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節

關燈
盛雪節,漫天的大雪如期而至,給大地穿上了一層銀白色的盛裝,樹木花草在一天之內變成了晶瑩的白色,當大雪在傍晚時分停止,天空再現晴朗,落日餘輝中的龍華城,謎樣的美麗難以用筆墨來形容。

當晚,龍華城內張燈結彩,城內四處大放煙花,雪光掩映著燈火的燦爛,將龍華裝點得異常艷麗。這是自南方光覆後的第一個節日夜晚,淩軒下令犒賞三軍,設在城中的粥站也給流民們供應了一頓肉食。城內擠滿了歡慶的人群,眾百姓拍手歡歌,爆竹之聲不絕於耳。

“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這一夜,將軍府大開中門,華堂之上大排盛宴,鼓箏齊奏,招待著千餘名來自大陸四面八方的客人。豐盛的酒宴從將軍府的內堂一直擺到了府門口。這一夜將軍府內聚集了大渝約九成的商戶代表,許多總堂設在梅嶺以北的商戶,得到大將軍邀宴的消息,也派人專程參加。其中甚至還有幾十名來自異國的商旅。不管這些人內心是怎麽想的,至少表面上,所有的商戶對於能夠成為大將軍的坐上客都有十分的興趣。

稍有名氣的商戶,都情願出資萬兩,以換取靠近大將軍的座位。最後在將軍府的內廳,開出了足足十三席酒宴。

“好壯觀啊,每喝一杯酒就有一萬兩白銀進帳,十三桌就是130萬兩白銀,加上外堂的座位,短短一晚上就有200萬兩收入,真是令人興奮!”站在將軍府的一個角落,柳毅觀望著如潮而來的客人,這麽評論著。

“確實很壯觀,十三桌客人就是說大將軍今晚起碼要喝一百三十杯酒。”站在他身邊的吳嘉一笑,精亮的眼眸在雪光下泛著奇特的光芒,身為南方總憲的他自有一種非凡的魅力,令經過他身旁的人都不自覺地想多看一眼。

柳毅輕輕笑出了聲:“老實說,我可沒料到,會有這麽多的商戶前來赴宴!”

吳嘉道:“為什麽?”

柳毅道:“這些商人參加這個宴會,除了能看一眼大將軍本人,聽他講幾句話以外,得不到任何好處!雖然我六弟英俊耐看,不過我想不到會有這麽多商人願意為了瞧他一眼而花上萬兩的銀子。”

吳嘉聞言又笑了起來:“商人們不是為了看大將軍本人而來的,他們是沖著大將軍敕令來的。”

“你是指平權令?”

淩軒自去歲以來,大大小小的大將軍令,發布了不少,廢止了一些過於嚴苛過時的律條,代之以更公平合理的法令。其中最為重要的有兩條,一條是釋放莊戶、平均田地、降低賦稅,民間稱之為解放令。另一條是廢除血統行業等級差異,一切治下之民在做官、求學、交稅、訴訟等方面權利完全平等,民間稱之為平權令。

站在商人的立場,能夠擺脫以往遭受的種種歧視,揚眉吐氣地站立在人前,平權法令的確讓他們衷心擁戴。可是僅僅為了名份上的受尊重,就付出上萬兩的銀子,似乎仍然不符合商人唯利是圖的原則。

“商人們這麽做,自然有他們的算計。在大渝,除了大將軍外,他們找不到第二個有意願又有能力保障他們利益的人了。如果在大將軍最困難的時候,他們能夠團結起來,為大將軍出力的話,那麽在未來的日子裏,他們也可以聯合起來向大將軍要求更多的實惠。”吳嘉耐心地解釋著:“只要對這些商人的心理善加利用,我們這次宴會得到的就絕不僅僅是200萬兩銀子。”

柳毅疑惑道:“難道吳先生認為可以允許一群眼中只有金錢的商人來左右大渝的未來?”

吳嘉道:“我不這麽認為!我只是說我們可以允許商人們這麽想!”

柳毅驚訝地望著吳嘉:“如果我沒理解錯,吳先生是在引誘這些商人,卻從來沒打算答應商人們任何額外的要求?這算是欺騙吧?”

