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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儒扮個怪臉，反唇道：“人家一直都很乖巧，那件事畢竟是爺爺的不對。我只不過看他年紀大了不跟他一般計較而已。”小儒母親摸摸她的頭，想起那個未出世就夭折的孩子，很是傷心，但事情是個意外，也怪不得公公，自己和丈夫早已經釋懷了，唯獨小儒一直不肯原諒，弄得大家總是很尷尬。不過如今好了，女兒終於想通了，丈夫知道了也會很高興的。
小儒看到母親寬慰的表情，終於松口氣，知道這麽做是對的，以後慢慢來，盡量不惹家人生氣。“媽，你放心吧，以後我會克制自己不要太任性的。”小儒依偎在母親懷裏保證著。小儒母親溫柔的說道：“我相信你，我女兒一直很乖的。”
清冷的月光照耀著凡塵大地，眾多的星辰拱衛著月亮，就這樣一年一年的看盡人世間的一切。人們一直在愛恨情仇間執著，對與錯之間糾結。很多事情多年之後才發現自己犯了多大的不可彌補的錯誤，後來人看見這人間悲喜劇的時候夜想想自己的一生，能夠避免的就不要去犯同樣的錯誤。
若是待到青絲變白發，滿臉皺紋，顫抖的雙手拄著拐杖看夕陽漸漸下落的時候能對自己說一聲‘我這一生無怨無悔了’，那就足夠了。只是這樣的一生又有幾人能夠做到呢？
問月，月無言，這幾千幾萬年的時光它總是默默的看盡一切卻無言。
作者有話要說：
☆、仍是一家人
俗語說春雨貴如油，一場春雨過後，萬物都開始覆蘇了。柳條綠意濃厚隨風擺動著，楊樹也抽芽，伊郁老家俗稱的‘茍茍’，接連的掉落在地上。桃花、梨花、杏花、迎春花各種花相繼開放，爭奇鬥艷。厚厚的衣服換成了單衣，一行人常常在周六日相約踏青，看著春的腳步越來越穩當，享受著春日的美好。
這一日天清氣爽，微風習習，大家踏青提前趕回想要打一場籃球賽在散夥。遠遠騎著單車看見一位身穿白色襯衣和黑色褲子的人，雙手插在褲兜定定的望著蘭陵一中的校牌。小儒說著那人在幹什麽？伊郁也早已經看到並猜到是誰，眼眶早已濕潤了，停下來看著那人不知怎麽辦。
“怎麽不認識我了，就這麽傻看著也不打聲招呼？”那人轉過頭眼盯著伊郁說道。
伊郁這才發現林盟戴了眼鏡，淡淡的微笑依舊熟悉。伊郁擦擦眼淚破涕為笑：“我就說你不註意早晚要近視，應驗了吧。”
“是，應驗了，你就是個烏鴉嘴。”伊郁跑過去撲到林盟懷裏嗚嗚哭泣，拉著哭腔一遍遍說著對不起。林盟緊緊抱著她，這似乎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的擁抱，也許也是最後一次林盟在心底對自己說。
“伊郁，這是誰呀？”小儒看來人長得挺帥的，問道。伊郁挽著林盟的胳膊對眾人說道“這是我表哥林盟。”
“呀！這就是你那位打電話不通的表哥，長得夠帥的。”小儒恍然大悟。
林盟爽朗大笑幾聲：“見笑了，兄妹鬧別扭，不過這是個萬物覆蘇的的季節，一切重新開始正合適。”伊郁附和道：“這是個好季節，不過以後都不要這麽鬧別扭好不好？打了半年的的電話楞是一個字都不回我。”林盟有點理虧的表示讚同。
大家很開心和林盟說東說西，拉著他硬是打了一場精彩的籃球，成了好朋友。伊郁在一旁看他們打籃球很高興的和小儒說著大家以前的事情。
小儒笑伊郁：“伊郁你哥哥可真多。”
“還好吧，主要是因為親戚多，表哥表姐的一堆，姨兄我是沒有的，因為小姨家的孩子比我都小。說來還真是，和我同齡的姐姐不是很多呢！”伊郁掰著手指頭說道。
小儒羨慕道：“我也一大堆表哥表姐，可是離得不是很近關系也不太好。”伊郁嘿嘿一笑，慶幸自己好福氣。
陽光照射的區域逐漸減小，太陽漸漸西移，有火燒雲在夕陽周邊圍繞，偶爾一兩只鳥劃過天空，春天的氣息讓人心曠神怡。
林盟被邀請到龍行的家裏湊活一宿，林盟也沒有怎麽推辭。晚飯後林盟和伊郁兩個人在小區的花園裏閑逛。
“沒想到這裏還能看到這麽多的星辰，記得北京的天都是灰蒙蒙的，偶爾幾顆星星也難得了。”林盟仰望天空說道。
“還好吧，也沒老家的夜空漂亮。在城市裏感覺很無聊，車水馬龍的，還真想念老家空曠的田野。”
“那是自然，這時節我們都會到田野裏瘋跑，采豬食，放風箏，油菜花也會大片大片的金黃色，漂亮的不行。連那起伏的大山都一天一個樣子。”
兩個人仿佛回到了故鄉，奔跑在空曠的田野和起伏連綿的大山上，不亦樂乎。下一秒心卻變得沈重：“只是漸漸的我們都離開了，再回去很多都變了，物是人非每天都在上演。過年的時候回老家拜年，村子裏變化挺大的，畢竟家鄉人的生活越來越好了。小孩子也逐漸長大的不認識了，很多老人也逝去了。”
伊郁苦笑道：“不變的只有那條坑坑窪窪的泥路還有更加辨不清模樣的母校了。”
“你也和小葉一樣永遠記著這個。”伊郁瑤瑤頭，理理被春風吹亂的秀發，慢慢道：“說實話，其實我沒有多大的感覺，是小葉那強烈的恨意讓我們記憶猶新。林盟，大家都還好嗎？已經近半年的光景沒見到大家了。”
林盟走累了坐在長椅上，拍拍一旁示意伊郁坐下，伊郁微笑坐下等他回答。
“都還好吧。不管怎樣生活總要繼續，我還是老樣子，除了學習就是畫畫，沒了親近人還要認識結識新的朋友。林凡倒是安靜很多了，知道明年有招飛，現在變得很好學了。夢筠學習不好不壞的，不過美女嘛，追求者一大堆。”林盟說著突然笑著從兜裏掏出幾塊糖，“哎呀，都忘了，這天大的好事。”說著把糖放在伊郁手中，伊郁拿好著急問道：“什麽好事？林盟你倒是說呀！”
“都是你，這一走就不回易縣了，過年都不去，難怪你不知道。”林盟責怪著伊郁，本來打算過年碰到就和解的，結果一家人誰都沒有回去過年。
伊郁嘟起嘴說著：“我知道啦，以後過年都會回家給長輩拜年的，你快說什麽好事？”林盟還想逗逗她看見她這麽著急也不賣關子了。
“這糖是喜糖，夢筠和佑伽要訂婚了，不過說就不要我們去了，這糖是夢筠托我帶來的，我就拿了幾塊。”伊郁仿佛沒聽清喊道：“林盟你再說一遍。”林盟鄭重其事的又說了一遍，伊郁興奮的不知道該怎樣表達了，許久才平覆一些笑道：“夢筠成了我家的人，三鄉五村的大美女成了我嫂子，我哥真是太厲害了。”
“可不嘛。這小子幾世修來的福氣，夢筠漂亮賢惠知書達理的，伯伯和娘早就相中了。佑伽學習不行但是學木匠倒是聰明的很，年根給夢筠家做了不少的家具，又結實又美觀。夢筠父母也挺滿意的，伯伯一說訂婚這事情就成了。看來呀，等夢筠大學畢業就可能結婚的。”林盟滿眼滿臉的羨慕。
