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翊元這些人過來，是告訴禦花園裏的一眾人，壽宴即將開始了的。

元景帝的壽宴，就擺在金殿之內，楚芊的座位就在一個小角落裏邊，不過她坐哪裏都無所謂。蕭子寒坐在她對面的人群裏邊，但是他的席位離元景帝很近。

透過一層層的人，楚芊要看到蕭子寒似乎有些困難，但是透過一群人的縫隙，偏斜頭還是能夠看到的。

不管怎麽樣，能夠看到蕭子寒就能讓她覺得安心。

觥籌交錯之間，首先是歌舞，楚芊對於這些，實在沒有什麽興趣，但還是得坐在位子上恭恭敬敬地看著，

沈皇後坐在元景帝位子旁邊的座位上，始終笑意吟吟的，楚芊不了解沈皇後，可是她看起來太大方了，太賢淑仁慈了，讓她不明白這樣的皇後生養出來的兒女為什麽都有一些奇葩。

幾場歌舞之後，便是官員家的子女開始獻才藝，通過這樣的方式來恭祝元景帝的五十大壽，當然，這樣的獻舞自然逃脫不開相親大會的嫌疑。

楚芊甚至在心中猜想，元景帝會不會趁著這種時候來給他的兒子女兒指婚，畢竟，按照她的理解思路，覺得一般這種事情常常發生在這種場合。

想到這個，楚芊心中難免有些慶幸，還好蕭子寒不是皇子皇孫，否則，她和他得經過多少披荊斬棘才能走到一起喲。

想到這裏，他往蕭子寒那邊看了一眼，發現這廝竟然也往她這邊看過來，見她看過去，面上的表情倒是柔和了不少。

看得整個大殿中——至少是她旁邊的一些女眷春心湯漾不已。

暗暗在心中咒罵一句，楚芊拿起酒杯掩飾一下臉上的笑意，她才不會讓蕭子寒看出來，她為兩人這一刻默契的對望心中有些竊喜呢。

蕭子寒的視線並沒有停留多久，看到楚芊那明顯掩飾性地喝酒，只嘴角微揚，便繼續如老僧入定一般，坐在那兒，並不看那些才藝演示。

小一輪的才藝比試之後，是宋若瑤自告奮勇地上前，“父皇，今日是父皇的五十大壽，瑤兒準備了一支舞蹈，用以祝福父皇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元景帝聽了，心中自然愉快不已，聽他健朗的笑聲，就知道他很受用，“好好好，朕的六公主有心了。”

皇後見著元景帝高興，也接了一句話，“可不是麽，皇上，這孩子確實是有心了，自從一個多月之前，瑤兒這孩子就開始練舞了，說是到時候，在壽宴上，給皇上一個驚喜呢。”

這一下，元景帝聽了更是高興不已，“真是朕的好女兒！”

底下的眾官員聽了，自然要奉承一番元景帝，知道六公主才藝雙全，皇上有一個好女兒雲雲。

宋若瑤善於舞蹈，這滿朝上下誰人不知，在她還小的時候，幾乎在元景帝的壽宴上都會舞一曲。

在眾位官員的讚賞和元景帝的愉快笑聲中，宋若瑤翩遷起舞。

不得不說，除了上一次菊花盛會上，楚芊見過宋若瑤跳舞之後，對於她的身段，也是肯定的，這必定是自小訓練出來的結果，結果，她的這一場舞蹈，也是贏得了滿堂喝彩。

似乎是對於這個結果在意料之中，宋若瑤臉上並不顯得得意，元景帝也褒揚她幾句，說她的舞藝越來越精了了之類的話。

但是顯然，宋若瑤是一個記仇的任性的女孩兒，先前在禦花園的事情並沒有讓她得到滿意的解決，宋翊元和宋翊天都讓她忍氣吞聲，以禮相待來賓，既然沒有人幫她，那麽她就自己來。

於是在元景帝的讚賞之中，她道，“父皇，兒臣聽說，北齊的公主也是北齊草原上文武雙全的奇女子，兒臣心中對這樣的女子心中敬佩有加，既然今日，北齊公主也來為父皇賀壽，只不知，兒臣能否窺見北齊舞姿的精妙之處，以取長補短。”

