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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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沖在最前面,他金色的長發散亂地紮在腦後,金黃色的盔甲散亂地披掛在身上,左邊耳朵上帶著一只碩大的耳環,手中的金色的長刀倒垂著,雖然在馬背上急速地奔馳,全身上下仍充滿著一種慵懶的味道。

面對激烈的戰局,人們卻感覺不到他全身上下有一絲殺氣。年輕人的臉上有一種近乎嘲弄的表情,只是很難說他是在嘲笑對手還是自己。這樣一個人,如果走在大渝京城的街上,人們必然會以為他是一個無所事事混混,很難想象他居然可以領導一支令人生畏的騎兵。

淩軒也有些吃驚,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想象中精明厲害的對手居然是這幅尊容。此刻大渝的步兵已經開始向蒼山方向迅速後撤,戰場上只留下了斷後的五千騎兵。年輕人策馬奔到距離淩軒中軍百步遠處,忽然停了下來。

葉謀全催馬上前對那個年輕人大聲道:“霍坦王子,趕快追擊啊,不要讓大渝人逃跑了!”

霍坦斜睨了葉謀全一眼:“葉王爺,我該怎麽做,好像不需要你來教我吧。”

葉謀全臉色一變道:“那是自然,可是霍坦王子,現在正是全殲大渝軍的最好時機。”

“最好時機嗎?”霍坦嘲弄地笑起來“如果那個淩軒真的像你們說的那麽厲害,那這種時候追上去,恐怕就是送命的最好時機了。”他擡起頭,朝著淩軒露出燦爛的笑容,大聲問道:“是不是啊?淩大將軍!”

淩軒不由微笑:“王子好眼力!不過王子和葉王爺的兵力現在占據了絕對上風,如果拼著損失些兵將,追擊我軍的話,我軍仍不免落敗,從這點來說,葉王爺所說也不無道理。”

霍坦道:“我部下兵士的生命比與他們相同體重的金子還要寶貴,損失一個我都賠不起,更何況要讓我損失許多,這種吃虧的買賣我是決不做的。”

淩軒道:“若是這樣,王子又何必上戰場呢,要知道最平和的戰爭也終難免要死人的。”

霍坦無可奈何地說:“我也不想啊!可是有什麽辦法呢?誰讓我不幸生在王家呢?我父王總是說身為王子就要擔負起王子的責任,可是天知道,我是根本不想的呀,我倒寧願在王宮的游泳池邊曬曬太陽,或者在大街上和人吵吵架什麽的。”他說著話,露出一個向往的笑容,那笑容很奇怪,令人不由自主地聯想起流浪狗在陽光下撒歡的樣子。

淩軒搖搖頭,覺得與對面這位霍坦王子倒有些心有戚戚,“如果可以我也寧願在田頭曬曬太陽,在街市上和人討討價錢。”這麽想著,他道:“王子既然不想征戰,那我們這就告辭了。”

“且慢!”霍坦王子的眼中光芒一閃,將馬匹催近了些,笑容可掬道:“大將軍,不如你皈依聖教吧!”

淩軒他疑惑地看著霍坦:“皈依聖教?王子這是何意?”

霍坦的笑容更加真誠了,他誠懇地解釋道:“大將軍,是這樣的。聖教乃我國國教,上至我父王,下至普通百姓都是天神聖主的信徒,我們相信仁慈的聖主是世間唯一的真神。”

淩軒感到莫名其妙:“這很好啊!”

霍坦笑道:“大將軍也認為很好嗎?可見大將軍是與聖教有源的。正是仁慈的聖主給大地帶來生機,是聖主創造了人類,我們凡人每日的食物和飲水也都來自聖主的賜予,我們這些卑微的人類應該虔誠地供奉他,讓聖主的榮光光耀大地,願聖主的國度光降人間…”

淩軒聽他絮絮叨叨,似乎要沒完沒了,忙打斷他問:“王子是在傳道嗎?”

霍坦道:“正是,傳播聖主的仁德,讓誤入歧途,不信奉真神聖主的可憐的人民認識到聖主的偉大,正是我們東盟王室的職責。”

淩軒道:“原來王子帶領數十萬騎兵,不辭勞苦來到我國,就是為了弘揚聖主的光輝。”

霍坦道:“確實如此。不過我一向不喜歡打仗,能用口舌的地方,我就不想用鞭子;能用鞭子的地方,我就不想用寶劍。大將軍,如果你同意皈依聖教的話,我們就可以化敵為友了。哦,不對,只要大將軍皈依聖教,我們就是至親至愛的教內兄弟了。”

淩軒道:“這麽說來,葉王爺他們早已是王子你的教內兄弟了。”

霍坦點頭道:“不錯!”

