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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位列仙班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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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間就將空氣凍結。忽然間,一把青刀從他手中閃出,伴著兇芒在無形之中炸裂分成一片片碎片。這些碎片相互撞裂,朝著夢曦嘴唇騰飛而去,劈裏啪啦劃入她的口中。數以萬計的碎片在那一瞬間就如一把把極細的利刃,千刀萬剮般在她口中橫沖撕裂,無止盡折磨。夢曦疼得低聲厲吼,只能眼睜睜看著一把把細小的利刃從她嘴中劃破而出,反覆懸刺在她面上。她手指顫巍巍扒著嘴想要竭力掏出這些細片,可那一雙手卻猛然碎裂成灰,盈蕩在空。那一張猙獰的臉片刻間已經血肉模糊,沒了模樣。

“既然你這麽想找死,我就好好送送你。”滄漓沈著臉色抱起瑤婳,眸光泛寒,冷冽吐字:“孤冥,殺了她。”

孤冥聞言從樹上躍下,單膝跪地領命。他似想到了什麽不由問道:“妖王,要不要讓屬下問問她是如何從那場火裏逃脫?還有……”他擡首時見滄漓冷冽眸光掃來,心中驚了一驚,連忙收了聲,不敢繼續。

原來早該死了的人為何出現在這裏,滄漓此刻根本不在乎。他現在在乎的只有懷中的瑤婳。他神色陰冷,緊緊握拳:“殺了她便是。若是再讓我看見她還活著,你便提著自己的腦袋來見我。殺人可以有千萬種辦法,死無全屍就是其中之一。”

孤冥背後一陣發涼:“是,屬下明白。”

夢曦頓時黯然失色,眼中閃出錯愕:“想不到最終還是跟蘇潼一樣死在了你的手上……死無全屍。”她那略帶淒涼悲鳴的話飄蕩在空蕩蕩的幕空中,參雜著張絕望的表情,讓人情不自禁生出濃濃的惻隱之心。她在地上掙紮了片刻,忽然朝滄漓撲了過來,苦苦哀求他:“求求你……求你幫我和蘇潼葬在一起……”

滄漓眼裏迸射出寒氣,冷冷看她道了一句:“不可能。”末了徑直轉身抱著瑤婳騰飛而去,身形倏地在藍空中如一道纖絕塵陌消失不見。

夢曦一顆心瞬間沈了下去,嘴裏發出微弱的呻/吟。她忍不住吐出一口一口鮮血,只覺自己整個心劇痛無比。她拼命壓抑住喉中的悲鳴哀嚎,卻仍擋不住一行行淚水往下流淌:“蘇潼,我對不起你,沒能替你報仇。”

孤冥面色冷然提著劍一把朝她脖上抹去,鮮血瞬間自頸脖之上狂溢而出。夢曦死死捂住,圓睜雙目盯著前方,身子緩緩倒下。她那雙眼鼓出面目猙獰的臉龐上布滿猙獰的傷痕,已然看不出哪些是血哪些是淚水。

一抹淺淺的笑意從她唇邊逸出:“蘇潼,我來陪你了。”

話說三萬年前,人族皇帝被利益蒙蔽雙眼,親手將靈魂奉獻給妖族。妖族得此援手,在妖王傀剎的指揮下向仙魔開戰,意圖獨占六界。因知力量相差甚遠,故妖王暗中破壞神魔之道,讓重兵沿此通道悄悄抵達天庭和魔宮。

神魔之道本是連接仙界和魔界的秘密通道,自前任魔君與仙界達成和平共識後,便合力開辟了這一條通道,為的便是能方便兩界使者交流往來。也不曉得妖王從何得知,若將其攻占而下,那麽極有可能會被偷襲成功。不過可惜,後來被天魔兩族發現。

當魔君欲率領眾多弟子趕往時,不想瑤婳卻一直抱住他的大腿,哭鬧著要隨他一起前去。重燁對此大為不滿,便將她禁足在魔宮之中,可萬萬沒想到,瑤婳竟兀自挖了條地道爬出了魔宮。

她嘟著嘴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默默握拳:“一定要趕上!這可是難得一遇的三界之戰,若是錯過了,可就是要遺憾一輩子了!”

