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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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翌搖頭:“你也知道他脾性,他小時候便在魔域長大,或許那些人不會為難他,我們走吧,去山腳下等他。”

從清晨到日暮再到清晨,兩人等了整整一天一夜都沒等到千兮的身影。

到了第二天的下午,兩人都有些乏了,阿炔抵著石頭閉目養神,拂翌在不遠處的小溪邊抓魚,一只灰白的信鴿盤旋在他頭頂,他將手中的棍子狠狠丟在水中,帶起的水花濺了一身,最後長嘆一口氣,接了鴿子。

行動。

布條上就簡短的兩字,拂翌頹廢的坐在青草地上,沈默了許久。

初春的天氣時好時壞,到了日落時分,狂風大作,綠草連天的搖晃,竟是要下雨的征兆。

“不行,我得進去找他!”阿炔一扯韁繩就要上馬。

“等等!你看前面。”

果然,陰沈沈的天際,一青衣少年牽了匹白馬正舉步向他們走來,寬大的袍角被風吹的亂飛。

“千兮!”阿炔驚喜的迎上去。

鏘——青衣少年拔劍指了他:“跟我走!”

“千兮…你怎麽了?”阿炔不明所以,用手揮了劍尖道:“你吃了藥了!”

拂翌眼見這變故卻是臉色不變,右手運力一指點了阿炔的昏睡穴。

看著直挺挺倒下的阿炔,牽馬的少年單膝跪地:“公子,屬下已將原池州引了過來,王說按原計劃進行。”

拂翌點點頭,抱起了倒在地上的阿炔,駕馬離去。

千兮在魔域待了一夜,他在過大門時和守衛打了一架,幸好大護法出面才認出了他。

十幾年沒來過魔域,魔域的主人已換成了宸辰,他比千兮大了八歲,幼時便對千兮很好,所以千兮也暗自感嘆是他做了魔域的主人。

宸辰不同於他爹,他自掌了魔域便很少出現在世人的眼中,是以大家都不知道魔域已經換了當家人。

千兮見到他說明了來意,他什麽話都沒說便派人去找那絹布,自己則與千兮寒暄,多年未見兩人都有些生疏,大多是宸辰問一句千兮答一句。

在魔域休息一晚,第二天大早宸辰便告訴他找到了絹布,千兮按照他娘的囑托用細蠟塗了滿面,果真是浮出了更多的梵文,學了許久的梵文勉強能認出個七七八八。

宸辰奇怪,看千兮一臉緊張,問道:“兮兒,如何了,怎麽這般?”

千兮攥緊了絹布,擡頭道:“域主,東西放在了綠綺琴中。”

宸辰皺眉:“還叫域主?怎麽,多年未見你便不認我了?你說你找到了爹,他便是教的你忘恩負義?”

千兮臉一紅,趕緊搖頭道,:“不是,我怕域…辰哥哥不喜歡我這麽叫。”

宸辰將他按坐在椅子上,自己也坐下:“你是我將你帶回來的,說到底是我救了你,你這麽多年也不來看一眼,見面還叫我域主,你到底是長大了,出息了。”

“不是,不是,辰哥哥,我…”千兮一時語塞,他不知道宸辰會這般計較。

宸辰見他緊張,岔開話題道:“行了,帶了綠綺嗎?”

千兮搖頭:“沒帶,兮兒出來的太急了。”

“那你打算回去,不在這裏多住幾天了?”宸辰問他。

“…嗯”

“好,我送你出去,以後有事盡管來找我。”宸辰起身,面帶微笑。

千兮望著逆光站在門口的宸辰,一時恍然,時光飛逝,仿若回到了若幹年前,宸辰也是這般微笑的教他撫琴,江湖中人都道魔域是邪派,只有他知道魔域真正的樣子。

將絹布放入懷裏,沖宸辰長作一揖,道:“辰哥哥的救命之恩,兮兒無敢忘。”

宸辰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出了門。

他也趕緊跟上,魔域布置巧妙,沒人帶領還真不好走出去。

七彎八拐的,他總算是見識到了魔域的厲害,到了他初時進來的地方,才驚覺整個魔域就是一個巨大的陣法,顧陌寒雖逼著他學了些陣法,但他總歸是喜好劍法對這陣法只能說算學了個皮毛。

