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若愚第二天起來時，天色早已大亮，她揉了揉幹澀的眼睛，慢吞吞地起床洗漱。

今天周末，齊漾和林妙妙都出去了，蘇瑜也不知道去了哪裏，智若愚在桌上看到林妙妙給她留的便利貼，不由得笑了。

“我幫你把早餐買回來了，早點吃了去考試吧。慕師兄下午就要回來了，考個好成績給他看看。[笑臉][笑臉]”

智若愚撕下便利貼拿在手裏，摩挲著，對啊，他下午要回來了，她得拿出最好的狀態來迎接他，說來也真是奇怪，明明才沒幾天而已，可是她像是過了好多年似的，這幾天發生的事情，每一件都讓她措手不及。

智若愚咬了一口包子，拿出手機準備開機，可是很久沒有響過的寢室固話卻突然響了，鈴聲突兀地在宿舍裏回蕩，嚇得智若愚差點把包子給扔了，她放下手機，拿下聽筒。

“餵，你好。”

一道熟悉的女聲傳來，“蘇瑜在宿舍嗎？”

原來是宿管阿姨，智若愚很驚訝，“阿姨，原來是你啊，我是若愚，蘇瑜不在宿舍，您找她有事嗎？”

“是小愚啊，是這樣，剛剛公安局打電話過來說她的爸爸出事了，現在在公安局裏，可是他們聯系不上她，你們是室友，你應該知道她會去哪裏的吧，麻煩你如果找到她就讓她去一趟公安局吧，叫她趕緊去贖人，晚了就不好了。”

智若愚有些著急，“可是我也不知道她去哪兒了呀，阿姨，蘇瑜她爸爸出什麽事了？很嚴重嗎？”

阿姨也說不太清楚，“好像是涉嫌賭博吧，最後還和別人打架，現在是被人一窩端了，被罰款了，可是他拿不出錢來，警察要家屬去贖人呢。”

智若愚點點頭，“阿姨，我會轉告蘇瑜，還有，麻煩您別把這件事情說出去，可以嗎？那謝謝您了。”

智若愚掛了電話，拿起手機撥蘇瑜的電話，連撥幾次都是無人接聽狀態，她放下電話，想起阿姨剛剛說的跟她聯系不上，那肯定是打過電話了，她放下手機，忽略了由於昨晚關機而不斷進來的短信。

智若愚想了想，最後還是換了衣服收拾了書包準備先去考試，到樓下時無意聽到了阿姨講電話的聲音。

“什麽？蘇瑜都不管了？那是她爸爸啊？哦，好吧，我會告訴她室友，叫她別找她了，好，那就這樣吧。”

智若愚走過去，“阿姨，您剛剛說什麽？蘇瑜怎麽了？”

“小愚，你來得正好啊，剛剛接到電話說蘇瑜已經發話說不再理這件事了，你也不用去找她了。”阿姨說著，又像是自言自語般地感嘆，“也不知作了什麽孽，這當爸爸的整天出去賭博，輸掉了家當，女兒現在也不認他了，造孽啊。”

“阿姨，蘇瑜不管她爸爸，那誰管啊？”

“誰知道，要是沒人來贖，那就一直呆著吧，時間到了總會放出去的。哎，丫頭，別發呆啊，你這背著書包是要出去吧，那你就快去吧。”

智若愚哦了一聲，轉身出了大門，快到考場時，心裏卻發不平靜起來，她突然想，蘇瑜偷她的圖，真的是因為恨她嗎？她昨晚哭得那麽無助，是有什麽苦衷吧，她不管她的爸爸，是不是因為她沒有錢？而那個設計大賽的最終獎金據說很豐厚。

蘇瑜昨晚蹲在地上顫抖哭泣的樣子不停在眼前環繞，同時，她大喊著罵她的話也印在她的腦海裏。智若愚一時游移不定，她站在原地思量了片刻，轉身往回走，她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了，以後，她就再也不管她的事了。

智若愚回到學校時，模擬考早已結束了。她看著後面的蘇金國說：“叔叔，你快點回家去吧，蘇瑜她……”智若愚實在是說不出蘇瑜不想認他的話，雖然他可能已經知道了。

“沒事沒事，小妹妹，今天謝謝你啊，你忙你的事去吧，我自己去找她就行。”蘇金國笑瞇瞇地說著。

智若愚想了想還是轉身離開了，“那我就回去了啊，叔叔再見。”

