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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北周皇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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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們將自己一幹人視若無物,哈米絲還未開口,那蒙達卻按捺不住。

原本還懼梵音慈的毒物,如今毒蟲一退,他第一個跳下桌子,也不打話,“砰”地一拳,竟在一丈之遙就向梵音慈擊去。

“隔空擊物!”

範天一怔,沒想到這蒙達竟會這一手。再看梵音慈,他竟不躲不閃,只聽“啪”地一聲悶響,拳勁擊在他身上,聲如裂革;而梵音慈似只晃了一晃。

且不說眾人吃驚,哈米絲等人如何不知蒙達這一擊拳的威力,沒想到梵音慈竟硬受一拳,卻若無其事。蕭寒目光一閃:她卻看清梵音慈腳下的地面已硬生生地壓下一寸有餘。

她與範天對看一眼,心裏不約而同地道:這梵音慈好生厲害,竟將異邦武士的拳勁硬折入地下。

看來方才就算他不禦使毒蟲也可勝得了哈米絲等人。他如此做法只不過不想表露自己太多實力而已;而現在他有意露上一手,就是要自己知道就算他倆聯手制得下哈米絲等人,如果他加入敵方,他倆就算加上袁芷蕓亦無勝算。

蕭寒知範天素來心高氣傲,忙拉一拉範天衣角,道:“梵教主,今日之事本與你無關,就算梵教主有心對付我們,亦不急於一時。不如咱們擇日再會。”言罷,抱拳輕施一禮。

她這一拱手,梵音慈只覺一股柔和的勁道如沐春風,輕輕地拂在自己身上。

他剛一怔,隨即發現自己腳下周圍五寸之地,竟齊齊下陷一寸有餘,正好與自己方才雙足下沈得一般深,這樣自己雙足下陷就不顯了。

他暗忖道:這女子的功力好生奇怪,無怪聽說上回連主上也上過她一次當。看來那日她也是急於救人才沒有施全力,不然也不易傷她了。他自忖今天一戰是討不了什麽好去,而且那哈米絲也不知是何來歷。他權衡之後,於是哈哈一笑,轉身竟自走了。

“蕭姐姐好本事喲!居然能把那梵音慈嚇走。”哈米絲柔柔的嗓音伴著鈴聲響起,袁芷蕓對她這鈴聲心有餘悸,一聽之下覆又眼暈。

蕭寒一笑,伸手挽住她的手;袁芷蕓只覺一股氣勁由無名指的關沖穴透入,直沖手少陽三焦經,上達耳門、聽宮——她打個激令,頓時神志清明。

見蕭寒等人不為自己所動,哈米絲終於住了手:“我很奇怪哩:就算你們可以破我的‘彩音幻形’之術,你們當時是怎麽知道的呢?”這才是她想不通的地方。

範天原本在看著那群武士,此時方道:“其實也不難發覺。你身上佩了這麽多飾物,行動時卻沒有絲毫聲響,這才是令人起疑的地方——你那些鈴兒必在非常之時才會響動。而你一走到我們身邊,那鈴聲就響起來了,我們當然會提防。”

“範天哥哥好狡猾哩!”哈米絲雖然在笑,卻忍不住露出驚訝的神情。“但你的心腸也是石頭做的麽?這位袁姐姐可是為了救你在拼命哩!”

她察言觀色,發覺範天與蕭寒神態親密,便刺他一句。

袁芷蕓臉上盡赤,偷眼看向蕭寒,她目光中卻只有一片感激的笑意。她心頭一熱,不由放下心來。

哈米絲見蕭寒沒什麽反應,好生沒趣,正示意手下人準備離開,只聽範天冷聲道:“慢著!都給我留下!”

哈米絲回身笑道:“範天哥哥留下我做什麽?有兩位如花兒般美麗的姐姐陪你,還不夠麽?”

“你與我們宇文氏有什麽關系?”範天森然道,“不說清楚,今天你們一個也別想離開!”

