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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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翠叮當,禾漪絡猛地坐起,青蔥的指尖抓了石榴紅的衣角,沈聲道:“怎麽會這樣,君上何曾虧待過青芫,本宮過去看看。”

禾漪絡一行浩浩蕩蕩的走遠,陰暗的牢裏恢覆了寂靜,靜到可以清晰地聽見鼠蟲的窸窣聲。

千兮蒼白著一張小臉,整個人都裹在灰褐色的粗布麻被裏。

薄霧輕攏,天地一色,艽柞殿煙紗淡隱,顯得格外莊嚴肅穆。

早春的清晨還是有些冷的,早起的粗使宮女們都裹上了厚重的夾衣,青芫一襲單薄的青衣跪在透涼的白玉階上,整個人都被白霧籠罩,只餘一抹青色縹縹緲緲。

高大的雕花大門半開,小宮女們進進出出,青芫知道顧陌寒起來了,可是他不敢貿然進去打擾,自昨日被抓來就一直晾著他,是人都知道君上不想見他。

禾漪絡的話仿佛還在他耳邊圍繞,一時耳中嗡嗡作響,眼前泛黑,晃了幾晃,以手撐地才不至於摔倒。

不遠處有腳步聲噠噠走來,他擡頭望去,顧陌寒冷若冰霜,不怒自威的容顏在薄霧裏格外清晰,他張了張嘴,“君上…”

“跪好了,手不許撐地!”

青芫跪了一夜早跪不住了,現在搖搖欲墜,全靠手撐著,顧陌寒明顯的強人所難。

“君上,發生什麽事了,能否告知青芫?”

提起這事,顧陌寒眉眼裏全是怒火,他不相信青芫會做此事,抖了抖手裏的鞭子,問道:“孤問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麽人?”

青芫迷茫,一時沒反應過來就為自己賺了一鞭子,疼的心尖一顫,卻咬著牙不敢吭聲,顧陌寒等他緩了緩才又問:“不記得了,還是沒有?”

“沒有。”

堅定的回答,其實顧陌寒應該知道,青芫是一慣的好脾氣,哪裏像是會得罪人的人。

沒有得罪人,就沒有存在被人陷害的可能,顧陌寒一時氣急,便只管狠抽他。

青芫實在忍不住了,緊抓著地上的石塊,捏的手心裏滿是血。

顧陌寒停手招了個人過來,指著他問道“你看見你家公子做什麽了?都當著你家主子的面說出來。”

那小廝長的倒是端正,見了青芫直磕頭,哆哆嗦嗦道:“公子饒命,公子饒命,奴才為了活命才告知君上的,公子別殺奴才!”

青芫將散落在眼前的長發撩起,細長的眸子仔細端詳著那小廝:“我不殺你,擡頭讓我看看。”

“公子…”

青芫看清他樣子,心內一片冰涼,那小廝分明是前不久君上才譴來府的,果真如王後所說,自己終究是抵不上他親生兒子的,哪怕自己做的太多,他也終究只是高高在上的君王,唇角勉強扯出一個笑意,對著顧陌寒道:“君上不必生氣,青芫一切都承認…”

☆、落祭閣

“你!”顧陌寒舉起鞭子,頓了頓,最終抽上旁邊一棵紫薇樹,雄渾的內力將花樹都攔腰斷折,這一鞭子若打在青芫身上,估計當場就要不省人事了,嘩啦的倒地聲嚇的李公公撲在顧陌寒腳下直呼:“君上息怒,君上息怒!”

顧陌寒甩開李福,深沈的目光直壓青芫,青芫絲毫不為所動,安靜的低頭不說話。

半餉後,顧陌寒嘆了口氣,蹲下身來看著他,語氣裏帶著絲疲憊:“芫兒,你是不是恨孤?”因為有恨才會做這樣的事,顧陌寒現在只能想到這,希望明了說能解開心結,畢竟從小帶到大的孩子怎麽能沒有感情。

青芫搖頭:“青芫無父無母,是君上養育了青芫,君上之恩青芫無法還報,君上做的任何決定青芫都不恨君上。”

顧陌寒聽著這話,怎麽聽怎麽覺的別扭,思索一番,擡手就給了他一巴掌,怒喝道:“你什麽意思!你是覺的孤想殺你?”