智若愚剛一回到宿舍樓下，還沒來得及和阿姨打聲招呼，蘇瑜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一把把她拉到了隱秘的自行車過道上，一開口就質問她：“誰讓你多管閑事了，我就是要讓蘇金國在監獄裏過下完半輩子，誰叫你去把他贖出來的？你有錢了不起嗎？”

智若愚看著她平靜地說：“蘇瑜，不管怎麽說他也是你的爸爸。”

“我已經跟他沒有關系了，智若愚，你能不能不要這麽自作多情，不要那麽自以為是好不好？你還讓他出現在學校裏，你嫌我丟臉丟得還不夠嗎？論壇上的帖子也跟你有關系吧，現在還不夠，你想弄得全校的人都看我的笑話嗎？你到底安的什麽心啊？”

智若愚委屈至極，“那真的跟我沒有關系。”

“你不用解釋，誰不知道論壇是王潮管理的，他還是攝影協會的，他跟你的關系還不夠說明嗎？你只要一句話他就會乖乖聽你的。”

智若愚明白了，蘇瑜這是無論如何也要遷怒到她的身上了，她的意思是，哪怕帖子和王潮沒關，她在帖子發出來的時候沒有讓王潮制止，那也是她的錯。智若愚嘆了口氣，失望之情溢於言表，“蘇瑜，你要這麽想我也沒有辦法。”

“你這算是承認了？現在，我就把錢還給你，我不稀罕你的幫助。”蘇瑜打開錢包，從裏面拿出一沓錢遞給她，“拿著吧，我不會欠你一毛錢。”

智若愚沒有接，失望過後心情也平靜下來，她說：“蘇瑜，我幫你，並不是在跟你炫耀我多有錢，也不是為了讓你爸爸來學校羞辱你，而是我真的把你當朋友看，因為我知道，我剛認識的蘇瑜哪怕再窮也不會讓她的爸爸呆在監獄裏的，她會接受我的幫助的。現在我最後一次幫她，因為是幫她，所以不用還，你要是不願意接受，就當是我的賠償費吧，隨便你扔了也好，捐了也罷，從此，我們就不再是朋友了。”

一口氣說完一段話，智若愚呼吸都急促了起來，心跳也在加速。

蘇瑜聽著一楞，看著她說不出話。

智若愚把她的錢包放進她的包裏，“蘇瑜，我們認識了快兩年了，你應該了解我的，我不是喜歡熱臉貼冷屁股的人，你既然這麽討厭我，那我無話可說，以後，你申請搬出我們宿舍吧。”

蘇瑜定定地看了半晌，最後她笑了一下，“當然，不用你說我也會搬走的。”

智若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身上了樓，剛一轉身，就忍不住啜泣出聲。

蘇瑜也在原地站了好一會，最後才自嘲地笑笑，“不再是朋友了，也好，也好。”

蘇瑜笑著，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

智若愚心情覆雜地回到宿舍，拒接了所有的來電，仰躺在床上無聲地哭了很久，最後才撥了顧盼的電話。

……

晚上九點Z大南門外商業街的酒吧裏，顧盼看著醉得一塌糊塗的智若愚，默默地拿起手機撥電話，半個小時後，慕子柯出現在她面前。

顧盼看著一身疲憊的慕子柯帶著滿臉的擔憂，她也有些無奈地說：“不是我不通知你，你知道她的，死活不讓我說，不過現在沒事了，哭了一下午了，明天休息一天應該沒事。”

慕子柯並沒有說什麽，他走到智若愚旁邊，拿了件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眼神溫和寵溺，顧盼看了一眼有點不好意思看不下去，她說：“那她就交給你了，我先回去了。”

慕子柯擡起頭，點了點頭，“周濱在外面等你。”

顧盼應了聲，拿起包包就走了，她走到門口又停了下來，問他：“哎，女生宿舍是不讓男生進的，你呆會怎麽送她回去啊？”

慕子柯回答：“我在外面租了一套房子，離這兒不遠。”

