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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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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思念在草原西鹿草場我夢繞魂牽青蔥草地牛羊遍野牧歌繚亮春風無限我的夢想在高山格桑塔拉先人的家園六弦琴響金盞花滿山大海揚波彩虹在天傍晚,一輪落日,帶著萬丈光芒的紅霞,燒紅了半邊天際。熱鬧了整日的街市也還開始逐漸沈寂下來。募地,一陣歌聲伴隨著悠揚的琴音飄蕩在街市,人們為這歌聲所打動,不一會兒,街市上的人又圍起了一個圓圈。圓圈的中央是一老一小兩個異鄉人,年紀大的那個約摸五十歲上下,鬢發花白,滿臉滄桑。年輕的那個後生只有二十來歲,身材頎長,容貌俊秀。老者彈奏著一把六弦琴,這種簡單的弦樂,是賣唱為生的流浪樂師最常用的樂器。那年輕人則和著琴聲歌唱。歌聲有一種說不出的豪邁寬廣之感,與南方水鄉的婉約小調大為不同,卻偏偏又充滿了溫柔眷戀之情,聽者無不動容,圍觀者中有不少人聽到動情處,想象著北方一望無際的草原風光,高山大海,不禁悠然神往,正騎馬經過街市的淩軒,恰好也聽到了樂師的歌聲,心中不由湧起幾分異樣的感覺。現在的龍昌城情勢危急,三國大軍隨時可能兵臨城下。淩軒從大軍撤回城內的那一天起就命令部下,多備糧草,加固城墻,準備據城堅守。雖然龍昌城不是那種利於堅守的城池,城墻不高,護城河也不寬,但是對抗騎兵,有城池可以依恃,卻遠比在曠野鏖戰要有利得多。堅守城池,不主動出戰的主張若是出自別人之口,可能會被人認為是懦弱的表現,但既然是淩軒的決定,大家也就毫無異議地分頭進行準備了。所以龍昌城的居民雖然照常作息,但在兵士們不斷的往來調動中,也多少感覺到了戰前緊張的氣氛。而在這種時候,忽然聽到來自異鄉的流浪樂師的歌聲,真是件奇怪的事情。

但那歌聲的確動人,不但曲調優美,而且意境高遠,淩軒也情不自禁地為這歌聲所吸引,他順著歌聲看去,出乎意外地發覺,兩個樂師中那彈琴的老者也恰好正隔著人群向自己這邊張望,臉上神色似乎頗為驚愕。察覺到淩軒看他,那老者連忙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表情也馬上恢覆了正常。

淩軒不由一怔,直覺這老樂師不同尋常,便在此時,忽聽得腦後一聲急響。淩軒反手一揮,已抓住了那支箭尾,正要喝問,猛聽得劈啪連響,又有兩支短箭一前一後,直奔自己的後心。淩軒怕誤傷街市上的其他人,舉起手中箭,看準來箭,將前面那支箭一壓,那箭就斜落在馬前。與此同時,卻聽見嗒地一聲,第三支飛箭也突地掉落在地上。

淩軒扔掉手中沒有箭簇的小箭,對從街尾轉彎處奔過來的柳毅笑道:“大哥,你這仇也報得太狠了吧,小弟今日不過開了句玩笑,大哥就想取我的性命啊?”

柳毅哈哈大笑道:“哪裏,六弟的功夫更加了得了,我這第三支箭竟還沒到你面前就被你打落了。”

淩軒笑道:“多謝大哥稱讚,不過這卻不是我的本事。”

說著話,他跳下馬,徑直向那人群中的那兩位樂師走去。淩軒自駐軍龍昌,城裏的人見得次數多了,幾乎人人都認識。知道這位大將軍為人和善,不拘禮數,此刻見他忽然停馬,來找兩位流浪的樂師,也不大驚奇,紛紛讓開道路,只是心中好奇,不知淩軒想和這樂師說些什麽,所以仍圍在一邊看熱鬧。

