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來不僅範天等人大為吃驚，就連那書生這邊的木追風正大為意外。沒想到他居然親手殺了自己的部下。

“公子，你——”木追風顫聲道。

“本公子要對付的人，幾時輪到別人來越俎代庖的？”他好似說著的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一般，但聽在人耳中卻說不出的心畏膽寒。連木追風這等以手段狠辣著稱的老手也暗自心寒。“不服從命令的屬下，我從不需要！”

“那她畢竟是你屬下，她是為了你才傷我的，你怎麽能……”一個細微的聲音緩緩地揚起——卻是蕭寒已經醒來了。

“好些了吧！蕭寒？”範天眼中哪裏還有別人。蕭寒沖他勉強一笑：“謝……你。”原來範天一接過她，便將手掌貼在她後心，緩緩輸入真氣。他的武功與蕭寒本是同出一源，真氣一輸入蕭寒體內，自然帶動她體內真氣運轉，所以才醒來得如此之快。

“下次，我再找個機會與你公平一戰。”那書生嚴肅地道，“你最好活得到那個時候！”

“放心。她不找你，我也會找你算算今天這筆賬的。”範天森然道。兩個人視線一遇，都看到對方眼裏跳動著火花。

“走！”那書生一轉身，與木追風雙雙掠走。半空他一探手，抓起他那名部下的屍身，轉霎間二人便消失了身影。在場的眾人沒心思再攔他。忽然蕭寒眉頭微微一擰。

“怎麽了？”範天低聲問道。

“沒事。”蕭寒看看他，再看看眾人。“咱們也先走吧！”

“範天大哥，寒姐姐，你們去哪兒？不如就讓寒姐姐在這兒療傷吧！”談鈴鏡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愧疚，自然希望他們能留下來。

範天看看她，又看看南世新，微微一笑：

“小丫頭，不必了。多跟你的‘情哥哥’學著點，以後別再這麽毛毛躁躁的了。”一語末了，他抱著蕭寒轉身掠過他們身側，飄然而去。臨到南世新身邊的時候，他忽在南世新身邊低語一句，南世新臉上露出一絲感激與敬重。眾人目送他二人離去，心中各懷心思，一時間俱是默然。

“新哥哥，範大哥方才對你說什麽？”待南曉月帶鏢局的趟子手及護衛趕到，眾人各自忙著善後時，談鈴鏡偷偷問南世新。

“沒什麽。”南世新握著談鈴鏡的春蔥小手：“他說，他和你寒姐姐祝福我們。”

談鈴鏡淺淺巧笑，反手握住他的手，心中也是說不出的幸福：“希望他與寒姐姐也是這樣。”她低聲對南世新道。

“他們會的。”

“那書生走的時候好像用‘天籟絕音’對你說了什麽，是不是？”

“嗯。你猜他說什麽？”

“我怎麽知道，他又沒對我傳音。”

“他說，‘我是莫言’。”

“他好像對你挺還不的錯：他那屬下為了他傷了你，他反而殺了她；還告訴你自己的名字。”

聽得他的弦外之音，蕭寒扭過頭看著他微微一笑，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紅暈。範天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由將她緊緊往懷中拉了拉，一提馬韁，讓黑馬跑得快一點。

“但咱們這回還是上了他的當了。”蕭寒道，“他讓我們都以為他想對楚天鏢局不利，事實上他們真正想對付的人，是我們。楚天鏢局不過是個幌子，當然，如果我們不來，他們也可以順便將其占為己有的。”說到這兒，她居然調皮地伸了伸舌頭：“拋磚引玉，他與你做事的手法倒也如出一轍。”

——她自然指的是上回範天利用談鄴引自己現身一事，範天不由漲紅了臉。

“南清和究竟有什麽特別的呢？”範天皺眉道，“他的武功雖高，但莫言對付他也不是太難，他們的家傳武藝想來也不會吸引那主謀之人去如此大費周章；莫非南清和知道什麽秘密不成？”

“也許吧。”蕭寒想了想，又道：“我倒覺得有件事讓我很不安。”

“什麽事？”

“昨晚，我也見到了我的……嗯，鏡兒的姐姐談楚喬。想來你也見過她了，你怎麽看她？”

“我沒註意到。但同樣是我妹妹，她與我之間那種‘親人’的感覺卻淡薄得幾乎沒有，怎麽會這樣？”範天恍然：“原來你也覺得如此？”

