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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位列仙班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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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最終還是提步進去:“那個……帝君……”

“嗯?”青華見是團清打擾,漫不經心應聲,順道端起一杯清菊茶輕輕啜了一口。昭蓮坐於旁一臉悠然,輕松自在搖著折扇。

團清哆哆嗦嗦,牙齒磕巴得不聽使喚:“小的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青華擡眸挑了挑眉,眼底露出一絲不可耐煩:“有話就直說。”

團清咽了咽完全擠不出口水的喉嚨,結結巴巴道:“長公主……長公主今日……跟人……打……打架了。”

青華聞言,立刻被剛喝進嘴的清菊茶嗆到了,彎著腰撫著胸口咳得死去活來。

昭蓮見青華如此緊張,瞪大了眼珠不可思議地替他撫了撫背。他收起折扇輕抵在嘴邊,眉頭微蹙不由得嘆氣:“問世間情為何物啊。”

團清嘴角抖動了下,僵直了身子。這都什麽時候了,司命星君然還不嫌事多。

青華冷冷瞪了昭蓮一眼,渾身冒出絲絲寒氣,雙手都在抖:“那她現在在哪裏?”

團清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兒,額上冷汗直流:“現在在外頭躲著呢,而且……”

“而且什麽?”

“長公主好像受了點傷。”

“什麽!?”青華面色鐵青,氣得就是幾乎跳腳。

昭蓮剛想上前勸他冷冷靜靜,誰知轉頭早已不見了青華的身影。只留下團清仍杵在房間裏,二人面面相覷:“他這是腳踩風火輪了吧……”

瑤婳此時正躲在假山後頭旁緊張朝四處觀望,雖她額發微微蓋住,但仍看得清楚她臉上一道血痕如淒紅胭脂,赫然劃在額上。

“在躲誰呢?”

忽然一道低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瑤婳頭也不回“噓”了一聲緊張道:“別出聲!”

可那人卻似聽不懂般,繼續發問:“你在躲誰呢?”

瑤婳“嘖”了聲,翻了個白眼:“叫你別出聲!”哪來的聾子。

那人接著問:“為什麽?”

“叫你別出聲!你聽不懂嗎?”瑤婳怒上心頭,轉身斥罵,可不料卻與那人撞個正面抱了個滿懷。瑤婳擡眼一瞧,額:“青華……嘿嘿,原來是你啊。”

“當然是我,不然還有誰?”青華此刻面如黑墨,臉上原先的溫柔神情全被怒不可遏取而代之。

完了,青華生氣了,後果很嚴重!瑤婳訕訕一笑,嚇得拔腿要跑。

青華一個疾步,抓住了她的手,俯身逼視:“你要去哪?”

瑤婳咽了咽口水,忙把視線轉開,聲音微啞:“我……我去散散步。”

青華不語,恨不得一把捏了她。他摁住瑤婳雙肩,瞪眼怒道:“散步還敢跟人打架,恩?”

見青華眸子無笑似含冰,一身寒氣逼人。瑤婳轉了轉眼珠,使出殺手鐧。她睜了睜自己清澈明亮的雙目,努力擠出眼淚,委屈兮兮看著他撒嬌:“因為肚子餓了。”

青華見招拆招,一點點湊近:“肚子餓為什麽跟人打架,你倒是給我說清楚講明白了!”他那微微上揚的尾音,讓瑤婳瞬間有種森冷氣流滑過、毛骨悚然之感。

瑤婳唇齒哆嗦,眼眶煞那間熱了起來,鼻子發酸:“因為我跟二郎神家的哮天犬搶食物。”

“哮天犬?”青華捏了捏眉心,氣得近乎要站不住了。他壓了壓心中怒火,提高了聲調吼道:“我這青華殿很窮嗎?你居然去跟一條狗搶食物?”

瑤婳聽言,大汗辯駁:“可是哮天犬它在吃……吃螃蟹……啊……”末了忽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猛捂住嘴巴狂搖頭。

青華黑眸突然深谙了下去:“很好,螃蟹!膽子養肥了啊!你不知道懷孕的時候不能碰那東西嗎?啊!你不知道你現在是兩個人嗎?!”

