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三章 繼續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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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若涵殿裏的時候,花萍煙還滿心以為楚襄涵是要讓那個她成為皇後,然後歡歡喜喜的將自己打扮了一番。

楚襄涵踏進了若涵殿裏,然後看了一眼明顯就精心打扮過衣著華麗的花萍煙。

就見她的嘴唇赤紅,臉上也是極為濃烈的妝容,身上所穿的衣服也極盡奢望。按理說,花萍煙這樣打扮了她自己,看在被人眼裏應該是很吸引人的。

但是,楚襄涵看了卻蹙起了眉頭,不由得又想起了花傾菀。

和花萍煙不同的是,花傾菀很少化濃妝,她的臉上永遠是淡卻素雅的妝容,整個人看上去極為的溫婉和有氣質,就像花傾菀自己所喜歡的蓮花一般。

可卻不代表花傾菀化濃妝就不好看,相反,花傾菀化上濃妝的時候,倒有平常說不出的一股子嫵媚和妖艷,但是她的妖依舊帶著她自己的一分清冷。

如果不是她所看中的人,她是絕對不會讓他接近她的。

相反花萍煙看上去就太過庸脂俗粉,反倒沒有了什麽特色。並且,厚厚的脂粉將她自己原本的容貌掩蓋,楚襄涵甚至都很懷疑在洗去了一臉鉛華之後,花萍煙現在的這張臉還是她自己的臉嗎?

莫不只是一張鏡花水月的畫皮吧?

在內心裏審視了一番花萍煙的打扮之後,楚襄涵讓若涵殿裏的宮女看了茶,然後緩緩落座。

而精心打扮的花萍煙則是以為楚襄涵被她的美貌所迷惑住,然後很得意的站在了楚襄涵的面前只等著楚襄涵宣布她被立為皇後的消息。

可惜,等宮女給楚襄涵沏上了一杯香茶後,他臉上的表情也是不鹹不淡的。

不由得,花萍煙看了楚襄涵這樣心裏有些著急,但好在的是她這次聰明了並沒有去催促楚襄涵,反倒是笑意盈盈的楚襄涵開口。

楚襄涵也並沒有讓她失望,在品嘗了一口香茶之後對她開了口,但是卻並不是說有關立後的事情。

只聽他說:“三皇妃,不知你可知道前幾日裏未遲閣走水了?”

花萍煙沒有料到楚未遲一開口說的是這件事,不免心裏有些失望,但還是勾著唇角回答說:“臣妾倒是聽說了,不知皇上可有受驚?”

在楚襄涵說起了未遲閣大火的事情,花萍煙根本不提花傾菀和楚未遲。因為對於花萍煙來說早就巴不得花傾菀死了,現今這樣一場蹊蹺的大火燒死了花傾菀,她不放鞭炮都已經算是好的了,又怎麽會去提起這件事呢?

而在她這麽想著的時候,楚襄涵實際上不著痕跡的掃了她一眼,然後迅速的捕捉到了她眼中那興奮的火焰。

不由得,楚襄涵開始懷疑,未遲閣失火的事情是不是花萍煙所謂。

當然,這一次是著實冤枉了花萍煙,不過也沒什麽差。

“那三皇妃對於朕十七弟與十七皇妃的死難道沒有一點看法嗎?或者說,一點悲切之情都沒有嗎?”

低垂下了眼睫,楚襄涵的視線定格在一點,就好似想著什麽出了神一般,並沒有去看花萍煙。

花萍煙一聽楚襄涵這麽問,還以為是想要她表明立場,便說道:“臣妾倒是一點都不覺得悲切,之前十七皇子以及十七皇妃對臣妾和皇上的所作所為相比皇上都是看在眼裏的。現今這一場大火,也算是他們咎由自取了。”

而她更加以為,她在說了這番話之後楚襄涵會滿意她所說的話。所以說,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她都不了解楚襄涵。