顧盼了然，又有些驚訝，“這麽說，你真的不出國了？別啊，笨魚她前幾天過來跟我說，她說等你回來要跟你道歉呢，讓你別為了她放棄出國的機會，她之所以生氣，其實只是因為你沒有跟她說過這件事，而不是不讓你出國。”

慕子柯並沒有回答她，只低頭看著智若愚，顧盼也沒想他回答自己什麽，轉身出去了。

慕子柯看著智若愚地趴在桌子上的安靜的睡顏，看到她的眼角還掛著淚痕，他輕輕地擡手溫柔地幫他揩去，摩挲著她變得消瘦的臉頰，有些無奈地嘆氣，“我才不在幾天，你就變成這樣，真是個傻丫頭。”他不在的這幾天，她估計是天天哭吧，看看這小臉瘦的。

在楚丹的強勢管制下，智若愚很少喝酒，她幾乎沒有醉酒的歷史，慕子柯也想象不到她醉酒之後的樣子，他以為她會乖乖地睡到第二天，事實上她一路都乖乖的，可誰知他才剛把她帶進門，她突然就醒了，而且她一醒來一句話也不說，就嗚嗚地哭了起來。

“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喜歡草頭柯，我又不是故意的，你為什麽要這樣說我，你不知道我多難受，我媽都沒這麽罵過我，嗚嗚，我再也不把你當朋友了，嗚嗚……”

智若愚坐在沙發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著，可憐兮兮的，就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樣，慕子柯看著她，仿佛時光倒回了十幾年前，有個梳著牛角辮的小女孩抱著個小玩具在他面前哭得稀裏嘩啦的：“嗚嗚，我的娃娃壞了，草頭柯，你要是修不好，我就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嗚嗚……我把草頭柯氣走了，他不要我了……我都不敢跟他講，他又會罵我的，嗚嗚……”

慕子柯輕輕地在她身邊坐下，拿起紙巾幫她揩淚，哄著她：“乖啊，別哭了，草頭柯沒有不要你，他已經回來了。”

可誰知智若愚不領情，一把拍開他：“你騙人！我才不信你。”

慕子柯無奈地摸摸鼻子，一張俊臉獻寶似的湊到她的面前，“笨魚，你好好看看，你還認識我嗎？”

智若愚哭著哭著停了下來，一臉奇怪地盯著慕子柯看了幾秒，最後茫然地搖了搖頭：“你是誰啊？”她又抓了抓頭發，“你怎麽這麽眼熟啊？”

慕子柯已經無語得說不出話來了，她看著又重新哭起來的智若愚，要不是她喝醉了他真的很懷疑，智若愚是不是在裝瘋賣傻，什麽叫你是誰啊？還什麽你怎麽這麽眼熟啊？

慕子柯盯著她看了好久，最後實在是聽不下去了才強行掰過她的臉，看到掛了一臉淚水的臉蛋時，心又忍不住疼了一下，趕緊細細地幫她擦拭著，嘴裏還不停地哄著，溫柔得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好吧，他以後要是有了女兒，也不用怕沒有經驗了。

最後終於哄好了，智若愚好不容易平靜了下來，還說了一句：“草頭柯，我想喝水。”

好吧，原來還記得他，他還以為她喝醉了就失憶了呢。慕子柯非常狗腿地進廚房倒了一杯溫水，可是智若愚才剛喝了一口，嫌棄白水沒有味道，她又嚷嚷著要喝飲料了，慕子柯很溫柔地拒絕了，可是下一秒，這祖宗又哭開了，哭得比之前還要慘烈，怎麽哄也哄不好，最後慕子柯沒有辦法，只好又在冰箱裏拿出一支可樂。

他一臉忐忑地看著智若愚喝了幾口，果然喝下去不到五分鐘，智若愚就捂著肚子，一臉痛苦的樣子。

智若愚站起來本能地去尋找馬桶，可是這個公寓太陌生，她左看右看，卻怎麽也找不到洗手間，正焦急間，慕子柯飛快地拉著她到衛生間，不過最後還是遲了一步，他看著智若愚衣服上的一灘贓物，心裏暗暗發誓，這輩子都不能讓智若愚沾一滴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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