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三章 繼續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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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番死纏爛打,也只會讓她覺得更為的厭惡。

如果說上一世的花傾菀對楚襄涵只有滿心裏的愛意,那麽從地獄歸來的花傾菀在被恨意消磨去了所有的愛意後,就只剩下深深的厭惡,來自靈魂深處難以被忘記的厭惡。

不過倒是有許多人見了他那副執著的模樣,只道楚襄涵是一個極為癡情的人,更有許多傾慕楚襄涵俊朗外表與才華的女子說花傾莞心狠。

就連薰謠在幾次拒絕了楚襄涵後,都看不過眼每每的都要在花傾莞的耳邊為他說不少好話,勸花傾菀見一見這位儒雅的謙謙君子。

但花傾莞也只是聽著,仍舊回絕著楚襄涵。她的內心裏,同時也是為這個不擇手段的男子設下了更深的防備。

所謂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說的就是她現在罷。

“三公主,今兒那位公子又來拜訪你了。你都拒絕那公子那麽多次,也該見見那位公子了吧?看那公子也不是沒有一個沒有誠意的人啊。”

又是一日清晨,天還未亮之時,花傾莞便換上一襲勁裝,將一頭烏黑的長發簡單用純白的發帶束起之後,便拿起那把許久都未拿起的長劍往寢殿之外的院子中走去。

天伏國的女子雖然一直以美貌佳人被其他國家所知曉,但許多人不知道的是,天伏國的女子雖容貌清婉,但若說起女子風範卻也不輸男兒。在天伏國的史書之上,更是出了許許多多流傳千古的奇女子。

上一世的花傾莞,雖然看上去不過一階弱質女流,又時常彈琴手不離書的,但她實際上也是會些武藝的。

雖然不甚精湛,不能說上頗有一代女俠的風範,但卻總有些防身的本領。

花傾莞的武藝師父說過,她雖然貴為公主,但卻極有學武的天賦,若是她有愛好武學的心思,將來成為一代巾幗英雄、仁義女俠也是有可能的。

她小的時候也曾想過,要保衛自己的國家,像男兒一般征戰沙場、馳騁與邊疆要塞。

可惜,到最後她卻也沒有實現這一夢想。反倒是穿上一襲霓裳,揚起水秀舞一場繁華。

而改變她的那個人,便是如今這個幾次三番登門拜訪的男子,也是那若陽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皇子——楚襄涵。

曾經的花傾莞為了他一句喜歡溫婉賢德的女子便毅然放下長劍撫琴執書卷,也曾因為他說喜歡楊妃的霓裳羽衣舞便精學舞藝更是一舞天下知,更也曾因為他說喜歡女子描眉淡梳妝的模樣她便學著姐姐們的模樣對鏡慢梳妝。

她為這個男子付出了這麽多,放棄了自己的夢想和自由,可惜這男子卻回報她的是深刻骨髓的恨意與難以抹平的傷痕。

花傾莞從來都是一個敢愛敢恨且清高的女子,對於感情之事她也向來坦率直接,喜歡便是喜歡、厭惡便是厭惡。

雖然上一世她傾盡一切只愛楚襄涵,可這一世她卻被恨意和疼痛消磨的再無半分愛意。

這個女子便是將愛與恨分的如此清楚、幹脆,並不為昨日所糾結。

昨日的種種在花傾莞舞起長劍之時,又在她的腦海之中浮現。她又看見了那天若陽兵馬攻破城門百姓慘死、遍地染血的場景;她又看見了那天她的兄弟姐妹以及天伏的三千將士征戰沙場終難歸的景象;她又看見了她的父皇母後為了最後的尊嚴***於熊熊火焰之中的畫面;她又看見了護她之人不顧一切最終在鮮血之中難以瞑目的淒慘。

而在看見這些後,她所舞出的一招一式皆淩厲了起來,甚至帶上了殺意。

如今的她只恨,為何當時殞命的不是她?為何她又會輕信楚襄涵和花萍煙?為何她當初會那樣軟弱不能手刃仇人?