見他如此模樣,袁芷蕓打個冷戰:除了上回自己開玩笑以蕭寒的事要脅過他,就沒見過他這般殺氣騰騰的樣子。她不由轉臉看向蕭寒,後者卻沒有半點阻止的意思。

其實蕭寒心中也知如動起手來,就算克制得了哈米絲等人,也得大費力氣;而且,那梵音慈及手下不會走遠,如果到時候他折身偷襲,恐怕……

但她瞅範天的神色,知這次他是下了狠勁。本來他就不願接受自己父親可能與這一系列事件有關聯的事實,如今一聽有關宇文氏的事,更是不會放過了。故此她雖心裏嘆氣,亦不去阻止。

而那邊哈米絲還未及答話,她的另兩個手下已不待她吩咐,跳將出來,一人揮動一條碗口粗的鑌鐵棍,一人雙手舞著兩把半月狀的鏟形利器,分別從兩個方向向範天擊去。

蕭寒細看他倆的動作,並不似中原各大派的武學套路,而是專以直取直攻為主,以己之長作最直接易行的攻擊。這般打法免去了花樣繁式,直接而易得;並且能很好地利用己身的優勢。

但這種打法的缺點在於,對付比自己弱或同等身手的人,可以最大的發揮優勢;但如對方比自己高出太多,反而把自己攻勢中的缺點曝露出人前。

正如一個孩子習書識字比成年人易得,就在於他的專心致志、少去思索目標以外的事物;但若讓一個小孩與成年人角力,那就是將自己的弱點對拼對方的長處了。

果然範天不避不讓,左掌揮動,一記“揮旌蔽雲”、運起碎鑫掌力擊在先行擊到的鑌鐵棍的前端——他亦是以硬碰硬,掌勢直起直擊,簡潔利落。

而那武士被他一擊,虎口頓裂,手中的棍子把握不住,竟向右斜撞過去,正撞在那使雙牙鏟的同伴的鏟刃上。

眾人只聽得一片金鐵交錯之聲,“磔磔”的甚為刺耳;隨後那兩名武士左右分躍開來:只見那使鑌鐵棍的虎口流血不止,雙臂仍在微微打顫;而那使雙牙鏟的鏟刃分別缺了一塊,神情亦是狼狽不堪——想是為範天掌力的餘勢所激而致。

哈米絲單看這一擊,所知範天武功縱不若那梵音慈,但似也相去不遠。她心道:宇文氏後人果然名不虛傳。這個範天不說,單看那蕭寒神閑氣定的一擊便令梵音慈這等人退走,只怕更是麻煩。

“哈米絲,今日你我如動起手來,只怕兩邊都討不了好去。”蕭寒的聲音不急不徐地揚起,

“想來梵教主應有人手在左近,他肯退走,想必是想等一個萬全的良機,我們就不必說了,只怕還想對付你們。他的手段你也見識到了,到時候你我都不會好過。”

她看看了蒙達:“姑娘方才與那位壯士談起宇文氏的事似乎並不顧忌,想來告訴我們亦無妨。與其為這等不必保密的事起沖突,不如直接告訴我們。你們大老遠的從西域趕來,不也是為宇文氏一門的事麽?畢竟我們也是與宇文氏關系最為密切之人,姑娘對我們直言,我們也必然坦誠相待。”

“蕭寒姐姐你真會說話哩!”哈米絲笑瞇瞇地道,但她亦心知蕭寒所言確是在理。

“我們確實是來找宇文氏的後人沒錯。好吧,如我告訴你想知道的,你也一定要告訴我我想知道的事喲!”

“蕭寒不敢保證回答一定令你滿意,但絕無半句虛言。”

“好!咱們一言為定!”

*****

“宇文氏在中土的遭遇我們只是略有所聞,因為不知何故,宇文氏被滅門之後,中土的門派對此事就避之若晦,我們自是什麽也查不到了。”

在太行山麓的一片密林中,哈米絲一行人正與蕭寒範天席地而坐,那十名武士皆在一丈外圍成一圈守護,只有那侍女與蒙達陪哈米絲坐著。

“我所能告訴你們的,就是宇文氏以前在我們國家的事了。”

“我們是西域哥剌國的人。哥剌國人最初源自唐時並入回鶻的突厥人,後唐時回鶻人西遷,我們就隨著到了原龜茲(音“秋池”)國的地方。”

“原先我們隨西遷的回鶻人信摩尼教,後改信奉佛教;且我國人由唐至宋受漢化的影響很深,又不喜征戰,加之長年與中原通商,很多人都會說漢語。也有許多來自大宋的中土人氏在我們那兒長年定居或通商。而且,還有一些宋人在我國任職。”

哈米絲看著範天,“你祖先宇文周鑫就是一個。”

“當年我祖先就已落葉歸根回到中土,應與你們哥剌國再無聯系了。為何你們如今又來找他後人。”範天問道。

“我們才不想找他的後人呢?我們只想要回他曾經許諾過東西。”哈米絲嗤聲道。

“什麽東西?”範天奇道,“宇文氏一門在中土也不過是知名的江湖人氏而已,會有什麽值得寶貝的?你們想來不會對那些武功秘笈之類的感興趣罷!”