“這倒不是，我只覺她的武功好似比同門的南如星高多了。”她想起當時唯獨談楚喬接下了南清和的暗器。

“——不知道她在天山派是怎生過的，她好像淡漠持重得很。同樣是姐妹，她怎麽與鏡兒差別那麽大？”

“同樣是姐妹，你不也和鏡兒相差許多？”範天調侃道，“話又說回來，你為救鏡兒受了這麽重的傷，她是鏡兒的姐姐，怎麽連一點感激的意思都看不出來，甚至連問也不問你一聲。談鄴可真是教女有方啊——不是笨得可愛，就是冷得可惡！”

“其實這正符合你的猜測，是不是？”蕭寒突然問，讓範天一怔。

“什麽？”

“那天在來路上，你說到那幕後主謀在各大門派伏的暗線時，曾暗示他們一定會去找南清和他們；而這次找來的，就是談家姐妹等四人，你當時就懷疑她們中至少有一個是暗線，對吧？”

“你認為不是這樣麽？”範天反問道，“雖然談楚喬可能從她父母或鏡兒那兒知道我，但她似乎不應該知道你才是。但昨晚看到你時，她卻並不吃驚，你說這又怎麽解釋？”

“但她是談鄴的女兒啊！早晚她也有資格繼承雙絕門，鏡兒也不會與她爭的，她沒必要如此啊！”蕭寒雖然心裏清楚範天說得有理，但卻仍不願去相信這個事實。

“正是因為她是談鄴的女兒，又是天山派的高徒。如果我是那主謀之人，要在這兩大門派中安插自己的人，你說我會選誰作內應？”範天冷冷地提醒她，他知道蕭寒心地太軟。

“那鏡兒不是很危險？”蕭寒蹙眉道，“她是不會提防她親姐姐的。”

“她是不會，她那個新哥哥卻不是那麽糊塗的人。”範天笑了笑。

“對了，你走的時候對南世新說的是什麽呀？”

“你以為我會對那小子說什麽？”範天開玩笑地說，“我只是對他說‘幫我們看好那笨丫頭吧，小心一下他姐姐’，至於他行不行，那就看他機靈不機靈了。”

“現在你往什麽地方去？”蕭寒問。

“少林寺。”範天一字一句的說，“我總覺得悟心方丈還有些事沒告訴我，上次事出意外，所以沒能問清楚；這次我一定要問個明白。我先送你回谷，待我……”

他話音未落，便被蕭寒打斷：“不，我也去！”

“你的傷沒好，怎麽能去？”範天著急道。

“沒關系，一路上我可以邊走邊配制些藥，白天趕路，晚上再運功療傷就行了。”蕭寒道，“我一定得去，因為爺爺有交待，有些事要我向悟心方丈問清楚。”

“好吧！”範天無可奈何地看著她，他很了解蕭寒表面上無所謂，實際卻固執得緊，一旦下了決心要做什麽事，任誰也攔不住的。

因為怕她因長途跋涉而加重傷勢，故而先前幾日，範天都故意放慢了腳程。直到三天後，蕭寒的傷恢覆了四、五成，他才加快了步子。

這一天，他們來到一個名為“荊山鎮”的市集上。這個鎮倒雖不很大，但卻因為處於河南的主道上，來往行人比較多，所以倒很有幾分規模。

範天與蕭寒來到鎮上最大的一間客棧，剛下馬，一個店小二模樣的人便迎了出來。他還未吩咐，這店小二便先開口了，這一開口倒讓二人微微一驚：

“請問二位客官司可是範天公子與蕭寒姑娘麽？小店已為二位準備好了兩間上房，正等著您二位來呢！”

範天與蕭寒互望一眼，範天道：

“哦？是誰為我們訂下的房間的？”

“是位小哥兒。他還要小的轉告兩位，老爺在前面已經安排好一切，請兩位不必為住宿擔心了。”看他倆男俊女俏的模樣，就似出游的官家子弟，仆人預先為主子打點好一切，這種事也是有的，故而店小二並不覺得奇怪。

“既然都準備好了，我們也就省了心了。”蕭寒笑盈盈地看了店小二一眼，店小二心頭一跳，頓時有些輕飄飄的了。“麻煩你帶我們上去吧！”

“是，是。”店小二忙不疊地答應，叫人把馬牽去馬廄，然後領他二人上樓去了。

“這是怎麽回事？是誰為咱們訂下這些的呢？”進入客房，打發開店小二，待蕭寒打坐調息完畢後，範天才向她提了心中的疑問。

“我怎麽會知道啊！”蕭寒笑笑。“管它呢，難得有人為咱們把一切打點得這麽好，就算沒安心也沒什麽關系，咱們也不吃虧啊！”

