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他鄉忽逢故人來

關燈
寒風起,冬曉寂寂,唯有陣陣寒流打過枯枝敗葉。荒草淩亂稀疏地甸匍在海角天涯,隨意芳菲歇,卻堵了四面八荒的羊腸小道。

一輛毫不起眼的馬車從遠處駛來,慢慢悠悠,碾過道路上枯敗卻依舊平鋪的荒草。一路走來,發出吱吱作響的聲音。可能是太過寂靜,整個山頭都回蕩著見馬車行駛的聲音。

這已經是年末了,還在他鄉流浪的人所剩無幾,故而道上的行人並不多。何況是在青州向雍州道上,因為這是最荒涼最偏僻的官道之一。

風念依躺在椅墊上,舒舒服服的睡起了覺。這樣的冬天著實太好眠了。小團子怕冷,早已鉆進風念依的懷裏,找了一個舒適的位置,很難得的跟著睡起覺來。

夜煊依然一副天然呆模樣,端坐在風念依對面。他靜靜地凝視著對面的睡容,姣好潔白的容顏上有著淡淡的紅暈,宛如一株靜靜的睡蓮,讓人不覺平靜了心緒,一種歲月靜好感覺油然而生。

當然,夜煊不知道什麽是“歲月靜好”,只是覺得有一絲陌生的思緒劃過心頭,令他茫然。

馬車依舊顛簸,夜煊從行李箱裏拿出一件厚衣,輕輕的遮蓋在沈睡之人身上,定定地看了看依舊沈睡的風念依,便轉身跨出了車內。

趕車的車夫老錢看見他出來,便笑道:“客官,這天可冷得很,您還是呆在車裏的好,等到了青崖山就暖和多了。”

夜煊兀自坐在老錢身旁,並不說話。

沒有搭理,老錢並不在意,繼續道:“再過一兩天便到雍州城了,客官是雍州人吧,趕過去正好過年節。老漢也是這樣,運了這一趟,老漢就要回家了。”他的眼中散發出熠熠光輝。

夜煊從來沒有過過年節,在他的世界裏,只有殺戮,不分時間。不過,這一刻,他有些迷惑有些明白老錢的心情,寡言寡語的他竟難得的主動開**代事情,雖然依舊少言,“我,打獵,告訴她。”

老錢楞了楞,隨即明白這是交代他告訴車中人他的行蹤,忙道:“客官,知道了。”頓了頓,又想起什麽,喊道:“要不要在這等您?”但已不見那身黑衣。

老錢正在糾結,便聽到車中傳來輕聲的清悅女聲:“老伯,不需要,他自會趕上。”

風念依拉了拉身上的遮蓋的厚衣,微微笑了,其實這根木頭也不特別癡呆,並且已經有人味了,容他在身邊,也許不會太壞……

“風姐姐,你在笑什麽?”

風念依眨眨眼,低頭去看懷裏的小團子,便看著小團子滿臉不懷好意的表情,想也沒想便知他在想什麽,沒好氣道:“我笑什麽?我笑你這麽大了,還賴在我懷裏。”

“哦,是嗎?”小團子依舊笑瞇瞇。

“你好的不學,竟學妖妖這種狐貍語氣!”說著便一手敲到小團子腦袋瓜上。

小團子“哎呦”一聲,委屈道:“我還不是怕你紅杏出墻?!”。

風念依又扣指一敲,隨即慢條斯理道:“紅杏出墻?小小年紀已得如此精髓,看來長大了,可以獨自出去歷練了。嗯,忘記告訴你,我們午時只吃硬饅頭!”

抱頭叫痛的小團子暗道不好,立即討好道:“風姐姐,我從來都是相信你的。都怪風傾衣,是他讓我牢牢看緊你的,他說不許你在外粘花惹草。”風哥哥,只有拿你當擋箭牌了,反正這事收益的還不是您老人家。

風念依冷笑:“小團子,在背後詆毀他人,可不是君子所為。”說著又愉快的笑了:“何況你說的那個曹操已經到了,說不定你方才說的話他已聽到了。”

小團子大驚,稍稍,凝神辨味,空氣中確然飄來淡淡的幽香,卻愈來愈濃。不用多想,的確是風姐姐所謂的狐貍氣息。怎麽辦?小團子苦惱了。

風念依嘀咕:“妖妖怎的在這?”