那一老一小兩個樂師見一位將軍帶著十幾個兵士走向自己,顯得有些慌亂,那青年後生更是一下子停止了歌唱,滿臉驚懼地望著正在走近的淩軒。旁邊圍觀的有人好心笑道:“小哥莫怕,這來的是咱們大將軍,最和氣不過的。”

“大將軍!”年青人心中一驚,回頭看了老者一眼,老者心中也是大為驚詫,只是表面上卻什麽也看不出來。淩軒走到二人面前,拱手問道:“在下淩軒,請教兩位尊姓大名?”年青人低著頭,似乎十分害怕,老者卻擡起頭淡淡道:“不敢當,大將軍,老朽謝覺非,這是我的徒弟彭恕。”旁觀眾人見這異鄉樂師態度頗為傲慢,都隱隱覺得不滿。

淩軒卻沒在意,說道:“原來是謝老丈,方才老丈飛石打落羽箭,手法高明,淩軒佩服得很。”圍觀眾人聽說這流浪老樂師竟有這樣的飛石神術,都不禁大為驚嘆。這才明白淩軒之所以找這樂師的原因。

謝覺非心中又是一驚,方才他出手之時,手指藏在衣袖中,自以為無人發覺,沒想到卻被淩軒識破,不禁有些後悔:“早知他們只是玩笑較量,我何苦出手多事?”心裏雖這麽想,面上卻仍是淡淡地,說道:“老朽自小學了這飛石打鳥的手法,不過為了圖個三餐溫飽。方才一時技癢出手多事,求大將軍不要怪罪。”

淩軒笑道:“這是哪裏話,我是想請老丈和這位仁兄一起到府中小聚,好向老丈請教呢。”他說得真誠,笑容更如春風般溫暖宜人。謝覺非見到這笑容,忽然一怔,呆望著淩軒半晌沒有說話。

淩軒心中奇怪,問道:“老丈怎麽啦?”

謝覺非一驚,回過神來,又看了淩軒幾眼,神色黯然,搖了搖頭道:“沒什麽,老朽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位故人。”他長嘆一聲,又道:“大將軍,我們師徒是樂師,靠賣唱為生,若大將軍是想聽咱們吹笛彈琴、唱個小曲什麽的,咱們自然是樂意從命,別的事情,咱們恐怕辦不到,請教就更不敢當了。”

淩軒與柳毅對望了一眼,兩人都覺驚奇,這老者剛才飛石擊箭,連柳毅都沒有看出是他出手,可見手法有多高明,僅憑這一點,也可以確定這師徒倆人絕不是普通的賣唱藝人。以龍昌目前的情勢,這兩個人忽然都此,不能不使人生疑。淩軒所以好意相邀,是想弄清這師徒兩人的身份來歷。而這老者卻有意推托,這難免更叫人疑惑。

淩軒便又笑道:“既是這樣,這就請賢師徒到府上,彈唱幾曲,如何?”

謝覺非卻道:“大將軍若想聽曲,在這裏就成了,聽得高興的話,就賞我們些花費,若是聽得不稱心,也可轉身走人,何必要咱們到府上去呢?”

淩軒一楞,他雖然為人和善,從不願依勢欺人,但像謝覺非這樣當面幹脆拒絕他的,卻也從沒碰見過。才要說話,忽聽得一面城樓上傳來幾下號角之聲,淩軒一驚,聽出這是有敵情的訊號,又聽這號角聲吹不過幾聲就停了,心中奇怪:“方才在城樓上還不見敵蹤,探馬也沒有消息傳來,為何卻響號角,到底怎麽回事?”

他剛要趕去看個究竟,遠遠已經看見有兵士騎著快馬從城門那邊飛奔過來,因為奔得太急,幾次險些撞到路邊的攤販,淩軒皺起眉頭,轉身迎了上去,那兵士瞧見淩軒,慌忙一勒馬頭,從馬身上跳下來,雙手遞過一紙信箋,躬身道:“稟大將軍,剛剛有個來歷不明的人從城外射了一封信在城樓上,鄧將軍命我面呈大將軍。”

淩軒接過信箋,掃了一眼,對那兵士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那兵士答應了一聲,轉身要上馬,淩軒道:“走回去,不要在街市上跑馬。”那兵士連忙應了,果然慢慢牽了馬往回走。

謝覺非見此情景,心道:“人都說大將軍愛護百姓,看起來倒像是實情。”當下說道:“大將軍軍務繁忙,恐怕沒有閑情聽我們師徒獻醜吧?”