“開什麽玩笑！”範天又好氣又好笑，“這個人好象對咱們的行蹤了如指掌，他究竟居心何在？”

“如果我沒猜錯，往前的路上肯定還有這樣的‘準備’等著我們。”蕭寒雖然不似範天那麽形於色，但她心中的疑惑不在範天之下。“咱們不妨照單全收，看這個人想幹什麽再說。”

她果然沒說錯，一連三四天，天天都在這樣的“招待”在等著他倆，一直到他們來到嵩山。當他們來到少室山腳下葉，已是黃昏時分了，當然來不及再上少林，只好先在山下的小店裏住一宿，第二天一早再上山。不用說，自然又在山下那間最好的客棧裏，又有人為他們準備好了兩間上房。

入夜熄燈後，四周一片寂靜。範天躺在床上，有些失眠。他忽然想起上次來嵩山，也是這樣一個寂靜的夜晚，那時候陪著自己的是他的妹妹談鈴鏡，而那時的自己正滿懷著對談家的一腔憤恨，而現在呢？他發覺那個一心只想著覆仇的範天似乎愈來愈遠離自己，連這份困擾自己十來年的仇恨也漸漸地在心中消散。

蕭寒！他知道，這一切是為著她吧？從第一次遇見她開始，自己就慢慢地起了變化。不知什麽時候，他已經不再一心只想報仇了；他似乎開始明白為什麽父親寧願帶著對秋蘿素的情感獨守一生而不思報覆了。一想到蕭寒，他不由得從心底微笑起來：是的，他也是如此，只不過，他自己比他父親要幸運得多了。

但他不知道正是因為自己修習了“太虛經”，才使其與體內的“天陽真氣”相互為用，同時亦免了先前走火入魔之厄。原本他為穩定體內至剛至陽的天陽真氣才不得不故意壓抑自己的情感，使其達到心無旁騖的效果；如今後患亦免，他本非天生冷酷之人，自然沒有往日那般不近情理了。

隔壁的房間裏傳來輕輕的呼吸聲，想來蕭寒已經睡了吧！他閉上眼睛，正打算入睡，忽然窗欞輕輕一響，一個纖細的身影從半掩的窗戶閃電一般竄了進來，正好站在他床前。他認出來人誰，不由好生驚詫。

“你——”他的話哽住：因為那人正是方才還在隔壁安睡的蕭寒。

“別出聲。咱們現在就上少林寺。”蕭寒嘴唇微微開闔，以“天籟絕音”對他道。

他二人悄沒聲息地從窗口竄了出去，在夜色的掩護下，展開輕功，遁著山道向少林寺奔去。

“為什麽要這個時候去？”

“那個人為咱們安排好一切，你猜是為什麽？”

“他是想咱們的一切行程都在他的安排下進行，讓咱們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開他的掌握。”這幾天他也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所以今晚咱們接受此人的‘好意’，在他安排好的的店裏住下；但卻不能再讓他為我們安排後面的了，不然就真的晚了。”

“你是說他會趕在今晚在少林寺同樣布置好一切等著咱們？”

“你別忘了，那個書生用的可是少林寺最上乘的‘無相神功’與‘般若掌’。如果少林寺那個叛徒不是個地位武功極高的人，他怎麽可能學會這些？”

“那現在咱們去，不正好往刀口上撞麽？”範天皺眉道，他素來天不怕地不怕，但因為悟心方丈與他宇文家淵源頗深，他對方丈也甚為敬重；而且，蕭寒她……

“我的傷早就沒事了。”一看他臉色，蕭寒就知道他在擔心什麽，不由心頭一甜，柔聲道：“兩天前就全好了，只不過我一路來還是裝著傷勢未愈的樣子而已。”

“原來你是作戲的麽？”範天恍然：“虧你還讓我為你跑來跑去抓藥哩！”

“這個人對我們的一舉一動都了如指掌，如果不這做的話，他就會知道我的傷已經好了，就會更多提防咱們了。”蕭寒抱歉地說，“只好多累著你了。”