瑤婳艱難點頭。

青華沈著臉,氣急:“知道還吃!”他上前一把握住瑤婳的臉頰細看。當看到她額上掛著的血痕時,臉色更為陰沈了,冷眉高聳:“說!這是怎麽回事?”

瑤婳心裏升起一股委屈,忍不住掉眼淚:“不小心摔倒,被螃蟹大爪磕到了。螃蟹也沒吃著,跑了。嗚嗚。”全天下最笨的吃貨約莫著就是她了。

青華一記狠厲的冷眼瞪了過來,牽起她的小手:“過來,我覺得我很有必要對你進行一番懲罰。”

“啊?”瑤婳嚇了一跳,下意識把手縮了回來,邁開幾米警惕看他:“什麽……什麽懲罰!”

青華眉頭一陣微攏,湊到她眼前:“等會你就知道了。”

瑤婳吞了口口水,手爬腳爬就要逃:“啊?大夫說這種特殊時候不能做那檔子事,青華你要克制啊……餵,你聽到了嗎?”誰知仍被青華一把撈了回去,眼前景物忽地一變,就被他略粗魯抱起往房間走去。

事實證明,瑤婳想多了。另外也驗證了,與青華作對絕對沒有什麽好下場。

瑤婳晃晃悠悠站起身,剛走了兩步胃就忍不住撐得想罵娘。她背著青華啐了他一口,哽咽罵道:“無毒不丈夫。”

青華不以為然,臉上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狡黠:“你現在肚中有了孩子,需註意多吃點新鮮的瓜果蔬菜,這樣也會長得快。”

“那你也沒必要讓我吃完這滿滿一盆啊!”瑤婳湧淚而出,抹一抹繼續:“而且,你放幾只大螃蟹在我面前卻不讓我吃是幾個意思?!”

青華微挑著眉梢:“讓你聞聞味,解解饞。”

瑤婳一口血堵在心口,差點噴出來。

“空虛啊!寂寞啊!”瑤婳慵懶地擡起手遮住眉眼,半瞇著看向天空。只見溫暖的陽光穿過淡薄的雲層,透過手指微隙照耀到身上。白色光芒輕輕搖曳出光暈,伴著舒坦的氣息彌漫在空氣中。

這小日子過得實在是太過悠然,悠然得讓人牙癢癢想滅了它。

瑤婳默默望天,不由感嘆,為何當日竟要貪圖那一只螃蟹的美色,一只螃蟹而已啊。她瞥了瞥頭掃了眼身後一排排面無神情齊刷刷站得像根木樁子的仙奴們,揉揉腦門。

此時她不僅腦門痛,心更痛啊!不就是出門跟哮天犬打了一架,至於這樣嗎?她圓目一瞪,低聲咒罵。忽的眼底掠過一抹精光,瑤婳抖著兩條小腿吆喝:“餵,你們,站在那幫我擋擋太陽。”

那一排齊刷刷的仙奴聽言無動於衷,個個眼底都凝著猶豫。

瑤婳怒,拍案而起:“老虎不發威,你們全都當我是病貓嗎?”

那一排仙奴頓時嚇得大氣都不敢喘,齊刷刷瞬間移動,片刻就立在瑤婳跟前。

瑤婳翹著下巴看他們,唇角漾起一抹玩味的笑:“左邊一點,不對!再往左一點,不對不對!!往右兩步!你們都是聾子嗎?……”

團清恰從門口拐了進來,看到她得瑟抖著小腿,樂不思蜀差使著一個個哭喪著臉的小仙奴們,不由扯了扯嘴角,嘆道:“幼稚。”見著瑤婳視線不冷不熱掃來,團清立刻笑臉上前稟聲道:“長公主,夜染來了。”

瑤婳聞言眼睛一亮,笑靨如花扯住團清衣袖:“在哪呢?快,快請他進來!”

團清話還未說開口,夜染就似聽到她的期望般,從門外小步跑到她身邊,眸底流光輕轉:“姐姐。”

瑤婳一把推開礙事的團清,看著夜染一臉激動之色,幾乎就要熱淚盈眶:“嗚嗚,你怎麽才來?”