淩軒不由啼笑皆非道:“王子以聖主的名義劃分敵我,倒是方便得很!”

“大將軍!”負責斷後的任肖鵬一直在旁聽著兩人對話,這時催馬上前向淩軒低聲道:“這個霍坦在故意拖延時間,我們好像要被四面包圍了。”

淩軒舉目一看,果然見到身穿金甲的太陽騎兵在緩緩地變換著陣型,從左前方、和左後方兩路緩緩地逼近,而永興兵的殘部堵賽了右後方的位置,左前方則是那支不知來自何方的大軍。淩軒剎那間感到了戰場上的重重殺機,退路已經被截斷,看起來由於知道自己還在戰場上,所有的敵軍都對已經退走的大渝軍主力視而不見,他們的目標很明確,那就是自己。我是否應該早些退走呢?不,要退走的話,時機還早呢!

他轉過頭,見到霍坦露出一臉真誠的奸笑,不由輕嘆一聲道:“王子,你做戲的本領很好啊!”

“過獎了!”霍坦忽地收起了笑容,舉起金刀,他身後的太陽騎兵們隨著他的手勢,“唰!”地一聲也拔出長刀高舉在手,金色的長刀在陽光下顯得異常明亮,雪白的刀光閃耀著人的眼睛。伴著刀鋒的挺起,霍坦整個人也仿佛變了模樣,原先那個憊懶的王子忽然間便消失了,取代他的是一個神情肅然的軍人。

淩軒忍不住驚嘆,面前的這個年輕人忽然間便仿佛擁有了一種無敵的氣勢。霍坦仰起頭,神情凝重地看著淩軒道:“大將軍,你已經身處重圍,無路可逃了。對待真正的戰士,我願意給他選擇,現在請回答我,你是戰,還是降?”

淩軒道:“王子,你之前的話可還當真嗎?只要我願意皈依聖教,你能放過我軍嗎?”

霍坦一楞,他原以為淩軒必然寧死不屈,根本想不到淩軒會這樣回答,猶豫了片刻道:“只要大將軍真心皈依,東蒙王子自然說話算數。”

淩軒嘆道:“我只怕王子殿下做不了主啊!不說別人,葉王爺就第一個不肯放過我呢!”

霍坦慨然道:“大局為重,葉王爺不會那麽做的!”

淩軒看著遠處憤憤不平,一臉慘白的葉謀全笑道:“葉王爺與我有殺子之仇,怎能憑王子一句話就化解呢?有王爺在場,我可實在不怎麽放心。”

霍坦道:“那依大將軍要怎樣?”

淩軒並不回答,指著左前方道:“這支大軍不知來自何方,恐怕也不肯那麽輕易放過我們的。”

那支大軍和永興的殘部都正在不斷靠近,包圍圈不斷縮緊,兩軍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霍坦也看了眼這兩支正在不斷靠近的大軍,轉過頭,看見淩軒望著那個方向出神,便道:“那是寧南王的人馬,留給大將軍下決心的時間不多了。”

淩軒點點頭,道:“是啊,時間不多了。”忽地雙足一蹬,縱馬向寧南王大隊人馬和永興軍兩軍交匯的縫隙處直沖過去。他身後的騎兵也早有準備,跟著他縱馬一起狂奔。

這變故來得太快,霍坦萬沒料到已處重圍中的淩軒會玩弄這樣的花招,待他從震驚中醒悟過來,命令騎兵快速追趕時,淩軒已帶著部署沖入了寧南王和永興兵將的結合部。永興兵和寧南兵見到如旋風般飛卷而來的騎兵,紛紛大聲呼喝著朝這邊攻過來。

淩軒一馬當先,縱馬急奔,眼見前方出現了一叢寧南兵,當下在馬背上拉開硬弓,艘艘三箭,連發急射。他身後的騎兵也紛紛張弓搭箭,在馬背上連珠箭發,箭雨紛紛,將一群寧南兵立時放倒。剩下寧南兵紛紛舉盾牌遮擋,只一猶豫,大渝的眾騎兵已經飛馳越過了第一層包圍。

寧南兵與永興殘部包圍圈剛剛形成,結合點十分薄弱,淩軒帶著眾人越過第一道包圍,迎面碰到的卻是永興兵,這一次距離太近,無法用箭,淩軒長槍一舉,一挺戰馬直撲過去。斷後的五千騎兵本是大渝軍中最出色的戰士,這一次又抱了破釜沈舟的決心,無不以一當十,大喊沖殺,長刀揮動,血肉橫飛,登時將敵軍沖散。

淩軒帶著這五千精騎,殺出重圍,直奔蒼山方向疾馳而去。霍坦的騎兵在後面追趕,但只差一點,等他們趕到,戰場上已經塞滿了蜂擁而來的寧南兵和永興人馬,互相沖擊之下,反而有不少誤傷。霍坦不得不停下來與率軍前來的寧南王以及葉謀全整頓各自的部屬。

這給了淩軒寶貴的時間,等到霍坦他們再次啟程追趕的時候,淩軒已經帶著騎兵去得遠了。

“真厲害啊!在如此不利的局面下還能逃脫。”霍坦望著淩軒的背影感嘆。“他特意選在兩支大軍將要合圍的時候突擊,時機把握得分豪不差。真了不起啊!”

