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楚芊還是窩在蕭子寒書房的軟榻上發著楞，蕭子寒其實是真的忙，就算如今他是名義上賦閑在家養傷，但是，幾乎每天他總會處理一些折子，每天，莫非也總會準時地在辰時之前將一批折子送到他的桌案上。

她坐在那方軟榻上看著蕭子寒在埋首，他認真時候的樣子是冷漠的，似乎是沒有什麽可以撼動他分毫，但是他的每一個動作又是優美的，那是一種矛盾的組合，然而在楚芊看來，似乎一切矛盾在蕭子寒身上都是成了不違和的和諧。

他白衣白袍，楚芊越看越覺得賞眼。

蕭子寒看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楚芊眼中來不及收回的癡戀，低低笑道，“可好看？”

那帶著一絲笑意的聲音響起，楚芊才沒好氣的哼一聲，不過嘴角的笑意卻是怎麽掩藏不住的。

蕭子寒走過來，在軟榻的另一邊坐下來，看著楚芊傲嬌的樣子，開口道，“覺得無事可做？”

“那可不，我整日呆在這裏，久了也會覺得無聊的。”楚芊的聲音帶著一絲郁悶。

蕭子寒該是知道，她並非一般女子那樣，能夠整日呆在閨閣之中刺繡或者看著那些詩詞歌賦，即使靜下來，她也仍做著一些與眾不同的事情。

“可有什麽想要做的事情？”

“如今看來還沒有。”楚芊懶懶應著，而後擡頭看他，“你覺得我能做些什麽事情。”

蕭子寒看了他一眼，不說話。

“冬試還有兩個月的時間吧，到時候真要我去參加？”楚芊突然想到這一事。

“去也可，不去也可。”蕭子寒只淡淡應道。

“唉？啥意思？”

“你若是還像如今這般閑著不知作何，也可暫時準備這件事，若是不想理會那便不理會了就好。”蕭子寒看著她一瞬的呆楞表情，開口道。

“怎麽說本公子也是東楚大名鼎鼎的右相爺親自舉薦的才子，也能這般說不去就不去？”楚芊對蕭子寒這般不以為然的話有些驚訝，這冬試不是一件很正式的事情。

“每年冬試，總會有有人因為一些原因不能參加，或者臨時放棄。”蕭子寒淡淡開口解釋。

楚芊聽了，反應了好一會兒，才咬牙切齒道，“這麽說我是被你騙回京城的，就算右相親自舉薦，我也不用擔心什麽被封殺的事情！”

蕭子寒看著她的樣子，嘴角上揚。

楚芊瞪著他，氣呼呼的，她當時怎的就沒有想到，缺考這麽平常的事情，只想著這個皇權至上的時代的不人道，真真是被這一層迷惑了她清醒睿智的頭腦。

當下恨恨地道，“我要參加冬試！還要徹徹底底名落孫山，讓所有人都知道東楚的蕭右相識人不清！”

“若是這樣，世人只會認為並非是本相識人不清，而是你發揮失常，落了本相的面子。”蕭子寒淡淡道，還有一絲掩不住的笑意。

楚芊面對蕭子寒的時候常常是不占上風的，被他這麽一說，更覺得惱了，她更多的是惱恨自己當初竟是如此思慮不周，看著蕭子寒，她突然覺得，世人都說蕭子寒清貴無雙，高貴冷漠，但其實，在她看來，如今的蕭子寒卻是個有著腹黑潛質和惡趣味的人。

當然楚芊自動忽略了，蕭子寒也只有在對她的時候才會變得與在其他人面前不一樣。

“蕭子寒，你是否有雙面性格？”楚芊看著他，一臉探究，偏偏那雙大眼睛睜得那麽無辜，帶著純然的懵懂似的。

蕭子寒看著他，等著她繼續說。

楚芊沒有移開眼睛，看著她，煞有介事道，“這天下人都說東楚的右相爺清貴無雙，可我偏偏覺得你此時此刻是如此……欠揍！”

蕭子寒聽罷，低低笑出來，實在是楚芊的表情與她這句話配合得太好，並未完全長開的小臉上還有一些隱隱的並不明顯的嬰兒肥。

“你笑什麽呀！”楚芊叉腰。

蕭子寒只是搖搖頭，不明白她腦袋裏邊怎的竟是一些奇怪的想法。

這也是楚芊難得一次顯得如此小女兒家的姿態，估計是這幾日悶得久了，偏偏遇上了蕭子寒這麽一個能夠包容她粗心粗氣的人。

也是這麽一會兒，書房裏盡是楚芊嘰嘰喳喳的聲音，偶爾間歇還有蕭子寒低低的不明顯的笑聲，很是好聽。

守在寒清苑裏的人，但凡聽見了這個聲音，都覺得稀奇而莫名感到詭異，他們家相爺何時會發出過這樣的聲音，那輕輕的但是卻明顯帶著歡快的聲音都讓他們覺得如夢似幻。

良久，大概也是被自己逗到了，楚芊看著蕭子寒臉上明顯的笑意，才擡眼看他，“不錯，眉頭上的褶皺已經化開了。”