“春天還真是個好季節。我伯伯和娘那是怕會有什麽變化，這麽好的兒媳婦先提前定下了。我哥犯一點錯誤那就是一頓暴揍，夢筠在我家可是公主般的待遇，任何一個孩子都比不過的。”伊郁想起一大家每個人對夢筠都非常好，惹得自己和幾個弟弟妹妹都嫉妒死了。
“等我再放假，一定要再去要一份喜糖吃，好好羞羞我漂亮的嫂子”說著剝開一塊糖放在嘴喜滋滋的嚼著，心裏替堂哥和夢筠高興。
“現在全校基本都知道夢筠要訂婚了，追她的人也只能望洋興嘆了。”
“做美夢吧，那可是我嫂子。”
“你呀！比你堂哥還興奮。”說著兩人相視大笑。
“不過伊郁，小葉的情況很不好，她似乎鉆進了怪圈子，自己怎麽都走不出來了。我們勸說了很多次都沒用。眼看著她越來越沈默。這都入學半年多了，班裏人的名字都記不全。更有甚之把頭發剪得短短的告訴自己要重新開始，可惜到最後心都沒有解開，怎麽開始？她自責的揪著自己的頭發罵自己沒用，身體素質一天天下降，看的我們都心如刀割，完全不知道怎麽辦。”林盟越說越低，到最後低到似乎只有自己才能聽到。
伊郁也沈默著，小葉始終是她心頭的擔心，那個幼年遭遇車禍毀容，身體病怏怏心裏敏感的孩子，像極了自己的母親。伊郁握著林盟的手安慰道：“不要太自責了，這世間總有一些人一些事不是別人勸說相伴就可以解決的，就像竺思明，她們構建的那個世界只能由他們自己打破走出來，能救贖他們的只有他們自己。你放心，竺思明都能走出來，小葉不是沒有信仰支持的人，她總會走出來的。”林盟無可奈何的搖搖頭。
“太固執了也不是太好的事情，該放手的時候就要放手。只盼望小葉能夠快些走出來，不要虛度了光陰。”伊郁點點頭心底對自己說‘會的，會的，小葉不會這麽容易放棄自己的。’
透過窗子看到彎彎的月牙掛在深藍的天幕上，伊郁不知不覺的伸手想要捧住月光收藏起來，一如小葉喜歡在陽光區域裏站定享受陽光的溫暖，也總會伸手想要捧住陽光收藏，小葉總是微笑綻放在那不是很端正的面容上說著‘多收藏一些陽光，是不是寒冷時就不會那樣冷的顫抖？’
伊郁想著小葉，仿佛依稀看見身著紅色嫁衣的小葉笑的無比燦爛，那曾經不端正的臉似乎不那麽明顯了。長長的頭發披散開來，周代的紅色嫁衣襯托的小葉很是漂亮。伊郁相信那就是小葉將來的一幕，於是也心安的進入了夢鄉，還喃喃的呼喚著小葉的名字。
夢境裏，伊郁和小葉、飛翔、靈風在老村長爺爺的院子裏一起享受著陽光，看飛鳥漸次飛過。小葉微笑著朗誦著那首自己寫的詩歌：
死亡來臨之時
用盡全部力氣
進入陽光的懷抱
貪婪享受
閉上雙眼
消失在這凡塵
陽光還能否穿透黃土
照射到已冰冷的身體
更或許/死亡之後
留下的只是一撮骨灰
那就讓它隨風飄散
與溫暖同在
作者有話要說：
☆、重回故鄉裏
自從林盟來過之後，伊郁就掉進了相思的旋渦裏，故鄉的一點一滴，甚至走過的每一寸黃土地，都會清晰的想起來。這時候她才驚訝的發現來蘭陵已經半年多了，可是這裏的情況自己好似什麽都沒記住。車水馬龍、人潮洶湧、霓虹閃爍……除了大家在一起時她都好像生活在空氣中，除了各家的屋子和教室她能夠分辨出，好像其他的一切都是雲裏霧裏。
伊郁看著火車外忽悠消失的不同場景，內心越來越激動，不管如何變化內心的故鄉是永遠存在的。到達保定火車站，聽到濃厚的保定話，伊郁突然舒心的笑了，盡管易縣話和保定市話還是有一些差別但還是感覺熟悉。轉乘汽車之前吃了保定的名吃驢肉火燒和春不老鹹菜，濃濃鹵味熬制的太行驢肉，香到胃裏，鹹菜似乎讓伊郁回到了小時候和爺爺奶奶在一起喝著玉米粥就鹹菜的時光，眼睛不禁噙滿了淚水，是該抽空去北京看看爺爺奶奶了。
汽車前進中，窗外是越來越熟悉也日漸陌生的故鄉。主道兩邊商戶櫛次鱗比，兩層樓也越來越多，村子裏都是新起的大磚房，百姓的生活越來越好。唯一不變的是兩邊的高山還有泥濘不堪塵土飛場的土道，伊郁在心底對自己說。事實上改變每天都在繼續，不久之後因為南水北調，西電東送，退山還綠，退耕還林等國家政策，生活環境也改變著，物是人非的上演也越來越多。不變的故鄉只有我們記憶中的，有誰說過：故鄉是永遠也回不去的。
目光越過水源並不充沛的易水河一段，淚水已經盈滿，依靠著座椅，雙手抓緊心口的衣服，使勁咬著下嘴唇想要大哭出來。堂哥冰冷的身體、飛翔躲在門後輕聲的追問、林凡躲在墻角一支支的抽煙……仿佛就在看到那河段的時候一下子湧出來，伊郁不能自己，一遍遍低聲問著‘堂哥，你在天堂長大了嗎？’
來到目的地後，伊郁擡頭看看太陽，伸手在陽光區域裏然後緊握，仿佛已經吧陽光收藏，嘴角上揚微笑開來。看著‘易縣千峰高級中學’的字體楞楞神，而後走到只有一點縫隙的角門對著看門房喊著。看門老大爺戀戀不舍的離開幾寸的小電視慢悠悠的打開門，問著伊郁話，眼神還時不時的瞟向屋內的電視。伊郁笑著說道找人，大爺努努嘴，伊郁順著方向尋過去是間圖書室，有女管理員迎出來愛答不理的問著幹什麽，伊郁無視的說著找人，33班的林凡和林夢筠，管理員不耐煩的對著話筒沙啞的聲音傳出：“33班的林凡和林夢筠有人找，33班的林凡和林夢筠有人找，速來校門口。”伊郁聽著聲音就倚靠著校門看著飄揚的國旗發呆，朦朧中好像看到了小葉升旗的場景。
不多時，姐姐的喊叫聲就飛了過來，伊郁還來不及去看就被林凡抱住，嘰裏呱啦的說了一大堆，夢筠則一直安靜的微笑看著。初中畢業後已經是半年多的光景，伊郁和林凡第一次這麽長時間的分離，以至於伊郁想要摸摸他的頭才發現他已經高出自己將近一頭。那個曾經跟在自己身後一直矮自己一頭的林小呆；那個曾經毫無顧忌大笑，姐姐姐姐叫個不停的林小呆……仿佛突然間長成了菱角分明、高大威武、喜怒不明的大男孩了。伊郁眼角不自覺的濕潤了，林凡微笑的微微蹲下隨即苦著臉說道：“我都長大了，姐姐你還摸我的頭。”
夢筠在一旁掩嘴笑道：“是呀，他都是大人了，可是呀，還是那個傻兮兮大咧咧的林小呆。”三人相視而笑，仿佛回到了兒時的時光。
恰逢此時，下課的鈴聲響起，人們呼啦啦的朝著食堂跑去。伊郁望著人潮洶湧，摸摸自己的肚子挽著夢筠的手臂打趣的和她要喜糖吃，夢筠臉紅著掏出糖來給她，嘀咕著不知道兩個人在說什麽。
人流中有曾經27的同學過來打招呼，大家高興的圍在一起打招呼，好似又回到了沒有結局的初中時代。伊郁環顧著，眼神中滿滿的失望。夢筠湊過去輕聲說道：“小葉頭疼，第二節課就回宿舍休息了。”伊郁哦了一聲2秒後一張笑臉和大家說說笑笑走到食堂，大家湊在一起歡歡樂樂、悲悲喜喜的吃了一頓團聚飯。飯後大家依依不舍的回到宿舍午休，伊郁則迫不及待的想要見到小葉，拉著夢筠快速走向小葉的宿舍。