這話說得是在太不像宋若瑤，楚芊聽了，只覺得這孩子實在是難纏。

但是各國來使，來給元景帝賀壽，其實都不過是邦交之間的客套罷了，禮物送上，參加壽宴，就是正常的形式，怎會讓一個國家的公主來給另一個國家的皇帝獻舞，這樣難免有些不對勁，何況，北淩兒還是北齊王最疼寵的公主，她既然不是來和親不是來求人的，更加不必這般。

因此，宋若瑤這話一出口，臉黑的不僅僅是宋翊元，還有北元烈和北元德臉色都不好看。

但是顯然北淩兒並不在意這些事情。

元景自然也是懂得這一層的，對於宋若瑤的要求，他只到，“瑤兒若想與淩公主切磋，宴會之後再切磋便是。”

但是宋若瑤不依不饒，似是什麽都不明白只想看北淩兒的舞姿一般，“在宴會之上不好麽？如此，眾位官員也能睹得淩公主的舞姿，大家有目共睹才能更看得出來，長短在何處。”

北元烈聽了，不得不出聲，“東楚皇上，難道真要讓我北齊公主為您獻舞？”

宋翊元也出聲了，“父皇，此舉，怕是有些不妥。”

元景帝只淡淡看了一眼出言的宋翊元，道，“朕自然不會要求淩公主獻舞，切磋之事，宴會之後再說不遲。”

宋若瑤還想說什麽，擡頭卻看到了沈皇後對她輕輕搖頭，示意她不要堅持。

先前在禦花園的事情，她自然向沈皇後說了一通，這會兒，沈皇後懂得她想要找回場子，但是，顯然還不是時候，她輕輕搖頭之後，也溫柔和藹地對宋若瑤道，“瑤兒，宴會之後，北齊公主還會在東楚停留一些時日，到時候，你們再切磋便是了。”

宋若瑤看元景帝臉色也有些不好了，假如再堅持，也反而搞砸了，也只能退下了。

宴會在這一陣插曲之後繼續著。

北淩兒看了那邊宋若瑤心有不甘，只臉上含笑，看了一眼宋翊元那邊，倒是有些嬌俏。

幾場之後，是沈雲靈的琴藝祝壽，她彈了段祝壽曲，作為皇後的侄女，一曲之後，皇後自然也念不了誇她幾口，元景帝也不吝嗇得稱讚沈安養了一個好女兒。

沈雲靈與宋翊天的婚事，幾乎就是皇家與沈家之間默契的約定，所以，元景帝自然不會吝於誇讚。

然而，楚芊卻是沒有想到，沈雲靈竟然也學了宋若瑤，一曲之後，竟然要找一個人來跟她比試。

楚芊更加沒有想到，這個人還是她自己。

話說，她實在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跟沈雲靈對上了，難道不是宋若瑤那個任性的女孩兒來挑戰她才對。

沈雲靈的理由是這樣的，楚芊據說就是當初菊花盛會上才藝雙絕的女子，因此，今日，她也想在這個意義非凡的時刻，和她一起為元景帝祝壽。

楚芊和北淩兒不同，北淩兒是北齊的公主，不必為元景帝獻舞，但是楚芊是東楚了子民，元景帝就是她爹一樣的存在。她沒有理由拒絕。

但她不怕。

對於沈雲靈的這個要求，她明顯看到了蕭子寒臉上的不愉快。

可是元景帝卻是還記得這一號人物的，她道，“楚芊？便是那一日出手相助於北齊德王，蕭相府上的楚芊吧？”

元景帝明知故問地問蕭子寒。

蕭子寒頷首答應，“回皇上，正是。”

“好，既然如此，民間的傳言，朕倒是聽過，菊花盛會多年不遇一個才藝雙絕的女子，今日朕倒是能夠見識到了，楚芊何在？”

都這樣了，楚芊只得應一聲，“皇上，民女在。”

“當日相助德王，朕有賞。”想了一下，元景帝道，“賞白銀千兩。”說罷，她不等楚芊說什麽，又繼續道，“若是在才藝上，還能贏得沈大小姐一場，朕另外有賞。”

這樣的特殊待遇，楚芊實在不喜歡，雖然那一千兩白銀看起來很誘惑人。但是元景帝顯然沒有理由對她這麽大方。

她此時當然不知道，元景帝對她的大方，源於她那雙與蘭妃有幾分相似的眼睛。

無奈，楚芊很不怕死地來一句，“民女多謝皇上，但是，皇上，民女不會琴藝。”

