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何等聰明，一看範天的這麽做便知他是在盡量拖延時間。雖說這次他確實已占上風，但俗語說“夜長夢多”，拖久了終究不是良策。想到此外，他一轉頭，向葉夜心打個眼色——

葉夜心心領神會，輕笑一聲，刀法一緊，南如星頓時被她的刀路壓制得喘不過氣來。原本她的武功就不及葉夜心，加上這次進府怕曝露身份沒有攜帶長劍，只帶了柄匕首。兵器不趁手，天山劍法本就施展不開，眼下更是險象環生。

她人甚為伶俐，雖不及觀戰，但見葉夜心眉宇間神情，知範天亦落下風。她心道：反正自己今日終究是無法脫身，不如拼命一搏，或有出路；希望剛才莫言所言非虛，真的不會傷及自己的性命。

一念及此，她橫下一條心，左手一揮，數十枚銀針飛射而出，右手匕首回撤，隱於肘下，同時趁葉夜心揚起刀光擊落飛針這一剎那，合身一頭撞向葉夜心懷中——這分明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葉夜心反而嚇了一跳，不知這小妮子為何瘋了似的使出這般拼命的的打法。莫言曾其令不可傷她，故葉夜心一刀絞散銀針，跟著一掌擊在南如星左肩，打得她嬌軀一震，腳下一滑，頓時似失卻重心一般，身體斜斜轉了半圈，變成了以背斜撞向自己。

剎時間南如星嬌叱一聲，右手的匕首竟脫手而出，直射向場中的莫言；並高聲呼道：“你快閃——”

葉夜心但見她右手袖管中似有什麽東西竄出，不由喝道：“你搞什麽名堂？”乘勢一掌拍在南如星的後肩，正擊在肩井穴上，南如星立刻軟倒在地。

與此同時，只聽“呲溜”一聲撕紙般的輕響，似有什麽東西竄射向莫言。莫言一掌劈去，心想不管她這是什麽暗器也應被震開，心念未及，觸手處一團輕軟，盡是一簇柔絲。

“公子小心，那是‘殘魂絲’！”

一旁的赤井突然大喝一聲。莫言心下大驚，但為時已晚，那團透明的柔絲竟是遇勁則展，被他掌力一擊竟一下子盡數展開，向他劈頭蓋臉地罩過來。

莫言怎會不知若被此絲罩住，一時半刻休想掙脫？當下不及細想，足尖一點地，飛一般地向後倒掠。耳邊忽覺勁風掠過，他心下一涼：範天果然趁此機會從身後出手了！

原來這“殘魂絲”是“一品南家”的暗器，是以天蠶精絲織就，輕軟透明，五尺見方的絲網折疊起來卻可以捏在掌心。

此絲網的特點是一遇內家勁力自行展開，順勁而至將對方整個人都纏住，勁力愈強，纏得愈是緊。原本絲上植有倒刺，刺上餵有劇毒，但南家人認為這太過歹毒，就除了倒刺與毒藥。

因為天蠶絲堅韌異常，一旦被絲網住，普通刀劍是削割不斷的。用它對付武功就算比自己高得多的敵人，也可全身而退。

由於施放殘魂絲者完全不必內力，故而南清和將其送於小女兒防身，並囑其不到萬不得已時不可輕用。如今南如星全力一搏擲出殘魂絲，就是希望令莫言有一點慌亂，可令範天得以脫身，再謀機會回來救人。

她先前射出的匕首不過是障眼法，意在通知範天及時躲開，以免也被網住。範天雖不知道她有殘魂絲，卻明白了她的用意，在殘魂絲近前時已飛快閃開。

但他不願讓南如星一人留下冒險，於是趁莫言躲閃時以絕頂輕功掠到其背後，左手先以指風襲向莫言左頸，右掌潛力暗運，無聲無息地揮出——他不惜偷襲就是意欲制住莫言，這樣兩人方可平安離開。