正說著話呢,就聽得身側傳來“噗嗤”笑聲。瑤婳怒沖沖轉頭過去才發現是個美男子,登時眼都看直了。那人一身錦袍沐在陽光中,不帶半分戾氣。雖他低頭含笑半掩著自己的俊顏,可那眼眸卻露出一絲溫柔的光,從容裏盡得風流。

“你笑什麽?”

“笑你衣服臟得都看不出顏色來了,唔……還有,你頭上好像還掛著雞窩。”

廢話!剛從地道裏爬了許久才爬出來,當然臟!要不是怕被哥哥發現,早就用法力了!瑤婳越想越覺得可氣,幹脆大步流星湊到那人面前,胡亂蹭了他一身泥。

滄漓頓時傻了,風中淩亂。

也不曉得抽了什麽風,兩人居然越聊越投機,後來幹脆一拍即合,一同搭夥前去廝殺戰場。一路上,只要聽得滄漓誇獎她,瑤婳就一個盡地笑得花枝亂顫、小鹿亂撞。廝以為他們會一直這麽走下去,可是探頭一望才曉得已經到了戰場邊界。

彼時滄漓卻暮然湊過腦袋,神秘兮兮地掏出一把利劍來,叫瑤婳嚇得一時愕然。

“……”瑤婳僵硬地瞪著他,艱難道:“滄漓,你該不會是妖族之人吧?”

滄漓眨眨眼,點頭:“對。”

“哦……”瑤婳霎時滿臉悲壯、倍受打擊!難怪重燁總說:就算是給野豬設下的天羅地網也都會被她無端端闖入,確實沒錯:“那,那給我留個全屍行不行?”

滄漓斬釘截鐵拒絕:“不行。”

“嗚嗚……你……你要是不給我留個全屍,我……我……我就詛咒你!詛咒你走路踩到釘子,詛咒你……吃飯吃出老鼠屎!詛咒你……餵!你……你笑什麽!!餵!餵……笑毛笑啊!我很嚴肅好不好!?”

滄漓對她眨了眨眼:“我何時說過要殺你?”說罷疾步上前將劍揣進她手裏。

瑤婳拿到劍之後頓覺安全感爆棚,但又覺得事有蹊蹺,微有詫異:“你不殺我?”

“當然不會,若是要殺你,早就動手了。”滄漓咧嘴,露出狡黠笑意:“這把劍是讓你用來殺我的。”

瑤婳滿臉黑線:“你該不會腦子壞掉了吧?”

“恩,壞掉了也說不定。”滄漓擡著眉梢看她,眸色微閃恰似明珠美玉,看得瑤婳小鹿又亂撞了:“我雖是妖王之子,但我生性不喜戰伐,雖一直勸父皇休戰可他卻不聽勸告。再加上我不希望父皇以身犯險,所以便一心希望能促使這場三界之戰不戰而止。”

滄漓說得尤為認真,只可惜瑤婳已經全然沈醉在他溫柔的美色和話語中,神色微惚恍恍。又因他時不時湊緊了些,鼻尖總飄來一縷縷清新的氣息,害她一番遐想搞得自己飛霞滿面。

“瑤婳,你聽明白了嗎?”滄漓擡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見她一副呆楞楞的模樣,誤以為是緊張過分,於是繞過她的肩膀將她緊緊攬住:“瑤婳,有我在呢,你不必緊張。”

噗……把持不住了……

後來承他所言,為制止這場三界之戰,滄漓佯裝被她所俘。

當瑤婳以劍抵住滄漓喉嚨出現在戰場邊界的時候,一幹小妖全部驚慌失措不戰自亂。本以為可以伺機攻占萬魔宮,想不到竟被還是將了一軍。爾後為了救出滄漓,妖王在萬般無奈之下隨即投降,命所有攻占神魔之道的重兵全部撤出。可不料,當瑤婳信守承諾放了滄漓之後,妖王又出爾反爾率領重兵出擊攻打。仙魔兩族也早有防備,再加上青華帝君和魔君分別率領眾多兵將前後夾擊,後經一番苦戰最終致使妖族傷亡慘重,被逼退回了冥邪山。

瑤婳本以為自己為這場三界之戰盡了綿薄之力,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不料重燁對於她的出現卻大發雷霆,一怒之下罰她禁足一萬年。倍感痛心的瑤婳趴在窗戶邊,罵了重燁整整一夜。罵來罵去,簡而言之就是控訴自己這麽年輕,如何能窩在此安享晚年!?

