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不多久，淩軒回到龍昌城，岳至勇向他報告了整晚作戰的情況。“末將交令！”岳至勇雙手呈上令箭和淩軒的佩劍，淩軒取回令箭，卻沒有收回佩劍，他說：“至勇！這把劍就送給你吧。”

岳至勇黑亮的眼中閃動著火光，他抑制著心頭的狂喜，恭恭敬敬地單膝跪下，朗聲說道：“謝大將軍！末將今後誓將竭盡所能，效忠大將軍。”

“應該是我謝謝你！多謝你的忠誠，至勇。”淩軒微笑著雙手相扶，岳至勇站起身，將佩劍戴好，擡起頭，接受了同伴們向自己的祝賀。淩軒將自己的寶劍贈給了岳至勇，除了獎賞他堅守龍昌的戰功，還意味著今後將賦予他更大的權利和更高的地位，每一個在場的將軍都明白了淩軒的意思，相信從此以後，岳至勇將有更多的機會成為戰場上的獨當一面的統領。

熱鬧的人群中，吳嘉與柳毅對視了一眼，相視一笑，兩個人都敏銳地察覺到岳至勇方才的用語中有個小小的毛病，岳至勇說：“效忠大將軍！”，這與通常所說的“報效朝廷”，“效忠陛下”這種套話很有點兒差別，以淩軒謹慎的個性，他不可能沒有註意到，可是他不但沒有任何責備或者更正的意思，反而表示讚賞。

這說明，在岳至勇這班武將的心中，皇帝陛下已經沒有任何意義，甚至連口頭上，按照慣例說些效忠皇帝、報效朝廷的套話，在他們看來也沒什麽必要了，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並不令人奇怪。但淩軒的反應卻是出人意料的，他默許了岳至勇的做法，平靜地接受了部下的效忠宣言，等於間接地縱容了本來就在軍中泛濫的輕視朝廷，輕視皇帝的思潮。這可真是個耐人尋味的新現象。

柳毅和吳嘉現在幾乎可以確定，淩軒離那至尊的位置不遠了。有時候，一個人是否能成就偉業並不取決於他有多少能力，而是取決於他有沒有這個願望，而現在他們都看出在淩軒曾經溫和平靜的內心深處，正醞釀著一場巨變，也許不久之後，他們就會聽到淩軒公開宣示他君臨天下的決心。

天明時分，東蒙騎兵迅捷地撤離了龍昌城，霍坦沮喪之餘，急於離開這個不斷讓他受挫的國度。一等大渝軍將羅妮送回，他就下令結束遠征，全軍立刻班師回國。東蒙騎兵一路煙塵地遠離了龍昌。不過臨行之前，仍沒有忘記掩埋自己遇難同胞的屍骨。

東蒙軍前腳撤離，淩軒後腳就帶著龍昌城內的五萬兵士出城趕往蒼山拗口。大部分將領被他留在龍昌城修整，出於好奇和看熱鬧的心理，柳毅堅持要與淩軒同行。這支略有些疲憊但卻士氣高漲的大軍以最快的速度趕路。經過一整天的行進，在夜晚時分到達了蒼山坳口。這裏是龍昌與鳳仙郡之間的交通要道。

早已等候在此的武烈迎了上來，施禮報告到：“大將軍，東蒙人馬午後已經通過了拗口。”

淩軒問：“霍坦沒有發覺嗎？”

武烈道：“東蒙軍撤得很急，看情形霍坦應該沒有察覺。”

淩軒道：“那我們繼續吧！”

武烈手下的一萬兵士已經勞作了數天，會合了的龍昌城內的五萬大軍，略作休息後，在主將的指揮下，繼續未完的工作，指揮官不斷地下達命令，軍士們來來往往地執行著各種指令。緊張而有序，這種累人的勞動一直進行到第二天的傍晚時分才算結束。大渝軍完成了所有戰前的準備工作，現在只等敵人出現了。

