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此生貪盡浮生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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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羅門

一舉一動,風聲鶴唳。一行一為,血雨腥風。

江湖上人人畏懼的第一殺手組織!

對別人殘忍,對自己更殘忍的修羅場!

所幸的是,閻羅門雖殘冷狠絕,在江湖上現身不多;所殺之人,也是不輕易為之;接單條件,必以千金珍寶購之。

江湖一直流傳一句話:人人皆知閻羅門,人人不知閻羅門。

皆知只因一提閻羅門便如閻王親臨,面如砒霜。不知卻是太過神秘,所在何處,所載何人,門主為誰,組織大小,全無知處。

風雨樓,滿川風雨中的獨立於崇山峻嶺的遺世孤樓,孤寂卻獨尊。

它是第一代閻羅門門主興建,取義‘山雨欲來風滿樓’,歷時數載,所知之人卻寥寥無幾。怕是任誰也難以想象,在這青山綠水間,竟是血腥與拼殺的修羅場。

此時,風雨樓中,主院,且蘭院。

“門主,屬下該死,未完成任務!”一個跪地蒙面黑衣人沈聲報道,但仍可發現溫和之性。

薄幕輕紗在風中飄搖,白紗簾卷,只覺一陣陣冷氣襲來。依稀可見,輕紗之後的暗影,端坐紗後尊位之上。身邊還站立一人。

“容溫,為何?”一個冷硬生俊的聲音響起。容溫知道,這是閻羅門的門主蘇冷淮,且是那站立之人。容溫更知道,真正掌管生死大權是那座中之人,容溫從來沒有見過他,可能門中真正見過他的只有門主一人,雖出現不多,也從來隔著青紗白幕,但所有人都對他臣服。只因那寥寥數語間所透的王者氣度、指點江山的雍容睿智盡顯無疑。

容溫不敢擡頭,恭敬答道:“我們在給夜煊最後一擊時,被南風依所救。不過那時夜煊已經身中劇毒,且心脈大亂。”

“南風依……”容溫聽得幕後傳來的呢喃聲,似思考似自言,聲音慵懶雅俊,不由心中一凜,竟無端泛起波瀾。因為他知曉這是難得一聞的“主上”之言。“容溫,與南風依動手與否?”

容溫抑制住內心的激動,愈加恭敬道:“未及動手,只因主上曾言:遇上雙風便放棄命令立即停手。”

“很好。”

容溫再道:“那夜煊如何?是否須得再行追殺?請主上明示。”

“果然天命難違麽……”那雍雅的聲音似乎有著一絲無奈,“也罷,此事便到此。你下去吧。”

“是,主上、門主,屬下告退。”容溫再行一禮,便恭敬退下。

須臾,輕紗薄幕中傳出交談聲。

“冷淮,有不明白之處?”依舊慵懶之音。

“是,主上,我不明白,為何要對雙風承讓,如果雙風在場,不是我們都要損失?”蘇冷淮疑惑道。

“冷淮,自有我的道理。你且記住,我不做無益不利之事。”

“是,冷淮明白。”

庭院深深,秋涼陣陣,庭中池塘中的幾株枯荷,正殘枝亂插。

“風姐姐,快起來!”一大早便聽到房裏傳出小孩奶裏奶氣的叫喊聲。

“不要,我要睡覺!”被子裏傳來朦朧的呢喃聲,同時將被子裹得緊緊的,連拉都拉不動。

“風姐姐,起來陪我玩嘛!”小巴掌用力去扯被角,奈何紋絲不動。

沒有答應聲。

“快起來,快起來……”

仍舊無回應。

小團子看見風念依睡意沈沈,一動不動,似乎睡的正香。便自行離開了,不過他可沒有這麽容易認輸,僅是另想法子罷了。

他一出門,便看見夜煊正在院子裏練劍。

說起來他並不是非常喜歡夜煊,自從那天早晨,風姐姐不知從哪裏帶回一個陌生人,又是一個受了重傷之人,從此以後,風姐姐便一直滯留在此替他療傷。結果,不僅風姐姐不能陪自己不能出去玩,而且在這院子裏已經呆了十天半個月,無聊透頂!何況老是冷著一張臉,一副生人勿進的模樣,總是一問三不答。由此,相對於老是捉弄自己的風傾衣,他更加不喜歡夜煊。

小團子見夜煊練劍直走游龍,意脈貫通,紛繁繚亂,不由暗誹:這根本就像沒受傷。他在旁邊直直地看了一會兒,便叫道:“餵,木頭!”