不過後來,她每日軟趴趴窩在窗邊時,想的便是滄漓臨走前的微微一笑,和他那一句溫柔甜蜜的話語。咳,其實就是一句簡單的“我走啦,後期有期”罷了,當然,她可以為了這句話樂得在床上翻滾來翻滾去。

所以當瑤婳已經不滿足於單相思時,她決定故技重施,從地道裏爬出去,可沒料到剛從窗口爬了一只腳出去,居然就被重燁逮住。瑤婳當場抱住他的大腿死不撒手、痛哭流涕:“哥哥,你我斷絕兄妹關系吧!!”

第 50 章

重燁淩亂,將她扔回房裏:“你就是跟我斷了兄妹關系,今天也得給我禁足去!!!!!”

瑤婳很是失落,但讓她更為失落的是:在隨後的半年裏她費盡心機,無時無刻不在上演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最後重燁也只松口應允她每年免除一日的禁足罷了。雖說聽起來不怎麽樣,但瑤婳為此也傻樂了好些時日。

後經苦苦掙紮和等待,終於盼來了這一日。正當瑤婳滿臉燦爛地躲在魔宮外頭傻笑時,不想遠處一腳熟悉的腳步聲卻暮然傳來。那人走得近了,才陡然認出他來。

滄漓眼角微微上挑,淺笑著朝她望來:“終於等到你了,瑤婳。”他那溫柔如水的嗓音在這冬日裏猶如一絲甘甜清泉湧入,讓人不免亂了神。瑤婳登時歡喜若狂,兩眼驀地亮了,差點沒奔過去撲進人家懷裏。

想不到一年不見,他仍絕世無雙。

見瑤婳呆呆地瞧著自己,滄漓面上霎時間布滿赧意。

明白自己占了人家大便宜,瑤婳徒然間也覺得頗有幾分不好意思。也不曉得如何,她竟脫口而出與他做了個萬年約定:約定日月,在此相會。

所以日覆一日、年覆一年。他們第二年如此,第三年亦是。

瑤婳曉得自己從前並不是這樣的人,但自短短三次私會後,大概明白她已墜入愛河。只要每年能與滄漓在一起整整一日,便覺溫馨甜蜜。

到了第四個年頭,仙界又派了蘇潼前來。自打仙魔兩族言和後,仙界每年都會邀請魔族前去參加皇母娘娘的壽誕盛宴。有一年重燁剛巧閉關修煉,這一重擔自然就落在了瑤婳身上。奈何偏偏瑤婳這人不願意湊這熱鬧,所以打算直接回一份賀禮。賀禮是有了,可賀詞瑤婳倒是想了許久。她想了多久,那仙使便傻傻地等了多久。那位仙使,恰恰就是文曲星君蘇潼。

蘇潼見她愁得抓撒繞耳、極其痛苦的樣子,便哆嗦著念了幾句。瑤婳聽言,頓時擡起頭來一臉欽佩之色一個勁地猛誇,當下交了他這個朋友。

而第四個年頭約定的那一日那一時刻,瑤婳正巧在與滄漓幽會。她大抵從未想過蘇潼竟會背叛自己。

蘇潼震驚地看著低眉垂眼的瑤婳,不敢相信。原以為她是被妖人挾持,可見她那心甘情願的模樣,心中頓時辣辣地燒。唯恐破壞仙魔關系,又恐瑤婳勾結妖人,蘇潼終一紙書信狀告到了魔君重燁那。

重燁火冒三丈,苦苦思索幾日,最終決定先不打草驚蛇、輕敵冒進。

第五年那一日,重燁親自帶兵圍剿滄漓。為了徹底打敗他,重燁還特意召來了諸多幫手助戰,其中自然也有蘇潼。滄漓孤身一人被團團罩住,又因中了魔毒,遲遲殺不出重圍。眼見自己要敗,在危急關頭滄漓毅然決然地將自己的三魂七魄從肉體分離而出。只可惜因中了毒,在遁地逃亡的最後一刻滄漓仍昏迷了過去。所以當重燁斬其首時,他的三魂七魄便被生生砍傷了一角。