莫言因畏絲上可能有劇毒倉促間只好倒退，他只覺得範天的指勁襲來，但已來不及躲閃，只及時向右一側——範天的指勁劃過他的肩胛，立即將他肩上的衣衫割裂開一塊。

但範天右掌以暗勁揮住，不帶一絲風聲，他卻避不過去了。眼看這一掌要印在他背心。突然範天似看到什麽，臉上浮現出驚訝無比的神情，這一掌竟凝在胸前按不下去了。

莫言就抓住這一霎即逝的絕好時機，右臂橫肘一搗，迫得範天回手一拍；他自己的身體借這一拍之力竟向左斜後閃了過去，並迎空向範天劈了一掌。

因這一掌來勢兇猛，範天不由自主地斜向前沖避，正撞在那透明的殘魂絲的一角上。那絲恍若有靈性一般，竟轉而卷向範天，立即纏住他半邊身子。

範天知這絲一旦纏上，越是運力便越是纏得緊，只有撤去手上勁力方可褪下絲網。他剛一撤功，只感覺到一道厲風迫來，四周的人竟發出一聲驚呼——

“砰——”範天被這一掌擊在右胸，頓時整個人向後飛起，然後“咚”地一聲重重跌落在地。他躺在地上，看著眼前站著的莫言，而他臉上亦是一種且驚且疑的神情。

範天被一掌擊中，不但南如星花容失色，連場中諸人亦不由發出一聲嘆息：他們雖知範天與己為敵，但見他年紀輕輕武學修為已如此登峰造極，不由有些惋惜。

但眾人亦也對方才範天那將落未落的一掌甚覺可疑，不知他看到什麽令他失卻良機。範天一手撫胸，一手支起身子。

上回蕭寒被一掌打在後心時莫言還收回了幾分勁道，仍有如許威力；今天他被結結實實一掌打在胸口，還是在自己撤去掌勁是被擊中，如不是莫言與他相鬥後掌力稍減，加上對他放過自己甚感驚異因此收回幾分勁道，他只怕當場會被震碎心脈。

莫言冷冷地看著他：“你這是為了甚麽？南家小姐拼了命為你制造的機會就這麽被你錯過了，真是可惜。”

範天想說什麽，但一開口，一口鮮血便噴了出來，染紅了他襟前衣衫。忽聽南如星帶著哭腔的聲音：“莫言你這卑鄙小人，偷施暗算不說，還這般無恥！別人明明已經放你一碼了，你居然恩將仇報！”

莫言轉臉看了她一眼，覆又向範天笑道：“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我想你應該聽過這句話。但是，”

他突然語氣一肅，“可能你要到另一個世界才能學會這句話了！”右手一擡，運起般若掌便向範天天靈擊落。

南如星一聲驚呼，忍不住閉上眼睛；範天看著莫言緩緩落下的手掌，苦笑一聲；莫言心中一動：不知為何，每次看到範天，他的這種熟悉的感覺都分外明顯。

想到上回在萬壑山莊範天也是如此一掌劈向自己面門，當時掌近眼前時的感覺又湧上心頭：他也不知為何範天那一掌打不下來；正如現在自己這一掌同樣打不下去！

他正猶疑間，蕭寒的影子與主上那殺氣騰騰的眼神又掠上心頭，他一咬牙，一掌拍下——

“蓬！”一聲巨響來自正前方的廳門，莫言一震，這一掌一時也拍不下去了；而眾人也俱大吃一驚：這紅松木所制的大門堅硬非常，竟被擊破一大片。

正驚愕間，一道身影電馳一般撲向莫言，揮手間帶起一道玉色勁芒，直擊向莫言胸膛。莫言那一掌來不及拍出，旋而向前一擡，正迎上來者——

“咣——”的一聲，二人雙掌相擊。眾人只見莫言晃了一晃，終於支持不住，倒退了三步；停一停，又退了三步。但見一個清秀的身影立在範天身前，平掌當胸，呼吸急促，胸口不住起伏；一縷鮮血緩緩從她嘴角滲出。

“蕭寒！”葉夜心脫口而出，南如星聞聲不由睜開雙眼：果然是蕭寒趕來了。只不過她臉上沒有半分以往的淡定自若，亦是滿臉驚惶急怒；細看之下，她手臂上隱約有血痕，而身上的藍衫而有數處裂痕與焦痕。