“楚姑娘莫不是說笑，當日的才藝可是眾望所歸。”沈雲靈反駁她。

楚芊無奈感嘆一聲，“沈大小姐，當日比試純屬偶然，何況，楚芊出身鄉野，能夠吟得一兩首詩已經不易，琴藝如此高陽雲端的技藝，卻是楚芊完全沒有學過的。”

這話確實不假，楚芊還真的不會那些雜七雜八的技藝，她只懂得那一場舞，還有肚子背誦過了許多的詩詞歌賦。

這麽一來，比試豈不是毫無意義，畢竟這一個不會琴藝的人，怎麽彈琴。

沈雲靈顯然沒有想到楚芊不會彈琴，還承認得這麽爽快，甚至直言自己出身鄉野，是只會吟兩首詩的俗人而已。

哪個女子不好面子，怎會大庭廣眾之下說自己無才無藝。於是這一場沈雲靈挑起的挑戰竟然顯得有些尷尬。

楚芊才不管場面有多麽尷尬，她還是想不明白，沈雲靈針對她做什麽。

她自然不會知道，但是，因為宋翊元對楚芊的關註，而讓宋翊天對楚芊也多了一些關註，由此引發了沈雲靈的不滿，她不能跟宋翊天鬧，只能來奚落楚芊，何況，當日的菊花盛會，那被京城百姓傳得沸沸揚揚的劉姑娘，自打她知道是楚芊之後，心中便有一個梗。

於是琴藝不成，她還有別的想法，“除了琴藝之外，臣女還給皇上做了一首賀壽詩詞，既然楚姑娘不懂琴藝，必然是懂得詩書的，畢竟，楚姑娘在這方面的名聲都被百姓傳遍了。”

於是她做了一首詩，不說沈雲靈在琴藝上的造詣算是不錯了，在詩詞歌賦上自然也比其他的女子高出一籌，畢竟這個沈安著力培養的女兒。

但是沈雲靈的詩詞顯然是有些更多的女兒氣息，她大概也是一時忘記了，既然當初楚芊因為詩書被稱為舞藝與詩才的雙絕，那麽如今就不該沖動地找她比試詩書。

楚芊不會作詩，但是腦袋顯然有很多詩詞。

既然沈雲靈想要跟她暗撕，她不管她是出於什麽心態，出於什麽目的，她只想擺脫掉這些女人時不時總愛找人比試來比試去的麻煩，在腦子裏搜索了一陣，想著曾經有過什麽祝壽的詩詞，她背出來便是了，盡量秒殺沈雲靈，讓她別總在她面前蹦跶。

當即她也對著元景帝道，“民女不才，但是今日是皇上大壽，既然承了沈大小姐的邀請一齊為皇上做壽，民女便為皇上作詩詞一首，“孔雀雙飛敞畫屏。錦花裀上舞娉婷。紅綃袖暖琉璃滑，金鴨爐香椒桂馨。丹臉渥，秀眉青。平生陰德在遐齡。如今便好添龜鶴，元是南箕一壽星。”

比起沈雲靈常用的壽比南山不老松，楚芊的這首詩更添了一絲新意，多了一些詼諧，，也多了一些樂趣，少了一些祝壽詩詞的俗套。

元景帝顯然也很喜歡，只讚說“好好好”三個字。

沈雲靈有些不甘心，但也無法，最後，在大家平分秋色的議論中都覺得這兩個女子才藝很好。

是不是平分秋色楚芊不管，反正不是她自己做的，沈雲靈心中也明白，平分秋色的話語，不過就是大家對於沈安的奉承罷了。

元景帝最後還是再次賞賜了楚芊，自然也賞賜了沈雲靈。

楚芊不在乎，賞賜有了，當然就拿了。

獻藝之後，便是各國使者送禮物了。

北齊誠意甚厚，畢竟北齊和東楚休戰多年，雙方各得發展，如今，不打仗，對兩國都是好的。因此，獻上的是一只草原巨鷹的金雕，雕刻得極為精美，栩栩如生，連楚芊見了都大為感嘆古代工藝的鬼斧神工。

但是，南詔獻上的禮物，卻是出乎了她的意料，是冰雪之蓮。

冰雪之蓮能夠延年益壽，甚至可以成為很多毒物的解藥。她內心是無比激動的，但是看著蕭子寒還是老僧入定，沒有半分異狀的樣子，又不明白他是不是早就料到，冰雪之蓮會出現在東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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