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節

關燈
“說得如此沈重,仿佛我們真的會死似的。”凱林望著那三處燈火,忽然笑了起來,“淩軒,不如我們打個賭吧!”

淩軒不禁搖頭微笑,心想凱林不但好酒而且好賭,現在性命攸關,他居然還在想賭博。他問道:“賭什麽?”

凱林道:“就賭霍坦!我賭他明日此時就是我們的階下囚。”淩軒眼中霍地光芒一閃,點頭道:“賭得好!”

次日一早,太陽從平原的盡頭探出了頭,剎那間,平原上一片透亮,籠罩在原野上的霧氣早已消散了,曠野一望無垠。從蒼山上望將出去,只見左、右兩面人頭湧動,正是寧南和永興的人馬正在大路上進發,昨夜遇襲,兩支人馬都折損了上萬士卒,今早的行軍也變得有些小心翼翼,走不了百步便要派兵四處查探,生怕再遇上壕溝陷阱。

淩軒帶兵將居高臨下,在山路各處要沖防禦。這兩支人馬到了山下,並不急於進攻,只是在山下排列軍陣,旌旗飄揚,陣型也頗威武整齊。大渝兵將都知道他們是在等東蒙的騎兵。

募地,只聽得轟隆隆的馬蹄聲由遠至近,太陽騎兵的方陣映著陽光奔馳而來。馬蹄卷得塵土飛揚,滿天的煙塵如烏雲般遮蓋了小半邊天空。看到這樣的情景,沒有人敢不承認太陽騎兵是一支精銳之師,在這樣的軍威面前,天地也要為之變色。

兵法雲:“兵不貴多,在乎精。”太陽騎兵卻不僅僅精,而且多。粗略估算也在二十萬上下。大陸上所有的國家中,除了東蒙大概沒有第二個國家擁有這樣規模的騎兵團隊。

所有的武將幾乎都了解騎兵的優勢,機動靈活,沖擊力強,平原作戰尤其如此,可以說是最具威力的兵種。然而要想真正擁有一支騎兵團隊卻異常困難。首先騎兵本身的選擇訓練就非常不易,一般來說只有身手矯健、體格強健,又善於控馬的兵士才適合進行騎兵訓練。這樣的人在五個普通兵士中可能挑不出一個。其次馬匹的來源也非常重要,騎兵的戰馬不但要剽悍,而且要有耐力,既能適應長途奔襲,也可以短途沖鋒,這樣的好馬不但價值不菲,而且很難得到。因此組建一支騎兵所費往往可能是同等規模步兵的幾十倍甚至上百倍。而要組建一支像太陽騎兵那樣裝備的騎兵團隊,花費的時間、人力、物力更可能是普通步兵的千百倍,普通的國家根本無力負擔。所以僅從能夠擁有這樣規模的騎兵來看,東蒙也可算是名副其實的強國了。

一隊隊東蒙騎兵逼近蒼山,到了山腳下,永興和寧南軍自動讓出中間陣地,東蒙騎兵飛馳在三國大軍的正中間。一眼看去,黃色的軍旗迎風招展,無數黃金的戰甲映著金光,千軍萬馬仿佛洶湧而來的波浪,一浪接著一浪向著蒼山腳下湧來。

猛然間,東蒙軍中響起雄壯的戰鼓聲、號角聲。騎兵隊列向兩側分開,幾匹快馬從隊列中央馳出,正中馬上的騎士正是那位霍坦王子。只見他右手一舉,伴著他的手勢,所有的東蒙騎兵“刷”地一聲拔出長刀,高舉過頂,齊聲高呼:“勝利!勝利!勝利!”聲音震動四野,震得整座蒼山都仿佛在嗡嗡作響。

大渝的兵將都可算是久經陣戰,膽氣豪壯的勇士,然而看到東蒙騎兵這樣的威勢,仍不免感到一陣心寒,許多人手心冒出了冷汗。

淩軒見狀,朗聲叫道:“霍坦王子,請上前來,淩軒有事請教。”他說這句話時,運足了內力,聲音遠遠傳出,壓過了千軍萬馬的鼓噪,大半東蒙軍士都聽得清清楚楚,不由都是臉色一變。

霍坦右手一擺,東蒙騎兵頓時肅靜,再無半點聲息,四野忽然變得異常寂靜,只聽見偶爾有馬嘶聲、戰甲的撞擊聲和風卷戰旗的聲音。霍坦便帶著一隊護衛催馬向前沖出本陣,來到兩軍對壘的中央,一揚腦後金色的長發,大聲道:“淩大將軍,你還有何話說。昨日你說要皈依聖教,我便給了你一夜的時間考慮,現在你考慮得如何了,我正等待你的答覆呢!”

