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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位列仙班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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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片皚皚白雪之上。嘩啦啦一陣,靜然極致的雪地中卻倏地綻開了一簇簇藍紫色的迷疊香。

迷疊香雖綴滿在白雪裏,然,微風微微拂過,仍覺幽香飄溢。再加之漫天飛舞著的白雪,周遭美景頓時空靈虛幻得讓人無法置信。

青華那一雙黑眸深沈若夜,淡聲道:“迷疊香代表著思念,和永恒的回憶。”

思念和回憶。

瑤婳聞言愕然,怔楞了片刻後嘴角一抹笑意悄然蔓延,輕輕捧起面前的一朵迷疊香。只可惜這裏這麽美,她卻很不爭氣,一雙眼裏不知何時已噙滿了霧氣。

淡淡銀月籠在青華身上灑射出無數光華,他一字一句:“本帝君的兒子值得這樣的葬地,一生一世,三生三世,永生永世。”

也不知怎的,這眼淚忽然間啪嗒啪嗒,一滴一滴地落了下來。瑤婳越擦,掉得越多。後來兩手已擦不過來了,瑤婳索性將整個身子都埋進青華懷中,哆哆嗦嗦地哭著,哭得悲涼淒意。青華越是勸她,她就越發哭得大聲。就像,那孩子才剛剛逝去一般。

她似承了許久的煎熬,哭了許久,哭得嗓子發啞了才漸有收勢。那美如璧玉的臉龐在迷疊香下更襯得傾城絕色,可上面的眼淚卻還是一直落,一直落。

青華捧起她的臉望著,一點一點地吻去上面的淚珠:“別哭了,叫人看見了多不好。”

誰料瑤婳卻抽了抽鼻子,嚶嚶繼續道:“要你管我。”

青華當下挑著狹長的眸子,眉頭緊蹙著十分苦惱:“你都把鼻涕眼淚全一股腦蹭我衣服上了,叫我如何能不管你?”

瑤婳聽言登時展顏一笑,唇角笑意微蕩:“活該。”

青華眼底精光泛泛執起她的柔荑輕吻,淺淺勾唇:“不哭了便好。”末了朝她伸出手,柔聲道:“瑤婳,你兒子既受了本帝君這般大的禮儀,故,你也只得以身相許做我的帝姬。”

彼時他正屹立在藍紫色的迷疊香之上,輕盈不染的雪花緩緩飄落在肩頭,更顯身姿挺拔、衣袂飄飄。

“什麽嘛……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瑤婳不滿地嘟嚷著,可眸子裏卻是瀲灩水光。

青華意味深長地看她:“怎麽?你不願意?”

瑤婳霎時滿臉黑線,哪有人求婚求得如此怪異的。可當見著青華佯裝提步要走,瑤婳趕忙將他揪住,踮起腳尖輕啄了下他的薄唇,盈盈如水的目光望著:“願意!願意啦!”

冬日微風吹拂而過,迷疊香飄飄灑灑、漫漫散落。天地一片靜寂,猶如被塵世遺忘的仙境。

“瑤婳,等等我!”團清像陣疾風般從人群中左右沖撞而來,未幾才追上了瑤婳。他頂著張可憐兮兮外加義正言辭的臉看著她道:“瑤婳,帝君說了,讓我緊緊跟著你!你莫想著要甩開我!”

瑤婳揉了揉眉心,十分嫌棄:“今日我與莯淺約好了來凡間游湖,你來湊什麽熱鬧?”

團清正色:“不管你上刀山下火海,帝君吩咐了我都必須得呆在您身邊跟著,好好護著……”

看著仍在嘰裏呱啦侃侃而說的團清,瑤婳實在頭疼,擡手打斷他:“罷了,你若是想跟著,我倒也不嫌棄。正巧我正愁著上哪去找個船夫來幫我們劃船呢。既然你送上門,也就好好幹吧。”

團清聽言頓時滿臉黑線,指著身旁站著、一臉無辜的船夫忍不住叫嚷道:“這難道不是船夫嗎?”

