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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縹緲雲煙籠罩著濃蔭似染的清秀峰,噴珠濺玉的銀泉飛瀑旁。依傍著參天的古樹,建成了一間小小的木屋,溫暖的陽光透過敞開的天窗照進屋內,木制的墻壁上盛開的不知名的野花,散發著令人心怡的氣息。

松木棚架上整齊地擺放著書籍和藥物,還有各種各樣希奇古怪的醫用器具,針具、繃帶、夾板,大小不一的刀具等等。

房間的主人是一個30歲出頭的白衣男子,他坐在古藤編就的靠椅上,神情悠閑鎮定,眼神深沈如一潭湖水,聲音聽來仿若絲絨般潤滑。

“請原諒,月兒,我不得不坐著接待你!雖然這裏四季如春,不過一到冬天我腿上的老傷還是會發作,讓我簡直站不起來。”

林琪月的笑容仿佛晴朗天空中飄蕩的白雲,不斷變幻著內容,令人捉摸不定:“石朗哥哥,你不覺得總把無法治愈的老傷當作借口,是對我醫聖門的一種侮辱嗎?”

石朗的聲音略微有些幹涸:“哦,即使是醫聖也可能有治愈不了的傷病。”

林琪月收起了笑容:“但醫聖的傳人卻絕不會連簡單的骨折都無法根治!”

石朗躲開林琪月審視的目光,道:“不說這個行嗎?你特地到我這裏不會是專門來指責我的吧?”

林琪月吸了口氣,聲音變得低沈,她道:“我是來問石朗哥哥,雖然新傷還未痊愈,你是否已經做好打算,要再一次偷下山去,然後在未知的某一天,再帶著更加嚴重的傷勢回到南山?”

石朗的身子在瞬間變得僵硬,兩眼迸發出的光芒灼灼逼人,不過他沒有回答林琪月的問題。

林琪月再吸了一口氣,“天地運行自有其規則,人世變幻冥冥中自有安排,連神仙都不能改變,石朗哥哥,你難道想做大渝的救世主嗎?”

“救世主?”石朗詫異地擡起頭。

“若不是想當救世主,為何會這般拼命?一次次下山去,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石朗哥哥,在山中過著與世無爭的神仙日子不好嗎?”林琪月道。

“月兒要我做與世無爭的神仙,自己卻先管了塵世間的許多俗事,這可有些說不通啊!”石朗帶著奇特的笑容反駁道:“當年若不是你以東蒙國聖醫師的名義,救了永興國王葉子歌的性命,大主教陀利又怎麽能說服永興人皈依聖教呢,永興人又怎會在東蒙人的鼓動下入侵大渝呢?

而不久前,又是你出手救了大將軍淩軒和羅斯族長凱林,讓霍坦王子的妙計功虧一簣,東蒙大軍一再受挫,終至不得已與大渝軍訂立城下之盟。月兒,你每次插手的俗事,結果都如此驚天動地,卻還要勸我少管俗事,實在是沒道理。”

林琪月嘆了口氣,輕聲道:“當年我年幼無知,醫治葉子歌純粹是為了報答霍山國王陛下對我的恩德,想不到卻被人利用。我去救淩師兄,是受關爺爺所請,也是為了稍微彌補年幼時的過錯,但我還是想不到會有現在這樣的結果。人世間的事情原本難說得很,你的無心之舉,可能引出無窮變化,是好是壞,並非你自己能夠控制的。石朗哥哥,塵世煩惱躲還躲不及,你卻一心一意要卷進去,這可不符合咱們醫聖門遠離塵世、濟世救人的宗旨。”

石朗道:“既要濟世救人,又怎麽能遠離塵世?”

林琪月悵然若失道:“這麽說來,石朗哥哥是一定要去了?”

石朗點點頭說道:“大渝是我的故國,那裏有我的親人,我有責任幫助他們。”

林琪月道:“咱們南山中的醫者,原本來自四面八方,但是一入南山,便都是醫聖傳人,身為一個醫者,心中不該再有國界的差別,醫者父母心,醫術無國別,這本是醫聖門的規矩。也是醫者的基本守則,難道石朗哥哥不願再遵守了嗎?”