“寒——你……”範天掙紮著吐出一句，蕭寒退後一步單膝跪地，問道：“還撐得住麽？”一面說，一面扶住他，單掌支在他背心，將太虛天陽真氣源源不斷地輸入範天體內。

在場的人面面相覷，蕭寒居然在強敵環繞之下而敢運功給範天療傷，實在是沒把他們放在眼裏，但這卻是將他二人一網打盡的好機會。

眾人看向莫言：他似被蕭寒那挾怒的一掌震得半身酸麻，想來這一次她為救範天是使足了十成十的勁力。但他亦知蕭寒武功與自己不過伯仲，自己如果是這般的話，她也不會……

想到這裏，他目光一寒。柯如意將莫言的神情看在眼裏，她從未與蕭寒交過手，自是不知其武功高低。她見範天與莫言每每提及此女便一付冰火不相容的局勢，便認為莫言只是因為鐘情於此女而手下留情，她並不知道蕭寒內力精純還略在範天之上。

現在一看到莫言眼中的怒氣，柯如意暗忖：不如先將此女制住，以免公子作難。於是不待莫言下令，她一步跨出——

她剛一踏近，只聽得蕭寒不緊不慢的聲音揚起：“芊蝶幫主？”

“你怎麽知……”她一怔即恍然，“這範天告訴你的？”

“何須他開口？芊蝶幫的‘鳳蝶步’與‘落英逝水’身法如此別具一格，自然好認不過。”蕭寒微微一笑，眼光回覆素日的波瀾不驚。

眾人又是一驚：她在運功給範天療傷之餘還能坦坦然開聲說話！殊不知此乃因她習的“太虛天陽功”與範天本為一體，她帶動範天體內濁氣與自己的真氣相互循環，亦藉開聲之際將一口濁氣吐出。

“況且上回在少林寺就已見識過幫主的毒了。”魅影金針上餵的是芊蝶幫的毒，芊蝶幫自然也是莫言的手下。

柯如意雖吃驚蕭寒能一口喝破自己來歷，但見她絲毫不敢放開範天，心道：“就算她武功再好，總不能一面給範天療傷，一面運功對敵吧？”

於是她亦輕笑一聲：“久聞蕭姑娘芳名，沒想到姑娘不僅人長得美，見識也如此廣博。小女子不才，想代公子向姑娘討教幾招。不知姑娘可否賞臉？”

“哈！”卻是範天忍不住笑出聲來，他道：“你若真的久聞她的芳名，才不會向她討教呢？莫言，你手下說話倒也滑稽得緊。”

眾人且驚且嘆：沒想到只過了這麽一會兒他便可開口講話了，居然聲音仍是低微，但可以聽出他的功力已恢覆了一兩成。

眾人心忖：公子如再不趁此機會動手，只怕這兩人恢覆過來就糟了。但都知莫言脾性，他沒有開口，別人不好妄動。

葉夜心等人還沒什麽，柯如意臉上可掛不住。她先前在範天手下吃了苦頭，早就一腔怒氣；如今聽得範天取笑自己，如何不怒？

她玉手一揮，幾十片花瓣樣的東西輕輕向他二人“飄”了過去，右手一展，晃出一條五彩斑斕的帶子，如魚一般游向二人。

蕭寒左手仍扶著範天背心，右手一探，撕下一片衣衫，裹住右手。那紛紛揚揚的“花瓣”已近面前半尺時，她張口運勁一吹，那“花瓣”忽而一滯，旋而碎成點點紅塵悠悠落地。

同時她探手一拍，正拍在那彩帶的一頭，柯如意只覺一股大力迫來，手中的帶子似變成一道火繩，灸手可熱，她驚呼一聲，忙不疊放開了手。那帶子頓時如一如委頓的蛇一樣軟軟地癱在地上。

蕭寒一奪過帶子，便即放手，順手將包在手上的布片甩開。只見那藍色的布片如被火燙過一般，發出絲絲焦味——那來那帶子上附有極烈的毒藥。

她看著柯如意臉上驚訝的表情，輕聲道：“姑娘美貌如花，出手為何這般歹毒？蕭寒不過是與你初次見面而已。須知給別人留有餘地便是給自己留下退路。”

柯如意面上飛赤，但她也明白：這蕭寒看似嬌弱，但武功確實遠在己之上。她進退不得，煞是尷尬。

“你先退下。”莫言調息已定，揮退柯如意，再正視蕭寒道：“你沒有去莫菲那邊？”

“如果沒去過，我也不會如此狼狽了。”蕭寒苦笑，她身上很明顯還看得出帶著幾處傷痕。“——如果我知道麻衣教教主梵音慈也在那裏，我就會等等再去。”