片刻過後,一輛豪華的大型馬車駛來,黑色的布縵,精雕的刻飾,長長的青絲流蘇迎風飄舞。一看便知是鐘鳴鼎食之家黃雀青龍之主。

豪華馬車在經過風念依所在馬車之時,風念依一個閃身,便輕輕地落在了對面的馬車上,擡首便送上一個微笑:“嗨,風城,又見面了。”

正在駕車的風城見怪不怪,顯然,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風念依直直推門入車,映入眼簾便是那張既冷清又俊麗的狐貍臉,只見他右手執一卷書,慵懶地倚靠在軟榻上,一派詩情畫意,真是好不愜意。即便是風念依,也不由暗讚:珠簾毓秀霜欺雪,素素蕭蕭松下風。不可否認,僅看容顏,天下男子沒有一個比得上他。

“姑娘好!”這時風念依才發現車上還有一人,原來是杜滄。

“誒,杜滄,你怎麽也跟著妖妖?”念依笑道,一臉不讚同地看著杜滄。

“姑娘說笑了,我於幽州遇著公子,因去同一處,公子便載我一程。”杜滄解釋道。

“載你一程?說不定便將你算計了去。要知這狐貍是不會做無用之事的,是不是?”風念依回首看了一眼依舊優雅的風傾衣。

風傾衣不可置否,他放下手中之書,優雅的拿起茶幾上的墨綠玉杯,悠閑的喝起茶來。

“哇,踏雪尋梅、紅杏點春、碧水東流,好久沒有吃到李廚子的做的糕點啦。”風念依瞥見茶幾上陳放的糕點,不禁大流口水,便萬事皆拋。左手一塊踏雪尋梅,右手一塊碧水東流,立即狼吞虎咽起來。邊吃還邊口齒不清叫道:“小團子,快來……”

風傾衣放下茶盞,無奈搖頭道:“你還是只管吃吧,那小鬼根本用不著你操心。”

果然,一聞到美食香味,小團子便將尋覓對策之事拋諸腦後,急忙地飛奔而去:“風姐姐,留給我一些!”

頃刻,便見一圓圓團團的小人兒靈巧的鉆進大馬車裏,迅速地抓取一塊糕點便往嘴中塞去,那一速度,恨不得一舉完成。

不一會兒……

“這一塊是我的!”

“這一塊是我的!”

“這兩塊踏雪尋梅是我的!”

“這三塊紅杏點春是我的!”

“哇,小團子,太貪心了吧,你三塊同時吞得下麽?”

“嘻嘻,誰道我吃不下。”只見小團子一張嚶嚶小口將三塊糕點迅速地每咬一口。

“……”

一旁看著的杜滄不禁失笑,再看了一眼一旁微笑不語的風傾衣,想來只有這樣的人兒才能讓公子註意吧。

誰能想到,江湖傳言不近女色、冷情冷心的和尚公子會為心中之人細致到如此地步。原本對於風傾衣突然從暗格中拿出糕點,卻放置一旁不食,感到迷惑不解。現在想來,一切是為了她,也就無甚怪異了。

片刻間,三盤糕點只剩一塊紅杏點春,風念依冷眼直視,小團子亦冷眼相看,那一氣勢不輸半分。

可惜,技不如人,小團子的動作哪有風念依迅速,瞬間,那一糕點便到風念依手中。

小團子氣道:“又以武功欺負我!”

風念依輕咬一口手中的紅杏點春,讓那軟膩清香的味道充盈口齒,方滿足道:“等你武功勝過我,你也可以這樣。”

小團子一溜濃黑眼球,笑嘻嘻道:“風姐姐,你吃的可是紅杏點春!”

風念依亦笑道:“小團子這可是你自討苦吃。”小子,只怪你太嫩,那狐貍怎是你能知曉的。便心無旁騖,一心品嘗那一糕點,細致而緩慢,那樣仿佛是在品味人間最美味的佳肴。

“小團子”風傾衣瞄了一眼這在吃味的小團子,似笑非笑道:“我似乎無意間聽聞有人……”

糟糕!小團子這才想起剛才忘記的事,立馬無辜道:“風哥哥,我可非常聽話非常本分,事事以您為先,事事按您吩咐,只要您問,我將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您。”

“哦?”