當瑤婳帶著一身傷踉蹌趕來時,已是半夜。魔宮外面重了一大片的楓樹林,可那上面的每一片楓葉,全都染滿了血跡。

那一年,瑤婳被洗了記憶,禁足。

那一年,她本與他約好了,要遠走高飛。

今時今日。

漓鈺低頭看著暈厥中的瑤婳,擡起指尖一點一點地替她拭去汗水。燭火之下,她那玉軟花柔般的容顏卻不斷顯露出恐懼和絕望。

這些神色俱都一一落入了漓鈺眼中,叫他心底不由升起了一團團憂慮。可彼時卻也只能守在她邊上,其餘什麽事全都做不了!

他雖保住了她的命,可她腹中的胎兒卻……

漓鈺心中極端懊惱,亦不曉得她醒來後該如何與她道明。恰在此時,瑤婳在夢中只覺一些殘缺的記憶似要沖破阻礙一一奔來,叫她頭疼欲裂。整片天際煞那間抵擋不住重擊,轟然間碎裂倒塌。

“不要!”瑤婳驚叫著醒來,睜開眼時卻看到了漓鈺咫尺間無限放大的臉孔。他那眉眼間盡是濃濃的關切,似乎還有種覆雜的情愫在內幽幽流轉。

乍一對上他目光,瑤婳不免楞了,暗道:她竟還活著!

漓鈺眼中盈滿關切,不停喚她:“瑤婳,瑤婳?”

也不曉得是不是因為他身上有一股幽涼清香緩緩撲來,瑤婳這才漸漸安下心:“我沒事呢。”可當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肚子時,卻是暮地一個激靈,瞬間清醒了過來:“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怎麽會?那裏怎麽平平如也?!

漓鈺聞言,身子僵了僵:“瑤婳,你傷還未痊愈,先不要激動……”他亦想說出實情,可擡眸看到她那一對分明已噙滿了霧氣的眸子,只覺喉中哽塞。

瑤婳目光楞楞地落在他身上,囁喏問道:“孩子,孩子不在了對嗎?”對了,她傷成那副模樣,孩子,孩子只怕是……

漓鈺眼底霎時掠過一抹苦澀,果然有些事,想瞞都瞞不住。他沈吟了片刻,終究還是搖了搖頭:“是。”他的嗓音雖不高不低,可落在瑤婳耳中卻似晴空驚雷炸開。

她渾身一震,楞著良久不動。

孩子,孩子。她和青華的第一個孩子。

漓鈺也曉得她失去孩子的痛,可當見得瑤婳眼裏血紅一片,不斷重覆囈念著“孩子”時,他亦害怕極了:“瑤婳!你這樣讓我很怕。你哭出來,你哭出來啊!”

他慌神地抓住瑤婳雙肩不停地喚她,誰料卻被她用盡全身力氣推開了:“我明明都在夢中見到了他,你為何要騙我……你說!你為何要騙我!?”瑤婳緊攥著雙拳重重朝漓鈺身上捶擊而去,一拳又一拳,一拳又一拳。

可捶著捶著,她的眼眶裏卻撲簌簌地滾落了一串又一串的淚珠。

越滾越多,越滾越多……滾著滾著,滾得瑤婳再也抑住不住,捂住臉心如刀絞地痛哭了起來。

明明在那夢裏,是個多麽可愛的小孩。

明明見著他一襲青袍靠在窗邊思考;明明見著他渾身上下灑滿了晨陽;明明見著他瞧著漫天白色海棠花微微淺笑;明明見著他眉間有一個小小的銀色印記;明明見著他雙眸默然,隱隱透出與青華一般的傲氣……

明明……明明是她的孩子……

瑤婳掩面大哭,哭得昏天暗地,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三千青絲早已散亂,哭得櫻桃薄唇早已慘白一片。

漓鈺也是心口一窒,溢滿了說不盡說不出的苦澀。他幾欲開口,卻都啞口無言,只能無措地將她緊抱在懷,溫柔安慰:“他只是去了更好的地方。瑤婳!”