“辰哥哥,就送到這吧,等兮兒解決了這件事就再來看辰哥哥。”

“好。”宸辰將馬的韁繩遞給他:“路上小心點。”

千兮點頭,沖宸辰咧了咧嘴,便撩衣躍上了馬。

從魔域出來已是近黃昏,天空下著淅瀝瀝的小雨,嫩綠枝芽上的水珠落了千兮一身,於是只好下馬走過了那片枝葉茂盛的樹林。

在之前他研究地形的山洞裏過了一夜,第二天一直打馬行至清水鎮他也沒瞧見拂翌和阿炔的影子,不緊有些暗暗納悶,又轉念一想或許他們回去了。

空曠的街道上人煙稀少,時不時走過的人也是形色匆匆,他沒有撐傘,淋的落湯雞一般,前些日子都是拂翌和阿炔幫他張羅的,現在才驚覺自己身無分文,走了半天路又累又餓的,找顧陌寒又怕被狠揍,可身上除了束發的簪子就只剩顧陌寒給他的玉佩了,簪子沒了就要披頭散發,玉佩他也不敢拿去典當。

坐在湖畔的亭子裏吹了半天冷風,雨勢卻大有纏綿不休的跡象,眼見太色又暗了下來,千兮暗嘆自己果然倒黴,連累的馬也跟著自己倒黴。

躊躇半天,暗想他爹的氣應該也消了不少,悻悻然牽馬去了鳶序居。

鳶序居門前枯樹逢春,幾支清新嫩綠的枝椏探在雕花大門上,千兮整理了衣衫,正欲伸手敲門,卻聽吱呀一聲大門打開。

“殿下!”雲楓驚呼,惹的身後連串的腳步聲過來。

“哎呀,小公子怎麽淋雨了,快,快進來!”管家何遠作了揖過來拉千兮。

“別管他!”顧陌寒一聲暴喝,嚇了一眾人等。

何遠連連勸道:“主子,小公子還是個孩子,瞧臉色蒼白的,看凍病了也是主子心疼啊。”

“爹…”千兮配合的軟軟叫了一聲。何遠聽的更是心疼他,恨不得違了顧陌寒的命令將他拉進來。

顧陌寒冷哼一聲:“別以為裝可憐就會有人心疼你?淋淋雨正好給你醒清醒!”

千兮有苦說不出,話語裏也帶上委屈了:“爹爹,祈兒沒有…”

“我管你有沒有!給我跪了!”

作者有話要說: 沒想到這學期課程如此多…曇香更的很慢,但是大家放心,文絕不會坑

☆、計謀(中)

四下裏全是人,千兮哪裏會乖乖聽話,梗了脖子望著他爹身後的亭臺樓閣不發一言。

顧陌寒氣不打一處來:“好,犟是吧,那就給我犟著,板子上身了也別給我求饒,更別給我喊疼!”

言罷上手就揪了躲在門後的孩子往院子裏拖,慌的千兮連連服軟:“爹!爹!”

顧陌寒態度強硬,千兮又不是他的對手,再加上千兮從昨晚就沒吃東西,完全是被他爹拖著走的。

一直給他拖到了房前的廊子下才停下,千兮快要哭了,他爹手勁極大,給他拽的喘不過氣,狠狠將他丟地上不說還不解氣的踹了他一腳,直接就給他踹的跌跪在地上哭都不敢哭出聲來。

顧陌寒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一指點了他兒子額頭:“又瘋了什麽心!跑出去也不說一聲!”

千兮瞧見他爹淋的渾身都濕透了,委屈歸委屈,心裏還是心疼爹的,膝行了幾步過去:“爹爹,雨大,您上廊子裏去吧。”

顧陌寒冷哼一聲,踏上了廊子,卻是罰了千兮跪在雨中。

千兮耷拉著頭,雨水順著額角流下,顧陌寒見他不說話,又罵道:“你最好在這想清楚!一會兒板子拿來了,為父可只管打了!”