“啊，求之不得。”範天笑道。

說話間，他二人已來到少林寺山墻外。此時夜已近二更，這百年古剎在昏暗的星光下，顯得沈靜肅穆。二人看了看，竟有些詭異之感。

“走吧！但少林寺裏高手如雲，要小心些。”範天先開口道。

“但願我沒想錯。”蕭寒輕嘆。話音一落，兩條淡淡的身影已然沒入寺中。

少林寺。方丈禪房。

房裏仍亮著燈，是以悟心方丈並未入睡。他一向有作晚課的習慣，眾僧早已習以為常了。只不過今夜他卻並未作晚課，而房裏也多了兩個人：一個是他的弟子——戒律院的首座晦凈，而另一個是他的師弟，達摩堂的四大高僧之一的悟法大師。

“悟法師弟，這麽晚了還來找我，有什麽事嗎？”悟心方丈問。

“掌門師兄，今日已得到關於公孫慶的消息：此人至上次從我寺中逃走後，一直未曾露面；直到兩天前，才發現麻衣教徒出現在江南一帶，但未曾發現公孫慶的蹤跡，想是他與他們確實已經決裂了。”

“那日裏玉璇子也曾說過，麻衣教與他們一樣，只不過是走卒而已。想來關註他們無甚意義。倒是麻衣教為何會在江南一帶出現，令人費解。”悟心方丈道。

“掌門師尊，最近江南的楚天鏢局被遭神秘人劫鏢，損失慘重。這是否與這些人有關呢？”晦凈問道。

“楚天鏢局？”悟心方丈訝然：“就是南施主的女婿楚郁天的鏢局麽？南施主上次就說過要往江南去，想來這事發生時他也應當在場，怎麽還會有此等情況發生呢？”

“這——徒兒也不清楚。但此事確與上次來少林的那批人有關。而且……”他看了看師父的臉色。悟心方丈註意到他的遲疑，微笑道：“但說無妨。”

“上次來少林的範天也與此事有關。”他看到悟心方丈微微皺眉。“據報是他與一位女子阻止了來劫鏢的神秘人，而這位女子極有可能就是上次在暗中救過我們的人。”

“這麽說他們倒也無甚歹意了。”悟心方丈頜首道，“雖然範施主性格偏激，但於大節倒是很能顧全。”

“師兄，我倒覺得這範天甚為可疑。”悟法大師突然道。“只怕此人並非咱們所想的那麽簡單。”

“哦？師弟何出此言？”

“據這幾次出事的情形看，每次發生事情，這範天都不偏不倚地剛好趕上，這也未免過於巧合，此其一；而據談掌門上次的述說，與少林寺發生的事來看，那個一直在背後的神秘人可能就是那名與範天在一起的女子，但她為什麽一直隱藏自己的身份？她又是什麽人，怎麽會連賀夢衣與麻衣教的獨門劇毒也能解開？”悟法大師精於藥理，對江湖中的名醫都十分清楚。“據我所知，普天之下，能有如此本領的，只有名醫‘賽華佗’一人；不過此人不谙武功，又脾氣古怪，從未收徒，這女子從何習來這些奇門異術？”

“師弟，莫非你認為……”

“我認為這範天和那女子極有可能與麻衣教根本就是一丘之貉，也許這一切不過是他們做的戲罷了。”經過公孫慶的事件，悟法大師似至今心有餘悸：連名門正派的“劍仙”都能為人走狗，自然不應輕易信人。

“師弟所言不無道理。”悟心方丈道，“但我們也不能就此就斷定範天與那幕後主謀就是一夥的。而且據我所知，精通這種奇門異術的武林高手倒是有一個的。”

“哦？他是何人？”悟法大師驚道。

“就是師父的至交宇文信老先生。當年我曾聽師父對我說過，宇文老先生不僅文武雙全，而且精於奇門八卦、岐黃之術，本領可及他先祖宇文鑫。因他淡泊名利，所以此事少有人知。”

“這麽說，那名女子應該與宇文信有密切的關聯了。”悟法大師擰眉道，“怎麽這幾次事件皆與宇文氏有關呢？宇文氏一門在江湖上銷聲匿跡已經數十年，怎麽今日他家的後人才突然出現呢？”

“也許，他們是為當年宇文氏的突然消失而來的吧？”悟心方丈眼中忽然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

悟法大師默然半晌，才道：“還有一事，可能師兄有所不知。據報，這次出現在楚天鏢局的神秘人是個年輕書生，而他所用的武功，則是……”

“則是什麽？”

“是我們少林的般若掌與無相神功！”悟法大師此言一出，悟心方丈與晦凈臉色頓時大變。

“師弟肯定？”

“絕無虛言！”

