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宋翊元離去了，楚芊才走到蕭子寒面前，若有所思道，“看不出這個二皇子的深淺，他是宋翊天之流還是宋翊軒之流？不過我看著他似乎並沒有想要為難你的樣子，這麽幾句話幾乎都是廢話，到底是要來做什麽的？可是，蕭子寒，我覺得好奇怪，剛剛見到他的時候，我總有有一絲絲親切的感覺。”

她自顧自說著，蕭子寒看她這樣，只覺得有些想笑，她何時變得這般去揣摩人心了，但是，對於那句她說的親切感，卻是聽了進去了，然而也只是對他道，“整日裏，腦袋裏都在胡亂想些什麽，今日出去了一天，早點回去休息。”

“唉！這麽早。”如今雖然是天黑了，不過，這個時辰，大概也就往常的七八點鐘左右的樣子，就算楚芊出去了一天，也不至於這個時候睡覺啊。

“不然呢？你想如何？”一邊走回院子裏，他問著楚芊。

“哪有你這麽問的，今日我們出去了一天，回來不該說說今日出去的情況嗎？”剛剛宋翊元帶給楚芊奇怪的親切感覺此時已經被拋到了腦後，她只走在蕭子寒後邊，與他說話。

回了房裏，他坐下，看著自覺坐在另一邊軟榻上的楚芊，“何時也參與進這些朝堂之事了？”

“朝堂之事我不懂，只是剛剛在吃飯的時候便想著，如今北方不管是在自然條件方面，都不太適合如今種植的蔬菜之類的農作物的生長，為什麽不尋找一些適合北方生長的農作物，這樣一來，它們抵禦嚴寒的能力豈不是更強麽？”

今日的視察，楚芊並非沒有收獲的，她想來想去，覺得即使是在霜凍災害如此嚴重的時候，北方的農作物也不至於這般全部受害，只有最大的一個可能，那就是，這些農作物原本就不是最適合生長在北方的。

蕭子寒從來都知道她是通透的，她提出的這個問題，才是最是關鍵之處，然而，他卻向她簡簡單單解釋了幾句，“適合此處生長的農物並非沒有，只是，西北嚴寒，土地並非肥沃之地，本就不適合任何農物生長。”

“哦”淡淡的哦一聲，楚芊還有自己的思量，如今的這個時代，並沒有那麽通達，也許蕭子寒口中的適合本地生長的植物也只是簡簡單單的一種罷了，甚至還不是最適合的，細想起來，前世的許多植物不也是在新航路開辟之後，全球環行的浪潮之下帶來的產物麽？這個世界，並不是那個發達的世界，就連青藏高原之上還在流傳這文成公主入藏而帶給青藏高原農物豐收的故事。

蕭子寒看她還沈浸在自己的思慮之中，只開口道，“這些事情，芊芊不必費心。”

然而楚芊卻是沒有放過，繼續道，“蕭子寒，東楚難道從來沒有想過，有一日北上南下，甚至直通西北更深處，探索境外是否還有另一片天地或者另一方海國？不管是在政治上建立聯系，或者是在經濟上的交往，其實都大有可能會有很大的收獲，就單單只說如今西北的災害，也許，此處的農物並非是最適合的，產量也不是最好的，也許，在周邊或者更遠的其他小國之中會有那樣的東西呢？”

楚芊這個可稱之為大膽的想法確實是讓蕭子寒驚訝的，放眼東楚朝堂之中，有誰會有她這般長遠而開闊的眼界，當今的東楚，自謂強盛富饒，幾十年的寧靜無戰，幾乎讓所有人都覺得東楚泱泱大國，即使是盤踞北邊的北齊也是比不上的，早已無人屑於去與周邊小國之外更遠的地方建立交往聯系。

回過頭，他看著楚芊一本正經的樣子，只道，“芊芊倒是懂得多，然而朝堂之事，遠沒有說的如此簡單。”

楚芊聞言，心中似是有所明白一般，只慢悠悠開口，“朝堂之事確實沒有那麽簡單，只是，我只知道，歷朝歷代都有一個道理，倘若只是閉門造車，必然不是長遠之道。”

蕭子寒眼神微閃，只對著她道，“芊芊很是通透。”