楚襄涵聽了她的回答,然後沈默了一會兒。

之後花萍煙就又聽楚襄涵說道:“既然十七弟和十七皇妃是咎由自取,那麽三皇妃可願和朕講講當年天伏國的事情。你來告訴朕,當年你的父皇是怎樣在皇宮之中染上疫病的。”

花瓶不僅沒有預料到楚襄涵會提起未遲閣的大火,更加沒有預料到楚襄涵會突然翻起了天伏國的舊賬,不由得她心上一凜。

但是對於天伏國的事情她又極為的有自信,她相信天伏國早就國破了所以根本就沒有人能握住她的把柄,便自信的對楚襄涵回答道:“臣妾並不知道詳細的情況,是宮裏的內監突然說父皇病倒,然後經過太醫確認才說他染上了病疫。現在想來,大概是有人刻意而為之吧。”

因為料定了楚襄涵不可能掌握她的把柄,花萍煙的膽子大了起來,也根本沒有任何的顧及。

可是楚襄涵卻意味深明的看了她一眼,然後從懷裏掏出了幾封書信扔到了她的面前,並語氣冷然的說道:“三皇妃自己看看這些是什麽?”

花萍煙有些不懂楚襄涵為什麽在突然之間就變了一種態度,然後有些疑惑的從地上撿起了那些書信展開看了其中的一封,然後就變了臉色,不可置信的看著楚襄涵。

但是看了楚襄涵許久,楚襄涵也沒有任何的動作,並且也沒有要說話的意思。

迫於無奈,花萍煙只能辯解道:“皇上,臣妾是冤枉的。臣妾並沒有陷害自己的父皇,更沒有勾結麗匪,這些都是別人誣陷臣妾的。”

雖然對於楚襄涵已經把證據擺在了她的面前花萍煙變了臉色,但是她卻仍舊沒有要承認的意思。

因為她知道,現在天伏國所有的人都死了,那些麗匪前不久也被若陽的大軍所殲滅,現在想要找到了證據簡直就是癡人說夢。所以,如今只要她咬死了是別人陷害她,她就不會有事。

可惜的是,對於楚襄涵來說她親口承認不承認都沒有什麽大的關系,他今日來這裏不過是想要找個借口給花萍煙一個教訓罷了。

“陷害?那三皇妃能否說清楚些,是誰陷害的你呢?”

見花萍煙根本就不認罪,楚襄涵也沒有動怒反倒是繼續面色平靜的喝著他面前的茶,似乎一點要和花萍煙計較的意思都沒有,只是很偶然的提起了這件事情。

但是花萍煙還是知道,楚襄涵越是這樣表現就越是證明他是想要知道這件事情的真相,所以她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將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已經被大火燒死的花傾菀的頭上。

“是、是十七皇妃!她生前的時候就看臣妾不順眼,處處都想要為難臣妾,之前幾次都在陷害臣妾,這一次也一定是她的陰謀,皇上你看現今她不就遭到報應死在了大火裏嗎?”

知道花傾菀已死,就死無對證,花萍煙完全顛倒了黑白然後將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花傾菀的頭上。

然而,因為那一場夢的緣故,楚襄涵已經悔悟了許多,所以不管花萍煙再多說什麽他都不會相信。

況且,這個女人的那些小把戲他也不是不知道,只是之前懶得與他計較罷了。

“哦,真的嗎?朕之前怎麽沒有看出十七皇妃有為難過你呢?倒是三皇妃你,卻覺得十七皇妃處處不順眼。”

重新將茶盞放在了桌上,楚襄涵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極為冷漠的笑容,然後皮笑肉不笑的看著花萍煙,頗有點興師問罪的感覺。

花萍煙沒想到楚襄涵會性情大變這麽明顯的幫著花傾菀說話,吃了一驚,但同時也在心裏更加的憎恨花傾菀。

因為楚襄涵這一態度的轉變,更加的讓她覺得,即便花傾菀是死了,在別人的眼裏花傾菀也比她更好。而她這輩子,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輸給花傾菀。

“興許是十七皇妃在皇上您的面前故意表現的很好呢?”