“不可能！這兩種武功，全寺眾僧中，分別練成的不過五人，而兩門皆會的，也只有……”晦凈打住話頭，因為全少林寺，會這兩門武功的，除了悟心方丈外，就只有自己了。而自己也只是精於般若掌而已；他的無相神功，至今也不過練到第三重而已。

“沒錯。”悟法大師冷冷地道。“懂這兩門武功的，除了掌門師兄外，就只有你了。而你身為戒律院首座，又兼掌管藏經閣，這兩門絕學如何傳出去的，自然你是最清楚的了。”

“三師叔，您這是什麽意思？”晦凈顫聲道。“難道您懷疑是我把本門絕學私授他人不成？”

“你自己心中有數。”悟法大師轉臉對悟心方丈道，“師兄，想必您也還記得，那日裏玉璇子曾透露過，各大門派皆有他們的暗線。我少林身為武林的泰山北鬥，自然也是這幫邪魔歪教的眼中釘，他們也極有可能在本門俯下內應。”

“晦凈，關於你三師叔的說法，你有何意見？”悟心方丈不動聲色地問晦凈。

“師父！”晦凈“撲通”一聲雙膝跪地。“弟子對少林寺忠心耿耿，絕不曾做出有辱師門的事來。弟子願接受本門的審查，直到真相大白。”

“三師弟，你意下如何？”看悟法大師沒有反對的意思，悟心方丈沈吟了一下：“這件事非同小可，我們也不能單憑那人會這兩門武功便妄給晦凈定罪。如今他亦甘願受查，不如先令他戒律院面壁，直至事情水落石出再處置不遲。”

——晦凈到底也是“戒律院”的首座，輕易不能定罪。悟法也只好同意。

晦凈合什一禮，這才恭身退下——他自行提出接受審查，悟心悟法卻也不擔心他會逃走。

“三師弟，麻煩你請幾位師兄弟過來此處，此事還要與你們詳細商討一下。”待他退去，悟心方丈才對悟法大師道。

“商討？有什麽好商討的？”悟法大師突然道，“師兄，這件事能做的，只有晦凈了。如你還不相信，這裏是晦凈進出藏經閣的記錄，三年中，他私自進入藏經閣達十數次之多。請師兄過目！”

他自袖中納出一本書簿，翻到一頁，雙手捧給悟心方丈。

悟心方丈低首一看，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年*月，悟法第*次入藏經閣。

“三師弟，這——”他愕然。一楞神之間，一陣微風拂向自己頸間，他猝不及防，那人手幾近面門。突然“砰——”地一聲，悟心方丈坐的紫檀木凳突然碎裂，他也隨之“坐”到了地上，那人的掌風自他頭頂掃過，直擦得他頭皮生痛。

“吱——”他身形滑開二丈，定神一看，暗算他之人竟赫然是悟法大師。

“三師弟，原來你才是那個偷入藏經閣，將本派絕學洩露出去的人！”悟心方丈淡淡地道。“你方才故意指證晦凈是內應，就是想引開我的註意力，伺機偷襲吧？”

“師兄此言差矣！”悟法大師道，“其實如果師兄肯糊塗一點，就此就讓晦凈背上這件事，我也不必出此下策，對師兄不敬了。只是師兄太過謹慎，非要待眾師兄弟來查明真相，我只好先送師兄去見我佛如來了！”

“師弟何如有此把握？”悟心冷冷地說。

“你還想動手麽？”悟法忽然狡猾地笑了笑，悟心方丈頓時覺得不對勁。他低首一看，只見雙手十指漆黑如墨染過一般，竟隱隱發麻發脹，並且這種麻痹感正逐漸沿手指上行。

“師兄您也太大意了。”悟法笑道，“那本簿子上早被我下了無色無味的‘腐骨爛筋散’，任何人只要沾上一點兒，半個時辰內就會全身潰爛、毒發身亡。師兄，您本該更小心一些才是的。”

“這麽做對你有什麽好處？”悟心方丈不愧是得道高僧，到如此地步仍神閑氣定，安然問道。“你為什麽背叛少林？”

“背叛麽？哼，少林寺又給了我什麽？”悟法直視著悟心方丈，“少林寺雖然是武林人心目中的第一大派，也不過是自恃著那幾套老得不能再老的武功在故步自封而已。這樣一個門派，怎麽能承擔什麽武林的命運？又能有什麽作為？”

“看來你當初投身少林門墻，就沒安什麽好心。”悟心方丈一針見血地道。“你當年帶藝投師，師父他老人家就曾對你的身份起疑，但你這麽多年來一直沒有什麽動靜，你倒真是很有耐心啊！”

