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景帝對於能收到南詔送的冰雪之蓮，顯然是很開心的，畢竟冰雪之蓮這樣的神物，估計每一代帝王都會想要擁有，但是楚芊想不明白，為什麽南詔王會願意將這樣的神物送到東楚來，總不能是為了示威吧。

壽宴結束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冰雪之蓮帶給楚芊的沖擊還留在她心頭。

一鉆進馬車，她就拉住蕭子寒，“冰雪之蓮！”

蕭子寒無奈，自打冰雪之蓮一出現，她就有點反應太大。他一直在註意著她。

“芊芊……我看見了。”

“可你為什麽完全沒有意外，也不震驚，那可是救命的藥物。”楚芊疑惑他的淡定，“莫非你早就知道，南詔將會送冰雪之蓮來東楚。”

然而蕭子寒卻搖頭，“並不知道，但是也不無意外。”

“怎麽說？”

“南詔進近年來越發引人註目，已經不是當年的小國，南詔王還年輕，何況，南詔通巫蠱之術，對於這類神物的執念並不多，但是卻知道別國帝王喜歡這類物品，能順水推舟，對南詔來說，不可謂不好。”蕭子寒只是簡單跟她解釋了兩句。

楚芊了然，“這麽說，真的是來示威的！”

蕭子寒對她認真的樣子頗為無奈。

楚芊卻道，“現在冰雪之蓮成了皇帝老兒的了，也不好拿，你不能跟他說你生病了需要冰雪之蓮，萬一被人知道你中毒了，豈不是更加危險，而且我看，皇帝老兒更想讓你直接中毒而亡呢。”

楚芊的語氣裏更是糾結，糾結得好像冰雪之蓮在南詔還能好拿一些似的。

蕭子寒沒有回答她的話，只到，“芊芊放心便是，總能拿到的。”

又是這麽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楚芊覺得似乎什麽事情在蕭子寒的眼裏都變得不是事情似的，但是她確實知道的，要拿到冰雪之蓮哪有這麽簡單的，也沒好氣地道，“難道你去偷不成？”

蕭子寒卻道，“本相豈會做這等事情。”

“是，你是不會做！想想咱們右相爺多麽清貴無雙，冷淡疏離，雲端高陽，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楚芊沒好氣。

看她還要滔滔不絕說下去，這樣的誇讚聽著也是變味了。

蕭子寒馬上打斷了這些，也打斷了楚芊關於冰雪之蓮的追問，他似乎總是不願意她摻和進這些事情裏邊。

他問她，“芊芊今日在禦花園裏發生了什麽事情？”

“咦，你怎麽知道有事的？”她怪異。

蕭子寒睨她一眼，並不回答她，像他這樣的人，總是會有消息渠道的。

楚芊雖是怪異，但並不追問，細想一下便知，跟她說了一下禦花園裏發生的事情，當然自動忽略了宋若瑤說她不知廉恥的話。

然後她笑著跟蕭子寒道，“沒想到，我哥竟然跟北淩兒有貓膩，果然藏得很深。”

她說得很隨意，但是見蕭子寒並沒有意外的表情，她不滿了，“怎麽跟你說什麽，你都好像早就知道了的樣子？”

蕭子寒失笑，“我沒有早就知道。”

“可你為何不覺得驚奇。”

“有何可驚奇的？宋翊元和誰之間有什麽，與我何關？”說罷，他笑看她，“我只關心芊芊。”

楚芊怨怪地看他一眼，想著也對，他這個性子的人，能真的上心的東西並不多。

宋若思的公主府之中，壽宴之後，她並沒有像其他皇子公主一般留下來陪元景帝敘話，宋若思對元景帝，心中其實是有怨恨的，那些與駙馬恩愛的故事，就是從他一句“大公主和駙馬果真是鶼鰈情深，朕心甚慰啊”流傳出去的。她明白他的這句話定會成為京城的佳話，然後甚至會傳到南詔去。