當時的千峰中學正在擴建教學樓，原來的教室和宿舍全部都是在平房裏，而小葉和夢筠她們的宿舍在校門口右側的第二個獨立小院中。當到達小院門口時，小葉剛剛洗完頭一回頭看到一臉急迫的伊郁，裂開嘴角微笑起來。第一眼伊郁發現小葉那原先不端正的臉好似覆原了很多，真的越來越漂亮了。可是越靠近小葉，伊郁的心越疼，猶在滴著水的頭發在陽光下披著柔和的光芒，小葉的臉色蠟黃，微笑著的臉龐猶帶著淡淡的憂傷，眼神渙散沒有焦距，一直長長的頭發突然剪得很短，更重要的是臉盆中的水都沒有熱氣，小葉指指頭發再指指水，一下子頭紮到水裏洗了起來。伊郁轉身的瞬間淚水傾瀉而下，夢筠拍著她的背安慰著。
等待的時間裏夢筠向伊郁訴說著：“現在的小葉就像是走進了一座迷失森林，可是卻拒絕別人的幫忙指引。伊郁，你說到底是什麽時候改變的？很多人就這樣變得換了一個人，飛翔消失了，林凡乖巧了，你安靜了，小葉迷茫了……到底是哪裏，什麽時候不對？”夢筠說著喉嚨哽咽，淚水也不自覺的流下來。
伊郁木然的望著擦著頭發的小葉，她也問自己倒是是哪裏，什麽時候不對的？直到小葉收拾好在夢筠宿舍門口淺淺低笑著：“青墨，要不要陪我出去走走？”伊郁滿臉驚詫。
“去吧，和她好好說說話。”夢筠擦拭一下眼淚輕聲道。伊郁哦的一聲跟在小葉的身後發現她更加纖瘦仿若風一吹便會倒。
“小葉，到哪裏去？學校不管嗎？”
“睡多了，出去走走，偷著出去就不會管了。”
說話間，兩個人穿過操場來到矮墻邊，原來矮墻外是垃圾場地，很多學生都是穿墻而出逃課的。小葉就是這樣常常溜出來到不遠處的易水河一段或者其他的地方安靜的呆一會。
伊郁正低頭走著突然撞上了小葉，伊郁阿的一聲，揉著自己的鼻子問道：“小葉，你幹什麽，走著走著停下來，撞一下夠疼的。”
小葉回頭低笑，搖搖頭：“忘了一件事，我們去另外的地方吧！”
伊郁順著她的眼光看到陽光下泛著光芒的鱗鱗水波突然間明白了，苦澀道：“其實沒什麽事情了，堂哥畢竟已經死了很久了。”只是那挖的亂七八糟的沙堆和堂哥死的地方是如此的相像，伊郁在心底祈禱著永遠不要再有那樣的悲劇發生。
二人走了不遠來到一片油菜地裏，花香濃濃的散發在空氣裏，一片金黃的引得蝴蝶蜜蜂飛舞。小葉走到一株楊樹陰涼下坐下。伊郁跟著坐下問道：“小葉，你不在怕田地裏的墳頭了嗎？”伊郁清晰的記得小時候在山上或者田野裏放羊，碰到墳頭時小葉總是恭敬的鞠個躬，不敢靠近，現在卻突然坐在有墳頭的田邊。小葉望望站起來慢慢的想別的地方走去。
“生於天地，死於天地，鄉間農村先人的安葬處隨處可見，不是嗎？”伊郁不置可否。
而後二人就一直不停的走著，沒有言語，只盡情的欣賞著春天的景色。伊郁摘摘草聞聞花，和大自然的親近她偶爾會感覺自己久的仿佛千萬年都沒有這麽靠近過，是否在蘭陵那車水馬龍，高樓林立的世界裏把自己都隔絕了？
“居然，又走到這裏了，青墨你自己帶的路。”小葉說著蹲在一堆石子旁開始撿石頭。
伊郁聞言擡頭一看可不是嗎？還是走到了這片挖的亂七八糟的易水河段。伊郁尷尬的笑笑坐在石堆上也開始撿石頭。
“你呀，還是老毛病這麽愛撿石頭，還是青墨青墨的叫，那不過是小時候跟著湊熱鬧讓哥哥取得一個字號。”伊郁嘟嚷著，撿了一大把的石頭又都丟了。
小葉則認真的巴拉來巴拉去的撿石頭，仿佛撿寶貝似的。累了就躺在石堆上，對著陽光看著自己撿的石頭說道：“我只是覺得好聽而已，石頭挺好的呀，多有靈性！”
“你怎麽樣？”
“還能怎麽樣，就這樣唄！不過是一大幫愛半夜說話的舍友把我的的嚴格的睡覺習慣打亂了，弄來弄去得了神經衰弱，就是頭疼點。還有就是自己想不通的亂七八糟的事情……額額，其實想想也沒什麽，但是自己就是走不出來。一次次的對自己說剪了頭發一切重新開始，可是最後才發現都是徒勞，心走不出來一切都是白搭啊！”小葉說著把所有欣賞完的石頭放在旁邊的小水窪裏欣賞著浸在水裏的石頭。
伊郁看著她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十幾年的相伴所有的喜好還是一如從前，固執的有些無可奈何，重重嘆口氣，想要說些什麽張張口又開始撿石頭又丟掉。
“佛說世無不可度之人，可是世間這麽多人，佛祖管不過來，更何況這麽微小的事情。孔子說，朝聞道，夕死則以。這是每個人都必須經歷的過程，很多思想、禁錮自己走不出來誰都沒辦法救贖，還是讓我自己慢慢探索把自己救贖吧。”小葉邊洗石頭邊說道。
伊郁聽著知是無法，走過去抱住小葉，而後把她的短發弄亂笑起來：“我尊重你，但是以後別再傻不拉唧的把頭發剪掉好不好？你難道忘了小時候給你取得外號？”小葉摸摸自己弄亂的短發，也笑起來。原來小時候小葉的頭發是自來卷，剪短了都卷起來蓬起來，小朋友們都喊她‘卷毛獅子狗’。
小葉一顆顆的從伊郁手裏挑選石子，難得的溫柔道：“謝謝你，也謝謝大家，放心吧我可不會做什麽傻事的。我這種人吧，情願生生世世做塵世的一粒埃，看花開，看流水，哭笑喜怒……多麽美好的事情！”伊郁聽著不自覺的把心裏的擔心放下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只要能夠在某一時候陪她一會也許就是最好的安慰。
伊郁伸出雙手對著陽光仿佛收集陽光一般，片刻雙手捧起來鄭重的放到小葉的手裏說道：“小葉，我把這一捧陽光送給你，希望你能夠永遠在陽光下燦爛的微笑。”小葉接過來，放在自己的心口，然後緊緊的抱住她，說聲謝謝。最後兩個人在陽光下相視大笑。
作者有話要說： 請大家多多捧場--
☆、月是故鄉明
那天夜裏小葉的舍友出奇的安靜，小葉還是如從前一般到了9點半就沈睡了，伊郁探起身，伸手撫摸著墻上道道刮痕，她知道這是小葉氣悶憂傷時指甲刮出的痕跡，她總是會在受傷之後獨自躲在墻角一下一下撓著或是一點點的撕著紙片。攏攏小葉額前的秀發，伊郁重新躺好默默祈禱，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翌日出操之際，伊郁離開了千峰中學，搭車來到易水羅村河段，靜靜的站在岸邊望著河水發呆。什麽都想不起來只是感覺冰冷一點點侵入自己的身體，仿佛站在冰天雪地裏。直到陽光越來越強烈，溫暖才逐漸取代冰冷，那種哆嗦漸漸停止，最後伊郁轉身，將外衣拽緊讓自己更加暖和點,自言自語的向著故鄉的地方走去。
順著大渠走過去就是鳳兒坡，村子裏故去的人大都埋在鳳兒坡上下。伊郁漫步欣賞著，往上有片柿子林，再往前便是南水北調工程的一段，在鳳兒坡前面橫開了一個大口子，占地分錢之後為圖省事鄉親們大都種上了小樹苗，鳳兒坡東面東北面是連綿的大山，也因為南水北調和保護山林的政策，人們大都不上山了。與山親近的日子仿佛變得很遙遠，伊郁走著想著，內心無限失落。