“聽你這麽說,你似乎並不曉得你宇文家的來歷呢!”蒙達搖頭:“枉你還是宇文氏的後人。”

“宇文氏這個姓氏,應該是北周的國姓。”蕭寒輕聲道,“你們有來頭這樣大,那宇文氏的先人可能是北周皇族中人。”

“沒錯。”哈米絲道,“至隋唐之後,北周宇文氏一族便沒了什麽生氣,中原一統後溶入漢家文化,少有人去追究他們原本是北周皇族了。”

“但也有傳言,宇文氏一族從未放棄覆國的野心——聽聞北周最後一個皇帝靜帝宇文闡死前,曾令心腹之人將一批價值連城的財寶密藏於中土某個地方,以做日後覆國之資。”

“很不幸,這個未被證實的傳言,卻給宇文氏的後人帶來巨大的災難。好像是宇文周鑫的曾祖父那一輩吧,聽說那時他們不過是一代商賈,卻因官家得到他們可能藏有寶藏的事而遭抄家滅門之禍。當時逃出的不過一男一女,是對兄妹。他們輾轉來到哥剌時,正值中原因唐末群雄並起、國家戰事不斷,才擺脫追殺。但那時也不能回去,於是就在哥剌安居下來。”

“那男子娶了名居住在哥剌的中土女子為妻,而那女子卻嫁給了哥剌當時一位聲勢赫赫的親王;所以宇文氏能在哥剌世代為官,也是因為這個緣故。”

“本來呢,宇文氏一族如果安安心心在哥剌住下,倒也沒有什麽了。偏偏到了你祖宗宇文周鑫那一代,他的父親就是個不安分的人,利用在哥剌多年來積累的財力與人力,不知從哪兒弄來許多懂中土武功的人做手下,還聽說弄到得到什麽武功秘笈之類煩人的東西;反正,從此他就不安生了,整日裏叨念回歸中土。”

“但那時宇文氏在哥剌國地位頗深,他們也確實為哥剌盡心盡力做了許多事,國主不想讓他回來,這件事就此擱了下來。一直到那宇文周鑫時才重被提及。”

“老實說這宇文周鑫也確實是個少有的奇男子,聽說他不僅文韜武略、治國大道樣樣精通,也是個了不起的武林高手。放他這樣的人走國主當然舍不得,但不放他走難保他不會因此記恨。於是國主要他答應為他做一件事,他就放宇文周鑫一家回中土。”

“什麽事?”袁芷蕓忍不住插嘴問道,想必這件事極不易做到。“那個時候中原戰局早定,國力也開始恢覆。國主說,聽說唐時曾大興佛教,尤其視佛祖坐化後所遺下的舍利子為國寶,供奉有加。哥剌國亦以信奉佛教為主,如宇文周鑫能想法取得一顆佛牙舍利送給哥剌,他就放行。”

“那時中土因年年戰亂,所留下的舍利子遺失了一部分,剩下的如珍如寶地供在皇家寺林,想取得可是千難萬難。而且當年北周的宇文皇族甚是崇拜佛教,宇文氏雖遷來我國,但也對此教敬而有加,要他把自己國家的佛寶盜來送與他人,他們亦會極不願意。國主此舉就是要他知難而退,放棄回中土的念頭。”

“但沒想到宇文周鑫一口應承,但他說他一個人辦不到,得帶上他手下那班兄弟。國主無法,只好留下他的家人再放行。沒想到他神通廣大,居然用中土的易容術將一幹下人易容成他家人模樣,並以那攝魂術暫時使他們聽自己的安排,然後悄悄帶著家人與手下易容喬裝,回到了中土。後來國主知道上當,但那時邊境把守森嚴,他亦無法追趕,只好放棄,希望宇文周鑫真能遵守諾言送來舍利子。但沒想到,他這一去就沒了消息。等到我們暗中派人來中土探個究竟時,才知道宇文氏一族竟然被滅門。早知如此,當初又何必回來呢?”