“嗯,所有您感興趣的。”小團子用力點頭以示保證。

“哦?”依然似笑非笑。

小團子見狀,立即全盤抖出:“風姐姐收留了一個叫夜煊的人,但是木頭一根,哪有風哥哥風流倜儻,聰慧機智,卓爾不群,風度翩翩……風姐姐在青州悅來客棧利用美色騙吃騙喝,還賺得一大筆銀子……”真虧他想出這麽多讚美詞,不知道僅五歲的他從哪裏學來的。

風念依吃完糕點,拍拍手,就著風傾衣的杯盞漱了漱口,笑瞇瞇地欣賞一旁小團子的口若懸河。

風傾衣興趣盎然地傾耳而聽。

終於,小團子一個人的表演完成,發現周圍根本無所表示,不由疑惑道:“風哥哥,杜伯伯?”

杜滄覺風傾衣不願理會,暗嘆一聲,忍笑道:“小公子,是很有趣。”

“那你怎的不吭聲?”

杜滄輕咳一聲,不知如何回答。

作為小團子的暫時監護人以及手把手交出的小徒弟,風念依終是看不下去,笑著點了點他軟軟的額頭,道:“小團子,你這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太丟我的臉了!雖然有時候這是一個優點,但如果是在聰明人面前,這就有點小醜做戲的感覺了。”

小團子迷茫。

風念依嘆口氣,看著風傾衣道:“你說的那些,妖妖他怎能不知?你不知妖妖的眼線遍及天下嗎?!雖說我們的動作不大,但整個青州城已無人不曉了。”

風傾衣不置可否,淡笑以回。

小團子慚愧了,低頭做羞恥狀。

風念依摸了摸小團子的頭,笑了笑,捅了捅身邊的風傾衣,問:“誒,這段時間有沒有遇到什麽事情?”

“事情倒是不少,你是指……?”他重新拾起手中的書,認真賞閱,一邊漫不經心的回答。

她瞪了他一眼,順便瞄了一眼他手中的書:唔……《江湖風月譜》,真有閑心啊!“你少裝蒜,快說!”

“嘖,越來越沒女人味了……”他依舊如無其事的看書。

“……”風念依牽了牽嘴角,低首對一臉思考的小團子道:“小團子,你知道我為什麽稱他‘妖妖’嗎?”

小團子似乎對這個問題很感興趣,不,是非常非常感興趣,只見他兩眼放光地盯著風念依,那一模樣比看著了他最喜歡的鳳糕米酥還要更甚一籌。果然小團子把問題憋在心裏很久了啊!她指著風傾衣,嘻嘻笑道:“你看,這眉,這眼,這唇,這姿容……再加上那一副不懷好意的笑臉,壞死人不償命的心腸,像不像一只青狐妖啊?”

小團子迷茫地順著風念依所指看去,疑問:“什麽是青狐妖?”

“就是那種專門游蕩在荒郊野外、美得可以勾人……額,讓你做任何事情的,由狐貍變成的妖怪!”

小團子瞬間恍然大悟,認真點頭:“嗯,真像!可是,風姐姐為什麽……”他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對面一直微笑著沈浸在書卷中的風傾衣。

“你說將他,喚作‘妖妖’多有喜感啊!哈哈……”她得意洋洋,仿佛這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風傾衣若無其事地拂了拂袖,微微一笑,傾國傾城,“杜滄,茶!”

杜滄憋著笑,嚴肅應道:“是!”略一思考,便打算從暗格中另取一幹凈茶杯,但還沒打開暗格,便被風傾衣制止,“不用!”(咳咳,你們知道的,風傾衣潔癖,但對於風念依用過的杯盞並不嫌棄,這說明神馬?)

杜滄一怔,隨後了然地點點頭,便執手泡茶。在一片笑聲中,這一壺茶也泡地格外舒心。

“客官,您回來了。”車外傳來老錢的叫喚聲。

風念依知是夜煊回來了,一瞄風傾衣,依舊是萬事不改其色的優雅淡然,笑嘻嘻對小團子道:“我們等會可以吃肉了。你想吃烤肉?熏肉?還是其他?”

一說起食物,小團的那一點點羞愧便消失得無蹤無跡:“我要吃你上次做的那種。”

“行,自己動手,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風念依攜小團子一起下車。

“我只打下手行不行?”

“可以啊。”

聲音越來越小,端坐在車中的風傾衣淡笑道:“我們也下去見識一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