這話擲地有聲,嚇的千兮一陣熱淚滾下,心裏更不是滋味,嗚咽道:“爹爹就不能心疼心疼孩兒…”

顧陌寒聽的有些心軟,盯著微微顫抖的孩子看了會兒,說道:“滾屋裏來跪。”

千兮站起不過走了半步,嘭的一聲到在地上。

顧陌寒一驚,上前扶了孩子:“怎麽了?”

千兮伸手摟了他爹的腰,悶哭道:“爹爹方才將祈兒踢狠了…”

“踢那裏了,爹看看。”顧陌寒作勢要抽孩子腰帶,千兮立馬不幹了,兩只手扒了他爹的手:“不要…”

“不要?”顧陌寒挑眉,抽回了抱孩子的手,嚴厲道:“那自己起來!”

顧陌寒甫一撤手,他兒子便又軟綿綿的倒地了,無聲無息。

“祈兒?”顧陌寒拍拍他的臉,沒聲息,這下慌了,趕緊抱起孩子。

“主子,家法拿來了。”那下人也是個沒眼力見的,何遠跟在後頭,斥道:“還什麽家法!沒見著公子暈過去了,還不去找大夫!”

那下人瞧了眼顧陌寒,顧陌寒沒說話算是默許了。

滿室燭光搖曳,大夫過來時,顧陌寒正親力親為的給他兒子換衣服,大夫不知他身份,只當是生意人,清了清嗓子,惹的顧陌寒一記寒光瞪了他。

大夫著實一驚,顧陌寒道:“先生過來看看小兒。”

大夫這才順了心,替千兮把脈,半餉嘆息道:“這位老爺,這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以後做錯了事實在氣的緊,打打屁股教訓教訓就過去了,別罰孩子挨餓,瞧著小少爺應該是好些天沒吃飯了,營養跟不上,又有些受涼,這暈過去也是正常。”

顧陌寒聽的拳頭捏的咯吱響,著實太冤枉他了,他可是碰都沒碰他兒子,咬牙道:“那他沒事了吧?”

“沒事,睡一覺醒了餵著吃點清淡的東西就好了。”大夫不以為意,唰唰開了藥方:“一日兩劑,保準喝完就生龍活虎了。”

顧陌寒將藥方遞給雲楓,遣人送了大夫,便靠在了他兒子床邊。

翌日上午,天空放晴,屋子裏亮堂堂的,早春的燕子在窗外嘰嘰喳喳,千兮被餓醒了,肚子裏一陣咕嚕咕嚕亂叫,羞得的趕緊四處瞄,恰好與他爹四目相對。

顧陌寒瞇眼,戲謔道:“怎麽,餓了?”

千兮臉一紅,擁了被子:“爹爹…您怎麽在這?”

“將東西都拿進來!”顧陌寒朝外喊道。

幾個小丫鬟捧了吃食和湯藥進來,後面跟了幾個小廝擡了凳子,板子,還有繩子。

千兮大驚失色:“爹…您這是做什麽?”

顧陌寒將粥遞到孩子嘴邊道:“吃點東西吧。”

千兮眼睛不斷瞟著板子,他爹用勺子戳了戳他嘴,才張口吞了粥。

“多吃點。”顧陌寒語氣溫和:“告訴爹這幾天在幹什麽?”

千兮吃了一口胃口大開,恨不得抱了粥碗一口氣喝光,偏他爹用勺子攪半天,才不緊不慢的餵他吃。

忍了想大口吃的願望,以手撐床往上坐了坐,道:“祈兒要找一樣東西。”

“找什麽東西這麽急,飯也不吃。”顧陌寒又餵他兒子吃了一口粥,看他兒子恨不得連勺子都咬了吃的樣子暗自好笑。

在沒弄清楚前,千兮是不敢告訴他爹的,這挑撥父母關系的帽子他可戴不起:“祈兒…嗯…祈兒不急,只是幫朋友找的,怕他著急。”

“不急你打傷侍衛連夜出宮!”顧陌寒又冒起火來,將碗重重放在桌案上,一幅要算賬的樣子。

只可憐了千兮,吃了沒幾口他爹就不給他吃了,巴巴的瞅了一眼粥,又偷偷瞄了眼家法板子,哼哧道:“祈兒知錯了。”

“知錯知錯,你哪次不是這麽說,沒見你改過一次!”顧陌寒起身去關門,順道拿繩子扯了扯,好像在試試結不結實。

千兮慌了,跪在床上喊道:“爹爹…祈兒保證下次一定不會這樣了。”

顧陌寒過來將繩子嘭的丟桌案上,冷哼一聲:“大夫說你沒吃飯營養更不上,爹等你吃完,快點!”