“都是我的錯,我知道……我知道……都是我的錯!若不是我……”瑤婳強撐著最後一絲理智擡眸看他,眼中泛著滿滿淚光。

看著她泣不成聲,漓鈺心口亦是莫名揪緊。想他堂堂一尺男兒,此刻一雙眼亦是情不自禁濕潤了起來。他視線一瞬不瞬凝視,聲音低啞了下去:“瑤婳,不是你的錯……”

可徒然間,瑤婳卻幕的往他身上靠去,腦袋緩緩劃下,暈厥了。

滄漓大震,可又暗道:這樣也好。

養傷這幾日,漓鈺亦一直陪伴在旁不離左右。雖瑤婳傷情已無大礙,近來見著他亦會附於淺笑之,可漓鈺比誰都清楚。在她那眉目間隱忍住的不僅僅是啜泣,更是淡淡的哀傷。

可她既然不願再提起,那麽他亦沒有理由談及,而且,他向來也不太懂如何安慰人。

皓月當空,天階夜色涼如水。

柔和清澈的月光傾灑在水中,朦朧的光輝宛若若隱若現的輕紗薄綃浮在空中,恰似欲語還羞的少女嬌羞。

今夜,漓鈺破天荒地看見,瑤婳因湖中鯉魚嬉戲勾起一道久違的笑容。他眼中閃過愕然和驚喜,提步上前:“瑤婳,怎麽出來了?”

瑤婳循聲凝望而來,見是漓鈺,便一笑:“整日窩著都快窩出毛病來了。”今日她雖一身素衣,但她那綽約身姿浸在月光中,恍若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那不點自紅的櫻桃唇、白若凝脂的肌膚,恰都說明了她的傷,當真全好了。

漓鈺與她相視一笑,倚在涼亭雕花木欄旁:“你願意出來多走走也是極好的。”

“那你可就得小心咯,小心我把你這宮殿給踏平了。”瑤婳彎了彎唇失聲笑笑,她的白玉纖指在烏發間滑動,輕撥了撥:“一直以來都忘了同你說一聲謝謝了,滄漓。”

“瑤婳……你……喚我滄漓?難不成……”漓鈺身子僵了僵,凝住了笑容:“你恢覆記憶了?”

瑤婳擡眸,一聲輕笑自她唇邊逸出。須臾,才點了點頭:“恩,也不知何故,莫名地就都想起來了。”

滄漓一片怔然,甚是驚詫。雖他之前想方設法,可莫說是讓她恢覆記憶了,就連她腦中封印的痕跡都抹得一幹二凈。

不曉得有多少次,他都忍不住懷疑這一切只是一場夢罷了。

“也難怪當初要救你一命,原來這一切皆是命中註定欠你的……”瑤婳不由得嘲弄自己,可話音未落滄漓便已大步上前將她緊擁入懷。瑤婳被他這舉動嚇了一呆,登時想要推開,思襯許久又幕的放下了手。

夜裏涼風拂起兩人的墨發,更顯飄逸出塵。

也不知過了多久,滄漓才緩緩放開瑤婳。他緊握起她的細手,俯身低頭雙額輕抵住靠了過來。一時之間,唇,在咫尺之間悄然靠近。

瑤婳眼神微閃了下,不動聲色避開了:“滄漓,過去便已是過去,如今……我心,已另有所屬。”

頃刻間,周遭一片靜寂,噤若寒蟬。

她的話輕輕環繞在他耳邊,淡得如同冬日初雪沁入肌膚中,讓人心窗暮然一冷;又猶如千金重錘,一下一下地敲打在他身上,壓得喘不過氣來。滄漓面上僵窒沈凝,側開了臉。

原本以為瑤婳恢覆記憶是他最為翹首以盼之事,可萬沒想到此刻卻連他心中最後一點希望亦隨著她的清醒消跡。

滄漓強笑著看她,可一絲絲苦澀卻不斷地縈繞心頭。他想說著什麽,可沒想到喉中幾度哽塞,終未能說出口,最後只能轉身離去。

夜空晚風冷冽吹拂,似乎也蘊藏著淡淡的譏諷,嘲笑著他這幾萬年來的黯然神傷。

看著朦朧月色下的那一襲背影漸趨漸遠,瑤婳水漾般的眸子立即盈滿淚珠。她緊咬住下唇努力不讓眼淚從眼眶中滾落而出。一滴滴透明晶瑩的淚珠不斷滴落,啪嗒啪嗒落入湖畔之中,激起一圈又一圈漣漪。