吳嘉含笑搖頭道:“也可以這麽說。不過還請柳兄口下留德!想一想,如果大將軍終成偉業,這些商人們的財富會比現在更加安全有保障、他們可以得到更加公正的待遇,更加受人尊重的地位,這些不算是實惠嗎?”

柳毅哧笑道:“說得是!反正大將軍不曾親口許諾什麽,也就無所謂違約一說。或者一頓飯後這些商人被我六弟感化,心念三軍將士苦戰英勇,體察貧苦百姓民生疾苦,不好意思再要求過多的利益,也說不定!”

柳毅隨口說話,吳嘉卻若有所思道:“我的確對此抱有希望!柳兄,你不覺得大將軍身上是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力量嗎?”

柳毅微微一楞,深思道:“是!每一個和他接近的人都情不自禁地被他吸引!”

現在的大將軍府設在了原來龍華郡守洛鑲郡侯三年前剛剛修葺完成的侯府裏。洛鑲侯爺享用這座華美的殿堂不過一年,就不幸在永興人的屠刀下殉難。永興人也曾把這裏當作自己駐軍的將軍府。從這座侯府豪奢的程度可以看出,落鑲郡侯是十分註重享樂的人。整個府第前後六進,雕梁畫柱,氣派非凡。僅看這個巨大奢華的侯府,不必調查,也可知道洛鑲侯爺生前必然不是清官。但是比起危難時棄城而逃的其他貴族,洛鑲侯爺算是很有節操了。

淩軒並不喜歡奢侈的新居,但是他所有的部下都認為他理所當然應該住在這座宮殿似的建築裏,因為他現在不僅是大軍的統帥,還執掌了南方六郡軍政大權,更可能在未來的某一天登上至尊的寶座(當然這一點,還沒人敢在他面前公開討論)。為了穩定南方人心,震懾四面八方的敵人,必要的氣派是絕不可少的。

大將軍府的侍衛們將眾商人迎進府內,各席坐定之後,鼓樂聲暫停。一陣號角齊鳴,側廊中,傳來兵甲鏘鏘之聲,緩緩走出兩隊全副披掛的鐵甲武士,分別在大廳四周站立。接著軍鼓聲響,四名錦衣親衛,腰懸寶劍,齊步走出內堂,分別站立在中間首席兩側,其中一名武士跨前一步大聲喝道:“英武大將軍,勇毅皇子殿下駕到!”

鏗鏘的號角聲中,身穿金色輕甲的大將軍仿佛一輪初升的朝陽出現在眾人面前,眩惑了廳內眾人的眼眸。

他的左邊是柳毅,右邊是吳嘉。腰懸佩劍,肩挎彎弓,神情嚴肅的柳毅令人聯想起叢林中的獵豹。青衣長袍的吳嘉,身軀強韌如水邊蘆葦,透亮的目光中含著深意。僅這一文一武兩人的威儀足以震懾全場的賓客。

眾商戶都是見多識廣之人,但這時見了大將軍的威勢,仍不由都心下惴惴,各人凝氣屏息,一起行禮參見。

“小人是慕容錢莊慕容富,今天蒙大將軍洪恩,來到將軍府赴宴,小人榮幸之至!”

“小人是歐記票房掌櫃之子歐仁方,受父親之命前來拜見大將軍,家父年邁有病,不能親來拜見,求大將軍寬恕!”

“小人德慶坊沈懷信,見過大將軍!”

有幸與大將軍同席的商人們,一個個戰戰兢兢地向淩軒自報名號。

柳毅不覺好笑,側頭看了眼吳嘉,心中暗道:“吳先生弄出這段排場來,恐怕是存心要震懾一下這些商客”

原來吳嘉宴前極力勸說淩軒,務必要以最正式隆重的儀註參加宴會,一方面章顯大將軍的風采,另一方面表明大將軍對賓客的重視。淩軒聽從了吳嘉的勸告,結果發現的確是有震撼的效果。

報名完畢之後,宴會大廳上,鴉雀無聲,賓客們滿臉懼意,正襟危坐,呆望著酒桌,無一人敢下箸舉杯。淩軒當即端起酒杯,微笑著掃視全場,朗聲道:“今日盛宴,諸位應邀遠來,足見盛情,請隨意用些酒菜,倉促之間,備辦不周,簡慢諸位了!”