寧南王是個神情威武,自信心十足的武人,聽到霍坦這樣的讚賞對手,忍不住道:“霍坦王子,難道我們三國的大軍都奈何不了一個淩軒嗎?”

葉謀全也道:“是啊,王子,就這麽讓淩軒逃跑嗎?王子的騎兵是精銳之師,大渝軍雖有騎兵,但數量遠遠不及,只要王子下令追擊,大渝的步軍主力,絕對跑不遠的。”

霍坦的雙眼閃過幾分嘲弄,他本想說:“如果不是二位統兵有方,淩軒是逃不了的。”不過為了顧及兩位王爺的顏面,他吞下已經沖到嘴邊的話,耐心道:“現在追擊恐怕無濟於事,弄不好在路上還會被伏擊,到時損兵折將不說,可能還會丟掉性命的。”他甩了甩腦後散亂的金發,又道:“這一仗,淩軒逃了,我們算是勝了,兩位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反正我們總有機會和他再較量的。他又能跑到哪裏去呢?”

說完他撥轉馬頭,無視兩位盟友指責的目光,竟自下令全軍就地紮營休息。

“王爺,霍坦王子不敢追擊,您看呢?”葉謀全問自己僅剩的另一個盟友。

“東蒙人都是些怕死鬼,他們不追,我派兵追,我寧南兵可不是膽小鬼。”寧南王對霍坦的態度不以為然。

寧南是大渝南方的一個小國,曾經有一段時間是大渝的屬國,不過自從永興入侵大渝之後,寧南趁機停止了歲供。這次所以受永興軍之邀來夾攻大渝軍,主要是因為擔心大渝軍如果成功擊潰永興,就會騰出手來,向寧南小國興師問罪。

以寧南王的想法,既然出兵與大渝對抗,自然不能不出力,但是也不能出全力,與大渝軍正面攻殺,枉送了手下兵士的性命。所以剛才永興軍與大渝軍交戰,寧南軍遲遲不肯加入戰局,只等到大渝軍敗退,這才緩緩出動,但是追殺敗兵歷來是寧南軍的長項,加上寧南王也想讓自己的兩個盟友看看自己的實力,所以葉謀全稍加激將,寧南王便慨然下令全軍全速追趕大渝軍。葉謀全大為高興,自己也率領剩餘的十多萬殘兵向蒼山方向追去。

霍坦目送著兩支大軍漸漸向蒼山方向蜿蜒而去,忍不住搖了搖頭,喃喃自語道:“自尋死路,那就誰也救不了你們了!”

“王兄,這些笨蛋會死掉嗎?”從一眾似乎是黃金鑄就的太陽騎兵中飛出一匹戰馬,馬上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脫下了金色的頭盔放在右手上。微卷的金發,湖水般幽深的藍眸,配上白玉般細致的臉龐,整個臉顯得生動迷人,在太陽的映照下似乎閃著光。

霍坦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淩軒不會讓他們太舒服的。”

少女的嘴唇傲慢地翹了翹:“剛才我看見那個淩軒了,他挺神氣的,他有那麽厲害嗎?”

霍坦道:“不知道,總之所有的埋伏和危險讓那些笨蛋替我們去扛吧,我們休息一晚,明天再開往蒼山找淩軒決戰!他連夜作戰,我們以逸待勞,取勝的把握會更大。”

少女道:“王兄,你能答應我一個要求嗎?”

霍坦問:“什麽要求?”

少女眼珠一轉道:“你一定要生擒那個淩軒,送給我做我成人典禮上的禮物。”

霍坦一楞,隨即哈哈大笑:“原來你又看上他了,蘭斯會多傷心啊!可憐的蘭斯,他還以為能做你的丈夫呢!羅妮,你的心也太善變了,你到底喜歡什麽樣的男人呢?”

羅妮驕傲地一撇嘴:“不是我善變,是男人們都太差勁兒,我是東蒙國王的女兒,霍坦王子的妹妹,天下有什麽男人能配得上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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