瑤婳似沒聽見般,扭頭踏上湖畔邊的木舟上。這木舟船泛於湖水之面,任憑蘇暖的陽光搖搖曳曳傾瀉滿艙,影影綽綽。船舫後頭隱約傳來縷縷清雅悠揚的琴聲,如潮水般洋溢開去,充盈在整個木舟中。婉轉連綿的琴聲緩緩流淌,就如幽泉自山澗叮當流出,舒緩恬靜;又如白色精靈隨風翩飛,飄逸出塵。

瑤婳看著團清杵在岸邊嘟嚷埋怨,不由勾唇莞爾。她半倚著身子靠坐在船頭,悠悠托著腮,諷刺他:“我看你連船夫都不如吧。”

雖他心知這乃是瑤婳的激將之法,但此時此刻她的態度仍舊給團清帶來了不小的打擊。團清苦苦掙紮,最後默默握拳:“我忍!”

瑤婳見他如此硬氣,挑眉繼續道:“昨兒個太上老君新收的小藥童過來尋你,我瞧著那小姑娘長得挺秀氣的,想著應該與你口味不一,便同她說你不在。約莫著下次我與她說你有主了好推拒她,你看可好?”

“什麽!?”團清憋紅了臉,怒目圓睜地看著瑤婳,幾乎就要將她吞了似的。莫說青華了,就連哮天犬都知道團清對這太上老君新收的小藥童有意思。聽得瑤婳威脅,團清忙將船夫打發走,疾步就朝船槳處奔過來一把抱入懷中,就末了還甩了句話給瑤婳,簡約兩字:“友盡!”

看著團清默默淌淚,瑤婳不由唇角淺淺勾起。她那眉目間輕波流轉,似萬千繁花在轉眼間綻放,天地萬物都為之失色。她見不遠處莯淺邁著步子不疾不徐地走來,忙朝她揮了揮爪子。

莯淺踩著滿地春光緩緩而至踏船而上,桃腮帶笑的她此刻自有一番清雅高華的氣韻在身。她那雙目猶似一泓清水望向瑤婳:“又在欺負團清?”

團清以為來了個幫腔的主子,心裏頓時升起一股委屈,含淚求助於她。誰知莯淺淡淡瞥了他一眼,嘴角揚起一臉狡黠的笑意朝瑤婳道:“記得算上我。”

瑤婳聞言頓時捧腹大笑,團清見她笑得前仰後翻氣得甩袖憤恨欲離去,誰知那一對船槳頓時咣當砸到腳面上,疼得他咬牙切齒。就不應該對這兩人有所期望!雖他只是青華帝君身邊的仙奴,但好歹也算得上是個仙,可想不到今日跟著瑤婳淪落到這凡間也就罷了,現在居然連船槳都要欺負他。嗚嗚!

瑤婳偏頭朝團清吆喝道:“船夫,開船!”

“是的,主子。”團清淚流滿面,為了他日後的感情生活,只能硬著頭皮撐著船槳往湖中劃去。

若不是游於這湖中,想必也無法發現這湖水竟清澈得如同明鏡般,能在日光照射下顯得熠熠生輝。

瑤婳閑逸地斜靠在船邊,看著木舟緩緩前行在水波裏蕩起一層層細碎的漣漪,忍不住將手探入湖水之中。因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搖曳倒映出的暖陽景色頓時驚散而去,晶瑩的水珠賤在她的柔荑之上引來一絲絲涼意。湖畔蔭蔭垂柳,暖風吹拂起瑤婳那絕色容顏,更映得她肌膚白裏剔透、眸光笑意淺淺。

因為孩子一事,瑤婳這幾月以來的眉間始終縈繞著一股淡淡的思念與哀傷,雖她嘴上說著無礙,可她那苦苦緊閉的眉頭卻仍訴說她重重的心事。見瑤婳臉上神色如此愜意,很是享受這湖岸風景,莯淺暗暗松了口氣。雖她面上平靜如水,心中卻是默默替她高興。

見一抹略有些熾熱的關切目光瞧來,瑤婳轉頭對她嬉道:“莯淺,你莫不是愛上我了吧?”

莯淺美眸凝向她,想了片刻正色答道:“可惜已經來不及了,過幾日便是你和青華仙婚了咯。”

是的,過幾日便是她和青華的仙婚之日,她原本也沒想過這一刻竟會來得比自己想象中快。那一日青華過來提親,莫說是把她嚇了一跳了,就連重燁也都嚇得兩天吃不下飯,最後還抱住瑤婳大腿哭訴著不讓她走,說是自己辛辛苦苦種的白菜讓人拱了,什麽爛比喻!