夜染微微怔了怔神,臉上頗有些尷尬,饒了饒腦袋:“近來……近來東華上仙到西海龍宮做客,父王讓我……陪著一起。”

瑤婳很快領悟過來,眸底柔光泛泛,摸了摸下巴調侃他:“哦,原來是落霞仙子呀。難怪難怪……嘿嘿。”

她笑得極為暧昧,夜染頓時面布紅霞忙解釋,聲音中微微發抖:“不是的,姐姐……我……不是你想的那樣。”

“得了,這有什麽好害臊的。男歡女愛實屬再正常不過了。”瑤婳翻白眼,斜睨了他一眼,不給他任何廢話的機會。

夜染煞那間一雙清眸黯了下去,不由垂眼。他低頭看見了瑤婳微微隆起的肚子,強笑:“還未來得及恭喜姐姐呢。”瑤婳懷有青華帝君骨肉之事他也是前些日子才得知,雖說她和青華帝君交好似乎早已是命中註定之事,但他此刻仍覺得苦澀萬分。

瑤婳一聽身子一緊,抽著鼻子指了指身後那些仙奴再指了指在旁杵著的團清,可憐兮兮控訴:“別提了,這日子過得簡直豬狗不如。”

團清頂著無辜的小眼,爭辯:“關我何事。”

夜染擡首低聲淺笑:“姐姐,青華帝君也是關心你,所以才讓人寸步不離跟著。更何況前些日子你還磕傷了呢。”

“呸!”瑤婳一聽怒了:“不就是一小道傷嘛,有什麽大不了的,早就好了!”

團清挑眉,潑冷水:“那是因為帝君特地找了太上老君討了仙藥來,否則這傷不知還要到何年馬月才能好呢。”

瑤婳扭頭,揚起拳頭以示警告。團清見之不屑,白眼一翻,鼻孔往外哼了聲氣。

瑤婳對他這態度很不滿意,瞪眼威脅:“小樣,以後再找你算賬。”末了又轉身變回笑臉朝夜染勾了勾手指頭,附在他耳畔低語:“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雖她還未開口,夜染也猜到了七八分。他挑了挑眉,笑意噙在唇邊:“姐姐什麽事需要我幫忙,我一定盡力。”

“就喜歡你說這話。”瑤婳重力拍了拍夜染肩頭,差點沒把他拍倒在地。

所以在夜染的配合之下,瑤婳終於順利從團清眼皮底下逃走,哼著小曲提著小行李屁顛屁顛跟著他到西海龍宮裏來了。可萬萬沒想到,她前腳剛到,青華後腳就已經聞訊趕來。

她那時正懶洋洋抖著小腿斜靠在軟榻上,深情感嘆著小日子的舒適愜意。忽覺身後有一股強大的威壓倏地籠罩過來,壓得她喘不過氣。她僵著脖子回頭,果不其然見到了面若冰霜的青華。

第 47 章

瑤婳雙腿一軟,差點跌下軟榻往地面滑去,幸好夜染手快扶住了。

這一切俱都落入了青華眼中,他腳底生風大步流星殺了過來。一抹冷凝的眼神迅速從夜染臉上掠過,不動聲色將瑤婳從他手中扶至自己身前,狹長的眸子微瞇看著,一臉陰霾之色。

夜染見這自己忽然空了的雙手微楞片刻後回神,默默將所有的苦澀掩在了眼底。他朝青華彎身致禮,知趣地走開了。

瑤婳見唯一的救命稻草沒了,心中瞬間冰涼刺骨,默默淌淚。她渾身顫了下,收起了方才慢悠悠的態度,嬌聲問道:“青華,你怎麽也來了,呵呵。”

青華眉頭緊蹙,默不作聲,絲絲寒意從他體內散逸出來。瑤婳見之只覺煎熬難耐,眼眸低斂著不敢放肆。

青華輕哼一聲,冷冷看她:“敢情你這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嗯?”