哈米絲哼了一聲。

“既然你們已知宇文氏一家被滅門,現在來中原又是為了什麽?”

範天問,“我祖先既然當初沒有守諾言,你還寄希望他的後人?你們也太可笑了吧?”

哈米絲不由漲紅了臉:“你!你怎生這般可氣?”她看著範天眼中倔強又狂傲的神情:“你這臭脾氣倒真跟阿姆說的一樣,不愧是宇文氏的後人!”

“阿姆?”範天擰眉:“她見過我?”

“哈米絲,”蕭寒問道,“你與宇文氏那個嫁與哥剌親王的女子是何關系?”

“你怎麽知道?”哈米絲驚訝地看著她。“我母親正是那親王的後裔,但由於我們代代與哥剌人通婚,長得就不像漢人了。”

“第一就是你所使的攝魂幻術,這種武功與東海三仙的煉魂術太相似了,只不過他們以奇異的兵器來制造這種聲音,而你用鈴鐺而已。雖然我不肯定,但兩者之間一定有某種聯系才是。”

“第二,宇文氏在哥剌所遇之事,除了他們自己外,知道得最清楚的就應是那與他家結親的哥剌親王一族了。姑娘對宇文氏的事如此了解,想必與此有關。三來,你雖口口聲聲直呼宇文氏,聽上卻顯得很不屑,但又看得出你對他們很是關心;而且,你似乎並不是氣宇文氏偷逃回中土,而是為他雖回中土卻又遭無妄之災感到可惜。”

“最後,你應從未與範天逢面過,但據你剛才的說法以及你在茶攤上遇見我們時的情形,可以猜想你的親近之人中必具有這種品格神形,至少有人會時時向你提及才令你印象如此深刻。”

她忍不住撇嘴笑道,“尤其是有些人的‘臭脾氣’喲,更是令人終生難忘。”

範天知她打趣自己,頗有些尷尬。哈米絲瞧著他臉上哭笑不得的表情,不由呵呵大笑,她這一笑,大家也都放松了心情,氣氛亦不再緊張。

“寒姐姐你好本事哩!我也由不得很喜歡你喲!”哈米絲直言直語,全無中原女子的羞態,這一次她是真心實意地讚蕭寒。

蕭寒聽她語言懇切,她亦是個不拘泥之人,於是也笑道:“我也喜歡你哪,哈米絲。你這趟來,想必是聽說宇文氏還有後人,於是想來看看吧?並不象你所說的要來要回什麽舍利子。”

“說對了一半。”哈米絲狡黠地笑笑,“那舍利嘛我是不報什麽希望,而且當年的國主定那個約定不過是想留下宇文周鑫而已。我也確實很想瞧瞧那位與我有極遠的血緣關系的祖先的後人,看來我沒有失望哩,”

她歪過頭看看範天,“按輩份排下來你應與我同輩吧!但你武功與人都是一樣的俊哩!”

範天臉上一紅——他是沒有被人這般直接地讚過的,自然不習慣。他偷眼看向蕭寒,後者笑嘻嘻用食指刮著臉羞他,他越發窘起來。

“但是我們也很奇怪,”蒙達等了一下又道,“當時宇文周鑫不僅帶回一班出生入死的高手,還在中土有人接應,沒多久又在江湖上立下了赫赫聲名,但居然在宇文景那一代就突遭此滅門之禍,這太令人不可思議了。得知這件事後我們也著人入中土探查,但卻一無所獲。自此十多年後,似乎聽說過宇文氏有後人出現,但又被人追殺沒了蹤跡。種種傳言,我們遠在域外,亦不好一一過來查實,所以就再沒怎麽註意。”

“那個十多年後曇花一現的宇文氏後人應該是我爹爹宇文濤——當時他易名‘範行舟’,只不過宇文氏的武功卻被別人看了出來。當年就是這樣他才結識我、我娘親的。”

範天沈聲道,“算算時間也應就是吧。”

“而到了數月前,我們才又聽到宇文氏後人出現江湖的事。這次據說不只一個,還惹出了不少的亂子。我們確定這件事的真實性後,就立刻趕來了,免得又出什麽意外。”

哈米絲笑道,“不過看起來你功夫這般好,還有位蕭寒姐姐助你,應是不會了。”

“對了,方才你們說我周鑫祖上回來中土時有人接應不是?”範天突然想到。

“你不知道麽?”哈米絲訝然:

“當年宇文周鑫還在哥剌時,我祖上排起輩來是他表兄,兩人交情甚篤。我祖上曾勸他,他在我國根基已定,而中原卻又得白手成家、重新開始,不如還是留下好了。宇文周鑫這才透露給我祖上說,他父親一代開始便早已派了心腹潛回中原,先行為他豎立了一定的根基,以便日後接應。所以他才會這麽大膽攜全家潛逃啊!”