大軍隱藏在山坡兩旁的密林旁，淩軒和柳毅兩個人坐在一處巖石旁休息。山風掠過兩個人的身邊，讓滿身大汗的兩個人都感到了些寒意。在一整天的準備過程中，身為全軍的最高統帥，淩軒並沒有只坐在一邊兒發號施令，而是和普通將士們一起苦幹，主帥做出了表率，其他將領當然也只能效仿，沒有一個人能偷懶，連柳毅這個一向最愛惜自己的風流家夥，也不得不滿臉不情願地做了一天的苦工。他現在累得半死。

“我想我不等戰死，先會累死的！”柳毅半靠在巖石上對淩軒小聲抱怨。“我從沒這麽累過。”

的確，柳毅實在太累了，第一個晚上，他費勁心力對付羅妮，煞費苦心地從羅妮那裏套取了東蒙人的機密，第二個晚上，他在龍昌城內參加了與東蒙人的攻防戰，而第三個晚上，卻在這荒郊野外做了整天的苦工。不過這第三個晚上，並沒人強迫他，是他的好奇心害得。

“打完這一仗，我們應該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時間了。”淩軒安慰他。

柳毅仰起頭，問道：“六弟，你怎麽這麽確定霍坦會回來呢？”

“像他那麽自命不凡的人如果發現受騙，不大可能咽下這口氣吧！”淩軒仰靠在一顆大樹幹上，想象著霍坦發現受騙上當之後的表情，感覺很有趣。他向柳毅說明事情的原委：“大哥雖然從羅妮嘴裏探出，霍坦的糧草大營在夾皮溝，但是霍坦在夾皮溝駐有重軍，我軍根本沒有多餘的兵力去突襲這座大營，況且時間也趕不急了。昨天晚上，是武烈的部下在靠近夾皮溝方向的曠野裏放了一把大火，目的就是要讓霍坦以為是夾皮溝失火，東蒙軍的糧倉已經被毀了。這樣他才會肯和我們簽停戰誓書啊！不過到了今天他應該會知道夾皮溝安然無恙，他是受騙上當才簽了誓書，我猜他該惱羞成怒了！”淩軒的眼睛中閃動著惡意的光芒。

柳毅啞然失笑，道：“你這樣耍弄霍坦，他當然不能和你善罷甘休。所以你料定他一氣之下必然會去而覆反，特意在這裏做了個大口袋等著他。六弟，我現在真的同情那個霍坦。他枉有二十萬裝備精良的鐵騎，竟被你戲弄得像傻子似的跑來跑去。”

淩軒道：“他當然也可以選擇不立刻回來，那樣的話，我們就會白費這一整天的工夫。”

“不過為何不在一開始就給他做了大口袋，而一定要等到現在呢？”柳毅仍然不解。

淩軒抱住雙肩道：“我曾經這麽想過！不過霍坦為人精明，長於統兵，很難讓他上當。除非我們能夠想辦法讓他喪失理智。照理說，一個這樣的騙局，應該可以徹底激怒他，從而達到目的。不過如果他仍然不中計，我們的麻煩就大了！”

“我倒希望他明智些，不要讓憤怒沖昏了頭腦。我要是他的話，現在應該考慮去鼓動永興和寧南的軍隊來打前戰。”柳毅一心一意地為自己同情的對象打算起來。

葉某全在前次作戰時被柳毅射傷，寧南大軍則被柳毅燒了部分軍糧，所以這兩支軍隊都沒有參與對龍昌城的攻擊。事實上，葉謀全受傷，大軍沒了主將，永興人是真正陷入了一場混亂中。而寧南軍宣稱糧草被燒，大軍需要原地修整，等待糧草後援，則純粹是寧南王保存實力的一種策略。不過這些情況，柳毅並不完全了解，他只是隨口說說罷了。

淩軒笑了，回答自己的義兄說：“如果凱林進行得順利，我想現在寧南和永興的大軍都已經在撤軍了，他們現在躲東蒙大軍還來不及，絕不會再為他所用了。”

