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後的兩人並沒有坐馬車出去，今日的天氣雖是寒冷，但是卻微微透著一點暖氣。

兩人繞到一條小街巷中，彎彎拐拐地從一個小門進入了一個荒敗的園子裏面，這裏該是沒有人來過的，楚芊走得小心翼翼，彎彎繞繞之後，又從那個荒敗的園子拐到了一處比較寬敞的地方。

她始終走在蕭子寒的身邊，眼睛裏慢慢打量著這個地方，這個一個很大的，但是已經很多年沒有人居住的府邸，然而，走在這種靜謐的地方，沒來由的，她心跳得很快，是一種不受控制地害怕和不安。

不自覺的，她抓緊了蕭子寒的衣袖，似乎想要從她身上得到一點類似於力量或者勇氣的東西。

楚芊的不安，最終還是讓蕭子寒停了下來，他轉過身子，雙手輕輕放在楚芊的兩邊肩膀之上，“芊芊可還記得這個地方？”

楚芊知道，自己的靈魂、意識，都不是半年前的那個人，然而，她還是搖搖頭，“不記得了。”然後有些小心翼翼地問他，“這個是什麽地方？”

“楚府，十年前，東楚驃騎大將軍的府邸。”然後他沈默了很久，繼續開口道，“也就是你的家。”

家，這個字眼，對楚芊而言，是巨大的吸引力，然而，此時此刻，這個沒有人煙，沒有人居住的氣息的地方，卻讓她沒來由覺得心中似是有什麽堵住一樣，鼻子似乎也是酸酸的。

她問蕭子寒，“我的家？”語氣裏面是迷茫和不確定。

蕭子寒拿出那一枚玉佩，放在楚芊的手掌心，“如果芊芊覺得不用再繼續說了，那麽，今後，一切都有我。”

他令人心安的力量讓楚芊眼裏的清明更多了一層，“不，你繼續說。”

“這裏曾經是你的家，你是驃騎大將軍獨生嫡女，楚千雪，十年前……”

蕭子寒聲音輕緩，帶著讓楚芊心安的力量，將十年前的那件事情，簡單但是清楚地說了出來，楚芊始終怔怔地聽著，隨著蕭子寒的腳步走著，她說不清此時此刻，那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情，讓她覺得似真非真，那個傷心難過的人，似是她，又似乎不是她，還有胸口疼痛的那個地方，似是她的，又似乎不是他的。

待到蕭子寒說完了，她還處於一種神游的狀態，疼痛過後，她還有許多不知道的地方，她想跟蕭子寒說，其實她不是楚千雪，她是楚芊，可是那種對家與血緣的渴望，又讓她說不出來，還有之前的疼痛。讓她有一刻的懷疑，也許從一開始，她就是楚千雪。

楚芊的怔楞，讓蕭子寒有心疼，他輕輕摟過她的肩，將她往他懷裏靠近了一些，“我不該跟你說這些的。”

他胸懷的溫暖讓楚芊從怔楞之中回過神來，帶著心疼的話語裏面滿滿都是歉意。

楚芊沒有伸出雙手抱著他，“不怪你，蕭子寒，是我一心想要一個清明的身世的。”

接著她繼續幽幽開口，“十年前的那個案子，是一個陰謀對不對。”

“嗯。”

“一切是皇帝的策劃，還有沈安從中作手段是不是？”

“嗯。”

“因為功高蓋主這種千古不變的理由是不是。”

她一連串的問話，終究是讓蕭子寒沒有再繼續應承下去了，似是有一些艱難，他才叫出她，“芊芊……”

這一聲芊芊，是在包含了太多情感，是情意，是歉意，是不安，是害怕，還有慌亂，以及不知該如何的無力之感。

終將把楚芊從先前的混亂之中拉回了這個寒風冷瑟的現實。

這不是蕭子寒，楚芊心目中的蕭子寒，不該是這般無力和慌亂的。

她掙紮著從她懷裏出來，眼睛定定看著他，“蕭子寒，不怪你，真的，不管十年前發生了什麽事情，都是十年前的事情，做這一切的不是你，楚府的消亡不是因為你，即使是楚千雪的亡命天涯也不是由你造成的。”

然後，稍微頓了一下，她才繼續對他道，“我不怪你瞞著我，我也不怪此時此刻告訴我這些，因為倘若是我，我也會這般對你，沒有人願意本就已經被遺忘的往事被提起，把愈合的傷疤生生剜開。可是，對於我而言，知道了這一切，就像找到根一樣，我不管血海深仇，也不管恩怨情仇，此時此刻，因為落葉歸根的情緣，我是心安的。”

的確，就算楚芊將自己與楚千雪分離開了，可是那種渴望和情緒，是不會假的，就像這裏，是她的根。與孤兒院不同，與右相府不一樣，即使它落敗、荒涼，此時此刻，卻也讓她覺得珍惜。

楚芊的這一番話，讓跟蕭子寒不知該如何說，更不知該跟她說一些什麽，對於他而言，血海深仇，滅門之恨，他只怕會全力以赴也要報覆。

而最終，他還是開口了，“芊芊想要報仇，想要翻案麽？”

幾乎是毫不遲疑的，楚芊隨著他話語的落音，就開口道，“想！”

她不知她為何這般急切，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是不受控制的，她在楚芊與楚千雪之間迷茫。

她是孤魂，可是楚府的一切，給它的感覺，就讓她覺得是她的家在遭受迫害，是她的父母含冤而死，可是她知道，她不是楚千雪啊。

她呢喃嘆口氣，“都沒了，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跟我有血脈之親的只剩下宋翊元了。”

楚芊沒有怪罪宋翊元，蕭子寒說，因為這件事情，宋翊元的母親沒了，他也因此離鄉背井，在北邊，一呆就是八年。

然而，頭頂卻響起蕭子寒低低的聲音，“芊芊還有一個外公。”

“外公？”楚芊擡頭看他，眼中是不解和迷茫。

“當初楚府的慘案發生之後，禮部尚書強力諫言，要求皇帝重查這個案子，要給楚府翻案，最後，因為這件事情，被發配到了北邊寒冷之地。”蕭子寒慢慢跟他說著。

外公，或者爺爺，這樣的字眼，總讓楚芊覺得親切。她擡頭看著蕭子寒，眼中還有一絲她未曾知道的期待。

得打蕭子寒一個肯定的點頭。

接著，他抱緊蕭子寒的腰身，“蕭子寒，謝謝你，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蕭子寒輕拍她的後背，此時此刻的她，就像一個需要被呵護的孩子一樣。

“那你告訴我，我爹叫什麽，我娘叫什麽，還有我外公，那些親人，你告訴我他們的名字。”她語氣裏是迫切的。

“不要急，我慢慢跟你說。”蕭子寒語氣輕柔。

接著他講那些已經過去了的歲月娓娓道來。

“你爹叫楚雲飛，你娘是當年京城有名的才女，叫做風如竹，你外公叫風陶……”他低低的聲音在她頭上響起，那是一個跟著她密切相關的故事，由一個一個的名字組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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