見楚襄涵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話,還要追究下去,花萍煙只能無力的為自己辯解道。

當然,她現今除了辯解也沒有其他什麽辦法。

在楚襄涵的面前,即便楚襄涵沒有任何理由要了她的命,也是很輕易的事情,她甚至連掙紮的資格都沒有。

而後來,如她所預料的那樣,楚襄涵做出了這樣的是。

就聽楚襄涵緩緩開口道:“不過十七皇妃是怎樣的人現今也不重要了。三皇妃你是否毒害自己的父親、勾結麗匪也不重要。”

花萍煙聽楚襄涵這樣說,還以為楚襄涵這是要放過她,於是心裏松了一口氣。

但是她沒想到的是,楚襄涵這句話根本就沒說完,就見他停頓了一下然後又接著說道:“總歸,現在證據已經擺在了三皇妃面前,所以這些事情便都是你做的。而你除了做這些之外,還虐待皇宮之中的宮人,設計害死了十七皇子和十七皇妃。”

在將這些罪名強行加註在花萍煙的頭上之後,他又說道:“現今,朕要因為你的這些罪名將你打入冷宮然後挖去雙眼,之後每日裏都叫人去冷宮裏割去你的一塊肉。朕不要你死了,只要你繼續痛苦的活著。”

隨著楚襄涵說出的每一個字,花萍煙的心就越發的涼一分,到了最後更是癱坐在了地上,然後不可置信的看著楚襄涵,她不敢相信會從這個男子的嘴巴裏說出這些話。

“皇上,難道你就忘記了萍煙之前為您所做的那些事了嗎?難道你就要過河拆橋了嗎?”

但即便聽清楚了楚襄涵所說的每一句、每一個字,花萍煙也不甘心自己就這般地步了,她仍舊想要通過她的眼淚來喚起楚襄涵的同情。

可惜,女人的眼淚對於楚襄涵來說並沒有多大的用處,尤其是還是她的眼淚。

之後就見楚襄涵頭也不回的走出了若涵殿,後來不久她就被關到了冷宮裏。

然而這卻並不算完結,而是如楚襄涵所說,有人來挖去了她的雙眼,並從她的身上挖下了一塊肉。

在被處以這樣的極刑的時候,花萍煙掙紮過、嘶喊過、叫罵過、更加哭鬧過,但是卻沒有一點用,她還是被挖去了雙眼,然後割下肉。

當那寒冷的利刃刺進她眼球的時候,花萍煙只覺得痛到了骨髓裏,她更因為這樣的疼痛發出了淒慘的尖叫聲,可惜卻沒有一個人為此動容。

而走出若涵殿的楚襄涵則是回頭看了一眼這偌大氣派的皇宮,他現今仍舊是皇宮裏高高在上的王者,可他卻要承受比普通人更多的痛苦。

也是每當他從高高的王城上眺望遠方的時候,他才知道為什麽當初楚未遲會義無反顧的選擇認輸,並且臉上沒有出現任何的不甘。

因為,對於楚未遲來說,他已經贏了。

真正輸的,其實從頭至尾只有他楚襄涵一個罷了。

☆、(一)

“花傾莞!好個狠心的女子!你居然連自己的至親血緣也不放過!”

裝飾典雅且空氣中不時散發著縷縷淡雅檀木香氣的閨閣之中,一名身穿明黃色錦袍的男子,坐在雕花的錦床邊臉色極為的陰沈。

只見他一雙微微上挑的犀利眼眸直直盯著在他不遠處跪著的青衣女子,目光似鋒利的刀刃,恨不得在那所跪女子的身上剜出兩個洞來,又恨不得直接用這視線在剎那將這女子淩遲。

原本容貌秀麗傾城的青衣女子看在了那錦袍男子的眼中,就好比蛇蠍一般,甚至比蛇蠍更甚。

而整個靜雅閨閣之中,是一派說不出的沈重氣氛。一直隨身侍奉於這閨閣之中的下人們皆因那錦袍男子的怒氣不敢吭聲,甚至低下頭連視線也不敢投註在他的身上,生怕一個不小心那怒氣就遷怒在他們的身上。