這麽多年，她與元景帝之間，少女時期的父女情分已經在慢慢消化了。

她早已不當自己還是八九年前的那個宋若思。

回到公主府的時候，公主府裏依舊如同往日一樣蕭條，只有那幾株臘梅在昏暗中還未雕謝。

聽竹拿著風燈走在前邊，一路回到了她的屋子裏。

推開門的剎那，房間裏的燈瞬間點亮了，聽竹詫異，正要喊出聲，宋若思忙阻止了她。

鎮定之餘，看到此時呆在屋子裏的人正是祁遠。

聽竹自小跟在宋若思的身邊，自然知道她的事情，鎮定之後，她便從容地將這地方留給了祁遠和宋若思，掩門出去了。

宋若思見到她的時候，並沒有意外，就想知道他今晚必定會來一樣。

先前的壽宴之上，她始終沒有看他一眼，像是隔絕了他，也像是隔絕了自己。直到他獻上了冰雪之蓮。

冰雪之蓮，那是他們少年時候的一個故事，他向她講了冰雪之蓮的故事，她說真希望有一日可以見到那樣美麗的花兒。

於是，多年後的今日，當他再次踏上東楚的土地的時候，她帶來了她少女時期曾經的希冀。略微昏暗的空間裏，兩人沈默著，始終沒有說話，宋若思還陷在回憶之中，祁遠似乎懂得她在回憶過往一樣，並沒有打擾她。

好一會兒，他才開口，“思兒……”

沒有接下來的話，只有這一聲深情的，憐愛的，甚至帶著自責的呼喚，深情是他還愛她，憐愛是因為這麽多年的分離，自責是因為他來晚了。

這一聲呼喚，一如多年前一般，終究讓宋若思肩膀微抖。

祁遠上前兩步，雙手環過她的雙肩，分離多年的人終究在這一刻得以相擁在一處。

可是片刻之後，宋若思還是離開了她的懷抱，“你什麽時候回南詔？”

“思兒，跟我一起回去。”他堅決。

“到時候回去，我不去送你了，我們無需離別。”宋若思卻答非所問。

可祁遠堅持，“思兒，和我一起回南詔。”

“祁遠，我已經是藍家婦，已經不是當年的宋若思了。”說罷，她微微轉身，背對著他，“我本以為你我今生已經不能再相見，但能夠得今日，我已經知足，梅園的梅花開了又落，已經不是九年前的模樣，冰雪之蓮我也見到，它很美，你我之間，已經成了過往，隔了八年，一切已經滄海桑田，你是祁遠，是南詔的王子，甚至是南詔下一任的國君，我是東楚已經嫁做人婦的公主，已經被冠上了東楚大駙馬的姓氏。如果你帶我去南詔，我去南詔能做什麽，是你尋一個住處讓我今生隱姓埋名，還是堂而皇之讓我進南詔的皇宮？你不怕人言可畏，可我不願我們存留的過往，多年的情分最後被別人套弄得不堪。”

然後她轉過身子，對著他，繼續道，“今生有緣無分，唯有來生。”

祁遠是懂得她的。祁遠只看她靜靜不語，空間裏陷入了另一輪的沈默。

所以最後他離開了，一個人。但是他離開之前，對她說了一句，“思兒，這輩子，你永遠都在我心中。”

聽竹再次進來的時候，房間裏邊竟然有些昏昏暗暗，宋若思語氣喃喃，“聽竹，你說我為何要生在皇家？”

她不需要回答，只喃喃一聲，“都是命了罷，若是我有楚芊一半的自由與瀟灑也是好的。”

皇帝的壽宴之後，隔了三日，各國的使者也紛紛回國了。

臨別的時候，狄秋棠拉著楚芊來送北淩兒，經過這三日的相處，三人之間的情分更是更上一層樓，加上因為宋翊元的關系，對於北淩兒，楚芊更是多了一層親近。

臨別之際，北淩兒抱怨，“好想把你們兩個一起拉上馬車，陪我去我們北齊啊，我跟你們說，北齊的草原遼闊……”

北淩兒正要繼續說著她草原的事情，狄秋棠就搶話了，“馬兒狂烈，蒼鷹雄壯，你呀，整日裏都說不厭這些事情。”

北淩兒卻笑著感嘆一句，“所以，我才想要將你們帶去北齊的啊。”

楚芊卻在她耳邊悄悄說了一句話，“等不了多久，你嫁到我們北齊，就能天天見到我們了。”

這話的聲音太小，只有他們倆能夠聽見，北淩兒騰地臉紅的。

楚芊好笑地看著她，一種我什麽都知道的表情。

宋翊元也來了，但他並沒有與北淩兒有太多交流，楚芊想著他們該早就道別過了。

只有北元德在上馬車之際，與楚芊寒暄了兩句話。

這個溫文儒雅的男子讓楚芊有好印象，她還是畫蛇添足地叮囑了幾句哮喘病人應該註意的問題。

北元德也始終以朋友之禮相處，只在上馬車之際，無比留戀地看了楚芊一眼，她永遠不會知道，曾經有一個男子留戀過她的身影。

北元烈感嘆一聲，卻也不說什麽。

馬車在冬日幹燥的揚塵之中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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