繩子散開一截落到千兮腿上,嚇得他反射性一抖,抖完又覺的不好意思,垂了頭懇求道:“祈兒下次一定不會了,爹爹饒了祈兒這次吧…”

“啊!”千兮話未說完兩只胳膊被他爹反剪到背後,慌得他亂掙紮。

“消停些!打逃不掉,飯必須得吃,你自己決定是挨打前吃完,還是邊挨打邊吃!”

千兮越掙紮,他爹擰的越緊,這姿勢太羞辱人了,再加上他爹的話太過強勢,他掘勁又上來了:“飯我不吃!打隨便爹!有本事打死我!”

顧陌寒本來是嚇嚇不識時務的孩子,現下火起來了,什麽也不管了,大夫的話也不管了,三下兩下綁了孩子丟凳子上,板子兜風抽下,又快又急的幾下,打的他兒子嗯哼嗯哼直叫。

打了幾下,顧陌寒拿了粥碗過來:“吃了!”

千兮咬牙:“不吃!”

“啪!”顧陌寒又一板子掄上“吃不吃!”

“吃了也挨打,不吃也挨打,你打死我好了!就當…就當沒生過我!啊啊啊!”被顧陌寒緊追而來的板子打的哇哇直叫。

“反正我做什麽都是錯的…啊!你盡管打!嗷…嗷嗚…”

“你討厭!啊~你…你混蛋!嗷嗚…你昏君!”

顧陌寒聽的勃然大怒,他還真小瞧了他兒子,當即便手下沒了分寸,呼嘯的板子直往最疼的地方打去。

“啊啊~嗷嗚~你最好打死我…不然我要恨…恨你…”

顧陌寒不說話,只舉了板子打,大概打了四五十下孩子屁股就破皮出血了,疼的直打挺,繩子都被掙的松開。

顧陌寒知道孩子肯定疼不過用內力在抵抗,唰唰幾下封了他內力,又將繩子重新綁結實,罵道:“再敢動,當真打死了你!”

說罷板子又掄上去,臀峰上見了血,顧陌寒便打了他大腿根處。

“啊——”這一聲叫的夠淒慘,連顧陌寒都頓了頓。

“你混蛋!我不做你兒子了!”千兮當真是疼糊塗了,顧陌寒氣急敗壞,直接給他將腿掰開,猛打大腿內側。

“啊——啊——”

“啊——啊——”

“啊——爹——爹爹——受不住了…”千兮給疼的沒了骨氣,聲音都在顫抖。

“叫爹做什麽,繼續罵啊!”顧陌寒不為所動,繼續掄他的板子。

“爹——真受…受不住了…啊啊…再打就打死了——啊——”

顧陌寒繼續抽,千兮嗓子都喊啞了,能制住他爹的人又不在身邊,看這架勢,怕真要被他親爹活活打死了,為這點事死了,到時豈不冤。

淚水嘩啦嘩啦的流,若再給他次機會,他一定不敢跟他爹犟了:“啊——啊——爹爹…”

“啊——”

千兮喊的撕心裂肺,頭一歪暈了過去,顧陌寒不知道,還在打,直給孩子疼的又悠悠醒來。

沒了勁喊,捱了幾下後虛弱道:“…爹…別打了…饒祈兒一命…”

“饒你!饒了你再罵為父,饒了你再來氣為父!”顧陌寒總算說了一句話,瞧著他兒子腫的不成樣子,血跡斑斑的屁股,也暗自心驚自己打的重了。

“祈兒絕對不敢了,爹爹掌祈兒嘴…不不…爹爹給祈兒解了繩子,祈兒自己掌嘴…”

顧陌寒將板子放到千兮屁股上:“總是打狠了才知道怕,為父怎麽知道你是不是誠心認錯!”