但那跪在地上的女子,卻好似根本看不懂現在的氛圍一般,又好似她根本就沒有留意到那男子停住在她身上咄咄逼人的視線。

相反,她還淡漠的一笑,十分泰然的直視著那從骨子裏就散發出王者氣派的男子。

只是,她雖然笑著,唇角勾出的弧度卻似寒冰一般,不帶任何的溫度且帶著一點傲氣和嘰誚。

那模樣,就好像寒冬之中盛開的一枝紅梅,雖身處嚴寒風雪卻淩寒而開,那錚錚傲骨刺得人覺得不順眼。

“心狠?若說心狠,傾莞怎比的上大皇子?為了步上高位,大皇子不也害的傾莞好苦嗎?亡國之痛、負心之恨、父母死於烈火之中、姐妹被手刃於戰亂,大皇子、這些個難道都不必傾菀所做的心狠?”

那青衣的女子一邊說著,原本平靜的雙眸漸漸的泛起了仇恨的波瀾。不僅一雙眼眸變得極為的犀利,一雙素手也收握成拳,因為太過用力,關節甚至泛著蒼白。

就好似她的那雙纖纖素手已經不再是撫琴研磨極盡溫柔的手,已經化作一雙利爪,直刺進那害她、負她、欺她、背她之人的血肉裏一般。

眼見這女子非但不低頭認錯,坐在床邊的男子是更為的光火。

他原本只是以為這青衣女子孤高清冷、難以馴服,就像那草原上一匹桀驁的野馬,卻也沒想到這女子會這般的直接、坦白、不帶一絲的掩藏,全然將心中對他的那些仇恨都一清二楚的寫在了臉上。

與之前對他的種種愛意相比較起來,不由得,那男子的臉色更加的陰沈了幾分。

“咳咳,殿、殿下。不怪姐姐,怪只怪我搶了姐姐的一切,這雙眼睛就當是我還她的罷。”

就在閨閣之中氣氛因為那青衣女子的一番話再度沈重幾分之時,突聽從木床之中傳來幾聲嬌弱的咳嗽之聲。

然後就見一直病臥於雕花木床之上的纖弱女子,費力的撐起了她自己的身子。她的一雙眼眸黯淡無光,也沒有焦距,一張秀氣的面容帶著一絲病態的蒼白,就連對那男子說話之時也對錯了方向。

但那男子卻並未計較什麽,只是拍了拍手以表對那女子的安慰。

溫柔的安慰了那病弱女子幾句,那男子又轉過了頭將視線放在了跪著的青衣女子身上。

那眼神之中滿含暴怒、陰鷙,但那男子卻只是盯著青衣女子沈默,並未再多過問許多。

沈默了許久,那男子流連在青衣女子身上的目光忽的停在了她的臉上,隨即只見他的眸色沈了半分,就聽他冷漠的開口:“既然你害的萍煙再也看不見任何東西。作為她的姐姐,也為了證明你們姐妹情深,你的那雙眼睛也不必再看見任何東西了。”

那男子的語氣雲淡風輕,就好似在詢問今天天氣如何一般。只是,他那樣平淡的話語聽在了其他人的耳朵裏,卻是格外的冰冷,簡直深入骨髓。

不過,他的那一番話卻依然沒有讓所跪的青衣女子有半分動搖,更沒有要求饒的意思。她那張傾城的臉上依舊帶著嘲諷的笑容。

而在她被侍衛押走準備行刑之時,又聽她說:“你挖去我的雙眼也好,還是要了我的這條賤命也罷。楚襄涵!若是我花傾莞再世再度為人的話,這亡國之恨、這挖眼之仇、這淩辱、背叛之痛,我都會一一奉還!我也定要讓你知道我今生之痛!”

