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節

關燈
幾個人拱手做別,凱林和淩軒帶著侍衛跳上戰馬縱馬疾馳,轉眼間便出了山谷,來到一處山坡向陽處。淩軒眼見無人追趕,心中驚疑不定:“霍坦難道就這麽輕易放我們離開嗎?”,他沈吟問凱林:“你說霍坦今日請我們宴飲,到底真正的意圖是什麽?”

凱林道:“為了什麽,我也說不清楚,只覺有些不對勁兒,不過無妨,等召喚了部屬和神鷹來,咱們…啊!”身子忽然一晃,跌下馬來。

淩軒大驚,忙躍下馬背,扶起凱林,問道:“凱林,你怎麽啦?”

凱林道:“沒什麽,是喝多了,頭有點兒暈…”說著話,竟沈沈睡了過去。

淩軒大驚,以凱林酒量之宏,喝幾十杯甜酒怎會醉倒,其中必有蹊蹺。他不敢停留,抱起凱林,放在自己馬前,又自縱馬急奔。才跑出一小段,忽一陣頭暈目眩,險些跌下馬來。這一驚非同小可,他更加肯定,自己兩人雖然十分小心,還是著了霍坦的算計,只是如何中的機關,卻仍然想不明白。

忽聽身後的山道上傳來密集的馬蹄之聲,淩軒大為焦急。頭腦越發暈沈,神志卻還清醒。凱林醉倒,無法召喚神鷹,兩人如果就此暈倒,親衛們無力抵擋霍坦的人馬,一行人恐怕要全軍覆沒。他心知情勢危機,再不當即立斷,今日難逃劫難。當即大聲下令道:“王克,你帶著弟兄們,快馬趕回龍昌,見到柳岳兩位將軍,告訴他們,明日一早若不得我消息,叫他們依計行事,不必顧慮我。”

“可是,大將軍您呢?”王克略微猶豫,淩軒叫道:“軍令如山,抗命者死,你羅嗦什麽?還不快走!”

王克聽大將軍忽然頒下嚴令,不敢再說,答應一聲,帶著親衛縱馬急奔而去。

淩軒抱起凱林,躍下馬背,讓馬兒自行跑去,自己抱著凱林,直沖山坡上茂密的叢林。

他的身子幾個起落,如飛鳥般竄入叢林中,又狂奔了一陣,腦中越發迷離,在最後一次躍起的剎那,腦中一陣迷糊,重重地跌倒在一顆巨木下。劇痛讓他的腦筋稍微清醒了一些,耳聽得山坡下隱約傳來密集的馬蹄聲,知道是東蒙的騎兵無疑,當即強自振作,站起身,想躲得隱秘些,卻覺得手腳發軟,凱林又昏睡不醒,自己居然抱不動他。無奈,只得抱起凱林的頭頸,半拖著他的身子,就近找到一處大石,將凱林藏身其下。自己正要再尋藏身之地,頭腦中又是一陣昏沈,竟像是就要失去知覺,他拔出寶劍,想在手指上割了一下,期望以疼痛來保持清醒,無奈身體的暈眩感越來越重,全身懶洋洋的,竟無力出劍,恰在萬分焦急的時刻,隱隱聽得身後有一人的腳步聲,緩緩朝著兩人藏身的地方走來,心中大急,只是身子卻軟綿綿地絲毫動彈不得。

那人走到兩人身後便站住了,忽地傳來一陣極清淡的香氣,這香氣一入鼻,淩軒精神為止一振,內息略一運轉,頭腦中的暈眩感立刻便消失了,頭腦一清醒,身子便也恢覆了往日的靈敏,一個箭步竄出,已抓住了身後來人的手腕。那人驚叫了一聲,淩軒聞聲一怔,忙松開了那人的手腕,兩人四目相對,都呆住了。

只見那人一身黃衫,身姿婀娜,居然就是才剛在酒宴上相識的林琪月。她手持著一只碧綠的玉瓶,瓶蓋半敞,玉瓶中散發出一陣若有若無的清香,正是方才淩軒聞到的香氣。淩軒又是驚訝又是疑惑。不知這林琪月是何方神聖,如何會在山林中,來此有何目的,到底是敵是友?