夜煊從來不關心旁人,而現在只多了一個自己在意的人。夜煊不知不覺地想起那夜色淡月下的一身素衣風華。

小團子見夜煊不理不睬,小胸膛裏的火頓時冒了起來,“餵,你沒聽到我說話麽?”

無人理睬。

“太可惡了,你怎麽可以欺負小孩子?!”

亦無人理睬。

小團子發現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他竟淪落到無人理會的地步!眼睛珠子一轉,隨即便打算改變策略。

他一下子便哇哇嚎啕大哭起來,那模樣仿佛死了爹丟了娘,哭得好不傷心,盈盈淚珠,粉粉團子,可見尤憐。大哭時還時不時地用餘光瞄一瞄兀自在一旁練劍的夜煊,發覺那人根本沒有反應,便哭喊道:“風姐姐,有人欺負了你心愛的弟弟哦。我只是想讓人陪同我一起去給你買早餐的……”

夜煊終於停手了,他站在一邊凝視小團子,不明白這般是為何。他暗自想了想,仍舊不理解,便拋諸腦後。

小團子,看見他站立一旁,感覺有戲了便停止嚎啕大哭,還裝模作樣地用袖口擦了擦眼角,暗想你這木人怎麽鬥得贏作為聰明機智小神童的我,心中不禁生出幾分得瑟。

他裝作楚楚可憐的樣子,對夜煊道:“餵,木頭,我要買北城燕子樓裏的鳳糕米酥,你和我一起去。”

“為什麽?”夜煊從不做沒有理由的事。

“因為我是小孩。”

“為什麽?”顯然夜大俠不承認小團子的理由。

經過這麽多天的相處,小團子已經摸清夜煊的行事風格,當下理直氣壯地答道:“因為風姐姐要吃。”

這樣強詞奪理的理由,一般是無人理會的。可是虧得小團子想得出,也虧得夜煊真的與小團子一道出門了。

一清早,街上便人聲鼎沸,商品鱗次,叫賣聲不絕於耳。

小團子帶著夜煊非常順利地到達燕子樓,除了路上頻頻回顧葉大俠風姿卻因他冷意不敢靠近的一眾行人,只好借著小團子的名頭上來搭訕外。對此,夜煊一概不理,小團子為了找回方才失落的自信,自是有問必答笑臉迎人。

於是,待他們到了燕子樓,已經日上三竿。

於是,待小團子氣沖沖地,夜煊面無表情的回到住宿的客棧,風念依已經坐在院子裏品茗。

風念依一看小團子那氣呼呼的樣子,便已經猜到了緣由。

原來小團子叫不醒風念依,便打算用食物誘惑,一來可買到自己喜歡的鳳糕米酥,二來可以出去走走打發時間慰藉無聊,三來可讓夜煊付賬,任誰也不好意思對一小娃娃伸手。真真是一舉四得之事。可是,一副如意算盤,毀在夜煊身無分文兩袖清風上。於是,小團子就看著自己愛吃的美食那麽直直地從眼前飄走,怎能不生憤怒?