千兮哽咽:“爹爹要祈兒做什麽祈兒都乖乖聽話,只要爹爹饒了祈兒,若是爹爹實在是氣惱祈兒,便看在娘的份上,給祈兒一個痛快……”

顧陌寒臉色鐵青,又一板子打上去:“還有臉提你娘!”

“嗷嗚~爹爹怎麽才能饒了祈兒!”

“啪!”顧陌寒又補一板子:“什麽態度!”

“呃……”千兮又暈了。

顧陌寒長嘆一口氣,這才解開繩子將他抱床上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好像都在打祈兒……

☆、計謀(下)

“呃…”千兮是被疼醒的,眼淚水順著眼角流下,癢癢的,想伸手去抓,被人抓住。

“乖,聽話,哪裏不舒服?”

這麽溫柔的聲音?千兮睜開眼睛瞧去。他爹一張臉放大了出現在眼前,一臉緊張,想動動身子,疼痛從四肢百骸處傳來,呻/吟一聲,叫道:“爹…”

雲楓聽到聲音撒腿往外跑去,“我們家少爺醒了,大夫,快過來看看!”他家公子昏睡了一天一夜,可是急壞了他家主子,折騰的全府人一夜未睡。

千兮醒來就無聲流淚,他知道他爹心疼了,就可勁兒折騰。

“大夫,瞧瞧可還有大礙?”顧陌寒拉出孩子躲在被子裏的手腕遞給大夫。

大夫還是前日裏那個,昨日就說了顧陌寒一頓,今日替千兮把脈,又絮絮叨叨:“哪有當爹的這麽狠心,孩子長的這般白凈秀氣的,哪就能做多大的錯事了,不過十幾歲的孩子,換做別家疼都還來不急,怎麽下的去手……”

說了半天,顧陌寒竟然一句話都沒說,默默聽著,旁邊候著的三人表情各異,千兮也偷偷瞄他爹。

“他還有什麽問題嗎?”顧陌寒指了孩子。

“沒問題了,還可以再打。”

何遠咳了一聲,道:“大夫,您先回去吧。”說罷幾個小廝進來請了他出去。

大夫哼了一聲,摸了胡子擡頭出去,他是清水鎮有名的大夫,這小鎮裏但凡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會請他,他也是頭遭到這裏來,所以清高的很,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所以也沒怎麽計較。

顧陌寒吩咐人送了藥膳過來便揮退了他們,屋子裏只剩了父子倆人,千兮烏亮亮的眼睛瞅著他,一聲不吭。

輕咳一聲,顧陌寒道:“祈兒,乖乖把藥吃了,告訴爹你出來的前因後果。”

千兮縮回被他爹握著的手,偏頭不看他爹,嘟囔道:“疼的厲害……”

半天沒聽到他爹說話,突然一只大手撫上他的臀部,嚇的他連忙側身,卻是扯動傷處,疼的不斷吸氣。

“爹看看你傷處,你動什麽。”顧陌寒將孩子掰正,掀開了他底褲,青紫腫脹的臀部猙獰的狠,傷處一直蔓延到大腿處,有的地方才剛剛結痂。

輕輕撫過,惹的身下的孩子一抖:“爹…別碰…疼…”

顧陌寒連忙縮回了手:“這次是爹打重了,以後再敢罵爹,還這樣打,聽見沒?”

千兮不說話,顧陌寒也沒怪他,給他提上褲子,又摸了摸他頭:“你跑出來的事爹不追究你了,打也打了,只是和爹說說你為什麽不吃飯。”

“……”千兮還是不說話。

顧陌寒蹙眉:“不說?是不想和爹說?”