林琪月一驚過後,瞬間便恢覆了常態,怡然微笑道:“戰神傳人,果然不同凡響。關爺爺若是知道自己徒兒如此了得,不知道該怎麽得意了。”

淩軒聽她話中諸多奇怪不解的地方,但聽她提及師傅,心中又驚又喜,當即深施一禮道:“原來林小姐與我恩師相識,在下不知,多有冒犯了。”他既知林琪月與師傅相識,言辭之間便格外恭敬。

林琪月卻說:“淩大將軍,我知你心中有許多疑惑,不過霍坦的追兵就快到了,我可不能讓霍坦瞧見我在幫你們,咱們還是先找個山洞躲起來,再慢慢說話不遲。”

淩軒對她本有好感,加之許多疑問要從她身上尋求答案,當即點頭應承,抱起沈睡的凱林,三個人在密林中穿行了一陣,那林琪月卻似乎慣於在山地叢林中行走,不久便找到一處山洞。淩軒抱著凱林走進洞中,林琪月卻不急於進洞躲避,在山洞前拔草,堆土,擺設了一番,又取出身邊香袋在洞口彈了幾下,這才放心走入洞內,取出一塊白綢鋪在洞中一塊大石上,怡然坐下,說道:“這下可放心了,咱們在這山洞中就躲上再久,那霍坦也尋不到我們。”

淩軒見她不過隨意擺弄了些土堆,茅草,初看並不出奇,但細看之下,卻是井然有致,似乎包含著一個奇特的陣法,不覺又驚又喜。料想林琪月在洞口以奇門遁甲擺設陣勢,又用異香消除了三人的氣味,霍坦的人馬自然再不能發覺自己一行三人了。

此時太陽已經落山,淩軒走到洞口,看見山腳下成隊的火把包圍了道路兩側的山包,隱約聽見遠處山林邊傳來東蒙將軍的大聲呼喝,命令兵士包圍山林,準備搜山。想是東蒙的騎兵在山下見到自己的馬匹,卻不見自己和凱林兩人,所以連夜搜山。不過如此一來,王克等人多半應是逃脫了!

淩軒心想:“我此刻若要硬闖出去,也並非不可以,只是凱林昏睡不醒,卻有些麻煩。”他轉頭看了眼凱林,卻見林琪月正將瓷瓶中的藥丸餵入凱林嘴裏,心中一動:“這位林姑娘不知是何來歷,她在東蒙人中地位不低,卻似乎一心相助我們,今天若非她相救,我和凱林多半兇多吉少。今天這一陣,可是兇險得很。”

山洞中清幽空曠,凱林吃了藥,依然昏睡不醒,淩軒有些擔心,卻見林琪月把了凱林的脈,秀眉微蹙,沈思片刻,忽然站起身,走到山洞石壁旁野生的一大從草堆中來回撥弄,不知在找些什麽。

淩軒本意要問她自己師傅的事,這時見她行為奇特,便問道:“林小姐,凱林莫非是中了毒?我們處處提防,那霍坦的酒食都以銀杯盛放,應該沒有毒物。我們到底是如何中毒的呢?”

林琪月頭也不擡,答道:“你們不是中毒,是醉酒!”

“醉酒?”