“嗯,兩天不揍渾身難受。”瑤婳點頭應聲,見青華瞬間飛來一記狠厲眼神,她又立馬搖頭擺手:“沒有沒有!沒有的事。”

青華牽起她的手,腳步飛快就要往外走,不願讓她在此處多加逗留:“快跟我回去。”

瑤婳聞言腦中立刻浮現出這些日子以來的水深火熱,雞皮疙瘩瞬間起了一身。她腳步踉蹌了下,甩開青華雙手。趁他不註意,手指抹了點口水往眼上塗,罷了還索性屈膝蹲著,腦袋埋在膝蓋上,嚶嚶哭訴:“我想哥哥了。”

青華身體一僵,停下腳步看她,雙眸劃過一絲幽光。雖明白這是瑤婳的緩兵之策,但細細想來這些日子對她而言確實有些煎熬。見她此刻蜷縮抱成一團,猶如軟綿綿的小貓,青華心中泛起一波漣漪,軟了下來。他俯身將她扶起,如雲如霧的眼眸望著,柔聲道:“那你回去幾日,我過些天再去接你。”

瑤婳眼中閃過驚喜,愕然:“真的?”隨即又黯然低下頭,自言自語:“算了,肯定是在安慰我。”

青華頓時滿頭黑線,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你就這麽不信我?!”

瑤婳擡眸見他無端生氣,張了張嘴不知如何回應:“因為……因為……”

青華冷著臉不聽她任何解釋,三五兩下便將她裹好,拎起她騰雲駕霧從西海龍宮中“唰”的一下就來了萬魔宮門口。二話不說徑直將呆若木雞的瑤婳拎下,一把扔到門口甩袖離去。

瑤婳揉了揉眼,又揉了揉眼,一頭霧水。看著青華那頎長挺拔的背影,伴著一襲勝雪白衣,在冷空中直似神祗漸行漸遠,簡直無法置信。

她恍神半日才終於緩過來,唇角扯出一縷幅度,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她那薄唇在暖陽下艷如粉櫻,如花初綻。她歡喜得滿臉飛霞,睜著兩只銅鈴大眼連蹦帶跳迫不及待敲開了宮門。可左辛一開門見她心花怒放晃著小手打招呼,面無表情“啪”的一聲又把門關上。

瑤婳頓時風中淩亂,用力使勁“砰砰砰”繼續敲打:“左辛,快開門啊!”

裏頭甩來一句:“你誰啊?”

瑤婳磨牙:“你們家長公主。”

左辛思量半日,答:“我們家長公主沒這麽胖。”

瑤婳捏了捏自己的小肚腩,默默含淚握拳,不就是近來幾日多吃了些嘛,何必這麽打擊人,嗚嗚。不用說,這是變相逼著人使用暴力,於是瑤婳一腳拽開了宮門。

左辛見宮門碎成渣渣,忙換上笑臉小步迎上:“長公主許久未見,竟美若天仙。小的方才看走眼了,還望您見諒。”

瑤婳緊鎖的眉宇逐漸舒展,面色似有好轉:“左辛,眼睛若是不好,要不我替你取了吧。反正留著也無用。”

左辛心底大驚,轉身要跑。瑤婳上前一個箭步,將他攔下:“說!我哪有胖!”

左辛上下瞄了她一圈,吞了吞口水,認真答道:“全身上下沒有一處被你放過。”

瑤婳挑了挑眉,嘴邊浮上一道讓人忍不住發顫的笑容。她好整似暇湊近了幾分,瞪大了雙眸,再問:“你再看清楚,到底哪裏胖了?”

左辛抹了抹那一臉口水,後退:“要不你問問右辛,你也知他這人不愛說謊。”罷了手指指了指剛從邊上緩緩悠悠走過的右辛。

瑤婳聞言眼底光芒瞬間放大:“右辛你過來,有事要你幫忙。”

右辛擡眸見對面兩人看他的眼神怪異得很,心底爬起絲絲不妙,猛搖了搖頭拒絕。瑤婳對此不放棄,又朝他勾了勾手指頭,笑得如沐春風。

右辛見鬼似地呆了一呆,抖了抖雞皮疙瘩:“長公主拜托你別笑了,臉上肉都快抖出來了,太可怕了。”

“……”瑤婳掩淚奔走。

也不知是不是孕中女子皆笨的原因,瑤婳難得被放養一人出來游玩,誰知居然迷路了。她盤腿坐下,望著無邊天際一聲感嘆。

聽著漸行漸近的腳步聲傳來,瑤婳以是有人尋來,頓時喜上眉梢伸長脖子望去。誰知對面卻站著一蒙面女子,背著暖陽細細勾勒出她那曼妙如水般的身姿,叫人看了心頭不由得一悸。

瑤婳警戒了幾分,倏地起身跳開。待看清來人時,心中一驚,雙瞳驟然微縮:“夢曦。”