“等誰？哦，你通知了一品南家，他們派的誰來呢？”莫言問。

“袁天義與公孫餘兩位前輩。”蕭寒也知瞞他不過。

“本來我想憑他們的武功，就算你那主上親至也不會有什麽事，沒想到麻衣教主梵音慈會在那裏。且不說他武功之高，光是他的那些毒物就差點沒有困死我。”

範天看了她一眼，心道：原來如此，怪不得連她也負傷不輕。

“我很奇怪，你一向比誰都有耐性，怎麽這次會這麽沈不住氣，等不到人來就動手。”莫言眼角一動：“你知道了我布的局，所以你想了結了那邊的事快點趕過來？你果真只惦著他！”

他恨聲道，“你以為今天我會讓你救走他嗎？就算你倆的太虛天陽神功可以相互療傷，但以他的傷勢，你就算有通天徹地的本事也不可能這麽快治好他！”

蕭寒與範天對視一眼：或許彼此眼底的迷惑與愁苦都是一般的深哦，但這份視死如歸的淡然卻也是一般的。他二人不由相對而笑。

“他若死了，”蕭寒側目看向莫言，“我也不活著。”她停了一停，眨了眨眼覆又笑道：“你請自便。”

莫言緊咬牙關，全身肌肉僵直，臉上的神情甚是可怖：說不出是恨？是怒？還是哀傷？

蕭寒看著他面上的表情，心裏亦是抱愧：“莫言，你……”

“你們倆給我走！”莫言咬牙打斷她的話，蕭寒與範天一怔。“還不快滾！莫待我改變了主意！”

蕭寒扶起範天，範天低聲道：“南小姐怎麽辦？”

“別作夢了！南清和的女兒，你讓他南家自己派人來吧！”莫言不耐煩地喝道。

“先回去療傷，再來救南姑娘。公孫前輩應該已把龍擎的解藥送回去了，我們先走。”蕭寒低聲道，他們看看南如星，後者會心地笑笑；蕭寒轉身向莫言略一施禮：“多謝！”

言罷，她扶著範天便向外掠出，轉霎就消失了蹤影。眾人見她在受傷之餘攜著範天還能施展如斯輕功，相顧咋舌。

“公子，放過這兩人，恐後患無窮。”柴步今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說。“況且主上已下命令不必對此二人手下留情，公子為何……”

莫言揮手阻止他：“不妨事，範天中了我的那一掌，蕭寒想讓他完全恢覆，再怎麽說也要七八天，何況她先傷在你們梵教主手上又強行運功與我對了一掌，自己恐怕也受傷不輕，這期間他們是無法出來生事的。況且——”

他看了南如星一眼：“主上這次交代的事我們已經辦到了，你們別在他老人家面前多嘴提到這件事就是了。否則，他老人一發火，咱們都難脫幹系。”

眾人不敢再問，一齊躬身道：“遵命！”

“那個麻衣教教主叫梵音慈麽？他是個怎樣的人啊？”範天問。

這已是他與蕭寒來到萬壑山莊的第四天清晨了。經過三天的修養調息，蕭寒傷得較輕，已近好了八九成；範天雖傷得重得多，但好在蕭寒趕到及時，助他通氣活脈，而後在南家又得到悉心照料，內傷亦好了四五成。

那日回來，蕭寒便請南清和辟出一間靜室，除一日三餐外莫著人打撓；而這三日裏他們皆在此打坐調息，原因就是惦念著身陷敵手的南如星，想快些恢覆功力救她出來。

但莫言的般若掌非同小可，範天又是撤去勁力後被擊傷的，受創甚深；即便蕭寒再如何努力，恢覆起來也是甚緩。

三日以來兩人甚少說話，故此到了這第四日的早上，範天已大好了，就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疑問。

“武功好得出奇的人。”蕭寒一笑，“真令人不敢相信，他武功這麽好。當初我們潛入麻衣教時幸好沒有遇上他，否則是否有命出來仍未是個定數。”

這也正是她心裏吃驚的地方：當時以他二人的本事尚不若如今，怎生這般來去自如呢？

“武功好得讓你都佩服？”範天冷笑，“我倒很想見識一下。”