柳毅有些驚奇，淩軒便再次做了說明，“凱林已經帶著有霍坦簽字的誓書趕往寧南和永興的駐軍地去了。他會想辦法讓這兩軍中的首腦，看到這份誓書。同時還會巧妙地散播些消息，說大渝已經和東蒙完全結盟了，大渝同意放棄對寧南的宗主國權利，準備全力協助東蒙攻占並且控制這個國家。而作為交換，東蒙同意與大渝平分永興的疆土。”

“啊？”柳毅睜大了眼睛，半天才緩過勁兒來。

“算起來，凱林已經去了快兩天了，這消息應該也起作用了！”淩軒繼續解釋。“有時候，一句謠言比千軍萬馬還管用些，特別是對像永興和寧南這樣處於特殊地位的盟友，尤其是這樣。”

“我真的無話可說。”柳毅翻了翻白眼：“幸好我是你大哥，不是你的敵人，否則我怕我半夜睡覺，都會做噩夢被你氣死。你簡直就是只狡猾的狐貍。”

“大哥，這麽說話不覺得太過分了嗎？”淩軒賭氣似地撅起了嘴，這動作讓他看起來像個涉世不深的少年人，“如果我是一只狐貍，那麽大哥你，不就是一只老狐貍了嗎？”

“哈！”柳毅的大笑被遠方傳來的一陣轟隆做響的馬蹄聲打斷了。他停止了笑，向淩軒眨了眨眼睛，輕聲說道：“狐貍們的獵物來了。”

※ ※ ※

大隊騎兵奔馳在寂靜的山道上，行進在隊伍的正前列的正是全身金甲的王子，年輕王子的心情，此刻難以用語言來描述，一種混合著恥辱、憤怒和沮喪的感覺緊緊地包圍了他，他的眼前不斷閃動著對手怡然自得的笑容，仿佛是在嘲弄自己的愚蠢。“我的確夠愚蠢的！”王子的心裏不斷重覆著一句話：“該死的淩軒，我要你付出代價！”

昨晚，在下令撤軍十個時辰後，他發現自己居然被人戲弄了。他視為大軍生命的糧草大營根本沒有失守，夾皮溝安然無恙。“可惡！居然用一把荒原上的野火來欺騙我！”霍坦屈辱得無地自容。正是這一場原野上的大火使他誤以為大軍陷入了困境，不得已簽署了停戰誓書，當得知真相後，他氣得幾乎發狂，“可恨，用欺騙的手段換得來的停戰協定是不必遵守的，淩軒，我要看著你死！”，他當場下令，大軍連夜回師龍昌，他決心不惜一切代價攻陷龍昌城，洗雪自己的恥辱。在部下們的勸阻下，他才勉強同意讓全軍稍作休整，第二天午後，大軍起程反撲龍昌。

經過半日行軍，蒼山山坳已經近在眼前。蒼山山坳是個彎月形的峽谷，其中一小段連接了通行的大道，另外大部則深入蒼山內部，山坳兩側雙峰夾侍，雖不高拔，但林木茂盛，異常深幽。東蒙大軍接近山坳，限於山勢，隊伍逐漸收縮，幾路大軍合成了一路。按照常規，大軍行進經過山坳這類地形，通常都需要異常小心。

霍坦雖然處在盛怒之下，但仍依照常規，下令全軍停止前進，派出了前軍將軍帶領三千人馬趨前探路。山坳內寂靜無聲，先遣的三千騎兵順利地通過了拗口，霍坦見了，命令全軍加快速度，盡快通過山坳口。

就在這時，大將軍力格試圖提醒情緒異常亢奮的王子：“殿下，淩軒是個善使詭計的家夥，他既然敢於欺騙殿下，多半就已想好了應對之策。臣看這個拗口地形險要，說不定就是大渝軍的陷阱，請殿下慎重行事，先把軍隊駐紮下來，探看明白之後，再命大軍分隊通過不遲！”

霍坦還沒說話，蘭斯已經先開了口：“力格，你是被大渝人嚇破了膽吧？看到滿山的樹葉就以為是大渝人的箭枝？”

“蘭斯，你說得太過分了！”霍坦嚴厲地斥責著蘭斯，不過他自己也覺得力格的擔憂未免多餘。猶豫了片刻後，試圖盡快找到淩軒覆仇的念頭在他的頭腦中占據了上風。

“全軍前進！”