聽莯淺提及此事,瑤婳頓時面布紅霞,原本粉嫩的面頰此刻更加醉紅了。她唇角微泯著,忍不住偷笑,一雙碧玉般黑眸似深潭般波光粼粼。

莯淺將她神色盡收眼底,薄唇微翹打趣她:“要不讓我想想如何從青華手中將你奪來?”

“你敢?”雖知她是玩笑話,但瑤婳仍急得斜眼嬌嗔,瞪了莯淺一眼。

莯淺懶懶瞄了她一眼,默默回擊:“得了,你也別太看得起自己,就你這模樣,約莫著這六界中也就青華帝君敢收了你。”

團清雖使勁劃著船,但仍豎著耳朵偷聽。聽到莯淺如此折損瑤婳,心中大喜不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笑聲恰落入瑤婳耳中。

誰知瑤婳轉頭,竟不怒反笑。她這抿嘴冷笑的模樣驚得團清險些將手中船槳扔了。據往日經驗看來,通常瑤婳這麽笑,他是逃不過了。果然,他還未來得及松口氣,就聽得瑤婳淡淡的聲音飄了過來:“團清,我方才粗心將發釵掉落湖中了,你去幫我尋來。”

發釵掉了?恩,恩,恩,小事,小事!團清在心中思量片刻,點了點頭大喜領命。只要用法力,就算是在無邊海洋尋找一根針也就是眨眼之間的事。團清蹦跶著靠在船邊,伸出手欲在指尖凝氣仙氣探入湖中。

誰知瑤婳悠悠的聲音又飄了過來:“團清,你若是在這使了仙法亦或是亂了這凡間的氣數,怕是會惹來是非;倘若不幸被妖人發現了,怕是會惹來殺身之禍;又或者倘若被仙界發現,怕是也會惹來麻煩。總而言之、言而簡之,有我在,是不能讓你使用這法力的。另外尋找發釵一事甚小,你也莫要驚擾到冰夷,以免丟了青華帝君的面子。”

聽著瑤婳那一腔胡話竟說得如此冠冕堂皇,團清不由仰頭望天,一臉哭喪。他就知道沒那麽容易!若說先前他的心情可能少許有些憋悶,此刻尤甚!為什麽?這到底是為什麽?帝君,他……他……能甩手不幹麽?

第 53 章

瑤婳見他急赤白臉,捂著嘴偷笑。她微瞇著眼沖著他揮了揮小拳頭催促:“還不快下去。”見團清怔楞著,便不由分說一腳將他踢下湖去。

團清在水中噗通掙紮了幾下,默默地吃了幾口湖水,見瑤婳拎著船槳作勢著又要朝他扔來,連忙含淚往水裏噗通游去。唔,約莫著狗急跳河也及不上他那樣。

一時之間,清脆悅耳的笑聲如銀鈴般漾開在空,餘音裊裊,不絕如縷。

莯淺被她這荒唐的行為雷得不輕,眼角翻了好幾個白眼翻得幾乎抽搐:“幼稚!”

好不容易笑夠了,瑤婳這才止了笑聲凝向她。見瑤婳眉眼間忽然又凝上無聲的失落,莯淺微微一楞,不禁問道:“方才不是還開懷大笑,怎麽這會兒又失落落的?莫不是你心裏還約莫著有心事?”

瑤婳聽得莯淺關心她,一時沒藏住心思,立刻扁著嘴抱怨:“也不知青華這幾日在作何,神神秘秘的總尋不到人。莫說他了,就連著二師兄還有昭蓮,半個人影都沒見著。無趣,無趣得很!”

莯淺聞言心中咯噔一聲,如水雙眸頓時黯了下去。她輕咬著嘴唇不語,手指緊握成一團,隱隱有些不安在心底縈繞而生。轉身片刻,生怕被瑤婳瞧出,莯淺忙斂起滿臉的不自然,唇邊流瀉而出一串笑聲,調侃她:“不是還有個團清在嘛?”