蕭子寒聽了，心中驀然一動，即使這麽多次了，每一次，楚芊所給予他的這些感覺都讓他覺得，這個女子，與他的牽絆，怕是多源於這份讓她沈溺的溫暖了罷。

蕭子寒看她頗有一些得意的笑臉，只道，“再不化開，你那笑臉都該笑成一團了。”

“哼！你看不得了？”

“看不得。”

楚芊一聽，幾乎只張牙舞爪就往他胳膊上招呼，蕭子寒平整無痕的白袍被她糾皺了一團，只無奈說道，“平日裏，怎不知你如此粗手粗腳，竟還有這般折磨人的能耐。”

楚芊在他胳膊上扭了幾下，但是怕玩鬧之間扯到了傷口，也只是不輕不重地象征性拉扯而已，拿開手，看著他皺巴巴的白袍，瞇眼道，“我折磨人的能耐大著呢，你若是惹得我不高興了，十八般酷刑伺候你。”

“哪十八般？”蕭子寒看著她假意的危險目光，問道。

“自然不能告訴你，真有那一日，提早跟你說了，可就沒有預期的驚嚇了。”楚芊傲嬌睨他一眼。

蕭子寒往日裏見到的楚芊雖然也是活潑靈動的，但卻不曾如同今日這般，只是看著她的笑臉，笑得柔柔的。

鬧騰之後，蕭子寒繼續他之前的事情，楚芊看著蕭子寒的腿部，這幾日下來，已經沒有什麽大礙了，蕭子寒始終也沒有跟她說過是何人所為，似乎這件事情不曾讓她在意一樣。

楚芊也沒有揪著蕭子寒繼續問這件事情，從來，她都不是那樣的人，凡事都要知道得清清楚楚，她只相信，並且知道，蕭子寒自己會處理這些事情，她只想著能夠跟她在一起，能夠一同悲一同喜，便也足夠了，蕭子寒如此驕傲的男子，必定是不想讓女子這般為他的事情操心操力，何況楚芊也沒有蕭子寒的權勢和本事去處理這些事情。

這一日，楚芊正在書房搜刮著蕭子寒的書籍，想要尋一些有意思的東西來看，旁邊是宋翊軒和蕭子寒在下棋，搜刮無果，楚芊圍在蕭子寒與宋翊軒旁邊看著他們走棋，確實看了半天仍舊看不懂。

只在一邊喃喃自語，“第一次見到你們這般和和氣氣坐在一起下棋。”

宋翊軒聽了她這話，挑眉，“難道往日裏你見到我們都是掐著架？”

“自然不是，只是如今這樣太違和。”

“哦？”

“哈哈，我只是覺得你不該是如此坐在蕭子寒對面與他下棋的，該是在那邊的軟榻上晃悠著你的白玉骨扇。”

“哼！本公子風雅之人……”

然而這句話還沒有往下繼續說，蕭子寒就淡淡飄來一句，“你輸了。”

宋翊軒看向楚芊，“你是故意與我說話讓我輸棋的。”

楚芊睨他一眼，“輸了就是輸了，難道你這般輸不起？怎麽怨我與你說話來了？”

宋翊軒看了一眼蕭子寒，對方連看不看他，只淡淡道，“這麽多年不見長進。”

接著是楚芊爽朗的笑聲咯咯響起。

待楚芊出了寒清苑，宋翊軒才開口，“有的人快回京了吧，你不打算告訴楚芊一些什麽事情。”

“不急，該知道的總是會知道的，何況這一路這麽長，有的是時間。”蕭子寒只淡淡開口。

“真不知你如何想的，這麽瞞著也不見得是一件好事。”

“瞞著也不見得不好，如今這樣，毫無負擔，對她才是最好的。”把桌上的玉棋一顆一顆收回，蕭子寒幽幽開口。

“你的傷如何了？”宋翊軒的臉上已經沒有了剛剛的漫不經心。

蕭子寒看著他，自然知道他心中的想法，不緊不慢道，“無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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