“是!”林琪月歡呼一聲,從巖壁上拔下一株紫紅色的小草,擡頭笑道:“霍坦請你們喝的密兒酒是一種特制佳釀,乃是酒之精髓,用天下十三種頂尖的美酒為引,取其精華,以百草香米精釀而成的。這種酒喝起來醇厚可口,酒味不重,可是後勁奇大,常人喝一杯,便要醉上三天三夜,就算是武功高手,三杯過後,也必然醉得人事不知。這次霍坦在酒宴上款待你們用的,乃是五十年前釀成的密兒酒,酒中極品,更加不能多喝。因為酒勁實在驚人,常人喝一杯就要醉倒七天七夜。”林琪月一邊說,一邊將那株小草搗爛,放入凱林的鼻中,望著凱林紅暈的臉龐自言自語嘆道:“凱林族長真是海量,怕是喝了不下三十杯吧?這樣的量喝下去,便是一頭大象也醉倒了。我的清靈丹管不了用,幸好這山洞裏生有絳朱草,最能解酒清神,否則的話,七天之內,怕是神仙也弄不醒他了,這次我真是輸給酒仙伯伯了。”

“酒仙伯伯?”

“密兒酒就是酒仙伯伯的傑作!我那酒仙伯伯成日自吹自擂,說是天下再沒有哪個英雄好漢能喝得了他的三杯密兒酒。”

淩軒心中一動,想起一事,問道:“小姐莫非來自隱仙南山,是醫聖傳人?”

林琪月嫣然一笑道:“淩大將軍果然高明,讓你猜準了。戰神醫聖世代相交,若論師門情誼,小妹還算是師妹呢!淩師兄!”

淩軒連忙道:“這可不敢當啊!”

林琪月道:“怎麽,師兄嫌棄小妹出身山林,不願與小妹論交嗎?”說話間,兩道清澈的眼光在淩軒臉上打了幾轉。

淩軒看她笑得淺笑盈盈,一顆心忽然間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忙道:“不敢!啊!不是…”說話間竟有些語無倫次起來。

林琪月低頭輕笑道:“關爺爺果然沒有說錯,師兄實在是個老實人。”

提起師傅,淩軒猛然省起,問道:“不知我師傅他老人家現在何處,身體安泰?”

林琪月道:“關爺爺正在南山清修,身體康健,近來聽說大將軍率軍南征,一路過關斬將,勢如破竹,關爺爺嘴上不說,心裏著實牽掛大將軍。前幾日,關爺爺聽得東蒙霍坦王子從我酒伯伯那兒弄了好幾壇密兒酒,猜想霍坦王子必是要用這酒來對付大將軍的,他老人家關心愛徒,生怕師兄你在東蒙人手下吃了虧,便催著我連日連夜地趕路到這裏來。可笑關爺爺只管來催我,害我趕路累得險些虛脫了,卻不知自己的徒兒的本事,早知道師兄這麽厲害,連五十年的密兒酒都醉不倒你,我便不需跑這麽一趟了。”

淩軒這才明白,林琪月居然是受恩師重托專程趕來相助自己的,心中感激師傅恩德,想起師徒多年未見,越發想念。說道:“恩師料事如神,這一回合交手,我的確是敗了,方才我已經著了霍坦的道兒,若非聞到小。。。師妹的醒酒藥香,只怕這會兒已經落在霍坦手裏了。”

林琪月道:“這麽說我來得不錯了。不過淩師兄只聞到藥香就醒了酒,天下也沒有第二人有這種本事了,酒仙伯伯成天誇耀,說自己的密兒酒無人能敵呢!這下倒可以臊臊他。”

淩軒不解道:“酒仙是何人,與霍坦又有何關系,為何會這種奇酒會落在霍坦手中呢?”

林琪月道:“師兄還想問我和霍坦有何關系?是不是?”

淩軒點了點頭道:“我心中的確有許多疑團未解,想請師妹指教。”

林琪月輕嘆了口氣道:“又何必一定要問呢?這中間的恩怨糾葛,也難說得很。師兄只需明白咱們南山中人與大將軍有緣就是。”

淩軒見她忽然似有隱憂,不肯明說,也就不再逼問,“嗯”了一聲,沈吟道:“師妹不避艱險,遠道跋涉來此,救我脫難,師妹的盛情,淩軒銘記在心。”

林琪月眼波流轉,忽而笑問道:“師兄打算如何謝我?”