夢曦勾了勾嘴角,冷聲大笑:“老天不負,終於讓我找到你了。”說罷便在掌中凝結成一道玄氣,直朝瑤婳眉心攻來。她那周身盈滿戾氣、畢露殺機。

瑤婳大愕,連忙後退,手中支起一道結界,將這道玄氣擊擋回去。不料夢曦卻窮追猛打,抽出腰間利劍揮了過來。每一道劍光皆是淩厲強橫,她頻頻向前逼近,不給瑤婳任何回旋餘地,頃刻間驚險危機便漲滿整個天際。

瑤婳擔心傷及肚中胎兒,急忙勸阻:“夢曦,有話好說。當初在妖界未能幫你救出蘇潼,實屬我的過錯。”

夢曦聞言震怒,仇恨像猛獸般直奔而來:“你還有臉提起蘇潼?若不是你,他怎麽可能會被妖王虜獲,又怎麽會落得如此下場?都是你!都是你害的!”她眼裏閃著無法遏制的怒火,腕上閃出狠厲劍花,化作一道劍光卷土襲風朝瑤婳撲去。

瑤婳一面微微護住肚子,一面抵擋。“鋥”的一聲,那抹如梭如電的的劍光陡然一橫劈入身後樹林。眨眼不及之間轟然一聲,徑直倒地。瑤婳額上已然涔出陣陣冷汗,她握緊了手中銀劍,飛速躲閃。若不趕緊了結此事,怕是會對自己尤為不利。

“你在說什麽?蘇潼被虜與我何幹?”

夢曦聽言身形搖曳了下,幽怨的聲音瞬間刺破了寂空,滿臉戾氣:“明明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你!為什麽!?為什麽最頭來這一切卻是落在蘇潼頭上!老天不公!老天不公啊!”

瑤婳腦中一片混沌,她微微前傾避開劍風所向,聲音裏有了起伏:“你在說什麽,我根本就不認識蘇潼。”

夢曦雙眼布滿紅光,周身玄氣再次暴漲,青光乍現勢如雷霆沖來:“也對,你的記憶早就沒了,又怎麽可能會記得。你為了自己活得心安,當然不記得!”

瑤婳眼看著要被她玄氣所傷,強行在陣陣劍風中空手凝起一道結界。只聽得她悶哼一聲,左面肩頭已被玄氣割傷,血色玉珠頓時沿著肩臂滑落。片刻之間,已然落了下風。瑤婳無奈被逼退了幾步,她強行握住銀劍末端,在空中畫開一圈圓弧。一眼望去,劍影轉眼之間就如閃電般籠著巨大的白光呼嘯而去,直斬夢曦。

瑤婳見劍尖停在夢曦眉心前,心中一驚連忙收勢。銀劍頓時如懸在空中凝固的冰刃一般,絲毫未動。

誰知夢曦竟不依不饒,迎著劍尖就朝她走來:“若不是因為你,蘇潼又怎麽可能會死?!”

“蘇潼死了?”瑤婳大駭,急急退後,心中莫名騰升起一絲內疚。若是當初守信救他,今日是否就不會落得此下場:“是傀剎嗎?他不是答應我要放了蘇潼嗎?”

“傀剎?不,不是他!”夢曦頓駐腳步,挑了挑眉冷冷看著瑤婳。她暮然擡手取下面紗,面紗下頓時露出一張面目全非的臉來。乍一看,不僅僅是額上、頰邊和下巴,只要是袒露在外的肌膚皆有一層暗紅色的火燒疤痕。她的左眼眉邊上更是有一道凹凸不平、猙獰狹長的疤痕,結成痂沿著眼眸附在肌膚之上,酷似修羅夜叉崎嶇蜿蜒至耳邊,讓人見之不禁一顫。沒想到百花仙子原那沈魚落雁之貌,此時此刻竟滿目瘡痍,令人觸目驚心!