曾經她的劍法是孤高的,如今她的劍法卻帶上了狠意,但改變的卻遠不止劍法那麽簡單。

“好!好!好!不愧是三公主殿下,傾莞姑娘的劍法可真帶著股氣勢。不過在下想,這習武衛國的事情還是交給男兒的好。”

就在花傾莞沈浸於仇恨之中時,就聽一陣不大但很清楚的鼓掌聲,花傾莞收回了思緒,聽了下來往聲音出來的方向一看,就見一個穿著黑色錦袍的男子正站在不遠的地方看著他。

他的眼眸之中帶著笑意和欣賞,遠遠的看上去很是吸引人的視線。

花傾莞也被他吸引住了視線,卻不是因為心動,只是因為這張臉是她一輩子的噩夢。

面無表情的回望了楚襄涵片刻,花傾莞突然上翹起了嘴角,原本冷若冰霜的氣質也與之前不同,就好似初春融化的冬雪一般讓楚襄涵覺得耀眼的刺目。

不過花傾莞這模樣美雖美,聰明若楚襄涵也看出了這女子臉上的笑意只存在於表面並未直達眼底。

而在這之前,他也見過花傾莞幾次。

雖說這女子的容貌、氣質並未和之前有多大改變,還是那樣的難以接近,但他卻很明顯能感覺到這女子給人的感覺變了。

之前的那個花傾莞雖然也是一個冷美人,但卻內心單純、性子率真,將對他的仰慕一清二楚的都寫在了臉上。

但如今的這個女子,卻好似換了一個人一般,又好像帶上了一層面具。明明她笑的像三月的暖陽,但卻並未從她的笑容之中感受到半分暖意。

對於花傾莞這突如其來的改變,楚襄涵在內心之中有些訝異的同時,也有點好奇。

他很好奇,到底是什麽原因能讓這個女子在短時間裏發生變化。他想,這一定是一個很有趣的原因。

與楚襄涵站在原地對望了一會兒,花傾莞有了動作。她一邊維持著臉上精美的笑容,一邊持著長劍緩緩向楚襄涵走去。

“傾莞見過楚公子,讓公子見笑了。”

停在了楚襄涵不遠的地方,花傾莞附身對楚襄涵行了一個禮。因為與楚襄涵相遇不久後的她並不知道楚襄涵的身份,她為了不露餡,便像從前一般稱呼他為楚公子。

“傾莞姑娘多禮了。前幾日聽聞姑娘身子不適,這幾日便想著定要來拜訪一下。不過如今,看姑娘想必也好得很吧。”

上下又打量了花傾莞一番後,楚襄涵突然加深了唇角的笑意,隨後他明知道花傾莞前幾次是故意不想見他,但他卻故意裝作相信花傾莞是身體不適且話裏有話。

他想試探一下這個女子現在會有何反應,又想看看這女子有趣的程度增加了多少。

而他也以為,花傾莞在聽了她的那番話後一定會尷尬,或者說出各種的理由。

但是花傾莞還是一臉平靜的接受他的打量,然後很直白的對他說道:“楚公子對傾莞的關心,傾莞心領了。只是這男女終歸有別,且我與公子只是數面之交,公子與我還是謹慎點比較好。若是有心的人誤會了,傾莞倒是不怎麽在意,就怕讓人汙了公子的清譽。”

她的那一番話雖然說的有些婉轉,但話裏的意思卻極為清晰明了,簡單的表明了要和他劃清界限的意思。

然而,即便花傾莞的意思表達的如此清楚,楚襄涵仍舊沒有要這樣退卻的意思。

“他人汙蔑,又管他做何?況且,在下也的確是傾慕姑娘才情品德罷。”

擺出一派儒雅的模樣,楚襄涵看上去像是一個謙謙君子。

在之前與花傾莞的見面中,楚襄涵其實就看出了花傾莞對他的傾慕,他也以為花傾莞還是之前的花傾莞,即便有些變化,但本質還是和當初一樣。

只是他太過自信,錯算了世間變化無常,站在他面前的已非是他認知的那個女子。

花傾莞也早就知道這個男子會說些什麽花言巧語來迷惑她,她便又對著楚襄涵俯了俯身子很認真的對楚襄涵說:“公子不羈不在乎世人的眼光,但傾莞只是女子,當以清譽為重。若以後公子沒有要事,還是莫要拜訪傾莞。傾莞失禮了。”

說罷,花傾莞便頭也不會的轉身回到了寢殿之中。

望著花傾莞消失的身影,楚襄涵瞇起了雙眼。

他想,他可能是輕看這個女子了。

☆、(四)