十數萬騎兵快速地挺進，馬蹄敲擊地面的巨大聲響在山坳中激起了巨大的回響，山風吹卷著大旗發出嘩啦啦的聲音，由於道路狹窄，馬匹靠得很近，騎士身上的盔甲和兵刃也互相撞擊著，但是整個隊列卻井然有序，沒有半點人聲的喧嘩。霍坦為自己部下的這支精銳之師感到自傲。“這樣的大軍，天下無敵，淩軒，你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前軍安全地通過了拗口，接下來是中軍和兩翼，以及霍坦的親衛部隊。中軍前方的隊列已經接近了山坳的出口，忽聽一聲震天的巨響，山坳口發生了一次劇烈的爆炸，伴隨著轟鳴的爆炸聲，石塊、沙土和飛濺的殘肢斷臂一時間遮蔽了落日的光芒。

鮮血和慘嚎聲在山谷中回蕩，人馬霎時間變得大亂，山坳口的兩面山峰上，石塊像暴雨一樣從天而降，狹窄的道路幾乎在一瞬間就被傾瀉的石塊和沙土堵塞，戰士和戰馬悲鳴著被掩埋在碎石堆中。

受驚的戰馬和騎士發出尖銳的吼聲，“轟天雷！該死的！居然用我們的武器來對付我們！”霍坦驚怒交加。

“全軍後撤！”但是已經晚了，慌亂的騎兵們忽然發現自己腳下的道路發生了變化，長達十數裏狹長的山路上，每隔十幾步遠就陷下一個壕溝，不幸跌下壕溝中騎士們，發現腳下的泥土中彌漫著一股沖鼻的味道，那是火油的氣味。

“天哪，他們又要用火！他們想燒死我們！”

驚叫聲剛剛落下，兩側的山峰發出無數道火箭，劃著漂亮的弧線射中了每一處油溝，火焰騰空而起，濃煙四處彌漫，整個山路濃煙密布，幾乎無法看清道路。

馬匹狂躁地蹄跳，嘶鳴著，混亂中，密集的騎兵隊伍中不時發生一次次小規模的爆炸，那是東蒙騎士隨身武器中的爆破火箭被烈火的溫度燒烤所致。每一次的爆炸都會造成不小的傷害。

將領們企圖指揮部下撤退，但是要穿越山路上幾十道濃煙和烈火構成的屏障，安全撤退幾乎不可能的。只有極少數的騎士憑借高人一等的騎術獲得了成功，大多數騎兵選擇了退近蒼山山坳的深處躲避灼人的火焰和嗆眼的濃煙。

霍坦和他身邊的部下們也選擇了同樣的方法避難，他好不容易在部下的護衛下，逃到一處既沒有煙也沒有火的地方，一邊拼命呼吸著新鮮的空氣，一邊用衣袖拍打著身上和馬背上的火焰。忽然一陣驚天動地的響聲從山坳轉彎的地方傳了過來，霍坦猛地轉身，看見轉彎口在一陣猛烈的爆炸之後，被巨石和滾木完全封死。

在短短的時間內，爆炸和落石已經使東蒙軍喪失了上萬名戰士，而山坳口的封鎖使得這幽深的山坳成了東蒙軍的囚牢。霍坦呆望著眼前的情景，喉頭哽結著發不出聲音來。

大將軍力格在他旁邊黯然道：“我說過的，狐貍和貓頭鷹加在一起也比不過淩軒的狡猾。”

霍坦木然回答道：“是的，你說過！”

與次同時，無數的大渝士兵手持強弓從山峰兩側的樹叢中探出頭來，齊聲吶喊：“活捉霍坦哦！活捉霍坦哦！”聲音高亢歡悅，仿佛在唱一聲頌歌，在山谷中回響不止。霍坦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擡眼望去，高坡上大渝軍的刀劍映照著夕陽的寒光，仿佛一個兵器的海洋。他看得清楚，他的對手淩軒披甲執銳，端坐在一匹戰馬上，兩旁是無數驍勇的護衛。淩軒甚至向他舉手致意。