空氣瞬間凝固,瑤婳嚇得不由倒抽了一口涼氣,手中銀劍垂了下來:“你的臉?”

夢曦輕撫面頰,露出詭異的笑容。她低聲嗤笑著,發出陣陣輕哼:“我的臉?呵呵。”

瑤婳猛然覺得心臟像是被只無形之手緊緊捏住了,恐慌得厲害,幾乎就要窒息了。正當她恍神欲上前時,夢曦卻倏地擡首,雙目布滿戾氣。

瑤婳煞那間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兒,駐了腳步。

第 48 章

夢曦只手撫著自己面頰,滿是傷痕的指節止不住顫抖,蜷握成拳,青筋隱隱暴露。她滿目兇光看了眼瑤婳,心中憤怒驟然爆發,怒喝而道:“是滄漓。是滄漓!我這張臉就是他給的。若不是我命大,我又怎麽可能從他手裏逃過一劫呢?就連蘇潼也是死在了他的手上!”

瑤婳剎時好似晴天霹當頭一擊,張口結舌,臉已然變了色。怎麽可能?那個記憶中有些調皮的孩童,怎麽可能會殺了蘇潼,怎麽可能會毀了夢曦的臉呢?她上前睜圓雙目,不敢置信:“怎麽可能是他,你別胡說!”

他明明那麽調皮可愛。

“胡說?”夢曦仰頭大笑,眉宇間透出一股諷刺:“也難怪,你早就忘得幹幹凈凈了,又怎麽可能會相信?明明是你自己犯下的罪,為什麽?為什麽要讓我們來償還?!”

瑤婳不由得楞住了,三萬年前犯下的罪?到底,到底三萬年前發生了什麽?!

她的心此刻莫名揪成一團,頸背也已默默落下細汗,順著衣裳緩緩低落。腦中像是有什麽東西快要迸發而出,一直不斷敲擊著腦穴,讓她頓覺頭痛欲裂。

走神一瞬,夢曦竟趁她不備迎面揮劍襲來,對著就是一記重擊。瑤婳擡眸發現時已躲閃不及,只見得劍鋒快而狠從她胸口貫穿直入。瑤婳悶哼一聲,緊鎖眉頭飛步後退,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握住劍身,咬牙拔出。

“嘩”的一聲,黏稠暗紅的血珠沿著瑤婳傷口瞬時噴流而出。一眨眼,鹹腥的血腥氣便伴著微風鉆入鼻尖。

瑤婳右手覆住胸口,大口喘著粗氣,一張薄唇已經沒了任何血色。她朝夢曦唾了一口,臉上已罩上一層寒霜:“卑鄙!”她悄悄捏了捏發抖的左手,卻發現左手已經沒有任何知覺,手上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地,化作一朵朵艷麗的血花沒入土中。

夢曦步步逼近,冷聲道:“只要能殺了你為蘇潼報仇,這點又算得了什麽呢?”

瑤婳聽著她的聲音只覺得似嗡嗡回響,霎那間身子軟弱無力,再也支撐不住,雙腳一軟徑直倒地不起。瑤婳渾身蜷縮成一團,雙手下意識緊緊護著肚中胎兒。孩子,孩子……娘親沒用,娘親沒能好好護你。

夢曦見她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手卻一直護著肚子,怔了怔神。她緩緩地瞇起了眼睛,又一點一點地睜大,頓時了然。眼內閃過一絲冷冽之光,聲音帶著沙啞問道:“難不成你現在肚中已懷上了青華的骨肉?”

見瑤婳臉色倏地變了,夢曦心中更加篤定了這個猜測。她仰頭大笑,黝深的瞳孔中布滿了嗜殺之氣:“看來被我猜中了。那好,那我就先解決了這個孩子,再來解決你。”

瑤婳咬住下唇,手不由得攥緊了。不,不能讓夢曦傷害這孩子。她強撐起身子凝聚一絲仙力劃破手指,欲用指尖上的血滴張開一張三重結界。她揮手擡指一瞬,一張三重結界登然呈現在眼前,發出一陣耀眼光芒。只要有了這三重結界,任何人就都無法傷害到這孩子,就算……就算是要散了她一身修為,也在所不惜。只差最後一步了,只要念完咒語就可以了。她的孩子就能安全了,她的孩子。