“單是武功好我當然不會佩服了。”蕭寒正色地道，“他一面全力與我相鬥，一面分神禦使那些毒物，還調劑人手搶在袁掌門與公孫前輩之前組成陣式阻得他們一阻。這般鎮定自若地指揮能力，當真比武功還可怕。”

“這等高手，他們那主上何不讓他早點登場？”範天深思：“不是說那主上手下有三個親信麽？除了莫言莫菲外，排第二的應就是他了吧？”

“他自是早就登場了：那少林寺悟法晦凈師徒，應就是梵音慈下的手了——那主上自然不用動手，莫言應還未到少室山，莫菲更不可能。除梵音慈外，這等武功本領，不做他人想。”

蕭寒說到這裏，心裏卻一驚：若真是梵音慈做的，他堂堂麻衣教教主，為何卻用芊蝶幫的毒呢？只為掩飾身分麽？眾人都知麻衣教是莫言的手下了，何必多此一舉？但如不是見到那毒，他倆也不會預先猜到芊蝶幫亦是莫言手下，也不會事先有提防了。

梵音慈此舉何為？如他故意這般暗示，不就擺明在抖莫言的底麽？而他當時也應就在那少室山上，那麽那人說的話就……怪不得當初木追風他們終還是放過了他！

沈默半晌，範天道：“我曾見過那蕭憶，相信你也見到了。”

蕭寒點點頭，他又道：“聽說你與那假談楚喬——就是莫菲，都認為自己是蕭憶之女，這是怎麽回事？叔祖他老人家難道說謊？”

“也許。”蕭寒淡淡地說——似乎並不在意：“蕭憶還活著而爺爺卻沒有告訴我，這麽看來，莫菲或許才是她與談掌門的孩子。”

範天訝然：“你——不介意？這畢竟與你的身世有莫大的關系！”她若不介意自己是誰，當初為何會拼命也要救鏡兒？

“身世名姓，不過是身外的東西，得之失之，何須如此在意。沒有這一層束縛，我行事反而會少些顧忌。”

蕭寒拂了拂衣袖，範天若有所悟，但又問道：“你既知道裕興樓與賈東誠有關聯，為什麽不直接與我一起去？如果是你我現去，至少我們不會如現在這般狼狽。”

“我是較你略早一步發覺賈府的異狀的，也就是在你與南如星商量到隨城的那一天……”

她話未及講完，便被範天搶聲打斷：“你聽到我那天在潭邊與南如星說的話了？那你幹嘛不出來？”他語氣有些惱怒：她躲他到底多久了？

蕭寒“噗哧”一笑：“清風碧水、佳人相侍，我怎好現身去大煞風景？”

範天聽出她在調侃自己，臉微微一紅：“胡說！是那南家小姐自己跑到那兒去的，幹我何事？”

蕭寒忍俊接著道：“我聽到你與南如星商量，心想不如就讓你們先行去那裏，你在明、我在暗，行事也方便多了。之所以沒有通知你，是因為我想以你的聰明和對莫言的了解，應該不費多少力氣就找得到莫言，於是我就先去想摸清他在那裏究竟會設計些什麽再來告訴你。誰知道……”

“怎樣？出了什麽事嗎？”範天話說出口又立覺不可能，

“不對！按那日莫言的言行，他其實是希望你去賈府那邊、而安排了梵音慈來對付我的，所以他應該自己透露消息給南家這邊，讓他們知道莫菲那兒才有龍擎的解藥才是。”

“沒錯，他原本這如此計劃的。但沒想到你會這麽快到了隨城又猜出他的位置，而想我也應該早就在隨城裏，所以才改變計劃，把自己派出向南家散發消息的人召回。”

“那袁天義他們又是如何得知的呢？而且，就算你們找到了莫菲她們，單只一個梵音慈，袁天義與公孫餘就未必好受，更莫說他們還帶回了解藥。”範天不相信：“這也太匪夷所思了點吧？”

“是啊，連我也想不到那人會把解藥給我們。”蕭寒抱膝而嘆。

“那人？誰？不會連梵音慈也……”範天脫口而出。

聽出他話裏有話，蕭寒好笑：“你道那人是誰？是莫菲。”

範天頓時有些訕訕然：“她？怎會？”