幸好瑤婳未曾察覺到莯淺的神色變化,手指有一搭沒有搭扣在船邊呼喚:“團清,你上來吧,我沒掉發釵。”

團清“唰”的一下游了過去,手攀住木舟幾乎要哭出來。恰此時一陣風吹過,吹得團清連打了幾個冷顫,又打了幾個噴嚏。他哆哆嗦嗦爬上木船,立在風中,瞪著一雙憤怒的眸子,義正言辭控訴:“瑤婳,你怎麽能欺負人?!”

瑤婳聳了聳眉,懶懶道:“太上老君的小藥童……”

團清:“……”

湖水滿盈,耀在夕陽下泛出一片金光,微風吹拂,蕩起陣陣漣漪,猶如水晶珠光。

自那日在凡間將團清踢下湖去,想不到他竟連連病了幾日。待瑤婳正打算去探望探望他時,他卻自個兒來了。看他滿臉容光煥發的模樣,瑤婳料想定是這幾日受了那蔸率宮的小藥童的悉心照料才頗得如此。

瑤婳忍不住調侃團清:“你可是攜了那小藥童共赴了巫山?如若不是,這臉色怎麽瞧著格外神清氣爽呢?”她那尾音還刻意微微上揚,聽著格外欠扁。

團清聞言怔了一瞬,面色頓時有些不自然。他將手中捧著的東西重重擱在桌面上,斜眼嗔責道:“莫胡說,休要汙了人家清白。”

瑤婳撐著腮忍不住唏噓:“切,汙了人家清白的指不定就是你呢。”

結果團清一聽,居然毫不矜持低聲笑了起來。得了,看他那半揚著清淺的嘴角,瑤婳不由凝眉惋惜,長嘆一聲:“要在江湖混,最好是光棍。”

此話一出,團清不樂意了,斂起笑容肅穆道:“若是此時不脫棍,日後如何繼續混!”

瑤婳瞥了瞥他,咂嘴:“呦,還懂得還嘴了。”

瞧著瑤婳作勢就要上來揍他,團清忙退了兩步,訕笑:“瑤婳,帝君吩咐讓我取了這鳳冠過來讓你試試,若是仍覺得重就再改一改。”說罷便將那雙鳳翊龍冠遞了過來。

瑤婳雙手一接,唔。看著不重,卻還有些沈。這雙鳳翊龍冠的頂端之上不僅以金龍飾之,更翊以二只展翅鳳凰口銜珠滴在側。單單是那光彩奪目的珠花、翡翠等就讓人數不過來,更別提這冠飾兩側更有兩條金龍銜珠結挑排而墜,簡直繁麗華美得讓人發指。

瑤婳望了團清一眼,頹然道:“仍是重。”出嫁那日她不僅要身著鳳袍霞帔,還要腳踩鳳屐。若是再加上這冠飾,額……恐是小命會馬上去了半條。瑤婳在心中兀自計了一陣,默默握拳下定決心。

“團清,我已下了決心,將這鳳冠上的珠花翡翠拔了,好減減重量。”

團清半只腳還未踏出房門,就被門檻絆了一跤。他僵著身子扭過頭來,撲到瑤婳面前五體投地哭訴道:“姑奶奶,這可是皇母娘娘特意命人給您做的,您若是一個不小心損了這寶貝被皇母娘娘知道了,怕是會忍得她老人家心裏不舒暢啊。”

瑤婳身軀猛地一震,指著鳳冠驚悚問他:“這難道不是送我的?還要我還回去?”

團清一口氣湧上心頭,差點噎死自己。他黑著面皮睨了瑤婳一眼,乖乖答道:“凡送出的東西如何還有要回的道理,更何況是皇母娘娘呢。這鳳冠贈予您了,自然就是您的了。”

瑤婳沈吟著點點頭,柔聲道:“如此甚好。”說罷一只手指迅疾如雷就要拔掉正中的那一顆翡翠,辣手摧花。

團清不免捏了一把汗,忙上前死死護住那鳳冠,苦口婆心勸阻:“瑤婳,這東西已是你的,您想作何處置都妥。只不過你和帝君成仙婚在即,倘若壞了這鳳冠恐是會惹來十分的麻煩,所以暫請您再忍一忍直至仙婚之日結束後,你看如何?”