對不起了,滄漓……

天地間黑幕漸籠,周邊喧囂聲瞬時沈寂。

第 51 章

翌日當瑤婳見著滄漓頂著一張風華絕代的臉帶著笑意朝她招手呼喚,恍若昨日並無任何事發生,心中多少還是略有些吃驚。

她暗暗壓住滿腔內疚,竭力浮起一抹笑容與他對視:“滄漓。”

滄漓一雙明亮璀璨的雙目目不轉睛直視她,指了指對面空著的位置道:“過來陪我下一盤棋。”

目光觸及他眼中時,見那裏平如一泊無風湖水,瑤婳不由松了口氣,卻又莫名泛酸。

滄漓見她杵著不動,擡眸關切問道:“怎麽了?身子又不適了嗎?”

見他就要起身過來查看,瑤婳連忙搖了搖腦袋坐下,極為認真對他說道:“陪你下棋可以,不過你可得讓我五子。”

滄漓一楞,隨即一陣爆破般的大笑自嘴裏逸出:“好,就算讓你五子,你也未必能贏。”

瑤婳斜睨他:“說不準呢。”

果然,大概是滄漓第一局過於輕敵,被瑤婳僥幸險勝了。滄漓見著棋盤上赫然可見的盤面,雙目不可置信瞪得幾乎要合不上。瑤婳的棋藝向來差得可以,想不到今日卻敗在了她的手中。瑤婳嘚瑟地挑了挑眉慢慢起身,滄漓忙叫住她:“再來一局。”

瑤婳臉上溢開笑容,噗嗤笑道:“再來一局也改變不了什麽。”因為,你的心很亂。

聽她如此挑釁,滄漓額上滿是黑線。不就是過於輕敵輸了第一盤罷了,哪來那麽多自信。他雖面上露出鄙夷,卻也忙收起漫不經心的態度與她再戰。雖瑤婳一個勁地催他下子,卻都絲毫不影響滄漓非得思量半日才肯落子。

瑤婳腦袋耷拉著,等得有些無趣。她芊芊玉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面,隨口便將心中疑惑脫口而出:“話說當日你是怎麽逃脫的,我分明就見你的腦袋……”

話落而出瑤婳瞬的回神,此時想要捂住嘴阻攔卻已來不及。見著滄漓持著棋子的手一頓,眸光微斂,瑤婳便知自己犯了大錯。

未幾,滄漓手中白棋子緩緩落下,低沈的嗓音開口說道:“那時我雖全身中毒身子未能動彈半分,但我已悄悄將三魂七魄移身而出。只是沒想到在逃亡時仍被砍了首級,因此三魂七魄少了一角只能陷入虛空之中養著,直至……”他稍頓住,擡眸望向瑤婳,一雙眼光輝光奕奕:“直至你帶著聚魂盞來救我。”

雖這事已足足過了兩萬年,但只要一想起當時當日,瑤婳便覺胸腔熱流湧動。她輕啟了啟唇,卻發現自己竟不知如何開口。只知道而今的滄漓能安然坐在她面前,已是上天開恩。

恰此時孤冥來稟,他小心翼翼撫在滄漓耳邊輕聲道:“妖王,仙界的青華帝君來了,是否請他過來?”

滄漓雙眸一縮,怔了片刻才頷首讓他退下。瑤婳自受傷流產後一直在妖界殿中修養,雖他因為自私並無意讓青華知曉瑤婳下落,但自昨夜一事,他也已認清了他們之間緣分已盡。他起身離開瑤婳視線,擡起鳳眼掠過,無意識地伸出手輕輕將簌簌飄落在她肩頭上的海棠花拾去。

“有人來找你了。”他揚起一抹春風怡人般的笑容,舉手投足間溫潤如玉。他將純白如雪的海棠花含在嘴邊,淺笑著淡然離去。

待滄漓走遠了,瑤婳還坐在石椅上一動不動。一個聲音突然在背後幕的響起,那嗓音中還帶著絲趕路而來的氣喘籲籲:“你在這裏坐著做什麽?”