千兮見他爹語氣不溫和,怕他又猝不及防給自己一巴掌,便囁嚅道:“祈兒沒帶銀子…又跑了許久的路…又累又餓…”他越說越委屈,最後哽咽道:“祈兒以為爹爹總歸是心疼祈兒的,可是卻要將祈兒恨不得打死…”

“你認為你做的事沒有錯?”顧陌寒在床頭坐下,幽深的眸子直盯著千兮。

“祈兒餓了…”千兮才不想認錯,別開他爹的目光,小聲說著。

顧陌寒抿了嘴唇,強忍怒火,將粥碗端起來遞給他。

“燙!爹爹能不能用點心…”顧陌寒舀了一大勺,他以為這粥放了許久早已經不燙了,聽了他兒子的抱怨,輕嘗了一口,確實有些燙,便耐著心吹了吹。

如是重覆,一碗粥很快見了底,千兮不滿足,又吵著要吃飯。

顧陌寒頭疼,他實在是沒有耐心了,用蠻力給孩子按進被窩裏,咬牙道:“躺好,再敢說話就不給你吃了。”

千兮知他爹煩他了,自覺的乖乖閉嘴。

顧陌寒出去了一會兒,回來又端了碗粥,千兮一瞧見就大嚷:“祈兒可不吃這粥了!”

這粥裏是放了藥的,味道想來也不怎麽好,也不怪千兮挑食,可偏顧陌寒不是個心細的主,硬是逼著他兒子吃。

“祈兒不吃了!真的不吃了!”千兮將頭抵在臂彎裏。

顧陌寒左手端碗右手擡他的頭:“快點,不是餓了嗎,大夫說不能吃飯,再吃點粥吧。”

“不好吃,祈兒想吃肉…”千兮頭被他爹擡起,悶悶不樂。

顧陌寒挑眉:“不能吃,大夫說要吃這個調理調理,快,張嘴。”

“怎麽什麽都聽大夫的,爹爹就不能自己做主啊。”千兮埋怨歸埋怨,還是張口吃了粥。

“養傷期間將弟子規抄五百遍,屆時我會檢查。”顧陌寒淡淡吩咐。

千兮一口粥來不及咽下,差點嗆住:“咳咳…爹爹,您也太狠了,祈兒到底是不是您親生的?”

顧陌寒瞇眼:“是不是親生你已經驗過了,難不成還要驗?”

千兮悻悻然閉嘴。

春天的日子總是過的非常快,轉眼已是春深,瀅瀅春光灑落花間林中,說不盡的繾綣愜意。

差不多半月沒回王都,不覺山茶花都已開滿了遍野,紅的,白的,開的燦爛奪目。

千兮回宮裏第一件事便是找綠綺,摸遍了綠綺才找到一個暗格,暗格裏放的是他娘留給他的身世及一些囑咐。

當夜千兮徹夜難眠,他懷疑現在的娘有人假冒,可卻找不出證據,若娘真是失憶了自己豈不做了那不孝之人。

迷迷糊糊睡了一夜,半夢半醒間聽到落雨的聲音,蹙了蹙眉:“怎麽大早就過來了。”

“咦?殿下,這是什麽?”落雨將撿起地上的一張素絹,隨口念道:“映祈吾兒…”慌的趕緊住了嘴:“殿下!屬下失禮了。”

千兮撲哧一笑:“繼續念啊。”

落雨將絹絲捧給他家殿下,尷尬道:“殿下,屬下不敢念,您還是自己看吧…”

千兮抖開那薄如蟬翼的絹絲,目瞪口呆:“你在哪拿的!”

“就…就地上。”落雨摸著頭莫名其妙:“難道不是殿下不小心掉在地上的?”

千兮沒理他,眼神一刻不離素絹,半餉喃喃道:“原來娘將功力全給我了,難怪…”

“殿下?”落雨好奇。

“快給我準備衣服,我要去見君上!”顧陌寒匆匆將素絹塞進懷裏,一臉緊張。

“殿下!殿下!”外間晴紀喊的慌慌張張。

“何事這般慌張?”

“君上派了侍衛來請殿下去徽鑒殿,奴婢問了他們,他們說君上臉色及其不好,殿下要不要奴婢去找娘娘?”

千兮拿了外袍便走:“不必了,我正有事要找君上。”

徽鑒殿裏氣氛十分僵硬,顧陌寒負手而立。

“父王!”

