’的意思吧!”哈米絲的嘲笑令眾人心下一沈:倒不是惱她,而是覺得身為正派人士,做出這等不齒的事來,只怕不比背叛師門更令人心寒!

“哈米絲,你動動腦子好不好?”袁芷蕓雖與她成為好姐妹,但兩人動不動就鬥嘴的習慣卻是一點兒也未改變過,“這般說法不正是說你天哥哥是兇手麽?還有誰會比他更理直氣壯地報宇文氏滅門的仇呢?說不得把寒姐姐也拖下水了。”

“我想也不應是範天。”談鄴道,“蕭寒是不會讓他這般胡來的。”

眾人一想也對,縱使他們不相信範天,亦應相信蕭寒不會放任範天這般大肆殺戮。

“我們現在如何是好?”

回到她倆的廂房,袁芷蕓悄悄地問哈米絲。方才廳上得不出什麽結論,大家各自退下休息,那件事也擱了下來。“目前的情況對他倆很不利,偏偏又找不到他倆的下落。”

“我們先假定不是天哥哥做的。”哈米絲抓起面前的棋盤上擱著的幾粒棋子,把他們一一布好:“這兩個是天哥哥與寒姐姐,另兩個黑子是那個莫言與梵音慈,這幾個白子是那些死了的‘正派人士’,這個線環先代表宇文氏一門。好了,現在天哥哥與寒姐姐是宇文氏後人沒什麽可懷疑的。”

她將代表兩人的棋子挪到線環中:“那些死了的人與宇文氏的血案相關,”她執起筆在環與白子之間劃了一條線——“如果他們是莫言那夥人殺的,”

她用一條線將白子與黑子連上,指著線環與黑子道:“除非莫言他們與宇文氏亦有極密切的關系,否則他們真的沒有理由這般做。如果有關系,莫言他們為何要殺他倆?大家都是宇文氏的子孫,如果說明了他們想報仇,天哥哥就算再不願意,也不便阻止——畢竟他也背著宇文氏的血債,他可以不去報仇,卻沒有借口不讓自己的族人去。”

“你這般說不就是指範天是兇手麽?”袁芷蕓沒好氣地說。

“只要知道莫言的身分就可以知道誰是兇手了!但宇文濤早就死了,宇文信的傳人是寒姐姐,我又不可能做這些事,還有誰是宇文氏的人呢?”哈米絲轉著筆桿。

“反正誰都可能,就是不會是那個梵音慈!”袁芷蕓恨他入骨,“他簡直就是個魔鬼!”

只聽得一個聲音低笑道:“是麽?原來袁大小姐是這般惱我恨我麽?我倒是不知道!”

“誰?”袁芷蕓驚跳起來——這個聲音她一輩子也忘不了。

“怎麽?”哈米絲沒有聽到,那麽顯然來人像蕭寒那天一樣,以“天籟絕音”專門傳音給袁芷蕓一個人的了。

“梵音慈。他在這裏。”袁芷蕓膽子再大,一思及那日他的歹毒與手段,亦是膽寒。

“袁小姐,你如想知道這一切是怎麽回事,請在日落之前到千峻崖左峰後面來。當然,如果你告訴別人,就什麽也見不到了——對了,哈米絲要來的話倒可以例外。”梵音慈的笑聲在她耳際飄蕩,終於消失。

袁芷蕓與哈米絲面面相覷,不知怎生做決定。

“梵音慈,出來!”袁芷蕓喝道。

幾番思量,袁芷蕓終於一個人來了。她支開哈米絲去通知爹爹和談掌門,不想她與自己一同涉險。她覺得梵音慈故意提出哈米絲可以陪同可能是個圈套:哈米絲與範天是遠房表兄妹,說不定梵音慈想以此要脅範天。

可是,自己為什麽來呢?她直覺不單單只是這一串事件的原因,似乎梵音慈想說的是另一件事。

袁芷蕓單身一人來到指定地點,等了半晌,卻不見半個人影。她松了口氣,卻又好生失望。她轉身打算離開。

“你膽子倒是不小,真的一個人就來了。”有人在她身後低笑。

袁芷蕓不敢回頭。

“梵音慈?”她試探著問。

“正是區區。”袁芷蕓正待回頭,忽覺背心一緊一麻,竟被人扣住了後頸側的肩井穴,登時動彈不得。

“你——”她剛出聲,卻被梵音慈一把抱起,向山坳後面飛馳而去,身體頓時如騰雲駕霧一般,只聽得耳邊風聲虎虎,梵音慈附在她耳畔道:“別怕,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如此奔了一柱香有餘,梵音慈方停了下來。袁芷蕓睜開眼睛,只覺得此處十分熟悉——竟是前番自己偷入雙絕門、而後與範天鬥劍的林間山路。而原先範天所藏身的那株高樹下,如今立著兩名女子:其中一名與自己年齡相仿,只是背對著自己看不大清;而另一名則似中年婦人,她眉宇間都似有一種揮之不去的憂郁。