“大皇子殿下,還請你穩坐好你的位置!我的好妹妹,你也記住你今日的所作所為了!”

那青衣女子的聲音雖然不大,卻足以讓閨閣之中的所有人都聽得清楚。

尤其是那男子,在聽見她的那番話後更是一張臉變得鐵青。

可是,這一次青衣女子卻並不等那男子說什麽,轉身自己出了閨閣。

隨後不久,便有侍衛用木托盤呈著一雙鮮血淋漓的眼珠送到了那男子的面前。但那男子只是掃了一眼,便揮退了眾人。

而他要的,卻根本不是這樣的結果……

三年後、大寒,若陽國下起了一場數百年以來最大的雪。

而與此同時,在大雪降落的那一天,若陽國的新君也將登基。

小小的一方宅院裏,一棵早已落光了葉子的大樹下,已經積滿了落雪的院中坐著一位只穿單薄衣衫的女子。

她的容貌雖然傾城動人,可是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她雙眼蒙著的一段素紗。

只見她蒼白著容顏,攤開了一雙沒有溫度的手去接落下的鵝毛大雪。雪花飄落,然後停留在她的手心,大概是她也和雪一般冰冷的緣故吧。

那些雪花竟然沒有在她的手中融化成一灘白水,只是帶著棱角躺在她的手心,就好似她的化身一般。

對了,她幼時她的母後也曾說過她像這雪一般,冰冷、難以接近。

而那時深處四季溫暖的天伏國的她根本就不知道雪為何物,也不曾見過雪。

當然,如今她也不曾見過。

而想起了幼時的她也十分想要哭泣。不過,當她沒有溫度的手觸摸到雙眼上的素紗之時,她卻想起,她即便想哭,那眼淚也是掉落不下來的。

她已經沒有了可以流眼淚的眼睛了……

“傾莞姑娘,這院子裏冷,又是大雪的天,別凍壞了身子。”

將一件狐皮做成的披風披在了花傾莞的身上,從花傾莞成為亡國俘虜的那一天就開始照顧她的丫鬟紫芝心疼的看著消瘦了不少的花傾莞。

自從三年前大皇子挖去了花傾莞的雙眼後,她就越發的沈默了。

要不是有的時候紫芝還能感受到她的鼻息,幾乎都以為這個女子已經死了。

不過也沒錯,這女子的的確確是死了。

她死在了亡國之痛中、死在了被至親之人的背叛、死在了被摯愛之人的欺騙之中。

如今還活著的這個花傾莞,也只剩下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

似是沒有聽見紫芝關心的話語一般,花傾莞又擡起頭呆呆的看了一會兒鉛灰色的天空。即便她的雙眼看不見,但她也覺得她能感受到那天空一般,是和她內心一般的沈重。

沈默了許久,當從天空飄落的積雪已經堆在了她的肩頭、發頂之時,她隱隱聽見從遠處傳來了鑼鼓嗩吶的聲音。

楞了半刻,就見她突然笑了笑,然後對一直站在她身後的紫芝說:“紫芝,為我梳洗打扮一番吧。我好久未出去走走,都快忘了外面是什麽樣了。”

她的笑容之中帶著一絲苦澀和疲憊,但更多的卻是釋然。

心思單純且沒有經歷太多人世覆雜的紫芝並未過多的去解讀她臉上笑容的含義,以為她終是想通了,便攙扶著她進屋梳洗。

難得的,她還換上了當初大皇子贈她的,出自天伏國皇宮的霓裳。

那一天,即便失去了雙眼的她,也美得長天邊的一抹紅霞,又好似從未入過凡塵的仙子一般。

只是,這美卻並沒有停留多久,就化作了青石路上冰冷白雪中的一朵妖艷彼岸之花。

在出了宅院之後,花傾莞騙著紫芝來到了城樓之上。之後,她又讓紫芝去為她買些糕點果腹。

紫芝從未想過花傾莞會騙她,便離開了城樓之上。

之後,花傾莞便摸索著站在了城墻邊緣。

凜冽透骨的寒風吹動了她的一襲紅衣,也吹起了她的青絲。

她仰著頭不甘的對蒼天喊到:“老天,傾莞到底做錯了什麽?這亡國之痛讓傾莞好恨啊!傾莞不甘!不甘為何那虛偽、歹毒之人卻能坐享安寧!”