霍坦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呆看了半晌，一言不發地低頭俯身在馬鞍上，雙手抱著馬頸，久久不願起來。

“殿下，我們該怎麽辦？”身邊的將領雖然明知王子殿下現在的狀態不適合被提問，但由於異常的慌亂，也就顧不得那麽多了，一心想要他們的統領給自己一個答案。

“怎麽辦？”好半天，霍坦擡起頭，望了望山坳中狼狽混亂的部屬，嘆了口氣問：“現在的情形你們都看到了，該怎麽辦你們可有什麽見解？”

諸將摸不清他的態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開口。最後還是一向穩重的老將車裏開口試探著說：“大軍已陷絕境，戰士們的性命要緊，只有停戰投降了！”

話音剛落，蘭斯大聲喝道：“東蒙沒有投降的騎士。大渝人卑鄙無恥地以詭計取勝，我寧願光榮地戰死，絕不投降這樣的敵人！”

力格冷笑道：“戰死？大渝人根本不會來和你作戰，他們會把你困在這山谷裏，讓你在寒風中慢慢地凍死，餓死。除非你忽然長出一對大雁的翅膀，可以飛出這個山谷，那你也要小心不要被大渝人的弓箭射下來！”

蘭斯還要反駁，霍坦舉手制止了他，他仰起頭說：“你們不要再爭了，讓將士們陷入這樣的境地，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王子殿下！”力格感到不安。

霍坦沈沈道：“力格，你提醒過我，我也早該想到，淩軒能騙我，就一定能算到我們可能回頭。我太沖動了，一心想要報覆，卻忘了對手的智慧比我們更強，這個錯誤不可饒恕。現在這個局面，我們已經再沒有選擇了，要保全我們的騎兵團，讓我們的將士們活著回東蒙，我們只有…投降。”他困難地吐出最後兩個字，眼眶忽然濕潤了。

“投降！”一個月前，當太陽騎兵雄心勃勃地踏上遠征的道路時，誰會想到他們將不得不接受一個這麽屈辱的結局。

“不！殿下！”幾個將軍大叫著：“我們願為了太陽騎兵的榮譽而死！絕不投降！”

“死有何難？難道我比你們怕死嗎？可是我決定投降！為了十幾萬將士的性命，我決定投降！太陽騎兵的榮譽並不比戰士的性命更重要，如果我們的騎士都死在異鄉，又要騎兵的榮譽幹什麽呢？讓發黴的榮譽去陪伴十幾萬失去丈夫和孩子的寡婦和母親嗎？”霍坦沈重地說出了最後的決定。

他的話仿佛一把鐵錘敲擊在眾人的心上，沒人再反對了。

霍坦又一次見到了淩軒，這次他的處境比上一次更糟糕。然而淩軒卻沒有讓他難堪，雖然是在荒山野嶺，他還是用真正的美酒佳肴來款待了沮喪萬分的王子。

“來吧！朋友，嘗一嘗我們大渝特產的醉八仙！”淩軒坐在一顆大樹下向王子敬酒。

霍坦苦笑著喝下這杯苦酒，說道：“我認輸了，淩大將軍。只要你答應放我的部下回國，什麽條件都可以商量。”

霍坦是個完全意義上的明智之人，到了目前這種地步，他絕口不提淩軒欺騙他的事情了。在他看來，敗就是敗了，圖一時口舌之快，於事無補。

碰到這樣的人，淩軒也就不再多費口舌，他拍了拍手，侍衛再次呈上兩份相同的文件，淩軒的條件很簡單：就是要霍坦代表東蒙，再簽署一份協定。協定的內容是：

大渝和東蒙兩國在平等的前提下，實現完全結盟。以南嶺中軸柳葉山脈為界限劃定控制範圍，柳葉以南的區域屬於東蒙的控制區，柳葉以北的區域屬於大渝的控制區，大渝與東蒙的軍隊守望相助，共同禦敵，互不侵犯疆界。兩國互通商貿，人民友好往來等等。