淩軒道:“哪能為了一封信,掃了我們的興致呢?賢師徒既不願移駕,就請在此多唱幾曲,我等洗耳恭聽。”

謝覺非慨然點頭道:“老朽遵命。”說著話,雙手在琴弦上一撫,剎那間,一聲聲極深情的樂聲散在四面,伴著這溫柔的樂音,那年輕的歌者彭恕,唱起了另一支曲子。這一回的歌聲卻完全不同方才那支,這一首曲子哀淒婉轉,說不盡的纏綿悱惻之意。那歌詞唱道:曾經,我就站在你的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曾經,我們明明彼此相愛卻不能廝守在一起曾經,我明明無法抵擋思念卻強裝沒把你放在心裏曾經,我們用偽裝的冷漠在兩顆相愛的心間挖了一道無法跨越的溝渠當這一切都成為過去當世界上再沒有力量,能把我們分離我的愛人啊,我們之間卻隔了生和死天與地人世間最遙遠的距離“生和死,天與地,人世間最遙遠的距離。”彭恕反反覆覆詠唱這最後幾句詞,越唱越低,終於歌聲隨著琴聲嘎然而止,悄沒無蹤。在場的人都為這歌聲中蘊含的強烈感傷所動,不少人當場落下淚來。

淩軒的心也被這歌聲弄得酸酸的,他不由自主地把手放在胸前,記起與月兒分手的那個夜晚,月兒在他胸前哭的是那樣傷心,淚水濕透了他胸前的衣衫,“只因這衣服上有她的淚水,我從不洗它,別的衣服我換了無數次,唯有這件衣衫我卻總是穿著。”

‘我們明明彼此相愛,卻不能斯守在一起,我明明無法抵擋思念,卻強裝沒把你放在心裏。’這兩句詞分明是在說我和月兒啊,月兒,我的愛人,你現在也像我思念你一樣在思念我嗎?打完了眼前這一仗,我就想辦法回去娶你,我們生生死死再不分開了,我們可不會像歌裏唱的那樣,要等到生死相隔,才能重逢。

淩軒一念至此,忽然又想起凱麗,不由一陣猶豫:“我們名義上是兄妹,凱麗對我卻是一往情深,我既明白她的心意,難道竟要辜負她嗎?可是無論如何,我總不能忘了月兒。”

他心煩意亂,忽地擡起頭,卻發現謝覺非正專註地望著自己,目光是那樣尖銳,似乎洞察到了自己的內心。這感覺令他有些不自在,他深深吸了口氣,想擺脫掉一時的感傷和困惑,努力振作地挺了挺背脊,對謝覺非道:“老丈,這曲子雖好,只是太傷感了。”

謝覺非卻又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呆望著淩軒,仿佛看見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似的。淩軒笑道:“老丈,莫非又想起故友了嗎?”

謝覺非點頭道:“是,奇怪得很,大將軍總讓老朽不自覺地想起故友來。”

淩軒奇道:“哦,我與您的那位故友長得如此相像嗎?”

謝覺非搖頭道:“那倒沒有,所以老朽才覺得奇怪,老朽自己也不知道為何一見到大將軍就會想起那個朋友。總覺得仿佛和大將軍相識了很久一樣。”

淩軒一笑道:“我也覺得與老丈是一見如故呢!”

謝覺非盯著他,許久,忽然嘆了口氣道:“老朽知道是為什麽了。是大將軍的笑容,和老朽的那位故友一模一樣。”

淩軒與柳毅對望兩眼,都覺這老頭兒大有呆氣,笑便是笑,人長得不相像,笑容又怎會一模一樣呢?

不過兩人倒感慨他對故友的思念之情,淩軒便道:“原來如此,這麽說來老丈師徒和我可說有緣,何不同到我處一敘?”

謝覺非想了想,居然點頭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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