風念依笑著去哄吃味的小團子,其實心裏亦感到著實可笑。她與小團子之所以‘情投意合’,只因擁有共同的興趣愛好——皆是貪吃美味。只不過她是以食為樂,小團子是小孩子貪嘴罷了。

今早被小團子那一聲驚天地泣鬼神的鬼哭狼嚎驚醒,隨即便聽聞這小娃娃要得夜煊陪同他去買鳳糕米酥,還特意揚言這是為自己買的,到此便知這小狐貍的如意小算盤。

那一刻,她真是哭笑不得,鳳糕米酥雖然她不排斥,但由於太甜膩便不大喜歡吃,而恰恰這是小團子最愛的美食,真是明修棧道暗渡陳倉、趁火打劫、瞞天過海。然而她也知小團子的計謀一定以敗告終,只是作為懲罰,她沒有出面阻止。

終於,這難纏的小家夥被一個客棧夥計領去買他最愛的鳳糕米酥,風念依笑嘆,自己怎麽會被這刁鉆的小少爺纏住。行走兩世,也從未見過這麽一肚壞水然不得不承認聰明機靈的小娃娃。

轉首便看到夜煊靜靜地站立一旁,風念依發覺這人特別喜歡充作風景背畫,即使他那容貌著實令人難以忽略。白玉般的肌膚,桃花亂濺的眉目,冷淩無情的面容,石雕般凝立的身姿……與風傾衣相比,也算各有千秋,不相上下。嗯,怎麽又想到風傾衣,真是不好的習慣。

風念依擺脫開那些不正經的念想,微笑道:“夜煊,你的傷皆痊愈,今後有何打算?”

夜煊歪了歪頭,一副呆呆的模樣,道:“跟著你。”

真是惜字如金,風念依微微撇了撇嘴,依舊笑道:“我與小團子要直取北上,此去或許兇險連連,你真要跟著?”

夜煊似乎不理解什麽是兇險,仍然道:“跟著你。”

“唉,好吧,換我問你,你是否有要緊事要做?”

“要緊事……”夜煊非常認真地思考,片刻後,還是道:“跟著你!”

風念依絕望了,她發覺與夜大俠交流是一件異常困難的事情,連著不由懷疑這麽多年夜煊是如何走過來的。如若真像夜煊所說他是閻羅門的人,那麽作為一個殺手怎麽會如此純真,嗯,木訥。

不由好奇問道:“夜煊,你緣何被同門追殺?”

“不知道。”沒有一點起伏的語氣。

如果不是偽裝,這可是最讓人有氣無力的人了。“唉,好吧,還是我問你答,在被追殺之前,你做過什麽事?”

他仿佛認真想了想,道:“殺人!”

再次無語了,她忍不住翻了翻白眼,無奈道:“殺了什麽人?”

“要殺的人!”

難道殺手的口風都是這樣緊?“那有沒有殺錯人?”

其實夜煊是委實不知所殺何人,二十年來,在他眼中,只有兩種人:一種是要殺之人。此類人無論是誰,不管出身,只要下了命令,便是已死之人。而他殺人全憑特征,從不問性命身份。一種是不殺之人。此類人與他全無關聯,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沒有!”依舊是沒有一點起伏的聲音。

“那有沒有漏殺了人,或救了要殺的人?”

夜煊腦中瞬間晃過一雙布滿淚痕卻異常平靜的眼睛,“一個孩子。”

幸而風念依聰慧,片刻便知曉他的意思,她補充道:“你是說,你救起一個需要被殺的孩子?”

“嗯。”

這時她不免吃驚了,忍不住追問道:“為什麽?”這幾日的相處,無不看出這人是一個無心無情之人,竟然冒著被追殺的後果,救了一個孩子!而這個孩子到底是什麽人?竟然如此重要!

“眼睛!”看著那雙眼睛,不知為何那一刻竟然伸手救了她,而殺了同門之人。

風念依卻心領神會了,必然是那雙眼睛在那刻對夜煊有所觸動,使其動了惻隱之心。

如此,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只是,夜煊已被趕出閻羅門,而且遭致追殺,帶上他會不會行惹麻煩?風念依再轉頭看了看夜煊,猶是天然呆模樣。唉,算了,只好自認倒黴罷了。

秋風颼颼,寒蟬淒切,看著池上枯荷,也無閑情留得聽雨聲,想來來路不知有多少風雨如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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