瑤婳腦中頓時一片空白,黑瞳驟然微縮。昔日懷孕時青華一幅幅驚喜關切的畫面逐漸在她腦中閃現,逼得她不敢回頭,喉間哽咽喚道:“青華,你來了。”

青華立在瑤婳身後,輕聲回答:“嗯。”

聽得他低沈而磁性的嗓音,薄薄的迷霧霎時蒙上了瑤婳的眼眸。她抱住雙臂,頭輕抵在石桌上默默掉淚。這些日子以來的堅強一下子被打到谷底,在他面前轟然倒塌。

雖他已從滄漓口中得知瑤婳肚中孩子已經沒了,但此刻見到一身傷卻隱忍著堅強的瑤婳,身子不由一僵,疼得幾乎要剜出血來。若不是滄漓告訴他夢曦已死,他定會將她碎屍。青華慌慌忙忙上前,伸手將瑤婳往懷裏一帶,深不見底的黑目中波光粼粼。

雖看不見青華神情,但是在耳畔聲聲喚著她名字的聲音卻柔和得讓瑤婳卸下了心中防備和堅強。此刻,再多的言語都比不上一個暖人的胸懷。她埋在青華的懷中哭得撕心裂肺、慘然悲鳴:“孩子沒了……”

聽她嗚咽哭泣,青華眉目間竟也逐漸浮上一抹悲傷:“孩子是沒了,可若連你這娘親也都沒了,我那華清殿豈不是要空落落的?”

瑤婳擡首怔怔看他,眼裏噙滿滾燙的淚水:“青華,你難道不怪我嗎?”

“怪,你不回來我便怪。”

白駒過隙,歲月如梭。一晃便是兩月有餘。

華清殿外皚皚白雪靜靜繽紛,鋪了一地潔白。遠遠望去,黑夜中的小亭上方已蓋滿厚厚白霜,晶瑩剔透的雪花順著屋檐悄然滑落。

瑤婳熄了屋內燭火,推開窗,抱膝坐在軟榻邊。雖被吹入而進的冷風凍得直打哆嗦,她仍靜視著這一片初雪。

自打妖界歸來之後,她的身子調養得其實無所大礙。但顯然青華認識不到這一點,整日將她裹得像個豬頭般好生供養在殿裏。要不是她時常與團清耍耍嘴皮子,興許連她自己是誰都會忘記。

想來著這日子過得也忒快,快得倒叫她快忘了一些重要的事。若不是鬼王來妙嚴宮做客,大抵她也記不得今日是那孩子胎死腹中整整三月的日子。

雖青華早已將他的精魂化為靈芝撒落凡間,但好歹亦是她懷了幾月的兒子。瑤婳自認為沒有做好一位母後的責任,故今夜便暮然決定要去祭拜下他。

所以當團清推門而入時,見得的便是屋內黑壓壓的一片。他心中大駭,忙摸著黑將燭火點燃。可隨著搖曳不定的燭光重新跳動時,屋內仍舊空空無人。

好在團清也不笨,見窗戶開著,且那邊上還鋪著一層白雪,就曉得瑤婳必是偷溜出去了許久,於是提步去向青華稟明。

青華聽得瑤婳不見,心也是跟著一緊。只是他從未曉得,當看著屋外一片陰沈時,他手中清茶傾灑了都不曾察覺。

清香甘醇的茶香登時盈滿整個華清殿,緩緩彌漫開來。

就算團清看到了,委實也不敢開口。尤其當斜眼偷偷瞧著帝君一臉肅色時,更是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出。