“恩,你說的頗有幾分道理。”瑤婳斂眉凝思了片刻,淡淡答道,可那一雙眼卻仍死鎖在那鳳冠上頭,烏溜溜轉著。

團清心下一橫,更加死死護住那鳳冠,不得不說,他們二人皆是固執的主,僵持了半響仍是各不松手。見瑤婳未再有任何動作,團清提防之心也就緩緩放了下來。誰知他剛一松手,忽“哢”的一聲脆響在耳畔響起。

團清心下一沈,忙噗通著瞅眼過去瞧,待見到那兩側的金龍連帶著兩串珠結竟被硬生生折斷了,面色霎時慘白如紙,心覺一陣一陣絞痛。

瑤婳斂了斂心神,正色:“唔……好像折錯了。”她原本也只計劃著摘掉些冠面上綴著的翡翠珠子罷了,這下好了,全都沒了,省事!她忙將鳳冠往頭上一套試了下,立即喜笑顏開:“是比方才輕了不少。”

團清滿臉淚痕,臉色更加不好了:“你是舒坦了,可我覺得我的腦袋重了。”

瑤婳起身來回踱了幾步晃了晃腦袋,頓了頓又繼續道:“可仍覺得重。”

煞那間團清震驚之色簡直溢於言表,聲音不由得提高了些:“還重?”他見瑤婳空出一只手不依不撓繼續戳著鳳冠,立刻驚詫問她:“你這又是作何?”

瑤婳側臉垂眼,懶懶答道:“在想從哪裏下手比較妥當。”

團清當場石化,忙使出渾身解數想將鳳冠從她手中奪來。可不料瑤婳身形一閃就已從他身側閃出門去。待團清提步追出,卻只見得瑤婳一路分花拂柳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也不知團清尋了多少地方,卻還是連根毛都沒找到。

瑤婳一路揣著鳳冠,揣得手心都微微涔汗。她彎彎繞繞,繞進了一片臘梅樹中。那白裏透紅的臘梅傲然挺立綻於冽風中,遠遠就能聞到一股細細的暗香。風吹花落,自有一股冰潔玉清的雅韻洋溢而出。

恰這時,臘梅樹下兩個仙娥盈盈踱步而來,瑤婳忙設了個隱身決躲了起來。倘若要是叫人親眼看見了她摧殘這鳳冠,怕是會落入皇母娘娘口中,到時就算她想栽贓給團清也怕是難上登天。

原以為這兩個仙娥只是路過,誰知他們二人竟靠著小樹八卦起來。瑤婳極為憂心怕被團清追上,忙撤了隱身決往反方向走去。

她本不想偷聽,可當聽及那二人口中隱隱約約提及自己的名字時,瑤婳腳步稍頓,仰天嘆了口氣道:“這下想不八卦都不行了。”她悄聲又折返了回來,尋了個隱蔽處躲了起來豎耳傾聽。

只聽得其中一個仙娥興奮議道:“今日見了長公主,才知帝君為何會對她如此著迷。若要我說,論舉手投足亦或是淺笑微顰,私認為長公主風華絕代並不比那廣寒宮的嫦娥仙子差。”

瑤婳一聽忍不住心神蕩漾。唔,還挺有眼光。她那美眸之中奕奕閃耀,索性變了張椅凳尋了個空地坐下聽他們說完。她一面豎著耳朵偷聽,一面小手使勁掰著那鳳冠上的大顆翡翠,可無奈仍掰不下來。

另一個仙娥聽之忙附和道:“可不是嘛,況且帝君待她就如傳言般情有獨鐘、體貼入微,真叫人羨慕不已。若是我們兩人幾生幾世就能修來求得這種福分,莫叫我做掃地小娥了,掃茅廁亦行。”

瑤婳聞言噗嗤笑了出來,連連搖頭,沒出息!

過了片刻,那仙娥聲音又飄了過來,只不過聽得出裏面略有些惋惜:“不過可惜了,聽說先前長公主肚中已經懷了帝君的骨肉,可沒想到竟被那夢曦給害了,委實太可惡了。”

“確實呢,向來寡淡的帝君那陣子臉上瞧著都是一副熠熠生輝、眉目帶笑的模樣,想是也是盼著能……哎,實在太可惜了……”

瑤婳怔楞了半晌,雙眸黯淡了下來。她低頭默默摳著那翡翠珠子,無奈那東西卻紋絲不動,叫讓她十分郁悶。到底是哪個殺千刀做的這鳳冠,出來我們好好談談!