此時的春已經很晚了，綠葉已經深綠了，夏的腳步已經臨近了。鳳兒坡山腳，地裏的樹苗長勢非常好，各式各樣的野菜和野花異常茂盛。伊郁邊走邊采一些可以吃的野菜放在塑料袋裏，隨意走著隨意采著，直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眼簾裏。
慢慢靠近，熟悉的聲音傳入耳裏，伊郁就站在五步開外靜靜的聽著空氣中傳出的歌聲。一遍又一遍，伊郁想起一個雨夜裏瘦弱的竺小剛就這樣一遍遍的唱著，唱的伊郁的心都空落了。
“好久不見了，竺二呆。”沙啞的問候，伊郁輕輕的哼一聲。
“還好嗎？”
“還可以吧！”
“我想靜靜的陪父母呆一會。”
“好，小剛，你多保重！”伊郁說完轉身就離開了，剩下始終沒有回頭的竺小剛，依舊盤腿坐在地上陪著父母的墳墓，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
伊郁想哭卻發現這時淚水沒有任何湧出的欲望，那個在村子已經死亡的竺小剛就這樣風一般的來臨風一般的離去。
幾年前小剛有病的父親和智障的母親相繼離世，他就消失了，偶爾傳來一兩個消息不是在監獄就是在醫院，最後的消息是打架死了。可是伊郁知道他還活著，盡管活的總是淒淒慘慘。上一次相見是飛翔離開後的第三天伊郁突然出現在他打工的地方。兩個人見面幾乎沒有什麽話語，只是在一起吃飯發呆，當天夜裏，竺小剛拿著棍子守在臟兮兮的一間住宿處的門外，伊郁就在裏邊沈睡。
翌日天際發白，安柿林和林盟頂著晨露趕到那裏，看到守在門外依然緊握棍子的竺小剛深呼一口氣，踢醒了竺小剛，抱出自己離開了。伊郁記得自己在大哥懷裏不停地對竺小剛說著‘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那之後這是第一次相見，雖然只是背影和幾句話語，伊郁也知道小剛現在能夠平靜的面對父母的離去，證明已經沒有多大事情了。也許再大的悲劇，時間也能很好的治愈吧！畢竟逝者已矣，生者當如斯！
伊郁隨口哼著小剛的那首《不羈的風》，順著下山的小路向二爺爺家走去。在一條小路的路口伊郁轉目望去，那裏有三座緊挨的墳墓，是堂哥和堂哥爺爺奶奶的墳墓，伊郁哼著歌曲呆望著腦袋一片空白。
“竺二呆，怎麽這呆望的本事還沒丟掉？”熟悉的聲音將伊郁拉回現實，轉身看到白襯衫牛仔褲笑容滿面的林盟，自己也笑了：“要是丟了，還怎麽叫竺二呆。”
“要過去祭拜一下嗎？”
“不用了，我采了很多野菜，回二爺爺家做野菜吃。”說完把手裏的塑料袋在林盟眼前亂晃。
林盟順手接過來拿起一片葉子放在嘴裏嚼了起來，“好久都不吃了，還真是懷念呢。”二人邊說邊走。
“姥爺，姥姥，二呆回來了。”還在門外林盟就大喊起來，屋內的人聽到高興的迎了出來，林盟姥姥更是把伊郁摟在懷裏親熱的問這問那。原來林盟的媽媽是伊郁親二爺爺的女兒，林盟的父親和伊郁家又是鄰居，伊郁就隨了叔叔那邊叫自己的姑姑嬸嬸，由於伊郁母親瘋癲，伊郁自小在叔叔嬸嬸那裏長大，林盟林凡和伊郁就成了親兄妹。當然夢筠是伊郁二爺爺長孫的未婚妻，一大幫人論起來都有多少的關系。
中午，二爺爺家裏準備了極為豐盛的午餐，伊郁的小嬸子和嬸子家兩個孩子都圍坐在一起吃著這頓家庭聚餐，大家有說有笑的吃了很長時間，飯後大家又在一起說說笑笑撈著家常。伊郁拉著二奶奶的手越加想念自己的爺爺奶奶。弟弟妹妹出去玩的時候和林盟商量，也告別回縣城看看叔叔嬸嬸去，家人不舍的一留再留，兩個人離開時天都要黑了。
坐車時，伊郁累的靠在林盟的肩頭睡著了，旁邊有老鄉說著這兄妹長得真像，林盟笑著回道：“是，很像，這是我妹妹。”可是心裏一直在嘀咕‘有什麽像的，又不是嫡親的表兄妹，爛眼神！’
回到家裏叔叔嬸嬸早就做好了晚飯等待著二人，看到睡眼朦朧的伊郁，心疼的說著：“老二，要不要先睡一覺在吃飯？”伊郁搖搖頭，洗把臉又恢覆了活力，陪著叔叔嬸嬸一起晚飯，飯後收拾飯桌看電視，就像曾經一樣做一個女兒該做的事情。這些是竺思明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自己的女兒給別人做了多年孝順的女兒，對自己永遠只有冷漠、害怕和孤獨。
“女兒一回來，兒子就靠邊站了。”林盟拿著啤酒罐坐在陽臺的椅子上對著伊郁抱怨。
伊郁做個鬼臉，也拿起一罐啤酒喝起來欣賞著窗外的夜空。“那是因為你天天在叔叔嬸嬸面前晃悠，我和林凡偶爾回來一次都當成了寶貝。當年你回來時沒看見我們天天挨罵嗎？”
林盟聳聳肩，拉過椅子湊到伊郁身旁附耳輕聲道：“你也見到竺小剛了吧？”
伊郁點點頭，“你也見到了？”
“嗯，見到了。你的神秘朋友。不過，這次看起來要好多了，畢竟他父母死的時間不短了，也該好起來了。”
“是呀！這樣挺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默默為他祈禱吧！”
兩個人邊談邊喝啤酒，林盟轉頭望著伊郁笑，伊郁摸摸臉反問“有什麽好笑的？”
“我笑你，和小葉一樣酒量大，不過在外邊不要亂喝酒！”說著刮了伊郁的鼻子一下揉亂了她的長發。
伊郁就笑著倚在林盟的懷裏對著月亮舉杯，吟道：“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還是故鄉好，不管怎樣的經歷還是故鄉覺得親切，哪怕彼此不認識聽著熟悉的易縣話也感覺熟悉呀！”
林盟摟著她大笑：“月是故鄉明，可是很多人拼了命的想要離開，最後我們又有幾人能夠留下呢？唉，管他呢，今日還在就享受今日的故鄉情。”
“二呆，伊郁，青墨呀！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林盟撫摸著她的秀發問道。
伊郁伏在他的膝上暈暈欲睡，就好像伊郁習慣伏在哥哥的膝上聽哥哥講故事一般，“什麽，林盟你說什麽？”
“我說，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我的好妹妹？”
“什麽事？”