因為花傾莞的一番話,最後天伏國的王同意了她隨天伏將領出征的意願,並且命花傾莞三天後隨大軍迎擊若陽國的敵軍。

由此,花傾莞出征的這件事也塵埃落定。

在花傾莞從朝堂之上歸來不久後,她即將隨軍迎擊若陽的事情就在整個皇宮甚至整個天伏國傳來。

本來,天伏國的百姓只知道天伏國的皇宮中有一位尊貴的三公主,但對這位公主的其他卻不慎了解。

而原本的花傾莞與一直被天伏國眾多男子傾慕的五公主花萍煙比起來,便少有人知了許多。即便之後讓天下眾多的人知道了花傾莞這個女子,她背負的也是萬千罵名。

不過如今,隨著花傾莞這一請命出征的舉動,她這位向來就十分低調的三公主總算也讓天下的眾多人知道了她的名字,並且這一世她所背負的並不是罵名。

甚至在許多年以後,在天伏被若陽攻占亡國之後,許多人提起這位天伏國曾經的三公主想起的也是一位英氣淩然的巾幗。

天伏國皇宮上下知道了花傾莞即將出征的消息外,花傾莞的母後和一幹姐妹也知道了這個消息,然後從小便喜歡粘著花傾莞的花萍煙,聽了這個消息自然是要跑到她姐姐花傾莞這裏來表一表她們姐妹之間的情深的。

可是,花萍煙不知道的是,有了上一世的前車之鑒,花傾莞對於花萍煙她這個好妹妹早已沒有當初的姐妹情誼。

從花萍煙欺騙、利用她開始;從花萍煙踩著她成為若陽國大皇妃開始;從花傾莞步步緊逼、肆意踐踏她開始;從花萍煙陷害她並讓她被楚襄涵挖去雙眼開始,她們就不再是姐妹。

花萍煙早已成為她花傾莞人生之中莫大的仇人之一。除卻害她亡國、負她一腔癡情並奪去她雙眼的楚襄涵外,花萍煙便是她第二個想要報覆的。

上一世的許多,皆拜她這個好妹妹所賜,花傾莞這個向來愛恨分明的人又怎能不一一奉還呢?

而在花傾莞從朝堂之上回到傾莞閣後不久,她的母後便帶著隨侍的宮女和花萍煙浩浩蕩蕩的來到了她這並不怎麽奢侈的傾莞閣。

花傾莞也料到了會有這麽一出,也不怎麽驚訝。只是雲淡風輕的換了一襲簡單的衣衫,便坐在一方楠木制成的八仙桌前品著一杯上好的香茗。

她的寢殿之中還點著淡雅的香料,倒是不見她臉上有任何擔憂的神色。

即便她早已知道她此番一去,便是難以再回罷;她也了然這一次,她或許會輕葬了她這條重得不易的性命。

可她即便是知道這些,卻也不後悔這樣的決定。

因為相比上一世,這樣的選擇已然好了太多。

血染黃沙也總比得毫無辦法只能落得個了結半生自保清白的地步好。她雖是一朵質本潔來還潔去的落花,可也終改不了她曾經墜落汙泥的命運。

“莞兒,你可當真是要隨軍出征?”花傾莞還未見到她母後本尊,就只聽從門口的位置傳來她母後擔憂的聲音。

雖說天伏國的女子自古並不輸於男兒,但作為一個母親,為自己的女兒擔憂也是一件正常的事。

而相比較她母後的焦急,花傾莞就顯得淡然了許多。只見她放下了方才拿在手中的茶杯,然後起身不急不慢的對著她的母後俯身行了一個禮。

“當真。”

可是心思早已不在這些方面之上的天伏國王後,如今在女兒的生死之上又怎麽會去在意花傾菀懂不懂禮數呢。匆匆擡起了擡手示意花傾菀免禮,便上前一把抓住了花傾菀,並直視著花傾菀的目光,似乎想從花傾菀的雙眸之中看出一些什麽來。

然而,她沒沒有在花傾菀的雙眸之中看到任何的東西。

上一世,天伏國的皇後可能可以說的上是這個世界上最為了解花傾菀的人。但可惜的是,花傾菀早已不是曾經那個雖然清高卻十分簡單的花傾菀,而這個世界上也再也沒有人能了解花傾菀如今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女子。

“為何?朝堂之上有如此之多的將才,又豈虛你一個弱流女子?”不懂花傾菀為何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天伏國的王後加重了原本握住花傾菀雙手的力道,只為聽從花傾菀說一句真話。

花傾菀自然也沒有任何可以隱瞞的,便只見她的嘴角帶上了一抹淡然的笑容,隨後直視著她母後的雙眼回答道:“不為何,傾菀只是想為自己的國家盡一點綿薄之力。傾菀雖為一介女流,卻並不甘於只能苦守於城,還請母後成全傾菀的心願。”

態度堅定的回答了她母後的問題之後,花傾菀移開了目光,然後狀似不輕易的看了一眼一直站在一邊的花萍煙。

而花萍煙也感受到了花傾菀望向她的目光,她原本想開口說些什麽。也因為花傾菀那帶著寒意的目光而堵在了喉嚨之中。

花萍煙在被花傾菀掃過的那一瞬間覺得,花傾菀的雙眼之中沒有再帶上往常的寵愛,如今有的卻是只有滿滿的寒意。那眼神,就好似在看她的仇敵一般。

“菀兒,難道就沒有再考慮的餘地了嗎?”天伏國的皇後見花傾菀態度堅決,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蹙起了一雙眉頭眼眶也漸漸變紅。