那仙娥頓了頓又繼續低聲說道:“不過這都還沒什麽,怕就怕長公主若是知道了她二師兄的事,恐是會再受一打擊。聽聞長公主與她二師兄情同手足,關系尤為深厚呢。”

另一仙娥湊過去,疑惑問道:“她二師兄什麽事?”

“你都沒聽說嗎?”那仙娥見她搖了搖腦袋似格外詫異,臉色繃得緊緊的,左右瞧了瞧見沒人才低聲道:“她二師兄犯了天條,被關在了仙牢中,近幾日帝君正和眾仙商議著如何處置他呢。”

“哢”的一聲,鳳冠上那碧玉般的翡翠珠終於哢嚓一聲掉了出來,咕嚕嚕不知滾到了何處。

瑤婳顫顫巍巍起身,扶著樹根瑟瑟發抖,腦中一片空白。

第 54 章

團清從遠處繞道而至,恰見瑤婳躲在棵臘梅樹下背對著他。頓時眉目清潤,嘴角噙上一抹笑容,疾步上前,手搭在她肩頭拍了拍。

誰知瑤婳幽幽轉過身,一臉蒼白如紙,叫團清瞧了霎時大駭,斂起笑容關切問道:“你怎麽了?”

那兩個八卦的仙娥聽得有聲響也不禁呆了呆,恍然回神後忙小跑著過來磕禮。可待一見到是瑤婳時,心知方才口中所事定被她聽了去,雙腿立刻不聽使喚顫了起來,忙“噗通”一聲跪地求饒:“長公主饒命,小的不該多嘴……”

見瑤婳默不作聲,呆楞楞地站在原地。他們二人急得哭了,嚶嚶嗚嗚的哭聲陸陸續續從喉嚨裏憋了出來,縈在耳邊。

瑤婳從震驚中擡起頭來,看了看他們,怒瞪雙眼喝道:“閉嘴”。

那兩仙娥哪裏見過長公主如此暴怒過,不由心一抖,硬生生打了個寒戰,噤若寒蟬。

團清黝黑的眸子微微下沈,一抹憂色瞬時爬上了眉梢。他低眸見那兩個仙娥熱淚滾滾,嚇得腦袋幾乎要埋進土中,心猜瑤婳定是知曉了她二師兄容淵觸犯天條一事。想不到帝君如此遮掩此事,卻被這兩個仙娥給毀了。

瑤婳一改臉上怒容,厲目掃向了團清,咬牙問他:“青華在哪?”她那周身上下寒氣不停湧動,讓人緩不過氣來。

若是不告知,以她的性子怕是會直闖仙牢吧。團清眼神微閃了下,猶豫答道:“帝君此刻正在殿中會見眾仙,此刻前去似有……”不妥……

話音未落,卻見瑤婳早已扔了鳳冠,似發了瘋一般火急火燎朝殿堂跑去,喚都喚不住。許是太過恐慌,瑤婳連自己是如何從騰雲上滾下來直接滾到殿門口的都不太記得。只模模糊糊依稀知道她自個兒方寸大亂地爬起,顧不上一身灰土便徑直推開殿門而入。

彼時青華正與眾仙商策容淵之事,見著殿門忽然間卻被人驟然推入,眉間緊皺立刻縈上一絲惱怒。待他看清來人乃是瑤婳時,不由雙瞳一縮,身子僵了僵:“瑤婳,你怎麽來了?”

殿堂中諸多躬身伺立在側的仙者見是瑤婳,也皆是一怔,個個面露難色,齊齊撇開頭去。

也不曉得瑤婳哪裏來的力氣,竟跌跌撞撞跑上前將青華從椅上扯了下來,緊抓住他的手臂問道:“二師兄當真犯了天條,當真被關入仙牢了嗎?”