淩軒也策馬出列,大聲道:“有勞王子殿下久侯,得罪了!不過關於聖教,淩軒有幾點不明,還請王子指點。”

霍坦今早率軍前來,有意炫耀軍威,力圖挫敵銳氣,不想竟被淩軒輕易化解,好在兩軍對壘,本部軍馬明顯占據上風,進攻倒也不急在一時,此刻他見淩軒在強敵面前鎮定如常,心裏也暗自佩服,有些好奇淩軒到底想說些什麽。便道:“淩大將軍,有話請講。”

淩軒問道:“昨日聽王子說,聖主乃世間唯一真神,這世間的人類都是聖主創造的。”霍坦道:“不錯。”

淩軒道:“在下愚鈍,不明白為何聖主創造了人類,又要人類互相殘殺,莫非聖主的本意就是想創造一群互相搏殺的玩物,用以取樂嗎?”

霍坦一楞道:“當然不是。聖主是仁慈的真神,他愛世間每一人。”

淩軒道:“這麽說王子跨越國境,率領大軍,侵入我國,挑起戰爭和流血,都不是聖主的本意了?”

霍坦道:“我們幫助聖教兄弟,將不信聖主的人民從蒙頓中解救出來,正是為了順應聖主的旨意,為了達成這個目的,流血有時也是不能避免的。”

淩軒冷冷地嘲笑道:“原來如此,原來慈悲的聖主解救愚民的方法就是殺戮和流血。”

這句話象是一支毒箭刺入了霍坦的耳朵,他雖是精明的統帥,卻不是善辨之士,更不是什麽虔誠的教徒,在這場口舌之爭中,他明白自己不可能取勝了。於是他掩飾了自己的尷尬,打算結束辯論,他道:“聖主的智慧,不是我們這樣的凡人所能領悟的,大將軍。”

剛說完這句話,一匹無人的戰馬從永興軍陣中沖了過來,霍坦一開始沒太在意,那料那匹戰馬瞬間就沖到眼前,馬腹下突然鉆出一個魁偉的壯漢,手中揮舞長刀,飛身猛地向霍坦撲了過去,那人正是凱林。

原來凱林和淩軒昨夜商議之後,都覺得今日之戰,勝算太小,唯有想辦法擒殺霍坦,才可能令東蒙的騎兵有所顧忌。所以兩人便商定,由淩軒想辦法引誘霍坦出陣,凱林則混在永興人的隊伍之中,伺機而動。兩人都知這辦法非常冒險,但想集合兩人之力,突然襲擊,或可成功,比起大軍與東蒙的騎兵死戰,更多了三分勝算。

霍坦眼急手快,一見凱林的刀光襲來,猛一仰身,避開了這一擊。但凱林武功高強,身法更是矯健異常,一擊不中,身子將要落地之時,忽然雙足一蹬,踢在霍坦坐下的馬屁股上,那馬突然受驚,身體霍地直立,前蹄騰空而起,將霍坦從馬上直摔下來。凱林再不停留,左手一伸,向霍坦的前胸抓去。不料霍坦雖然猝不及防,摔下了馬,但身體剛一著地,便一個鯉魚翻身,跳將起來,同時右手已經將背後的寶劍抽出,眼見凱林攻到,一劍直辟出去。凱林大驚,不得已左手手掌一探,中途改變方向,去抓霍坦的手腕,霍坦趁勢一個側身,滑開了兩步。

這幾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只這幾下交手,凱林便知道霍坦武功不弱,自己偷襲不成,正面交手,就算能取勝,也需在幾十招之後了。四下裏的東蒙衛士見主帥遇襲,紛紛奮不顧身地攻向凱林。凱林一邊飛身應付這些衛士,一邊眼見山下的東蒙騎兵開始向這邊大批湧來,知道久拖下去是對自己不利。當下也不多想,猛地仰天一聲清嘯,蒼山上忽然間傳來一陣嗡嗡地聲音,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只見天空中飛來大群的飛鳥,各色的雀鳥仿佛發了瘋一般,從蒼山的四面八方飛了過來,直撲向東蒙的騎兵團隊。

這些飛鳥都不是什麽兇殘的鳥類,但如此成群的聚集卻是所有人沒有見過的。霎時間不只東蒙的騎兵,連大渝、寧南和永興的兵將也都呆住了,飛鳥們舞動著翅膀,發出尖利的叫聲,撲向山下的騎兵,好像要吃人一般。這些鳥中更有些尖嘴的鳥兒,專門去啄騎兵露在盔甲外邊的眼睛,一霎那間,就有十幾個東蒙的騎兵被飛鳥所傷,發出尖利的哀號聲。騎兵陣中一團混亂。