語落,她又仰天大笑了三聲,最終卻是毫不猶豫就從那高高的城樓之上跳下。

她墜落的身子就好像一朵美麗的落花,唯美卻又悲傷。

而後,她的身子重重摔落在了青石路上。鮮血從她的身下流出,染白了白雪,並開出了一朵淒美的彼岸之花。

那天的雪還在不停的飄落,片片的雪花落在了她的身上,然後漸漸將她掩埋。

只是,她被掩埋了,可她心中臨死前的仇恨,卻難以被掩埋……

☆、(二)

雖然花傾莞是帶著莫大的仇恨與不甘死去的,雖然她曾想過即便是做鬼也不放過那些背她、叛她、欺她的人,可她也很清楚,她的這一生大概就這樣完了。

所以,她根本沒有預料到的是,她自己會在含恨跳下城墻之下後,又回到了噩夢開始之前,回到了她尚還有選擇的餘地之前。

經歷了一段漫長的黑暗,從城墻之上跳下的花傾莞從混沌之中恢覆了一點意識,她感到黑暗的眼前有一絲光亮,除卻這一點之外,她並未感覺到身體上本該有的疼痛、那本該撕心裂肺的疼。

“呵!”

不由得,花傾莞發出一聲冷笑聲,心裏兀自想著之後她睜開眼是會瞧見怎樣一副地府的光景。

而她猜,即便是地獄也不過如此了吧?

活著的時候她就已經經歷了亡國之恨的撕心裂肺、經歷了被摯愛欺騙的恨意、經歷了被至親欺淩的不甘以及挖去雙眼的痛徹心扉,即便她死後老天不開眼讓她去了地獄面對刀山火海,她想她也是沒什麽感覺的。

而就在她想著這些的時候,卻聽耳邊傳來有些熟悉但對如今的她卻本該透著陌生的聲音。

只聽那個聲音略微有些急促的在她耳邊輕聲喚道:“三公主、三公主!”

‘三公主?’

花傾莞一邊因為耳邊的聲音感到有些疑惑,一邊又在內心之中重覆了一邊這個稱呼,隨後又不由得在心中發出一聲冷笑聲。

這可真是一個許久都未聽聞到的稱呼啊!

自她亡國之後、自她成為若陽國的低賤的俘虜之後、自她成為楚襄涵肆意玩弄的玩偶之後,她便再也未聽見過這個稱呼。

而曾經這個她早已習慣的稱呼、這個自她出生以來就有的稱呼,倒是聽起來有些刺耳了。不僅如此,更是刺得她的心都疼了。

早已成為亡國俘虜、成為楚襄涵玩偶、成為一個什麽都不能做的瞎子的她,又怎麽擔當的起‘三公主’這個尊貴的稱呼?

拿花萍煙的話來說,如今的她不過是一個低賤的舞姬、是整個若陽國最為卑微的人、是整個天伏國最該被憎恨的女子!