“以後，等你累的時候，可不可以就停留在不遠處，當我想見你的時候走會路，騎會車，坐會車就能見到你，好不好？林凡要當兵，要背負竺彭宇的理想是沒指望了；飛翔、小葉，那都是漂泊的浮萍；夢筠……都沒指望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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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儒看到母親寬慰的表情，終於松口氣，知道這麽做是對的，以後慢慢來，盡量不惹家人生氣。“媽，你放心吧，以後我會克制自己不要太任性的。”小儒依偎在母親懷裏保證著。小儒母親溫柔的說道：“我相信你，我女兒一直很乖的。”
清冷的月光照耀著凡塵大地，眾多的星辰拱衛著月亮，就這樣一年一年的看盡人世間的一切。人們一直在愛恨情仇間執著，對與錯之間糾結。很多事情多年之後才發現自己犯了多大的不可彌補的錯誤，後來人看見這人間悲喜劇的時候夜想想自己的一生，能夠避免的就不要去犯同樣的錯誤。
若是待到青絲變白發，滿臉皺紋，顫抖的雙手拄著拐杖看夕陽漸漸下落的時候能對自己說一聲‘我這一生無怨無悔了’，那就足夠了。只是這樣的一生又有幾人能夠做到呢？
問月，月無言，這幾千幾萬年的時光它總是默默的看盡一切卻無言。
作者有話要說：
☆、仍是一家人
俗語說春雨貴如油，一場春雨過後，萬物都開始覆蘇了。柳條綠意濃厚隨風擺動著，楊樹也抽芽，伊郁老家俗稱的‘茍茍’，接連的掉落在地上。桃花、梨花、杏花、迎春花各種花相繼開放，爭奇鬥艷。厚厚的衣服換成了單衣，一行人常常在周六日相約踏青，看著春的腳步越來越穩當，享受著春日的美好。
這一日天清氣爽，微風習習，大家踏青提前趕回想要打一場籃球賽在散夥。遠遠騎著單車看見一位身穿白色襯衣和黑色褲子的人，雙手插在褲兜定定的望著蘭陵一中的校牌。小儒說著那人在幹什麽？伊郁也早已經看到並猜到是誰，眼眶早已濕潤了，停下來看著那人不知怎麽辦。
“怎麽不認識我了，就這麽傻看著也不打聲招呼？”那人轉過頭眼盯著伊郁說道。
伊郁這才發現林盟戴了眼鏡，淡淡的微笑依舊熟悉。伊郁擦擦眼淚破涕為笑：“我就說你不註意早晚要近視，應驗了吧。”
“是，應驗了，你就是個烏鴉嘴。”伊郁跑過去撲到林盟懷裏嗚嗚哭泣，拉著哭腔一遍遍說著對不起。林盟緊緊抱著她，這似乎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的擁抱，也許也是最後一次林盟在心底對自己說。
“伊郁，這是誰呀？”小儒看來人長得挺帥的，問道。伊郁挽著林盟的胳膊對眾人說道“這是我表哥林盟。”
“呀！這就是你那位打電話不通的表哥，長得夠帥的。”小儒恍然大悟。
林盟爽朗大笑幾聲：“見笑了，兄妹鬧別扭，不過這是個萬物覆蘇的的季節，一切重新開始正合適。”伊郁附和道：“這是個好季節，不過以後都不要這麽鬧別扭好不好？打了半年的的電話楞是一個字都不回我。”林盟有點理虧的表示讚同。
大家很開心和林盟說東說西，拉著他硬是打了一場精彩的籃球，成了好朋友。伊郁在一旁看他們打籃球很高興的和小儒說著大家以前的事情。
小儒笑伊郁：“伊郁你哥哥可真多。”
“還好吧，主要是因為親戚多，表哥表姐的一堆，姨兄我是沒有的，因為小姨家的孩子比我都小。說來還真是，和我同齡的姐姐不是很多呢！”伊郁掰著手指頭說道。
小儒羨慕道：“我也一大堆表哥表姐，可是離得不是很近關系也不太好。”伊郁嘿嘿一笑，慶幸自己好福氣。
陽光照射的區域逐漸減小，太陽漸漸西移，有火燒雲在夕陽周邊圍繞，偶爾一兩只鳥劃過天空，春天的氣息讓人心曠神怡。
林盟被邀請到龍行的家裏湊活一宿，林盟也沒有怎麽推辭。晚飯後林盟和伊郁兩個人在小區的花園裏閑逛。
“沒想到這裏還能看到這麽多的星辰，記得北京的天都是灰蒙蒙的，偶爾幾顆星星也難得了。”林盟仰望天空說道。
“還好吧，也沒老家的夜空漂亮。在城市裏感覺很無聊，車水馬龍的，還真想念老家空曠的田野。”
“那是自然，這時節我們都會到田野裏瘋跑，采豬食，放風箏，油菜花也會大片大片的金黃色，漂亮的不行。連那起伏的大山都一天一個樣子。”
兩個人仿佛回到了故鄉，奔跑在空曠的田野和起伏連綿的大山上，不亦樂乎。下一秒心卻變得沈重：“只是漸漸的我們都離開了，再回去很多都變了，物是人非每天都在上演。過年的時候回老家拜年，村子裏變化挺大的，畢竟家鄉人的生活越來越好了。小孩子也逐漸長大的不認識了，很多老人也逝去了。”
伊郁苦笑道：“不變的只有那條坑坑窪窪的泥路還有更加辨不清模樣的母校了。”
“你也和小葉一樣永遠記著這個。”伊郁瑤瑤頭，理理被春風吹亂的秀發，慢慢道：“說實話，其實我沒有多大的感覺，是小葉那強烈的恨意讓我們記憶猶新。林盟，大家都還好嗎？已經近半年的光景沒見到大家了。”
林盟走累了坐在長椅上，拍拍一旁示意伊郁坐下，伊郁微笑坐下等他回答。
“都還好吧。不管怎樣生活總要繼續，我還是老樣子，除了學習就是畫畫，沒了親近人還要認識結識新的朋友。林凡倒是安靜很多了，知道明年有招飛，現在變得很好學了。夢筠學習不好不壞的，不過美女嘛，追求者一大堆。”林盟說著突然笑著從兜裏掏出幾塊糖，“哎呀，都忘了，這天大的好事。”說著把糖放在伊郁手中，伊郁拿好著急問道：“什麽好事？林盟你倒是說呀！”
“都是你，這一走就不回易縣了，過年都不去，難怪你不知道。”林盟責怪著伊郁，本來打算過年碰到就和解的，結果一家人誰都沒有回去過年。
伊郁嘟起嘴說著：“我知道啦，以後過年都會回家給長輩拜年的，你快說什麽好事？”林盟還想逗逗她看見她這麽著急也不賣關子了。
“這糖是喜糖，夢筠和佑伽要訂婚了，不過說就不要我們去了，這糖是夢筠托我帶來的，我就拿了幾塊。”伊郁仿佛沒聽清喊道：“林盟你再說一遍。”林盟鄭重其事的又說了一遍，伊郁興奮的不知道該怎樣表達了，許久才平覆一些笑道：“夢筠成了我家的人，三鄉五村的大美女成了我嫂子，我哥真是太厲害了。”
“可不嘛。這小子幾世修來的福氣，夢筠漂亮賢惠知書達理的，伯伯和娘早就相中了。佑伽學習不行但是學木匠倒是聰明的很，年根給夢筠家做了不少的家具，又結實又美觀。夢筠父母也挺滿意的，伯伯一說訂婚這事情就成了。看來呀，等夢筠大學畢業就可能結婚的。”林盟滿眼滿臉的羨慕。
“春天還真是個好季節。我伯伯和娘那是怕會有什麽變化，這麽好的兒媳婦先提前定下了。我哥犯一點錯誤那就是一頓暴揍，夢筠在我家可是公主般的待遇，任何一個孩子都比不過的。”伊郁想起一大家每個人對夢筠都非常好，惹得自己和幾個弟弟妹妹都嫉妒死了。