青華聽她此番話,心頭狠狠窒了一息。想不到他將此事藏得如此之緊,卻仍被她知曉了。青華故作鎮定,扶住他道:“瑤婳,你且先回去,稍晚些我再與你解釋。”

誰知瑤婳竟甩開他的手,驀的擡眸,雙眸中深沈如漩渦似個深淵黑洞,直直撞入青華眼底,驚得他一驚:“你還想瞞我瞞到何時?!”

青華靜靜看她,眸色暗沈了幾許,可奈何喉裏一陣發緊,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見他默聲不答,瑤婳心頭一慌,手指不住發顫。她瞬的又拽緊青華的衣襟,慌亂搖晃著問他:“青華,你快告訴我!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青華凝眉肅色靜默了半晌,終還是抵不過瑤婳苦苦求他,只能一字一句沈聲道出事實:“瑤婳,你二師兄觸犯天條,需受得那七七四十九道的落雷之刑,剔除仙骨革除仙籍……”頓了頓,道:“再打入那萬劫不覆之淵。”

“什麽……!?”瑤婳聞言頓時猶如五雷轟頂,臉色變得煞白。她身體幾經搖晃,往後踉蹌退了幾步,忍不住大哭大笑起來:“你在說謊!!”

殿堂上諸位仙者皆被她這一哭吼驚了一番,全都齊齊望向她,三三兩兩竊竊私語一番後兀自退了出去,將門帶上。

青華上前將她緊緊擁入懷中,一襲淡淡清香纏繞鼻尖。他隱了隱沈重的心頭,在她耳邊輕輕嘆道:“瑤婳,這已是事實。”

瑤婳眼中噙滿滾燙的淚水,似用盡了力氣一般揪著青華衣領奮力哭吼道:“你告訴我,二師兄他到底犯了什麽天條?至於打入那萬劫不覆之淵嗎?”她的眼裏滾落出一串串淚珠,噗通滑落臉龐,襲上心頭。

青華心口倏地緊了緊,沈聲:“你何不親自去問問他?”

瑤婳呆楞楞站在原地,楞神回首之際,她已一路連滾帶爬、渾渾噩噩直奔出去。身後青華沖她喊了什麽,她一句都未聽清,轉眼間便已到了仙牢門口。她亦不曉得自己心中到底在害怕什麽,胸腔沈重得竟似要將她消耗殆盡般。

看守仙牢的仙者見著滿面淚痕的瑤婳也皆是一楞,若不是見著緊跟在後的青華帝君點頭示意,也不敢隨意將她放了進去。

瑤婳努力平靜了半響,可那喉頭源源不斷升起的澀意卻讓她止不住淚眼婆娑。青華蹙緊了眉頭佇在後頭靜靜地看著,心情亦是沈重不堪。他拖著沈重的步伐想上前安撫她,可瑤婳卻已斂起哭腔一步步艱辛地往裏走去。

仙牢之中,雲霧戾氣不斷繚繞,瑤婳邁入而進便覺身上法力被一種無形威壓限制了些,擡手微微握拳,不免略覺有些不適。遠遠望去,青石臺上邊幾根百丈巨柱巍然聳立,金龍盤繞在周仰天長嘯,壓得人喘不過氣。低眸一看,就連腳邊唯一一座鐵橋通向那碩大的青石臺也被深淵緊緊環繞。臺下深淵中幽幽漩渦伴著戾氣不停流轉,緩緩縈升似要從中爬出修羅夜叉般,令人毛骨悚然。確有聽說倘若一旦跌入這仙牢深淵中,不僅會被傷得體無完膚,就連三魂七魄皆會被這戾氣慢慢吞噬從而陷入萬劫不覆輪回中,只是沒想到會是這般悚然。

只要一想到二師兄容淵被關在這仙牢中,瑤婳便覺呼吸一窒,有些發抖,一股疼痛感莫名襲上心頭。她閉上眼睛不敢多想,捏訣便朝青石臺飛了過去。

只見那百丈巨柱之上綁著一人,那男子蓬頭垢面低垂著眼臉,渾身被金剛鐵鏈死死鎖住,琵琶骨上兩根細細的鏈子更是從他頸脖繞出刺穿而過,將他定死在巨柱上。那男子聽得有腳步聲傳來,倏然睜眼。他那眼底裏覆滿了死灰般的絕望直直砸入瑤婳眼中,叫瑤婳忍不住身體顫了顫。