就在此時,淩軒已經飛馬趕到凱林身邊。兩人一前一後,雙雙向霍坦攻去。霍坦提劍猛刺向淩軒,淩軒在馬上一探身,左手微曲,彈開霍坦的寶劍,右手趁勢滑落,已落在霍坦的左肩上,霍坦一沈肩,就地翻滾,雖然姿勢十分難看,但又躲開了淩軒的攻勢。凱林和淩軒聯手進攻,可說天下無敵,但霍坦本來武功不弱,兩人又想生擒霍坦,下手時難免顧及,再加上旁邊的東蒙護衛拼死救護,數招以後,竟仍然沒能得手。眼見山下的東蒙騎兵已經沖破了飛鳥的猛攻,開始向這邊湧過來,凱林和淩軒心知現在要活捉霍坦實在不易,兩人互看一眼,心意相通,都想:“就算不能活擒霍坦,但殺了他,也可大挫敵軍銳氣。”

當下凱林擋住其他的東蒙衛士,淩軒則甩開了其他幾個拼死阻攔的騎兵,長槍一舞,直奔霍坦的胸腹刺去,這一槍使得威猛無比,淩軒下手再不容情,只想一下子結果了霍坦的性命。這本是戰神槍法中必殺的絕技,就算霍坦在馬上也可能難以應付,更何況此刻身在地下,行動不便,眼看霍坦就要喪命,突見一個人影從旁掠過,如閃電般直撲上霍坦,硬是用身體擋在了霍坦的身前。

淩軒大吃一驚,眼見這名侍衛身材嬌小,竟有如此誓死護主的勇氣。心中一個轉念,硬生生將刺下的槍鋒略一轉向,只聽“噗”地一聲,長槍直插入了那侍衛的左肩。那侍衛大叫一身,痛得跌在地上。

“羅妮!”霍坦顫聲大叫,挺劍撲向淩軒,卻被凱林回身一刀隔開,淩軒見霍坦面色慘白,咬牙切齒,心中一動“莫非這侍衛還是什麽重要人物?”趁著催馬向前一沖的空當,他身子一探,將那名跌到在地上的侍衛身子一帶,置於馬鞍上。

眼見東蒙大隊騎兵就要趕到,淩軒知道再戰下去恐怕難以脫身,便對凱林喝道:“走罷!”凱林見狀,也知不能再纏鬥下去,打了聲呼哨,縱身跳上山鷹,乘著飛鷹直上天際。淩軒一撥戰馬,挺槍刺死一個攔路的衛士,縱馬向山上急奔。

“該死的,快放開她!”霍坦見淩軒虜走了那名侍衛,情急之下,搶過剛剛趕到的一名騎兵的戰馬,縱馬在後追趕。這時山上的大渝軍也湧下山來,想要接應淩軒。而永興和寧南兩軍也紛紛從各自陣中殺出。

葉謀全督戰永興大軍,如潮水般直奔過來,他見淩軒單人獨騎,歹念頓生。取過一把巨弓,將軍士手中的飛鏢安在弓上,雙手用力,猛地拉開巨弓,手一松,這把飛鏢如一把飛箭直飛淩軒馬兒。葉謀全這招頗為毒辣,他怕淩軒武功高強躲開飛鏢,幹脆就直射淩軒的坐騎,大將在戰場上沒了坐騎,如同失了雙腿一樣,就有十分的武藝也要折損三分。

這一鏢射到,淩軒的馬兒頓時哀鳴一聲倒在地上。淩軒失了馬,並不驚慌,提著那名衛士騰空而起,展開身形直往山上奔去。他徒步帶著個人狂奔,竟似比騎馬更快。恰在此時,葉謀全的第二只鏢接著射到。“不要射!”在後面緊緊追趕的霍坦大聲叫著。

淩軒眼角的餘光見到霍坦一臉慌張,心中頗覺奇怪,當下伸手將那只飛鏢一彈,那鏢被撥得轉了方向,貼著淩軒的身側飛過。葉謀全見前面兩鏢不中,張弓又發一鏢,“不要射!”霍坦又一聲大喊,忽見右側寧南軍中飛出一只短箭,迎著那飛鏢射去,箭與鏢相交,短箭噌地一聲將那支飛鏢劈為兩斷。葉謀全一呆,忽見眼前疾風勁起,一支又短箭撲面而來,他慌地擡手一擋,手中錚地一響,鐵弓竟被這短箭所折,葉謀全還沒緩過神來,第三支又已經射到胸前,他連忙側身閃避,那箭來勢極快,噗地一聲正中他的左肩,只疼得他啊地一聲,從馬背上滑跌了下來。

這三箭連珠齊發,威勢和準頭都十分了得,射箭人的箭法和臂力著實令人驚嘆,戰場上的眾軍士雖然互為敵對,卻都不由大聲喝彩。淩軒趁機縱身向前,迎上接應自己的己方軍馬,跳上一匹戰馬,這才定睛細看。只見寧南軍中殺出了一支人馬,紅色的大旗迎風招展,旗下一匹黑色的駿馬,馬上年輕的將軍正放下手中弓箭,向自己舉刀致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