淩軒一楞,想不到林琪月居然這麽提問,不過想到自己與這姑娘雖說有些師門淵源,但素不相識,今日承她相助,再怎麽謝也不算過分,想了想便取出隨身攜帶的一只令箭,雙手遞給林琪月道:“師妹救我性命事小,救我大渝全軍事大。此恩此德,淩軒今生難報,只盼將來師妹有什麽危急之事,能想到淩軒,以此令箭為憑,便是千難萬難的事情,只要淩軒力所能及,一定為師妹做到。”

林琪月毫不客套,接過令箭,喜道:“如此多謝師兄了,將來小妹有事相求,大將軍可不能反悔啊!”

淩軒道:“絕不反悔!”

林琪月收好寶劍,從衣袖中取出一只碧綠瓶子,遞到淩軒面前,柔聲道:“我沒什麽好東西相贈師兄,這瓶中有五顆玉靈丹,吃了對人身子頗有些好處,師兄留在身邊吧!”

淩軒嚇了一跳,他倒是聽說過玉靈丹。傳說玉靈丹是一種神奇的藥品,常人每服一粒可保十年身體康健,無病痛之患。一個人無論身患何種惡疾,最多只要連續服用三粒玉靈丹,就可脫胎換骨,成為一個身體強健的正常人,終身無疾病之患。不過這藥需用一百三十六種罕有的名貴藥材,采用特殊手法煉制,費時費力,而且每每煉制百丸,常常只有一、兩粒可用。普通醫士根本無法練成。史書記載,六十年前曾有一屬國傾盡全國之力,費時十五年收齊了這一百三十六種藥材,只煉成八顆。那國王留了兩顆自用,剩下六顆便進獻給了大渝廣德帝。廣德帝當時十分高興,對那國王大加讚揚,賞賜無數財物。

淩軒自問與林琪月素不相識,她今天救了自己,還將如此名貴的丹藥相贈,自己若收下這瓶藥,這人情可欠得太大,將來不知如何才能報答?便連忙道:“師妹盛情,我心領了,這玉靈丹太過名貴,煉制不易,師妹還是留下自用吧!”

林琪月微微一笑道:“玉靈丹雖然煉制覆雜,但也不過是尋常補氣藥品,小妹要用時,隨時可以再煉制個百八十顆出來,遠遠說不上名貴,師兄不肯收,是嫌棄我的禮物太輕嗎?”

淩軒一楞,隨即心想,醫聖傳人當然不比尋常醫生,只怕林琪月說得不錯,玉靈丹在她眼中也不過尋常補藥罷了。當下不再推托,接過玉瓶,放在懷中,道:“多謝師妹!”

林琪月目光悠悠若有深意,道:“師兄別忙多謝,小妹將來自有求到師兄的一天!”

淩軒一驚,忽然想起一事,心道:“不好,她與東蒙人關系密切,若是她來求我投降東蒙,或者求我退兵,我豈不是自敷手腳?”只是令箭已經送出,卻不能再要回來。

林琪月道:“淩師兄放心,我不會求你投降或者退兵什麽的,我求你的事情,必然不違背你本意的。”說罷嫣然一笑,笑容異常明艷,淩軒本來被她說破心事,有些窘迫,忽然看到這笑容,不禁一呆,只覺這一笑,天上所有的陽光都到了林琪月的臉上,令人心中湧過無限春意,似乎塵世間所有的煩惱都在一霎那間消散不見了。他當即慨然道:“師妹但有所命,淩軒赴湯蹈火,總需為你辦到!”

林琪月站起身,對著淩軒深深一禮,鄭重道:“如此,小妹先多謝師兄了。”

便在此時,一直躺在地下,悄無聲息的凱林忽然翻轉身,輕哼了一聲,林琪月伏下身去,伸手探了探他的脈息,道:“凱林族長快醒了,師兄可以放心了。”

淩軒道:“多謝師妹了。”

林琪月又是微微一笑道:“治病救人,醫者本分,師兄不必再謝了。小妹先走一步,師兄保重。”說罷,向洞穴深處走去,轉眼不見,原來這洞中套洞,居然竟然另有出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