“等我再放假，一定要再去要一份喜糖吃，好好羞羞我漂亮的嫂子”說著剝開一塊糖放在嘴喜滋滋的嚼著，心裏替堂哥和夢筠高興。
“現在全校基本都知道夢筠要訂婚了，追她的人也只能望洋興嘆了。”
“做美夢吧，那可是我嫂子。”
“你呀！比你堂哥還興奮。”說著兩人相視大笑。
“不過伊郁，小葉的情況很不好，她似乎鉆進了怪圈子，自己怎麽都走不出來了。我們勸說了很多次都沒用。眼看著她越來越沈默。這都入學半年多了，班裏人的名字都記不全。更有甚之把頭發剪得短短的告訴自己要重新開始，可惜到最後心都沒有解開，怎麽開始？她自責的揪著自己的頭發罵自己沒用，身體素質一天天下降，看的我們都心如刀割，完全不知道怎麽辦。”林盟越說越低，到最後低到似乎只有自己才能聽到。
伊郁也沈默著，小葉始終是她心頭的擔心，那個幼年遭遇車禍毀容，身體病怏怏心裏敏感的孩子，像極了自己的母親。伊郁握著林盟的手安慰道：“不要太自責了，這世間總有一些人一些事不是別人勸說相伴就可以解決的，就像竺思明，她們構建的那個世界只能由他們自己打破走出來，能救贖他們的只有他們自己。你放心，竺思明都能走出來，小葉不是沒有信仰支持的人，她總會走出來的。”林盟無可奈何的搖搖頭。
“太固執了也不是太好的事情，該放手的時候就要放手。只盼望小葉能夠快些走出來，不要虛度了光陰。”伊郁點點頭心底對自己說‘會的，會的，小葉不會這麽容易放棄自己的。’
透過窗子看到彎彎的月牙掛在深藍的天幕上，伊郁不知不覺的伸手想要捧住月光收藏起來，一如小葉喜歡在陽光區域裏站定享受陽光的溫暖，也總會伸手想要捧住陽光收藏，小葉總是微笑綻放在那不是很端正的面容上說著‘多收藏一些陽光，是不是寒冷時就不會那樣冷的顫抖？’
伊郁想著小葉，仿佛依稀看見身著紅色嫁衣的小葉笑的無比燦爛，那曾經不端正的臉似乎不那麽明顯了。長長的頭發披散開來，周代的紅色嫁衣襯托的小葉很是漂亮。伊郁相信那就是小葉將來的一幕，於是也心安的進入了夢鄉，還喃喃的呼喚著小葉的名字。
夢境裏，伊郁和小葉、飛翔、靈風在老村長爺爺的院子裏一起享受著陽光，看飛鳥漸次飛過。小葉微笑著朗誦著那首自己寫的詩歌：
死亡來臨之時
用盡全部力氣
進入陽光的懷抱
貪婪享受
閉上雙眼
消失在這凡塵
陽光還能否穿透黃土
照射到已冰冷的身體
更或許/死亡之後
留下的只是一撮骨灰
那就讓它隨風飄散
與溫暖同在
作者有話要說：
☆、重回故鄉裏
自從林盟來過之後，伊郁就掉進了相思的旋渦裏，故鄉的一點一滴，甚至走過的每一寸黃土地，都會清晰的想起來。這時候她才驚訝的發現來蘭陵已經半年多了，可是這裏的情況自己好似什麽都沒記住。車水馬龍、人潮洶湧、霓虹閃爍……除了大家在一起時她都好像生活在空氣中，除了各家的屋子和教室她能夠分辨出，好像其他的一切都是雲裏霧裏。
伊郁看著火車外忽悠消失的不同場景，內心越來越激動，不管如何變化內心的故鄉是永遠存在的。到達保定火車站，聽到濃厚的保定話，伊郁突然舒心的笑了，盡管易縣話和保定市話還是有一些差別但還是感覺熟悉。轉乘汽車之前吃了保定的名吃驢肉火燒和春不老鹹菜，濃濃鹵味熬制的太行驢肉，香到胃裏，鹹菜似乎讓伊郁回到了小時候和爺爺奶奶在一起喝著玉米粥就鹹菜的時光，眼睛不禁噙滿了淚水，是該抽空去北京看看爺爺奶奶了。
汽車前進中，窗外是越來越熟悉也日漸陌生的故鄉。主道兩邊商戶櫛次鱗比，兩層樓也越來越多，村子裏都是新起的大磚房，百姓的生活越來越好。唯一不變的是兩邊的高山還有泥濘不堪塵土飛場的土道，伊郁在心底對自己說。事實上改變每天都在繼續，不久之後因為南水北調，西電東送，退山還綠，退耕還林等國家政策，生活環境也改變著，物是人非的上演也越來越多。不變的故鄉只有我們記憶中的，有誰說過：故鄉是永遠也回不去的。
目光越過水源並不充沛的易水河一段，淚水已經盈滿，依靠著座椅，雙手抓緊心口的衣服，使勁咬著下嘴唇想要大哭出來。堂哥冰冷的身體、飛翔躲在門後輕聲的追問、林凡躲在墻角一支支的抽煙……仿佛就在看到那河段的時候一下子湧出來，伊郁不能自己，一遍遍低聲問著‘堂哥，你在天堂長大了嗎？’
來到目的地後，伊郁擡頭看看太陽，伸手在陽光區域裏然後緊握，仿佛已經吧陽光收藏，嘴角上揚微笑開來。看著‘易縣千峰高級中學’的字體楞楞神，而後走到只有一點縫隙的角門對著看門房喊著。看門老大爺戀戀不舍的離開幾寸的小電視慢悠悠的打開門，問著伊郁話，眼神還時不時的瞟向屋內的電視。伊郁笑著說道找人，大爺努努嘴，伊郁順著方向尋過去是間圖書室，有女管理員迎出來愛答不理的問著幹什麽，伊郁無視的說著找人，33班的林凡和林夢筠，管理員不耐煩的對著話筒沙啞的聲音傳出：“33班的林凡和林夢筠有人找，33班的林凡和林夢筠有人找，速來校門口。”伊郁聽著聲音就倚靠著校門看著飄揚的國旗發呆，朦朧中好像看到了小葉升旗的場景。
不多時，姐姐的喊叫聲就飛了過來，伊郁還來不及去看就被林凡抱住，嘰裏呱啦的說了一大堆，夢筠則一直安靜的微笑看著。初中畢業後已經是半年多的光景，伊郁和林凡第一次這麽長時間的分離，以至於伊郁想要摸摸他的頭才發現他已經高出自己將近一頭。那個曾經跟在自己身後一直矮自己一頭的林小呆；那個曾經毫無顧忌大笑，姐姐姐姐叫個不停的林小呆……仿佛突然間長成了菱角分明、高大威武、喜怒不明的大男孩了。伊郁眼角不自覺的濕潤了，林凡微笑的微微蹲下隨即苦著臉說道：“我都長大了，姐姐你還摸我的頭。”
夢筠在一旁掩嘴笑道：“是呀，他都是大人了，可是呀，還是那個傻兮兮大咧咧的林小呆。”三人相視而笑，仿佛回到了兒時的時光。
恰逢此時，下課的鈴聲響起，人們呼啦啦的朝著食堂跑去。伊郁望著人潮洶湧，摸摸自己的肚子挽著夢筠的手臂打趣的和她要喜糖吃，夢筠臉紅著掏出糖來給她，嘀咕著不知道兩個人在說什麽。
人流中有曾經27的同學過來打招呼，大家高興的圍在一起打招呼，好似又回到了沒有結局的初中時代。伊郁環顧著，眼神中滿滿的失望。夢筠湊過去輕聲說道：“小葉頭疼，第二節課就回宿舍休息了。”伊郁哦了一聲2秒後一張笑臉和大家說說笑笑走到食堂，大家湊在一起歡歡樂樂、悲悲喜喜的吃了一頓團聚飯。飯後大家依依不舍的回到宿舍午休，伊郁則迫不及待的想要見到小葉，拉著夢筠快速走向小葉的宿舍。