那人正是她的二師兄,容淵。

瑤婳忙死咬住唇,硬是不讓自己抽泣出聲。到底是犯了何種天條,至於讓二師兄受此酷刑?手足被鐵鏈鎖住也就罷了,就連琵琶骨也不放過。要知道,一旦穿了這琵琶骨,這一身幾千年幾萬年來的修為法力便會盡廢!她一動不動仰頭望向容淵,卻見他背脊悄悄直了直。

容淵見是瑤婳,聲音忍不住抖了抖,啞聲問:“你怎麽來了?”頓了頓忽變得有些激動起來:“瑤婳你快回去,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興是太過用力扯到了琵琶骨,容淵頓時疼得直抽氣。可就算他咬緊牙關,卻依舊止不住那一聲聲低沈的嘶吼聲從他喉中不斷溢出。

瑤婳咬了咬唇,低眉看向別處,生怕自己多看幾眼便要忍不住嚎啕痛哭出來。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的二師兄容淵竟會如此淒慘!

她靜默地看著殷紅的鮮紅從他肩胛兩側淌落而出將他衣裳浸濕了個透,不曉得要說什麽。良久,才輕啟薄唇:“你就曉得不想讓我看見你這模樣,你怎麽就不曉得自己不該犯那天條?!”

沒想過平日裏溫順乖巧的長公主,此刻竟硬生生散出一股令人極為無形的壓迫感來。二師兄喉嚨緊了緊,忙將臉側到一邊去,喘著氣止了聲。

見他沈默不語,額角大顆大顆汗珠又不斷順著鮮血滑落,瑤畫終忍不住厲聲哭著吼他:“容淵!你為何要這般做?!你到底犯了什麽天條!?”

容淵擡起眼簾看她,嘴角噙上一抹淡笑,還夾了些苦澀:“小師妹,二師兄也是身不由己。”

瑤婳聞言頓覺淚珠如大雨滂沱,也顧不得伸手去抹,只跌撞往後倒退。誰料一個重心不穩,踉蹌了幾步,跌坐在地差點掉入那深淵中。晶瑩剔透的淚珠自她眼眶中越滾越多,越抹越多,瑤婳心如刀絞,低聲喃喃道:“身不由己……好一個身不由己……”

容淵見著她差點跌入深淵,腦中頓時嗡嗡作響,面色不免白了白道:“小師妹,小心!”

瑤婳一股血氣上竄,扶住臺邊,對著他大吼:“誰稀罕你關心,你以為你仍是我二師兄嗎?你以為你……”吼著吼著卻忽然失了氣勢,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只得捂住臉低聲嚶嚶嗚咽。

深淵中一縷縷戾氣咆哮嘶吼緩緩縈升,伴著四周陰風陣陣,令人覺涼骨三分。

奈何直到最後,二師兄對於他自個到底犯了何天條仍舊守口如瓶。瑤婳跌跌撞撞走出仙牢之際,只聽得容淵在她身後道了句:“小師妹,替我照顧我師父。”頓了頓,又道:“七日後便是我行刑的日子了,你莫來看。”他雖極盡溫柔道出,可那壓抑著的話裏卻仍藏不住濃濃的苦澀絕望,叫瑤婳更覺悲痛萬分。

青華半垂著臉立於暮色中,額上散了幾縷發絲微微遮住了他的臉,讓人看不見神色。他緩緩走近,將瑤婳擁入懷中,不語。

第 55 章

自上次去仙牢裏看過容淵之後,瑤婳便沒也再去過。直至看著容淵被天兵押上那誅仙臺受那落雷之刑,瑤婳仍覺這只是一場噩夢罷了。容淵在那臺上朝她看來,低了低眼簾:“小師妹,你終究還是來了。”

瑤婳忍住心頭悲痛,啞著聲音道:“二師兄觸犯天條得了這下場也好生讓我瞧著,免得日後不小心覆了你的道。”

容淵心頭咯噔一聲,似被人狠狠剜了一刀,怔楞了片刻才淡淡道:“小師妹又怎麽會走到我今日這地步呢?”

瑤婳死死咬住唇,眼眸中漸漸泛起一層薄霧。彼時恰又有一人下了騰雲正往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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