雖說,她作為天伏國的皇後生下過不少的子女,花傾菀並不是她眾多子女之中最喜歡的一個。但畢竟也是從她身上掉下的一塊肉,她又怎麽舍得看著自己的親生骨肉去冒那樣的險。

更何況,她也知道花傾菀這一去,怕是就再也回不來了……

“沒有。作為天伏國的公主,傾菀甘願死在沙場之上!”淩厲了一雙眼眸,花傾菀突然從一旁拔出了一直安安靜靜放置在桌上的長劍,然後決絕的隔斷了她用一根發帶束在身後的長發。

在她的三千情長發被長劍削斷的那一刻,她渾身的氣質也淩厲了起來。

而最終,天伏國的皇後也沒有再勸說花傾菀,只是沈默的拍了拍花傾菀的雙手,就眼含熱淚又帶著一群隨侍的宮女離去。

不過倒是花萍煙在離開傾菀閣的時候裝模作樣的說她過分,不應該如此對待她們慈愛的母親。

花萍煙原本以為,花傾菀定會聽她說的話。但不想,花傾菀只是冷笑了一聲,冷冷的挑起了眉唇角帶笑的看著她,她淡色的朱唇親啟就聽她言:“過分嗎?煙兒,你要知道更過分的還在往後呢!”

出征前的一天,一直身處於皇宮之中的花傾菀在打發了許多前來與她告別的人之後,換上了一襲輕便的衣衫,帶上薰謠出了一次宮。

因為知道這大概是她最後在天伏國的日子,所以她想著這一次必定要留下些許念想。即便之後天伏國還是被若陽大軍攻占,但至少曾經在天伏國的國土之上還曾留下過她花傾菀的痕跡。

至少,不要想起從前她花傾菀,雖然是天伏國的一位公主,卻也不過是皇宮之中一只被囚禁的鳥兒。

“姐姐能否停留些許?未遲有些話還想與姐姐說說呢!”

就在花傾菀在天伏國的幾個比較著名的地方看過之後,當她走過一處在天伏國城中的一處石橋之上時,卻見一個身穿白色衣衫披著一件同樣為白色披風的少年。

少年容貌清秀,氣質溫潤,看上去像是玉雕琢而出的人一般。

只見少年英氣的劍眉微揚,一雙鳳眸裏帶著笑意攔住了她的去路,然後又不由分說的奪去了薰謠手中為她遮去風雪的素傘,模樣帶著幾分俏皮的看著她。

那少年一副好似與她很熟悉的模樣,可花傾菀將兩世的記憶都搜尋了個遍卻仍舊未在腦海之中尋找出半分這少年的影子。雖說,花傾菀是一個不喜與人太過親近有些孤高的女子,但是她的記性還是極好的,凡是她見過的人雖說她並不能每一個都記得性命,但是容貌還是認出的。

更何況,這少年從相貌到氣質都如此的出彩,這樣一個記憶深刻的人,她又怎麽能認不出呢?

不過雖然花傾菀並不認識這個少年,但是她卻從少年的一雙眼眸看出少年對她並無惡意,所以她只是在大量了少年些許時間後,便對少年勾唇一笑示意薰謠停在原地等他,之後便和少年走至橋另一頭一邊的涼亭之中。

“說吧,你到底是說?攔住我又有何事?”伸出手將耳邊被她削短的頭發攏到耳後,花傾菀的語氣很淡,而這也是她向來的性子。

但那少年卻完全不在意這一點,相反還笑嘻嘻的看著花傾菀隨後回答道:“姐姐記住我叫未遲便好,執手未遲的未遲。未遲攔住姐姐並不為何,只想將幾句話轉達給姐姐便好。”

花傾菀在心中重覆了一邊那少年的名字後,勾著唇與那少年對視。

而後,在一陣淩冽刺骨的寒風之中花傾菀聽見少年清朗的聲音:“這世間一切未遲都可以不爭不搶,只是唯有一人未遲是斷然不能放下的。姐姐可要記得你還欠未遲的一個回答呀。”

隨後那一陣寒風越發的猛烈了起來,甚至還將涼亭外的白雪也吹了進來,花傾菀被這一陣風雪弄得難以睜開眼睛。可這涼亭之中又哪有那少年的身影。

未遲、未遲,慕卿未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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