瑤婳竭盡全力支起已經疲憊不堪的身子,緩緩擡起雙臂。因不慎扯到了傷口,疼痛感瞬間襲來。她微皺了一下眉頭,咬牙忍著睜開雙眼,低聲喚出咒文。須臾間,那三重結界如火光般頓時光芒暴漲。

瑤婳嘴角不由微彎了起來,雙眸中閃過一絲流光。可不料在下一刻,這三重結界卻忽然斂了光芒。

不,不!瑤婳緊張得臉色發白,嘴唇發青,淚珠禁不住從眼眶中淌出。如果連這最後一點希望都被剝奪,那她的孩子……不!!

看著那三重結界變成一團黑幕徑直消失在了空中,未留一絲痕跡。一霎間,瑤婳心中所有堆積的希望和防禦轟然倒塌。怎麽會這樣?為什麽?為什麽?

一抹狠厲劃過夢曦眼底,她冷聲笑道:“想不到你為了這孩子,居然想散了自己一身修為鑄這三重結界。不過老天開眼,沒讓你得逞。哈哈哈。”

瑤婳手指握成拳盡可能護住胎兒,一手抓住夢曦裙擺抖著聲音向她低聲求饒:“不要!不……要……求……求你了。”

“求我?”夢曦冷著臉色一腳將她踢開,挪步靠近。她擡起右腳,將瑤婳的手踩在腳底狠狠碾壓,那一雙芊芊玉手煞那間鮮血橫流。這雙手方才本就已經受了傷,現在再加上這一下□□,瑤婳頓時疼得直咬牙。

夢曦居高臨下,語氣裏滿是狠厲:“當初我求滄漓求你的時候,你們可是眨都不眨一下呢。”

“是我不對,求你放過……這孩子……這……孩子。”瑤婳從未像現在這般膽怯,眼眶中頻頻掉落下濕潤潤的淚珠,參著細細的汗水從臉頰悄然劃過。這是她和青華的孩子,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要是這孩子發生什麽事,不,不!

“不可能!”夢曦聞言低聲笑道,嘴裏發出陣陣陰森恐怖的聲音。她那滿是猙獰傷疤的臉龐因她怒睜著的雙目,更加顯得像是從無盡地獄中爬上來的修羅野鬼。她揚起手,掌風一陣將滿是鮮血的長劍吸至手中,一個跨步抓起瑤婳,毫不遲疑一劍刺入她的肚中。

一聲淒厲沙啞的慘叫瞬間從瑤婳喉中發出,撕心裂肺般的疼痛隨著長劍深入遍布全身。她身子一陣陣抽搐,五臟六腑似碎了般,鮮血頻頻從傷口處噴濺而出。

夢曦看著幾近暈厥的瑤婳,嘴角咧出一道殘忍的笑容。她握住劍頭末端,手腕用力又將劍身拔出,又再次刺入,煞那間一道道赤紅鮮血如泉水般噴湧而出。

瑤婳登然蜷倒在地,遍體鱗傷。她顫抖著雙手撫摸著滿是鮮血的肚子,不由得悲愴痛哭。孩子,她的孩子。暗紅血液從她肚中順著一身衣裳緩緩溢出,腥香頓時彌漫在周。暖陽白光灑在殷紅血花上,如冰峰之上的紅蓮般無聲綻放。

夢曦舔了舔噴洩在她嘴角邊的血痕,一對嗜血青目望著仰頭大笑:“別急,我這就送你上路,讓你陪你孩子去。”她手腕一翻脫手而出,刺眼的劍芒瞬間直逼而來。

可瑤婳卻仍蜷縮在地,未有任何反應。暮然望去,她的眼中竟沒有了一絲生機,神色裏流落而出的皆是痛不欲生的絕望!