“無相那老家夥倒也忒精明。只不過他知道得太多，又偏偏與宇文信關系那麽密切；幸虧他死得早，倒省了我一番手腳。”悟法轉而冷笑道：“我為什麽會這少林寺潛伏這麽久，你以為我當真只為了你們那幾本破經文麽？”

“那你又是為什麽？為了少林掌門這個位子？”

“哼！區區一個少林掌門有什麽意思？”悟法不屑地道，“悟心你聽著，我沒功夫與你浪費唇舌，你老實告訴我，宇文信當年留下來的那些手卷冊子到底在什麽地方？”

“宇文信的手卷？當年師父早就交還給了……”悟心方丈皺眉道。

“如果他真的交還了，我也不必投身你少林門下了！”悟法不耐煩地打斷悟心方丈的話，“那老家夥只把記載了武功心法的那卷冊子交給了宇文濤，而另半卷卻自己藏了起來了。”

“另半卷？你又從哪兒聽來這等事？”悟心方丈道，“就算有，也應只有宇文氏的後人才知道吧？”

“你裝什麽蒜？”悟法大怒：“如果你不知道那半份手卷，為什麽範天那小子會來找少林找你？你又為什麽要他再來找你？”

“這半份手卷有什麽重要的，宇文家的武功秘笈師父都可以完璧歸趙，又怎麽會收藏什麽手卷？”

“這當然很重要，那上面記了……”悟法忽然醒悟，“你問這麽多幹什麽？那付手卷到底到那兒？”

“哼！”一個冷冷的聲音自門外響起。

“誰？”悟法悚然回首，只見兩道身影自門外飄進來，一男一女，女子他不認識，而那男子卻是他再熟悉沒有的人。

“莫三公子？你怎麽……”

“如果你辦事夠爽快，本公子還用親自出馬？”莫言不屑地看了看他，“對頭現在都已經來到嵩山腳下了，難道非要等他們上來再壞我的事不成？”

“是、是、是！”悟法忙不疊道，“您來得正好，屬下剛剛制住了悟心，正要……”

莫言看也不看他，徑自走到悟心面前。

“你——”悟心方丈剛吐出半個字，他運指如風，霎時連點他胸口三處大穴，回手一撞，又封住他的啞穴。然後才拍拍手，施施然轉過身來。

“你的身份已經曝露了，也沒什麽用了；反正這老和尚已經落在我們手裏，先把我們在寺中的接應的人叫過來，把這人弄回去慢慢審問，不怕他不說出真相。”莫言轉過臉催促道，“還楞著幹什麽？還不快去！”

“是、是。”悟法一轉身，忽然嘬唇發出三長三短的嘯聲，片刻，一陣衣袂帶風聲響過，一個身材碩長的灰衣僧人飄然而入。

“怎麽樣？師父，那老和尚都說了？”他一進門，使低聲問道。

“果然你才是他的徒兒，你們師徒倆可真會做戲，連老方丈與我都被你們騙了。”那女子冷笑道，因她看見：進來的竟正是剛才退下的晦凈——悟心方丈的徒弟、戒律院的首座晦凈！

“你——”晦凈這才看清竟是莫言在這兒。“師父，這是——”

“放肆！”悟法低叱一聲，“還不快過來拜見三公子，他這次是奉主上之命而來的。”

“是。”晦凈不敢多說，連忙上前施禮。

“怎麽？你們兩個還不過來，難道還要我來擡老方丈？”莫言冷不丁道。

“是、是！”兩人不敢怠慢，趕快走上來，一人一手正待正抓向穴道被制的悟心方丈……“咦？”晦凈突然心念一動，“怎麽公子稱悟心為……”

“阿彌陀佛，晦凈，原來你也與悟法是一路的啊！”悟心方丈忽然道。

“老家夥，你現在明白，已經晚了！”悟法話剛一出口，才驀然驚覺：咦？你不是被點了穴道了麽？怎麽——

突然原本穴道受制委頓在地的悟心方丈一躍而起，竟以食指輕輕“點”向悟法眉間；而那“莫言”一聲長笑，揮掌直擊晦凈。悟法師徒大驚失色，倉促之間，勉強出手應對。

“砰——”

“莫言”倒退三步，而晦凈身體斜飛開去，撞碎了三張木椅，最後撞到柱子才得以停出去勢——這是十成功力擊出的“碎鑫掌”，又怎是他能經受得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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