範天與蕭寒對看一眼,彼此都看到各自心頭布滿疑雲。

***

在範天教蒙達他們怎麽在林裏支搭帳篷、安排夜宿時,三個女孩兒就遠遠站開看著。

“天哥哥很有趣哩!”哈米絲笑盈盈地說。她們生活在大漠,沒什麽叢林生活的經驗。“看起來兇得要命,但卻出奇地害羞。”

“那是因為中原的傳統以含蓄為美德,不似你們這般心直口快、口無遮攔。”袁芷蕓瞪了她一眼。她雖不再記恨哈米絲戲弄她,但她好勝的脾氣卻讓她忍不住和她鬥嘴。

“心直口快不好麽?難道非得心裏想一套、嘴裏說一套才是你們做人的道理?”哈米絲歪著腦袋。

“看對誰而言吧!”蕭寒有些頭大:這兩個姑娘簡直就是對冤家。

“對了哈米絲,剛才你說我說對了一半,只說對了你是想來看看宇文氏後人的這一半;那另一半是什麽?”

“寒姐姐想知道啊?”哈米絲撲閃著兩只水藍藍的大眼睛,湊到蕭寒面前。

蕭寒點點頭:“說來聽聽啊!”

“其實我在來之前就想好了,”哈米絲跳後幾步,背著雙手踱來踱去:“宇文氏的後人是什麽樣兒呢?如果他真如阿姆所說,我呀……”

她促狹地笑笑,“就把他帶回去,作我的夫郎!”她得意地看到袁芷蕓目瞪口呆的模樣,卻奇怪蕭寒不像自己想像的那般吃驚。

“奇怪嗎?我一向喜歡勇士,反正天哥哥說來與我亦算是遠房表親,他宇文氏原也在我國呆過。”哈米絲道,“既然中原武林對宇文氏那麽不友好,他回哥剌也不錯,保不準還可以作個親王哩!”

“你們這些蠻邦女子真是大膽!”袁芷蕓緩過氣來,“那有女孩子說這種話的。不過就算是你這麽想,範大哥也不會娶你回去。”

“怎麽你就這麽肯定呢?”哈米絲呵呵笑,“寒姐姐都不生氣哩!再說我們不像你們中原人,只許娶一個妻子。只要丈夫願意,可以幾個女子同為妻子呢!大不了讓天哥哥把你們也一起帶回去啊!”

“哈——”這次忍不住笑出來的居然是蕭寒。雖然她早看出哈米絲故意這般玩笑逗她與袁芷蕓,但終是撐不住笑彎了腰。

“哈米絲,你真可愛!真羨慕你可以想到什麽就說什麽!”她抹去笑出來的眼淚,道,“有機會我一定會去的。”

本來這次她與範天重逢,感情應自是深了一層,但同時兩人的隔閡也漸漸顯出:太多不能直言的事情藏在心頭。如今乍逢哈米絲這等古怪精靈又大膽直率的人,倒令她笑得十分寬心了。

“寒姐姐,你真的要讓範天娶她和你回哥剌麽?”袁芷蕓沒聽出她話裏的意思,不由著急起來。

“別擔心,哈米絲逗你玩呢!”蕭寒看袁芷蕓真著了急,笑著拍拍她的手,“宇文家的人都是認死理的人,她才不會讓自己的夫君有好幾個妻子呢,就算哥剌國有這個風俗也一樣。”

“還是寒姐姐了解我們!”哈米絲沖袁芷蕓擠擠眼,後者白了她一眼。“寒姐姐,你說梵音慈為何今天退走?他這個人好生厲害,但我卻覺得他似未盡全力。”