一襲銀袍恍然躍入眼簾,夢曦慘叫一聲,身子朝後飛了出去。一道紅艷妖火如蟒蛇游龍般躥了過來,火浪一個接著一個直擊夢曦。她在空中飛騰著旋了個身,下意識支起雙臂想要阻擋這來勢兇猛的攻擊,沒想到這妖火卻如萬頭猛獸迎面而上,將她擊垮。她霎時如流星劃過天際般直直往外飛去,身子中的根根肋骨竟在眨眼間撞得粉碎。

“膽敢傷她一根毫毛?!”一道怒不可遏的低吼聲傳了過來,滄漓墨發飛揚立於磅礴的妖火之上。他陰冷的眼神宛若千年寒冰般瞪視著已經奄奄一息的夢曦,眉宇間劃過狠厲和森冷,讓人頭皮略略發麻:“找死!”

夢曦拼命爬起,嘴中頻頻低笑。滄漓聽之,周身妖氣頓時懸漲,如潮水一般蜂湧而出,如野獸般厲吼嘶聲。他雙眸一緊,忽地又朝她迸射出了一道狠厲的妖火。火光“啪”的一聲在她雙手燃燒起來,空氣間瞬間充滿一股燒焦刺鼻的味道。夢曦疼得在地上打滾,一聲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聲瞬時響起。

瑤婳顫顫巍巍擡頭,斜眼間只看到一雙腳立在自己跟前:“青華是你嗎?”

滄漓聽得瑤婳那一聲氣若游絲的聲音,心中不由一緊,連忙蹲下將她抱起。待見到她一身傷一身血,面容慘白、雙眼無神時,滄漓腦中一片空白。他如鯁在喉不知作何言語,只道是下意識用雙臂將她牢牢摟緊了。怎麽會這樣?

他抵不住心中憤怒,朝夢曦射去狠厲的目光。此時一張俊臉已然憤怒得扭曲,連肩頭都在微微顫動:“若是她有什麽三長兩短,我定叫你陪葬!”他揮手欲給瑤婳註入靈氣減緩她的傷痛,可不料瑤婳卻搖了搖頭。

這溫暖的胸懷和那縷熟悉的味道沖破了瑤婳最後一絲防線,她緩緩擡起滿是鮮血的手用力抓著他的衣裳,緊咬著牙關,一字一句努力說道:“青華,救救……我們……的孩子……孩子。”

滄漓目光一轉,落在了她那滿是淋漓鮮血的肚子上。他恍了恍神,喉間燙得發疼。孩子?她竟已經有了青華的骨肉了嗎?他的心中頓時如打翻了五味瓶,說不出的滋味。不,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的時候,瑤婳這一身傷若是不及時救助的話,後果不堪設想。他眸光斂了斂,凝視著瑤婳苦澀一笑:“你放心,我會盡全力護好孩子的。”

只一簡單一句話,卻叫瑤婳瞬間崩潰,她嗚嗚咽咽痛哭流涕起來,絲絲冰涼落下滄漓手邊。

第 49 章

滄漓大氅裹緊著瑤婳,單手凝著靈氣替她療傷。霎時間耀光乍現,散逸而出。一團紅光釋出漣漪波動,將瑤婳包圍在內。陣陣紅光湧著鮮血暗暗沒入她的體中,一道道傷口緩緩愈合。他眼底閃過一抹溫柔和擔憂,忍著悲痛和自責取笑她:“想不到堂堂魔族長公主也會哭?說出去誰會信呢?”

瑤婳眼淚撲簌撲簌掉落,雙眼已朦朧一片。她抖著雙手捂住嘴巴,竭盡全力不讓自己慟哭出一絲聲音。那一寸寸無形的悲愴如厚墻般擠壓著她,片刻就要將她吞沒在其中。

滄漓見了更覺萬分痛楚,他目光忽地一閃,手指兀自拂過她的面龐,隱隱埋入一道青光。那是一道昏睡訣。瑤婳腦中漸漸混沌起來,眨眼之間就在他的懷中陷入沈睡,那雙沾滿鮮血的手卻仍緊緊抓著。只有這樣,才能讓她暫時逃離這世界。

夢曦攀著泥土緩緩爬了過來,她那燒焦成碳的手指已分辨不出模樣,一掌一掌扒在地,步步靠近。她不知死活,嘴角揚起一道陰惻惻的冷笑:“虧你為她做了這麽多,可她眼中根本就沒有你。”

滄漓一言不發,暮然將圈住瑤婳身上的手松開,微瞇了眼望聲而來。他的眼內劃過一陣陰鷙,好似一道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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