石朗道:“醫術沒有國界,醫者卻是有自己的家鄉的。我自小生在大渝,長在大渝,大渝是我的故國,我的先人更是為了大渝才犧牲了自己的生命。在我的心中,永遠都會有大渝,一生一世都改不了的。”

林琪月凝視著眼前這個親如兄長的男子,半晌方道:“如果你忘不了故國,我也不再留你,石朗哥哥,你傷愈之後,就可以出山去,不必再偷偷摸摸的,”她微微蹙著眉,清秀的面龐上,隱隱帶著一絲猶豫:“只是這次你臨走之前,不要忘記把石門密鑰交還給我。”

石朗陡地一驚,脫口問道:“月兒,你要收繳我的石門密鑰,你從此不許我再回南山了嗎?”

林琪月微微擡起頭,望著天空中緩緩飄動的白雲,柔聲道:“石朗哥哥,你比我大許多,又是爺爺的衣缽傳人,我一直當你是我的大哥哥一般。先前你多次瞞著大家私自下山,我們不願讓你難堪,只盼你能記得咱們南山上的好,早些回頭。可是如今…,我收你的石門密鑰也是不得已,石朗哥哥,請你千萬體諒小妹。”

“我明白。”石朗從懷中取出一塊晶瑩如玉的圓石交給林琪月,他凝視著林琪月良久,輕聲嘆道:“月兒,我不怪你,我只怪命運,若我不是我,不曾親眼看見我爹爹的身軀在仇人的大刀下倒下,不曾許下為那些無辜死去的人覆仇的誓言,我便可以專心在南山上治病救人、鉆研醫術,永遠和你在一起。”

林琪月憂傷地望著石朗道:“爺爺當年救你回來,恐怕不是為了要你覆仇的!石朗哥哥。”

石朗輕搖著頭道:“你錯了,月兒,記得二十年前,就是在這裏,師傅曾讓我向北宣誓,要我永遠記住一件事。”

林琪月問:“什麽事?”

石朗道:“我的家在大渝,我的先輩親人都是為大渝光榮死去的英雄。師傅要我發誓永不忘記。”

林琪月微微一怔,“爺爺居然教你這個,我不信!”

石朗緩緩道:“這有什麽不可信的呢?師傅雖然也是醫聖傳人,可是他老人家卻時時刻刻無不以大渝為念。月兒,你自小長在南山,可知道你自己其實也算是大渝人?”

林琪月眼神迷茫地問:“就算是大渝人又如何?”

石朗目光溫和地望著她,緩緩說:“月兒,算了,不要再問了。強要你愛一個未知的國度原本就不公平。”說著話,他微微頷首,靠在長椅上閉目養神起來。

林琪月站在他面前,蹙眉沈思片刻,終於忍不住道:“石朗哥哥,你想覆仇,可是你的敵人很強,恐怕你不是他的對手。”

石朗微笑著睜開雙眼:“我的敵人?你是指淩正峰,還是他的兒子?”

林琪月道:“你如果和淩師兄決鬥,即使是一對一,你也絕不是他的對手,更何況他身邊還有二十萬大軍!”

石朗點了點頭,道:“別忘了,戰神的傳人不只他一個,世上的強者也不只他一個,大渝的太陽也並不只照在他一人身上!”

林琪月道:“無論如何,遇見他的時候,你要小心些。”

石朗又點了點頭,但這次純粹是條件反射似的動作,他又一次半閉了雙眼,悠悠道:“我會小心的。不過以我看來,他現在更該小心些,他的敵人已經離他很近了!”

呆了片刻,林琪月站起身離開了木屋。石朗扶著藤椅站起身,在棚架上找到一幅古舊的卷軸,打開來,一個頭戴士冠,溫雅大度的青年男子的肖像出現在石朗的眼前,石朗輕撫著肖像,低聲嘆道:“彭叔叔,你告訴我,我應該把淩軒當作我們的敵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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