“我也不曉得莫菲為何這般做，如果讓莫言或那主上知曉，也太危險了。”蕭寒眉頭輕蹙：

“我想，袁掌門他們應該也是她通知來的——她只要稍微拖延一下莫言召回手下的命令便使消息及時送到，這樣就可不著痕跡地讓南家知道這件事。而且，當我悄悄潛入賈府差點被發現時，居然也是她替我打了掩護，支開了赤井青銘諸人。”

“既然如此，她為何不幹脆地把解藥給你。”範天不解：“為何讓我們這麽作難？”

“她如果這麽做的話，莫言那一幹人會如何對付她？豈非害了她？何況蕭憶還在他們手裏。”蕭寒戳了一下範天的額頭。

“當時她尋機會對我說：‘莫言打算引範天與如星進賈府，而把你引到我與娘親那邊，他已通知幫手去那邊了。因為他想令你無暇分身去賈府，所以要在困住範天的同時才讓我們行動。我會找機會先行動，你自己想法子把解藥弄到手再去救如星他們’。雖然我也問過她那幫手是誰，但她也不知道；可見莫言還是防著她的。”

蕭寒攤開手：“如果事先知道那是梵音慈，我倒真的會等公孫前輩來了再動手了。”

“原來如此。不過你誤打誤撞先動手，加上莫菲暗中相助，所以才能及時趕過來。”範天嘆道，“也許這一切早有定數吧。不過你就這麽相信莫菲也是件危險不過的事哩！”

“雖然我不知道她為何如此為之，也不認為她是想背叛他們，但我覺得，她確實不是個狠毒的人。或許她是念及南如星與她的情誼不忍令她涉險吧。不過我倒是很意外，”

蕭寒看著他：“莫言怎麽令你受如此重的傷？就算他事先用車輪戰令你耗了不少力氣，你也不至於如此罷？”她看到範天閉上眼睛，“如果你不想說就算了。”她拍拍衣角站起身。

“寒——”範天忽地伸手挽住她，蕭寒一怔，覆又坐下；範天輕舒猿臂就勢將她緊緊擁著，她的背偎著他的胸膛，感到他的火熱的身軀在微微顫抖。

“怎麽了？”她只覺範天將頭埋在自己後頸間，急促深重的氣息吹在自己頸上，不由心中發慌：範天竟似甚感恐懼似的。但，到底是什麽事會令他如此呢？

“莫言對你說了什麽嗎？”

“寒，還記得不？你說過他與我很相似。”範天低沈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蕭寒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

“南如星為了幫我向莫言發出了她南家的‘殘魂絲’迫退了莫言時，我曾差一點就從他身後制住了他。但是，當他因被我的指風割開了後肩的衣衫時，我看到他……”

範天咬咬牙，終於道：“他左面肩胛處也有一個這樣的印跡！”擁著蕭寒的手臂一緊，他右手一把捋起左袖，露出他左臂上那淡青色的月牙印痕：

“他也有我宇文氏的這個胎記！”

蕭寒呆了：“你……肯定？沒有看錯！”她的聲音也有些顫抖，因為她也知道以範天的眼力是不可能看錯的。如果莫言也是宇文氏的後裔，那以前的一些事也許就有了解釋；但……

範天搖頭，努力平靜下來：“所以我想問：這種胎記可不可以人為做在人身上？”

“怎麽？你懷疑……”

“你還記在楚天鏢局那一役麽？當時西門兄弟混入鏢師中，連南家的人都沒有發覺，可見他們所用的面具作工不在南夫人之下。”範天提醒。

“說的也是。”蕭寒記起那與自己交手的華服中年人也是易過容的，“他們的主上所戴的面具亦是精巧至極，如不是我從莫菲的說法中聽出些端倪，還真看不出。”

作工不在南夫人之下？這句話好像那主上亦說過，但當時他何必這般說呢？而且，她當時也未見得那個人在場，怎會……

她側過頭：“你懷疑莫言，不僅是為這個原因吧？如果他真是你宇文氏的人，你該如何？”

“如果他亦是宇文氏的後人，你又如何？”範天反問，“他這般待你，叔祖不也是要你相助宇文氏後人麽？你當如何對他？”蕭寒語塞。

半晌，範天又道：“如果他真是我的親人，他想報仇就很正常；而我，”範天想放開手，“我現在的作法是不是有些說不過去呢？”

而且，他在心裏說，你對我的好，有幾分是出於自願、又有幾分是出於償叔祖的恩情呢？如你當真先遇得莫言，他又這等愛你，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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