良久,青華才凜過心神。

團清登時大喜,誤以為帝君欲下命派人去尋,不料卻見他暮然起身,如離弦之箭般騰雲而去。只轉眼之及,便在這一塵不染的漫天雪地中消失得一幹二凈。

瑤婳彼時正端坐在雪地之中,裹住身子凍得瑟瑟發抖。一陣猛風泛著縷縷寒氣撲來,讓她不由自主再一次打起噴嚏來。

早知如此,就該將青華那條白絨絨的狐貍毛毯帶來。現在回去,指不定被逮住了又要被數落一頓。

此時,樹林之中一片霧凇之景,白茫茫的枝上綴滿了清秀雅致的瓊樹銀花。月光柔柔照耀下,更顯霧凇銀絲閃爍,迷人風姿。

景色雖美,可她摸了摸臉,忽然有種不是長在自己腦袋上的憂傷,稍一用力便覺刀割般刺痛。瑤婳仰天長嘆:“雪師,我只是想來靜靜地裝個逼!”

奈何,雪師根本不搭理她。雪扇稍一用力一揮,幾坨白雪便嘩啦啦哐當當地砸在她身上。得了,這下可好。就連三千墨發也都閃著白色銀光!

瑤婳頓時賭氣,側身一躺幹脆全埋在雪堆裏。若不是趁著微暗的月光,怕是連將雙手攤在眼前,也見不到她任何影影綽綽的跡象。此時有人踏雪而來,可惜瑤婳毫無察覺,一心只曉得埋在雪堆中癡癡發呆。

“你就這麽不怕冷嗎?”

聽得青華淡淡的聲音傳入耳畔,瑤婳心底驀地一驚:“青華,你怎麽來了?”她欲擡頭看他,不想睫毛上的雪花卻多得叫她看不清。

“青華,你快幫我一把,我的腦袋……卡……卡在……雪……了……手也……卡住了……”

“可我怎麽覺得,你玩得還挺歡?”青華的神情沒入這黑夜中,瞧得不是很真切。但自他嘴裏溢出的清淺笑聲,卻聽得十分清晰。他原想捏個仙訣替她除了那一身雪,可手指頓了頓還是放棄了。

見他跪坐在雪地中替自己一點一點地拍去身上的白雪,瑤婳不免露出了震驚之色:“青華,你怎麽不用法術呢?”他那白嫩嫩的手覆在雪裏,她看著都覺得冷。

青華笑道:“這樣可以讓你在雪堆裏多呆一會。”

“……”

就這樣,瑤婳等著青華替她掃雪等都快睡著了。好不容易熬到手能拔出,瑤婳頓時刷刷兩下便將雪撥掉。當她氣急敗壞地從雪堆裏爬出時,青華卻將她一把緊裹在了結實清冷的懷抱中:“生氣了?”

“誰叫你慢吞吞的!我都快凍成傻子了!”瑤婳雙手摩擦著不斷地呵氣取暖。

看她微微嘟著嘴,青華不由彎彎嘴角:“恩,是我不對。”可他那說話的語氣裏,哪裏有半點道歉的意思。所以瑤婳偏頭輕哼了一聲,還是不想理他。

“還在生氣啊?”

“那當然咯,我把你埋雪裏試試?”

青華失聲笑笑,無奈之下只好捏了道仙訣,登時一件毛絨絨的狐貍披風便將他們裹入其中。霎時,青華那溫暖的體溫一下子全都傳了過來,如暖陽般漸漸將她融化。

青華把下巴埋入瑤婳的肩榻之中,沙啞說道:“那你能原諒我嗎?”

在雪裏埋了這麽久,現在能穩穩當當地窩在溫暖的懷中,簡直不能更愜意了。瑤婳吸了吸鼻子,下意識頻頻湊近了些:“我也沒那麽小氣,只要你能將我摟緊些,我便原諒你這一回。”

“恩。”青華笑笑,將她摟得更緊了。也不曉得抱了多久,他突然開口問:“怎麽來了也不叫我?”

第 52 章

瑤婳呆呆立在原地,低頭小聲喃喃:“忘了……”其實不是忘了,是因為不想讓他知曉罷了。只是她亦不明白,自己為何不願讓他知曉。

青華也不當場拆穿,就這麽一瞬不瞬地抱著她,靜靜坐了良久也沒怎麽說話。徒然間,他指尖凝了道仙氣,悄然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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