當時的千峰中學正在擴建教學樓，原來的教室和宿舍全部都是在平房裏，而小葉和夢筠她們的宿舍在校門口右側的第二個獨立小院中。當到達小院門口時，小葉剛剛洗完頭一回頭看到一臉急迫的伊郁，裂開嘴角微笑起來。第一眼伊郁發現小葉那原先不端正的臉好似覆原了很多，真的越來越漂亮了。可是越靠近小葉，伊郁的心越疼，猶在滴著水的頭發在陽光下披著柔和的光芒，小葉的臉色蠟黃，微笑著的臉龐猶帶著淡淡的憂傷，眼神渙散沒有焦距，一直長長的頭發突然剪得很短，更重要的是臉盆中的水都沒有熱氣，小葉指指頭發再指指水，一下子頭紮到水裏洗了起來。伊郁轉身的瞬間淚水傾瀉而下，夢筠拍著她的背安慰著。
等待的時間裏夢筠向伊郁訴說著：“現在的小葉就像是走進了一座迷失森林，可是卻拒絕別人的幫忙指引。伊郁，你說到底是什麽時候改變的？很多人就這樣變得換了一個人，飛翔消失了，林凡乖巧了，你安靜了，小葉迷茫了……到底是哪裏，什麽時候不對？”夢筠說著喉嚨哽咽，淚水也不自覺的流下來。
伊郁木然的望著擦著頭發的小葉，她也問自己倒是是哪裏，什麽時候不對的？直到小葉收拾好在夢筠宿舍門口淺淺低笑著：“青墨，要不要陪我出去走走？”伊郁滿臉驚詫。
“去吧，和她好好說說話。”夢筠擦拭一下眼淚輕聲道。伊郁哦的一聲跟在小葉的身後發現她更加纖瘦仿若風一吹便會倒。
“小葉，到哪裏去？學校不管嗎？”
“睡多了，出去走走，偷著出去就不會管了。”
說話間，兩個人穿過操場來到矮墻邊，原來矮墻外是垃圾場地，很多學生都是穿墻而出逃課的。小葉就是這樣常常溜出來到不遠處的易水河一段或者其他的地方安靜的呆一會。
伊郁正低頭走著突然撞上了小葉，伊郁阿的一聲，揉著自己的鼻子問道：“小葉，你幹什麽，走著走著停下來，撞一下夠疼的。”
小葉回頭低笑，搖搖頭：“忘了一件事，我們去另外的地方吧！”
伊郁順著她的眼光看到陽光下泛著光芒的鱗鱗水波突然間明白了，苦澀道：“其實沒什麽事情了，堂哥畢竟已經死了很久了。”只是那挖的亂七八糟的沙堆和堂哥死的地方是如此的相像，伊郁在心底祈禱著永遠不要再有那樣的悲劇發生。
二人走了不遠來到一片油菜地裏，花香濃濃的散發在空氣裏，一片金黃的引得蝴蝶蜜蜂飛舞。小葉走到一株楊樹陰涼下坐下。伊郁跟著坐下問道：“小葉，你不在怕田地裏的墳頭了嗎？”伊郁清晰的記得小時候在山上或者田野裏放羊，碰到墳頭時小葉總是恭敬的鞠個躬，不敢靠近，現在卻突然坐在有墳頭的田邊。小葉望望站起來慢慢的想別的地方走去。
“生於天地，死於天地，鄉間農村先人的安葬處隨處可見，不是嗎？”伊郁不置可否。
而後二人就一直不停的走著，沒有言語，只盡情的欣賞著春天的景色。伊郁摘摘草聞聞花，和大自然的親近她偶爾會感覺自己久的仿佛千萬年都沒有這麽靠近過，是否在蘭陵那車水馬龍，高樓林立的世界裏把自己都隔絕了？
“居然，又走到這裏了，青墨你自己帶的路。”小葉說著蹲在一堆石子旁開始撿石頭。
伊郁聞言擡頭一看可不是嗎？還是走到了這片挖的亂七八糟的易水河段。伊郁尷尬的笑笑坐在石堆上也開始撿石頭。
“你呀，還是老毛病這麽愛撿石頭，還是青墨青墨的叫，那不過是小時候跟著湊熱鬧讓哥哥取得一個字號。”伊郁嘟嚷著，撿了一大把的石頭又都丟了。
小葉則認真的巴拉來巴拉去的撿石頭，仿佛撿寶貝似的。累了就躺在石堆上，對著陽光看著自己撿的石頭說道：“我只是覺得好聽而已，石頭挺好的呀，多有靈性！”
“你怎麽樣？”
“還能怎麽樣，就這樣唄！不過是一大幫愛半夜說話的舍友把我的的嚴格的睡覺習慣打亂了，弄來弄去得了神經衰弱，就是頭疼點。還有就是自己想不通的亂七八糟的事情……額額，其實想想也沒什麽，但是自己就是走不出來。一次次的對自己說剪了頭發一切重新開始，可是最後才發現都是徒勞，心走不出來一切都是白搭啊！”小葉說著把所有欣賞完的石頭放在旁邊的小水窪裏欣賞著浸在水裏的石頭。
伊郁看著她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十幾年的相伴所有的喜好還是一如從前，固執的有些無可奈何，重重嘆口氣，想要說些什麽張張口又開始撿石頭又丟掉。
“佛說世無不可度之人，可是世間這麽多人，佛祖管不過來，更何況這麽微小的事情。孔子說，朝聞道，夕死則以。這是每個人都必須經歷的過程，很多思想、禁錮自己走不出來誰都沒辦法救贖，還是讓我自己慢慢探索把自己救贖吧。”小葉邊洗石頭邊說道。
伊郁聽著知是無法，走過去抱住小葉，而後把她的短發弄亂笑起來：“我尊重你，但是以後別再傻不拉唧的把頭發剪掉好不好？你難道忘了小時候給你取得外號？”小葉摸摸自己弄亂的短發，也笑起來。原來小時候小葉的頭發是自來卷，剪短了都卷起來蓬起來，小朋友們都喊她‘卷毛獅子狗’。
小葉一顆顆的從伊郁手裏挑選石子，難得的溫柔道：“謝謝你，也謝謝大家，放心吧我可不會做什麽傻事的。我這種人吧，情願生生世世做塵世的一粒埃，看花開，看流水，哭笑喜怒……多麽美好的事情！”伊郁聽著不自覺的把心裏的擔心放下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只要能夠在某一時候陪她一會也許就是最好的安慰。
伊郁伸出雙手對著陽光仿佛收集陽光一般，片刻雙手捧起來鄭重的放到小葉的手裏說道：“小葉，我把這一捧陽光送給你，希望你能夠永遠在陽光下燦爛的微笑。”小葉接過來，放在自己的心口，然後緊緊的抱住她，說聲謝謝。最後兩個人在陽光下相視大笑。
作者有話要說： 請大家多多捧場--
☆、月是故鄉明
那天夜裏小葉的舍友出奇的安靜，小葉還是如從前一般到了9點半就沈睡了，伊郁探起身，伸手撫摸著墻上道道刮痕，她知道這是小葉氣悶憂傷時指甲刮出的痕跡，她總是會在受傷之後獨自躲在墻角一下一下撓著或是一點點的撕著紙片。攏攏小葉額前的秀發，伊郁重新躺好默默祈禱，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翌日出操之際，伊郁離開了千峰中學，搭車來到易水羅村河段，靜靜的站在岸邊望著河水發呆。什麽都想不起來只是感覺冰冷一點點侵入自己的身體，仿佛站在冰天雪地裏。直到陽光越來越強烈，溫暖才逐漸取代冰冷，那種哆嗦漸漸停止，最後伊郁轉身，將外衣拽緊讓自己更加暖和點,自言自語的向著故鄉的地方走去。
順著大渠走過去就是鳳兒坡，村子裏故去的人大都埋在鳳兒坡上下。伊郁漫步欣賞著，往上有片柿子林，再往前便是南水北調工程的一段，在鳳兒坡前面橫開了一個大口子，占地分錢之後為圖省事鄉親們大都種上了小樹苗，鳳兒坡東面東北面是連綿的大山，也因為南水北調和保護山林的政策，人們大都不上山了。與山親近的日子仿佛變得很遙遠，伊郁走著想著，內心無限失落。