蕭寒道:“梵音慈很聰明。他可能從你一開始就沒有對我們下毒手這一點就可能猜出你並不打算把我們當敵人,但他也應該猜不到天與你的關系。他主動退走,是不想打一場沒把握的仗,雖然我覺得他的武功可能性尤在天與我之上。但我奇怪的也就是這一點——他的本領既然如此高強,為何那日阻攔兩位前輩時輕易就放過他們?單單此為隱藏實力這個理由,實在說不過去。”

“他未盡全力?怎麽會?”袁芷蕓不相信。

“其一是他與今日一樣,沒有禦使極毒的那幾種毒蟲——今日事出突然還好說,那日他應有充分準備的,卻也是如此;其二,我離開時,似看到木追風與玉蝴蝶也將趕到。單是這兩人就令人不好應付了,當時我還十分擔心,生怕兩位前輩出事。但聽說他們只是些微受些輕傷,卻有些意外。”蕭寒回想那日的事,“他何必對我們手下留情呢?”

“這有什麽奇怪,他今日不是也很關心袁姐姐麽?”哈米絲打趣,“他好似生怕我傷了袁姐姐似的,數次出言提醒。看上去倒是個憐什麽香什麽玉的人呢!”

她漢語說不大準,但袁芷蕓如何聽不出她的意思,不由得漲紅了臉,擡手作勢打她:“你真是口沒遮攔,盡拿我開心!”

哈米絲如何讓她打到?她一邊躲往蕭寒身邊,一邊猶自笑個不停。三個女孩兒笑做一團,那邊的正在做事的蒙達一幹人見她們如此開心也不由相顧呵呵大笑。

****

是夜。

蕭寒悄悄起身,不著聲息溜出帳來。他們駐的林子出來二十丈左右就看得到起伏的太行山山脊。她揀一棵樹倚著坐下,透過樹葉的間隙,隱約可見墨藍的夜空和稀疏的幾顆星。

蕭寒閉上眼,聽著耳畔偶爾的鳥鳴與陣陣蟲鈴。“真是好久沒有這麽安靜了。”她想,自從與範天出谷以來,無一不是在勾心鬥角、爾虞我詐中打滾,何曾這般清靜過呢?

“爺爺,當初你收養我是為了什麽?是不是你早就料到今天這一切呢?”她記起自己看到的另半份手卷,“你在卷中所記的事,又有多少真、多少假?你又知道多少?為何你只是這般地坐壁上觀,卻不去制止這些事呢?你在顧慮些什麽?”

夜風拂過,帶起幾點螢火。蕭寒伸出手去,任那些小蟲在掌上翻飛。“只可惜少了些蜂兒蝶兒起舞相伴。”她笑起來,站起身來,漫舞輕袖,巧拂柔夷,徑自托著那點點螢蟲旋而起舞,一如往昔在幽谷之時。

她忽爾停住。是的,她記起來了,那一日,她也是這般在起舞。

那一日——

那一日清早過後,宇文信教過她幾式招式,便囑她到谷後的溪邊玩耍,非到午後不要回來。宇文信說,他想打坐靜思,不可有任何雜音幹擾,叫她一定不要提前回來。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果真沒有提前回來。

那一天的溪水一如往常清洌,風兒一如往常柔和,花兒一如往常一般美麗,鳥兒的叫聲也一如往常一般脆脆甜甜。

在溪邊練了幾式招式後,她見時辰尚早,便脫下鞋襪,提起裙角,踩進淺淺的溪水戲玩。偶爾會有幾條細鱗小魚在她腳板穿來鉆去,弄得她腳底癢癢地,不由笑出聲來。她一路踢著水,哼著不知名的曲子,邊歌邊舞地走上岸來。而花草間起舞的蝶兒也似不怕人一般,與她舞在一起。一不小心,一條杏黃色的發帶松開,被風吹入溪中;她的頭發披散開來,遮住了她的眼。她也不去拾起,一任發帶隨水而去;反而仰天躺於草上,靜靜地休息。

驀然間,她似聽到什麽聲響。她驚而坐起,身後約數丈的矮木草叢似動了一動,又沒了聲息。她以為只是野兔山鼠一類的小動物經過,便沒有在意。挨到午後,她方自回去了。

回去以後,她第一眼見到的便是宇文信略現苦惱的神情。她問爺爺怎麽了;但爺爺只是摸摸她的頭,什麽也沒有告訴她。而她也似乎覺得,這樹屋裏有別人來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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