霍坦看罷這個協定，又驚又喜，喜的是淩軒沒有對東蒙提出任何苛刻的要求，驚奇的是淩軒在這個協定中劃分了原本屬於永興、寧南等等國家的土地。：“大將軍，南嶺可不算是我們東蒙的領土啊！那可是永興人的地方，我們這麽劃分控制區域，他們未必答應。“

淩軒微笑：“王子殿下不是曾說過嗎？東蒙和大渝這兩個強國聯手，永興人便沒有不答應的權利。”

霍坦對此沒有異議，他又問起了另一個問題：“從地圖上看，寧南、烏答這兩個國家也是在柳葉以南，可是它們名義上屬於大渝的屬國，這應該怎麽辦呢？”

淩軒爽快地說：“這兩個屬國與大渝的關系只是在名義上的，既然它們在柳葉山脈以南，今後自然屬於東蒙的控制範圍之內。”

霍坦得到這樣的回答，登時大喜，他原以為會被迫簽訂屈辱的協定，現在協定的內容卻異常優越，除了失去一半永興的控制權外，沒有任何損失。甚至還得到大渝放棄寧南和烏答宗主權的額外收獲。用別國的領土換取自己將士的性命，世界上沒有比這更合適的買賣了。所以他不再猶豫，與淩軒兩人在協定上簽了字。

霍坦本打算在受辱的條款上簽字後，就自殺身亡，保全自己的榮譽，現在出乎意外地簽署了這樣有利的兩國協定，他覺得自己沒理由再尋死。便幹脆放開懷抱，在蒼山上的一顆大樹下，東蒙與大渝的一班將領們一起為兩國的盟好喝了個一醉方休。

第二天，東蒙軍就從被困的山坳中被放了出來。不過太陽騎兵在離開的時候，留下了除馬匹外的大部分裝備，盔甲和兵器堆積在蒼山坳口，形成了另一座小山堡。此外，在整晚痛飲過程中，霍坦主動提出要送給淩軒一些禮金，作為對大渝軍寬洪大量的報答，大渝軍將還可以得到夾皮溝東蒙糧草大營裏剩餘的糧食。這一次，霍坦真正認清了一件事：遇到你無法戰勝的對手時，最好的出路不是徒勞地想辦法戰勝他，而是想辦法把他變成你的朋友。

這天一早，柳毅和淩軒站在蒼山的一處山崖上，見證了赫赫有名的太陽騎兵的離。他們走的時候和來時相比差了很遠。除了失去了盔甲和兵器，有部分的兵士受了傷，這使得他們行進的速度慢了許多，不過能夠意外地全軍而返，已經令他們出乎意料地高興了，大多數人臉上掛著劫後餘生的笑容。這次他們走後，大概不會再回來了。

“為什麽要放走那些騎兵？幹脆殺了他們，不是更能大大削弱東蒙的國力，從此以後不必再擔心東蒙了嗎？”柳毅問自己的義弟。

“如果那樣做，東蒙就成了大渝的死敵，恐怕從此以後都再難化解，除非我能殺盡所有的東蒙人，滅絕這個國家。否則的話，東蒙人世世代代都會仇恨大渝，我們何必做這種不交朋友，反而到處樹敵的傻事呢？”淩軒回答得似乎很有道理。

不過柳毅一語道破天機，他說：“別說得這麽冠冕堂皇，真正的原因恐怕是你下不了手吧？”

淩軒的表情說明他默認了柳毅的話。他的確下不了手一次屠殺十幾萬人，他所以幹脆就用最寬大的方法來對待東蒙人。期望這種方法也可以取得效果，確保東蒙在未來幾年之內，不再成為大渝的麻煩。

柳毅又問：“不過你真的打算放棄寧南和烏答嗎？真的打算將他們讓給東蒙嗎？”

淩軒這次笑得充滿了惡意：“當然不是！只要把後面這份協議的文本適當洩露給寧南和烏答人看看，再派人將東蒙人的野心渲染渲染，我想寧南王和烏答王會主動來投靠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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