“她們是——”袁芷蕓正待問,待看清那年輕女子轉過來的臉時,她不由大驚:“談楚喬?”話一出口才知不對,她已知此女並非真正的談楚喬。“你——是莫菲?”

梵音慈卻徑自對她們道:

“莫菲,我把人帶來了,該如何謝我?”

“謝你甚麽?”莫菲與袁芷蕓同時脫口而出,又同時一怔。

“如果我沒記錯,她應就是你與你娘一直找的那個人?”梵音慈此語一出,三女俱驚。

“什麽人?”

“你知我們找的是誰?”兩女同時又喝問道,令梵音慈微微一笑。

“我的眼光不會錯的。”梵音慈略略松開扣住袁芷蕓背上穴道的手,“袁小姐,麻煩你把你頸上的白金頸環取下來好麽?莫菲,你也應有一個,沒錯吧?”

一聽此言,那婦人一顫:“姑娘,你身上當真有一個這樣的頸環麽?”

“有一個,怎麽?”袁芷蕓正待冒火,一觸及那中年婦人乞求的眼神,不由心軟。

“娘,難道——”莫菲聲音也在打顫。那婦人正是她母親蕭憶。

蕭憶走到袁芷蕓跟前,梵音慈也放開手,退了三步。

“姑娘,我能看看你的、你的頸環麽?”蕭憶眼中盈滿淚水,袁芷蕓一呆:“什麽?為什麽要給你看呢?”

“求你了,姑娘。”見蕭憶如此神情,袁芷蕓心裏竟也……

“給你看便是。”她手指直發抖,伸手去解衣襟上的扣子,抖抖索索地竟半天也解不開。

“喏!這雖不是什麽寶貝,”她終於摘下了那白金片串鑲而成的頸環,遞給蕭憶,“不過是我娘的遺物,阿姨您小心些。”她回頭看向梵音慈,他居然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與莫菲,她不由心頭一跳:這眼神……

“菲兒,菲兒,這個……她、她當真是……”蕭憶驚呼一聲,竟再也立足不穩,莫菲忙一步搶上來扶住娘親。

“阿姨——”袁芷蕓也是一驚:這是怎麽回事?

“孩子、孩子,你不應這般叫我。”蕭憶突然緊緊抱住袁芷蕓,放聲大哭起來:“我是你親娘啊!”

親娘?

袁芷蕓呆若木雞。蕭憶的話像是一個滾雷在她耳邊響起,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是我娘親?不,不!我娘不是早就去死了麽?如果她是我娘親,莫菲又是她與談掌門的孩子,那我、我豈不是——”

“你們在玩什麽花樣?”她終於怒道,“梵音慈,你又在玩什麽毒計!”

梵音慈袖手別臉:“在太行山與你交手時,無意中看到你頸上露出的頸環,就覺得似曾相識。後來看到莫菲才想起在她身上見過,所以……”他看向莫菲道:“原本你以為蕭寒是你的姊妹,所以才這般幫她。沒想到卻是幫錯了人。”

“你——也有一個?”袁芷蕓轉頭,正瞧見莫菲緩緩從領口取出一條亮晃晃的東西,擡手丟給自己。

“這個——”這頸環與自己那根一般無二。

“不,一定是梵音慈假造的。他見過我那根——”

“頸環正中心的背面,刻了一個小小的‘憶’字。”莫菲的聲音是那麽地清晰,“不取下是看不到的。你的,也是一樣吧?”

袁芷蕓翻過來一看,淚水模糊了雙眼:這一根果真也刻著個小小的“憶”字。想當初,自己也問過父親這是為何,他只說是為了追憶她娘,卻沒想到是蕭憶的名字。

“梵音慈,你說清楚!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袁芷蕓問道,“你叫我出來就是為了這個麽?你有這麽好心麽?”

“我給你講一個故事,一個有關談家與宇文氏的故事。聽完以後你就應該明白了。”梵音慈的聲音遠遠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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