此時的春已經很晚了，綠葉已經深綠了，夏的腳步已經臨近了。鳳兒坡山腳，地裏的樹苗長勢非常好，各式各樣的野菜和野花異常茂盛。伊郁邊走邊采一些可以吃的野菜放在塑料袋裏，隨意走著隨意采著，直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眼簾裏。
慢慢靠近，熟悉的聲音傳入耳裏，伊郁就站在五步開外靜靜的聽著空氣中傳出的歌聲。一遍又一遍，伊郁想起一個雨夜裏瘦弱的竺小剛就這樣一遍遍的唱著，唱的伊郁的心都空落了。
“好久不見了，竺二呆。”沙啞的問候，伊郁輕輕的哼一聲。
“還好嗎？”
“還可以吧！”
“我想靜靜的陪父母呆一會。”
“好，小剛，你多保重！”伊郁說完轉身就離開了，剩下始終沒有回頭的竺小剛，依舊盤腿坐在地上陪著父母的墳墓，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
伊郁想哭卻發現這時淚水沒有任何湧出的欲望，那個在村子已經死亡的竺小剛就這樣風一般的來臨風一般的離去。
幾年前小剛有病的父親和智障的母親相繼離世，他就消失了，偶爾傳來一兩個消息不是在監獄就是在醫院，最後的消息是打架死了。可是伊郁知道他還活著，盡管活的總是淒淒慘慘。上一次相見是飛翔離開後的第三天伊郁突然出現在他打工的地方。兩個人見面幾乎沒有什麽話語，只是在一起吃飯發呆，當天夜裏，竺小剛拿著棍子守在臟兮兮的一間住宿處的門外，伊郁就在裏邊沈睡。
翌日天際發白，安柿林和林盟頂著晨露趕到那裏，看到守在門外依然緊握棍子的竺小剛深呼一口氣，踢醒了竺小剛，抱出自己離開了。伊郁記得自己在大哥懷裏不停地對竺小剛說著‘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那之後這是第一次相見，雖然只是背影和幾句話語，伊郁也知道小剛現在能夠平靜的面對父母的離去，證明已經沒有多大事情了。也許再大的悲劇，時間也能很好的治愈吧！畢竟逝者已矣，生者當如斯！
伊郁隨口哼著小剛的那首《不羈的風》，順著下山的小路向二爺爺家走去。在一條小路的路口伊郁轉目望去，那裏有三座緊挨的墳墓，是堂哥和堂哥爺爺奶奶的墳墓，伊郁哼著歌曲呆望著腦袋一片空白。
“竺二呆，怎麽這呆望的本事還沒丟掉？”熟悉的聲音將伊郁拉回現實，轉身看到白襯衫牛仔褲笑容滿面的林盟，自己也笑了：“要是丟了，還怎麽叫竺二呆。”
“要過去祭拜一下嗎？”
“不用了，我采了很多野菜，回二爺爺家做野菜吃。”說完把手裏的塑料袋在林盟眼前亂晃。
林盟順手接過來拿起一片葉子放在嘴裏嚼了起來，“好久都不吃了，還真是懷念呢。”二人邊說邊走。
“姥爺，姥姥，二呆回來了。”還在門外林盟就大喊起來，屋內的人聽到高興的迎了出來，林盟姥姥更是把伊郁摟在懷裏親熱的問這問那。原來林盟的媽媽是伊郁親二爺爺的女兒，林盟的父親和伊郁家又是鄰居，伊郁就隨了叔叔那邊叫自己的姑姑嬸嬸，由於伊郁母親瘋癲，伊郁自小在叔叔嬸嬸那裏長大，林盟林凡和伊郁就成了親兄妹。當然夢筠是伊郁二爺爺長孫的未婚妻，一大幫人論起來都有多少的關系。
中午，二爺爺家裏準備了極為豐盛的午餐，伊郁的小嬸子和嬸子家兩個孩子都圍坐在一起吃著這頓家庭聚餐，大家有說有笑的吃了很長時間，飯後大家又在一起說說笑笑撈著家常。伊郁拉著二奶奶的手越加想念自己的爺爺奶奶。弟弟妹妹出去玩的時候和林盟商量，也告別回縣城看看叔叔嬸嬸去，家人不舍的一留再留，兩個人離開時天都要黑了。
坐車時，伊郁累的靠在林盟的肩頭睡著了，旁邊有老鄉說著這兄妹長得真像，林盟笑著回道：“是，很像，這是我妹妹。”可是心裏一直在嘀咕‘有什麽像的，又不是嫡親的表兄妹，爛眼神！’
回到家裏叔叔嬸嬸早就做好了晚飯等待著二人，看到睡眼朦朧的伊郁，心疼的說著：“老二，要不要先睡一覺在吃飯？”伊郁搖搖頭，洗把臉又恢覆了活力，陪著叔叔嬸嬸一起晚飯，飯後收拾飯桌看電視，就像曾經一樣做一個女兒該做的事情。這些是竺思明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自己的女兒給別人做了多年孝順的女兒，對自己永遠只有冷漠、害怕和孤獨。
“女兒一回來，兒子就靠邊站了。”林盟拿著啤酒罐坐在陽臺的椅子上對著伊郁抱怨。
伊郁做個鬼臉，也拿起一罐啤酒喝起來欣賞著窗外的夜空。“那是因為你天天在叔叔嬸嬸面前晃悠，我和林凡偶爾回來一次都當成了寶貝。當年你回來時沒看見我們天天挨罵嗎？”
林盟聳聳肩，拉過椅子湊到伊郁身旁附耳輕聲道：“你也見到竺小剛了吧？”
伊郁點點頭，“你也見到了？”
“嗯，見到了。你的神秘朋友。不過，這次看起來要好多了，畢竟他父母死的時間不短了，也該好起來了。”
“是呀！這樣挺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默默為他祈禱吧！”
兩個人邊談邊喝啤酒，林盟轉頭望著伊郁笑，伊郁摸摸臉反問“有什麽好笑的？”
“我笑你，和小葉一樣酒量大，不過在外邊不要亂喝酒！”說著刮了伊郁的鼻子一下揉亂了她的長發。
伊郁就笑著倚在林盟的懷裏對著月亮舉杯，吟道：“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還是故鄉好，不管怎樣的經歷還是故鄉覺得親切，哪怕彼此不認識聽著熟悉的易縣話也感覺熟悉呀！”
林盟摟著她大笑：“月是故鄉明，可是很多人拼了命的想要離開，最後我們又有幾人能夠留下呢？唉，管他呢，今日還在就享受今日的故鄉情。”
“二呆，伊郁，青墨呀！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林盟撫摸著她的秀發問道。
伊郁伏在他的膝上暈暈欲睡，就好像伊郁習慣伏在哥哥的膝上聽哥哥講故事一般，“什麽，林盟你說什麽？”
“我說，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我的好妹妹？”
“什麽事？”
“以後，等你累的時候，可不可以就停留在不遠處，當我想見你的時候走會路，騎會車，坐會車就能見到你，好不好？林凡要當兵，要背負竺彭宇的理想是沒指望了；飛翔、小葉，那都是漂泊的浮萍；夢筠……都沒指望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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