“啪!”顧陌寒反手給他一巴掌,打的他措手不及,連退數步噗通一聲撞在門上。

來不及呼痛,又被顧陌寒一耳光抽下。

攔下他爹又要揮起的巴掌,擦擦嘴角的血跡,澀然道:“…父王好歹給個理由…”,

“理由!你自己看!”

書桌上的畫卷被直直甩到他腳下,畫中人青衣墨發,栩栩如生,端的就是他本人。

他睜大雙眼,表情怪異“這,父王何時給祈兒畫像了?”

顧陌寒舉手又欲抽他,惹的他跪地磕頭:“父王!您不能不分青紅皂白就打人!”

“你當真沒什麽跟孤交待的?!”顧陌寒從桌案上拿起一捆竹簡砸向他:“自己看!”

千兮捧著竹簡直發抖,一雙眸子通紅:“不可能!阿炔不會死的!”

顧陌寒一把將他踢倒:“你還當真識的他!你知道他是誰嗎,他爹是你娘的師父!你說殺就殺了!”

“君上。”雲楓站在門口想進不敢進。

“有什麽話!說!”

雲楓在顧陌寒耳邊一陣言語,眼見的他臉色臉色陡變:“當真?”

雲楓點頭,不做言語,似神情悲傷。

“來人!將世子關入天牢。”說罷一甩衣袖,大步離去。

☆、牢獄之災

天牢裏押的都是死刑犯,也不知顧陌寒怎麽想的,把千兮關這裏來。

散發著腐朽血腥味的走廊裏黑暗潮濕,不時有鼠蟲突然竄出來,禾漪絡提著裙擺,一雙柳眉緊緊蹙在一起。

身後看管天牢的獄卒亦步亦趨,她望著眼前結構布局一模一樣地的牢房問道:“世子關哪裏了?”

獄卒驟然被她滿身的華貴晃的擡不起眼,只點頭哈腰道:“回娘娘,就在前面,您放心,世子關在最好的牢房裏,奴才特意遣人打掃過。”

禾漪絡頓住:“君上這麽吩咐的?”

“君上沒吩咐過,可世子殿下身份尊貴,奴才們自然不敢疏忽。”獄卒覥著臉,彎著腰,一幅誠惶誠恐的模樣。

“那你們這可是欺君之罪!”她的聲音陡然嚴厲,嚇得那獄卒戰戰兢兢。

深瀲在一旁抿了紅唇,佯笑道:“娘娘,人家也是為殿下著想。”說著大步過去推開了面前的牢房,對著裏面一團黑影道::“殿下,娘娘來看您了。”

千兮坐在凳子上,聞言眼皮也不曾擡一下。

禾漪絡自覺失了面子,趕走獄卒,冷笑道:“深瀲,你看看,人家還不領情,也不知君上養他這樣的白眼狼做什麽。”

千兮聞言眼神驟縮,手一擡桌案上的燭臺就嗖的像她飛過去。

她快速轉身,一步垮過到他面前:“你還真是膽子大啊,敢打你的長輩。”

“你出去,我不想和你多廢話,你是誰你心裏清楚。”千兮將手裏的竹簡放下繼續無視她。

禾漪絡眼珠一轉,迅速伸手掐了他的脖子:“你說什麽?”

千兮也不示弱,一把將她手拂開:“我話不說兩遍。”

“拿鞭子來,本宮要教訓這目中無人的東西!”禾漪絡吃了癟,便想找回高高在上的那種感覺來。

“娘娘…”旁邊的小宮女低聲喊了句。

“閉嘴!”