一邊在心裏自嘲著,花傾莞緩緩的睜開了眼,想要看看是地府的誰來諷刺她,但她卻在看清對方的臉後不由的呆住了。

在她耳邊輕聲叫她的,是一個十幾歲模樣的少女,少女梳著一個可愛的發髻,身上穿著天伏國宮女的服飾。

而花傾莞對這個少女也並不陌生,這個少女是曾經侍候過她的貼身宮女——薰謠。

薰謠本該是皇宮之中一個天真的小宮女,但在若陽國的兵馬攻進皇宮的那一天,曾經天真無邪的薰謠為了護她這個尊貴的三公主周全慘死於若陽士兵的劍下。

在她被其他人拉著逃跑的時候,她看見薰謠的鮮血,甚至還飛濺到了她的華貴的裙擺之上,在她的裙擺上開出一朵她怎麽也忘記不了的妖艷花朵。而那鮮血溫度是那麽的燙人、而它的顏色也是那樣的紮眼,以至於每當花傾菀看見了紅色就會想起薰謠慘死時的場景。

而她也在很多次的夢境裏,都曾經夢見過薰謠。

她看見薰謠渾身是血的站在她的面前,一臉憤恨的質問她,為什麽她要幫助外人亡了天伏!為什麽她以性命救下她,她卻茍且偷生!為什麽她能忘記亡國之痛繼續沈陷於楚襄涵的花言巧語之下!

而如今,薰謠就活生生的站在她的面前,早已替換了靈魂的花傾莞不由得將亡國那一天的一幕與現在重合,然後她便嚇得又是一身冷汗,仿佛薰謠是從夢境之中走了出來找她索命一般。

“薰謠!”

猛地坐起來了身子,花傾莞一把抓住了薰謠,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而原本看見花傾莞悠悠轉醒的薰謠本來打算在花傾莞坐起身子後將她要傳遞的消息告訴給花傾莞,可她並沒有預料到花傾莞會很反常的突然抓住她。

並且花傾莞的臉上還一副極為震驚、後怕的模樣,薰謠一臉迷茫的看著花傾莞。

“怎、怎麽了,三公主?”

被花傾莞措不及防的抓住,薰謠嚇了一大跳,然後用奇怪的目光盯著花傾莞。

花傾莞也意識到了她自己的動作有點突兀,雖然她仍舊有些不明白現在她所看見的一切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但她還是緩緩松開了抓住薰謠的手,用有些呆滯的目光打量著她曾經最為熟悉的一切。

而這一切,也曾經是她人生之中最美好的一段記憶。

依舊是布置雅致、簡單的傾莞閣,依舊是她曾經最為熟悉的人們,但是花傾莞在看見這些之後卻覺得很遙遠、很不真實。

就好像是在絕望之中出現的一場幻境一般,花傾莞想,眼前的一切或許是她在臨死時的一場夢吧。

不是有傳說說過嗎?人在死的時候會看見自己一生之中最為幸福的時光嗎?現在她所看見的、經歷的這一切,大概就是這樣的幻境吧。

只是相比以前,這夢比之之前要更真實了許多,真實快要讓她以為這一切就是現實。

“三公主?”

先被花傾莞突兀的抓住隨後又見花傾莞一副失了神的模樣,薰謠還以為花傾莞是突然撞了邪,小心翼翼的又喚了花傾莞一聲。

而這一次花傾莞沒有外像之前一般做出什麽突然的舉動,只是斂去了眼眸深處的波瀾,用一種淡漠的語氣問道:“何事?”

薰謠見花傾莞突然安靜了下來,又恢覆了他們認知裏的那個樣子楞了一下,隨後才一邊疑惑的盯著花傾莞一邊將她本來的來意轉達給花傾莞。

“上次三公主叫我留意的那位公子又來拜訪了,還送上了一枚上好的玉佩贈予三公主您呢!”