“哼，不是我通透，只是這個是整個天下的生存之道，你說是不是，就像人活著一般，也只是在不斷與他人建立的聯系之中形成一張生存的網。”

說到最後，她話裏似乎是有些感慨。

然而，蕭子寒聽了，卻覺得心中似乎有些悶悶的疼痛，她這麽一個如花年歲，是多麽艱難的經歷讓能她才十幾歲的年齡就能說出如此滄桑的話語，還有語氣裏邊的無奈和感嘆，他知道她那幾年的經歷，本不該會有如此的感嘆。

蕭子寒其實並不喜歡楚芊接觸太多的朝堂裏面的事情，他比楚芊更加明白，金光明亮的金鑾殿之內，隱藏了多少黑暗，每一張笑面之下，還有多少未知的野心與貪婪。

她握住她的手，“如今，夜深了，芊芊該去休息了。”蕭子寒眼裏的安慰和柔情，楚芊自然能夠感受得到，今日，她確實是因為外出了一趟，想到的東西有些多了，看他有些擔心的神色，只回給他一個淡淡的笑。

正要起身離去，她猛然想起，“你還沒用膳呢！”說著語氣裏盡是懊惱，“只顧著和你說這些，我都忘記你回來還沒有用膳就回了書房，之後見了那什麽二皇子就回房了。”

蕭子寒看著她懊惱的樣子，只笑道，“無事，此時再吃也不算晚。”

然而，楚芊卻開口道，“要不我去給你做吧，廚房裏都有食材，一會兒便好了。”

蕭子寒挑眉，然而楚芊卻不容他再說，拉著他往廚房裏邊去了。

廚房裏，她揉了面，因為已經有些晚了，並沒有打算做一些覆雜的東西給他，她打算給他做一個刀削面，她一邊做一邊嘴裏不停地給蕭子寒講起了刀削面的歷史產生以及後來的發展，最後還介紹了與刀削面並稱為五大面食的北京的炸醬面、河南的燴面、湖北的熱幹面、四川的擔擔面。

她口中的地名，蕭子寒並不知道，然而他沒有多問她，看著她在竈上忙碌，纖小的身影在一片蒸騰的霧氣之中左右移動，還有因為燒炒佐料而升起的一陣更為清晰的香味，只讓他覺得內心是無比地滿足。

楚芊不知道在她身後的蕭子寒是什麽樣的心情，然而，這種為了他人蒸菜做飯的行為卻總讓她找到一種深深的歸屬感和認同感，何況只給心愛之人下廚？

端著做好的刀削面，她端到蕭子寒面前，熱騰騰的霧氣熏得她臉頰有些微微的紅，她眉眼都是帶笑的，“吃吧。”

楚芊不算是好吃的人，可是，她卻是喜歡做吃的人，因此，對於做這些食物，可謂是熟練得很的。

看著蕭子寒吃得滿足，她的內心是愉快的。

在嵐縣停留，也不過是幾天的事情，解決了一系列問題，楚芊與蕭子寒繼續向下一個縣城出發，北上到達蠡縣，後來再南下往東北邊的趙縣、中部的吳縣、柔縣，最後再回到衛縣。一路下來，凡事被蕭子寒處理得井井有條，楚芊一路跟著他，對於蕭子寒所做的一切，她都看在眼裏，很多年以後，回想起這將近一個月的時間裏，雖說是和蕭子寒在北邊六縣之中輾轉，但是，卻也是讓她覺得愉快的。

將近十一月末的時候，蕭子寒才將北邊六縣的事情處理好，大概等回到了京城，冬試也要開始了，北邊已經開始下雪，紛紛揚揚的小雪，讓楚芊這個從來沒有見過雪的南方姑娘只覺得驚呼和愉快，期間她還有一次維持了兩日的傷寒發熱，蕭子寒甚至想要在她風寒好了之後，直接將人帶回京城，然而卻在她百般無賴的理由轟炸之下只得妥協，自那之後，楚芊不會在下雪的時候在外邊自稱感受雪花，也更加註意自己的身體。

這樣，不僅僅是為了能夠不被蕭子寒帶回京城，更多的，是不想因為自己讓他在忙碌之餘還會分身分心擔心著自己。

蕭子寒黑色的馬車走在回京的官道之上，北方事了，兩人更無須急著趕路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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