“給他吊起來!”禾漪絡趁千兮不備將他猛地推向了前面的鐵環,冷冷吩咐進來的獄卒。

奈何千兮被他爹封了內力,撞在鐵環上胳膊生疼,當下他也顧不著,扶著鐵環站起來,冷冷道:“你也就這點本事了。”

獄卒們們面面相覷,據他們所知,殿下與娘娘一向關系很好的,不過他們也不敢多猜測,只為難道:“娘娘,這是為方便審問犯人所設,屬於吊刑,殿下身份尊貴,恐有不便…”

“娘娘難道還不能教訓他了?你們是還要去叫君上嗎!”禾漪絡身邊的另一個宮女頤指氣使道。

君上有多寵王後,眾所周知,當下也不敢怠慢,只能對千兮道:“殿下,得罪了。

禾漪絡武功雖不及他,外面卻有無數侍衛,千兮心知反抗不過,心裏恨死了他爹,兩只手被反綁在一起,一扯繩子胳膊就生疼,剛升上去就忍不住□□一聲,獄卒們固定好繩子,正使他腳尖剛剛觸地,渾身使不上勁,難受的發狂。

“你們不會綁高一點啊!”千兮沖他們吼道。

獄卒著實為難,慌的跪地道:“殿下且忍忍,這裏便是這樣的。”

禾漪絡一鞭子抽上去:“閉嘴!說什麽話!”

千兮一句話噎在了嘴裏,疼的鉆心。

深瀲眼圈泛紅,默默退後,獄卒們也自覺的告退。

禾漪絡打了幾鞭子後,見千兮嘴唇都咬出了血,心裏冷笑,捏著千兮的臉蛋說:“疼不疼?有沒有你爹打的疼啊。”

千兮緩了好一會兒,冷言道:“你為什麽要扮作我娘?”

禾漪絡回應他的是猛抽幾鞭子,撫了撫頭發,覺得不解氣,又是一頓猛抽,千兮疼得眼圈發紅,這鞭子是用來審訊犯人的,威力自然不同。

“哼,什麽扮作你娘!你娘就是個狐媚子,這本該是我的,是我先識的陌寒!都怪你娘!都怪你娘!”

禾漪絡瘋了似的打他,打完楞楞的看著早已暈死過去的千兮,俊朗的眉目漸漸與顧陌寒重疊在一起,撫上他的面頰,淒涼道:“陌寒,為什麽你不能愛著我,你告訴我你是愛我的對不對?”

深瀲抓著牢門喘不過氣,一顆心揪的疼,見禾漪絡的樣子諷刺道:“你認清楚眼前的人!”

禾漪絡氣憤的回頭:“要你多嘴!”說罷從旁邊舀了一桶水潑到千兮身上。

捏住他下巴道:“你知道你爹去做什麽了嗎,他要殺了你哥哥,哈哈…我要讓你們都過不了好日子!”

千兮半昏迷半清醒, 抖了抖手臂,卻只能徒勞的使繩子越栓越緊。

“娘娘!君上身邊的雲楓大人來了!”牢門外的小宮女機靈的鉆進來,臉上的慌亂顯而易見。

“慌什麽!又不是君上過來。”禾漪絡揉了揉鞭子,不屑道:“本宮還不能教訓他了不成。”

深瀲清秀的眉目微擰:“雲楓是君上身邊的人,向來對殿下好,你這般作為若是讓君上知道了也不好交差。”

“你心疼他了?”禾漪絡拉起她的手,詭異的笑笑:“你最好別忘了你是如何淪落至此的。”

深瀲猛地甩開她,上手解了千兮的束縛,將他抱到鋪著新被褥的床上,牢裏一般都是鋪的稻草,想來因著身份,獄卒們還是費了心思的。

昏暗的長廊裏響起腳步聲,雲楓並沒想到有人在,當下楞了楞便規規矩矩見禮:“臣見過娘娘,不知娘娘在此,臣失禮了。”他眼光低垂偷瞄著牢裏的情景。

禾漪絡裝著給千兮掖了掖被角,柳眉輕蹙著:“大人快快請起,這孩子總惹他爹生氣,本宮過來瞧瞧,不想他還和本宮杠上了,現下才賭氣睡了,大人來的真不是時候。”

雲楓略尷尬的笑笑:“君上身體有些不適,便讓臣來瞧瞧殿下。”

“君上身體不適?”禾漪絡說話間頭頂的金釵流蘇顫顫作響“可是發生了什麽事,君上身體一向好,怎麽會如此?”

雲楓略略前進了些,壓低嗓子道:“光允侯欲勾結外敵,不曾想被他府中的小廝洩密,君上正為此事頭疼。”

嘩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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