淩軒剛剛過了他十九歲的生日不久,不過從外表上看來,他比一年多前離開東京的時候,顯得成熟了許多。如果不是刻意去打探,幾乎沒有人能想到他還是個不過二十歲的青年人。好在他臉上的笑容依然沒有改變,燦爛真誠的笑容讓商人們稍微放松了些。宴會開始平順地進行下去。

杯來盞往中,年輕的大將軍頻頻舉杯,向賞光前來的客人敬酒。努力盡到了一個好客主人的職責。這讓眾商戶們多少感到受寵若驚,宴會現場不久就變得熱鬧起來。

酒席吃到一半,大廳外起了一陣喧嘩,侍衛們打開了東側的門窗,廳上眾人順著人聲望去,發現在大廳不遠處的荷塘上滑來了幾艘畫舫,畫舫上高掛著大紅的燈籠,幾十名舞女冒著雪夜的嚴寒,在歡快的樂聲伴奏下,載歌載舞,樂聲乘著雪光飛舞,船上的燈火仿佛鑲嵌在荷塘中的寶石。這幾艘畫舫一出現,立刻吸引了大廳上眾人的註意力,眾人不知不覺為少女們美妙的表演所感染,忘記了拘束,大聲地喝起彩來了。

淩軒對柳毅說:“大哥的主意果然高明,客人們看來很是喜歡這些玩藝兒!”

柳毅笑道:“但凡是男人,沒有不喜歡美女的!”

“這麽說我們這些人除了你,別人都不是男人嘍?”吳嘉不以為然地挑釁著浪子。

“那可不是我說的。”柳毅笑著反駁:“我是說不喜歡美女的男人不是男人。吳先生,你不喜歡美女嗎?”

吳嘉無所謂美女,他目前熱衷於財富。如果柳毅的美女能夠給南方府庫中帶來財富的話,他想自己也會喜歡這些美女。恰在這時,偏將軍武烈匆匆走進大廳,向淩軒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低聲道:“大將軍,不好了!”

今日盛宴,為求萬全,武烈被淩軒委派,帶領手下將士,與巡城營的官兵一道戒備,重點是加強大將軍府的防衛,嚴防有人趁機生事!聽到武烈的稟報,淩軒微感驚異,問:“怎麽?”

武烈道:“巡城使郭壁等人剛剛在北城樹林中發現了四具屍體,經核查都是原定參加今晚表演的舞女。”

淩軒微微吃驚,舞女被殺,這意味者荷塘畫舫中已混進了冒名頂替的殺手。

他問:“你打算怎麽做?”

武烈道:“末將已經帶兵士包圍了池塘。”

淩軒點了點頭,道:“這些人恐怕是些心狠手辣之徒,讓兵士們小心行事,盡量不要引起賓客的驚慌!”

“是!”武烈又行了一禮,像來時一般不引人註目地匆匆退下。淩軒望著荷塘沈思,今日除了這些表演的藝妓,大將軍府內還來了數千名的賓客及他們的隨從,魚龍混雜,不知還有多少是心存不軌之徒。為防不測,他叫過王克,讓他帶同自己的親衛一起去協助武烈。

荷塘畫舫上的歌舞停了下來,一艘粉紅蓮花型的畫舫緩緩滑至水中央,畫舫中傳來一陣悠揚的笛聲,一池清幽的塘水映襯下,溫柔的笛聲在雪夜的月光下飛揚。

淩軒悚然動容,在淩軒印象中,世上只有那個人能吹奏如此懾人魂魄的樂聲,難道是她來了嗎?

“即使她不在眾人面前露面,她依然如此引人註目!只是她為何不來見我呢?”,“為何她會在畫舫上呢?難道她和那些冒名的殺手有幹系?”

“不應該啊!她不可能會對我不利的!可是她來做什麽呢?”,一想到林琪月,想起那個優雅迷人的女子,淩軒的心頭忽然閃過無數個念頭,一種異樣的感覺攏住了他的全身。

騷亂卻在這個時刻發生了,只聽幾聲慘叫,荷塘上飄蕩的兩艘畫舫忽然開始劇烈的搖晃起來,頃刻間翻轉,船上的人紛紛落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