提起了玉佩,薰謠一邊拿出玉佩遞給了花傾莞一邊捂著嘴巴笑了起來,看向花傾莞的雙眼之中還帶上了一分打趣。

但花傾莞卻面色平淡的接過了那塊色澤通透且雕琢精美的玉佩,又簡單的看了一眼。

那玉佩是由上好的墨玉雕琢成一朵梅花的模樣,而這梅花恰恰也是花傾莞最喜愛的花。

按照花傾莞的喜好來說,這份珍貴且不俗氣的禮物無疑應該被花傾莞所喜愛,可是花傾莞在接過那枚玉佩之後臉上卻並沒有任何欣喜的表現,甚至還露出了一抹極難發現的厭惡。

這厭惡閃現在她的眼底,就好似從靈魂深處所發出的一般。

“這玉佩太過貴重,你還是退還給那位公子吧。還有,若從今以後那位公子再來見我,只說我身子不宜見客讓他回去了罷。”

隨手將那枚玉佩又遞給了薰謠,花傾莞語氣慵懶的說道。

隨後她又從放在床邊的梨木方桌上拿起了一卷書,斜撐著頭看了起來,儼然一副對那位公子不曾有什麽意思的模樣。

薰謠本來還想勸說幾句,但見花傾莞沒有任何要搭理別人的模樣。只得無奈的看了花傾莞一眼,隨後便按照花傾莞的吩咐去退還那枚玉佩。

“三公主,你為何不收下那枚玉佩呢!我方才粗略的看了一眼,那可是上好的物件啊。”

之後,在為花傾莞梳妝的時候,薰謠又提起了方才之事。原本以為這一切是夢境的花傾莞,也在這其中的時間裏接受了她又回到了之前的事實。

對於重生此等極為玄妙、不可思議之事,花傾莞也只在傳說之中聽聞過,叫她相信,即便是如今的她也難以接受。

她更願意相信之前亡國的那一切,只是她的一場噩夢、一場她經歷的太過真實的噩夢。

不過如今不管是重生也好,還是噩夢也罷。她也不想再重蹈覆轍走上之前的路。

就算最後她仍舊會經歷亡國之痛,就算她仍舊會成為若陽的一階俘虜,這一次她也要會自己搏一次。

上一次是她自己選擇錯了,那麽這一次便是命!

與其聽天由命,她還不如賭一次,為她自己之前所受的一切賭一次。

“三公主?”

久久未聽見花傾莞的回答,薰謠停下手中的動作輕喚了她一聲,也將她的思緒喚了回來。

花傾莞將視線投註在了銅鏡之中,瞧著鏡中那個依舊孤高傾城的女子,她淡淡的答道:“物件是好的,只可惜送的人不討喜罷了。”

“不討喜?之前三公主你不是還叫我們留意那位公子嗎?以前你也說過那公子一表人才的。”

不懂花傾莞為何會說出與之前態度截然相反的話,偏著頭疑惑的看著鏡中花傾莞。

而花傾莞聽了她的話,勾起唇角淡漠的笑了一下答道:“大概,以前是我看錯了吧。”

也正如她所說,以前是她看錯了。

如果不是她看錯了,她又怎麽會輕易相信楚襄涵?她又怎麽會不顧一切的去保護花萍煙?

從前的那個花傾莞在她重生的一瞬間就死了,這之後活著的也不過是來自地獄的修羅。

楚襄涵、花萍煙,上一世他們欠她的,這一世她便要他們加倍奉還!

☆、(三)

固然那天花傾莞讓人拒絕了楚襄涵送來的玉佩後,楚襄涵又曾來過傾莞閣幾次,不過都被花傾莞讓傾菀閣的人以各種理由回絕了他,對於楚襄涵的疏遠之意,是十分明顯。

花傾莞想著,那楚襄涵雖然為了他的目的和野心如此執著,不過想來內心裏一向高傲、不可一世的若陽國大皇子也斷然不會為了她這個女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放下身段。

這不僅不符合楚襄涵的性格,也確實不太值得。

可是花傾莞還是低估了楚襄涵不達目誓不罷休的程度,這男子極為的有耐心,雖然早已看出了花傾莞並不想見他,但仍舊不斷的登門拜訪,頗有一副劉備三顧茅廬的架勢。

只可惜,楚襄涵並不是劉備,花傾莞也並非臥龍先生並不懂如何夜觀天象、巧借東風。加之之前的種種,即便楚襄涵是把這傾莞閣的門檻踏平,她也是斷然不會被他所打動。

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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