青芫給打的徹底爬不起來了,掙紮半天還是顧陌寒扶了他起來。

他白凈細膩的臉上落下個猙獰的手掌印,既然選擇心甘情願犧牲,便也承了顧陌寒的心,他流的是顧家人的血,骨子裏也是倔強的,撐著地跪好,念書似的,一字一句道:“不是君上想殺青芫,是青芫生無可戀,只願君上念在青芫死去的爹爹份上,留青芫一個全屍。”

顧陌寒由著他跪著,自己拍了拍袖子上沾染的灰塵站起來,冷著臉道:“孤派人在你府上搜出了與雁國來往的信件,還有表示聯盟的金獸印章,在雁國能持金獸乃王室親信之人,顧青芫,孤是該說你本事大還是沒頭腦!”

“你身為北齊王室中人,做這事對的起祖宗嗎?或者說你對的起你戰死沙場的父親嗎?!”

顧陌寒越說越覺的怒火中燒,眼看又要拿鞭子抽人,青芫漲紅了臉道:“君上要殺便殺,別打人。”

起初青芫聽顧陌寒說的話心驚不已,忽而轉念一想,這罪名夠大,有足夠的理由殺了自己,卻也不至於影響君上的聖君名譽。

所以又道:“一切都是青芫做的,青芫勾結外敵,君上該殺了青芫而不是打青芫。”

顧陌寒冷哼:“你現在也有資格要求孤?孤想打便打,想殺就殺!”

青芫抿了抿唇,眸色黯淡,張嘴也不知說什麽,擡眼便看到幽株從前面走來,對著他們行了禮,道:“君上,有個刺客去天牢見殿下,現下已被制服。”

“天牢?”青芫驚訝“祈兒怎麽了,君上怎麽將他關天牢了?”

顧陌寒神色不變,瞪了他一眼:“你都自身難保了,還想他做什麽!來人!將光允侯顧青芫打入天牢,嚴加拷問!”

侍衛帶走青芫,他眼眸微闔,在原地默默站立了許久,倏爾轉身道:“來的人是原池州?”

“不是,是原家的大管家。”

“倒是個沒頭腦的!”顧陌寒將鞭子丟給李福大步往天牢方向走去。

在離天牢幾步遠外的小樹林裏,眾多侍衛圍著個黑衣男子,幽株咳了一聲,所有人都噤聲自動讓開。

領頭的侍衛上前一步道:“稟君上,刺客說要將這個給殿下。”

顧陌寒將那東西拿在手裏翻看了下,是舊時自己給原池州的印鑒,招了幽株道:“去將原池州請來,孤在天牢等他。”

天牢裏,千兮昏睡了一夜,醒來發現昨天染血的衣服都被換了,身上穿了件似乎比昨日還奢華的衣袍,摸上去冰涼絲滑,心裏暗想處理的倒幹凈。

昏睡了一夜,現下口渴的厲害,他轉眼看了一圈沒有茶水,不緊暗自神傷,這環境怎麽讓人活啊,氣惱的拍了拍床板,就聽到顧陌寒的聲音:“怎麽了!”

千兮楞住,為什麽每次發脾氣都被顧陌寒看到。

“兒臣參見父王。”

顧陌寒點點頭示意人開了牢門。

掃視千兮一眼,問道“你昨天惹你母後生氣了?”

不提還好,一提千兮火大:“父王明查,是她想要了兒臣命。”

“哪個她?”顧陌寒神情不變,語氣卻是嚴肅。

“還能是誰,父王明知故問。”千兮嘟囔。

啪!顧陌寒一巴掌打在千兮臀上,疼的他差點滾下床去。

“再說一遍!”顧陌寒處理了青芫的事,心情不好,現在就明擺的是撒氣撒到千兮身上了。

千兮委屈啊,又怕又疼,也不敢大聲說話,任他爹打。

昨天禾漪絡打的鞭傷全在身上,顧陌寒沒看到,他本就以為禾漪絡不會打他多重,下手也越發狠起來。

打了將近二三十下,千兮的屁股腫了一圈,顧陌寒見他不吱聲,冷著臉道:“下來跪著。”

千兮倒也聽話,慢慢挪到地上,照樣是不講話,只兩只眼睛裏含的全是淚水。

顧陌寒最看不的他這樣子,一顆心酸疼酸疼的,撫了撫額,問道:“祈兒,父王問你,你有沒有殺人?”

千兮搖頭。

顧陌寒點點頭,所有所思,他自己教出的孩子自己怎麽能不了解,忽然他就楞住了,青芫也是他一手教出的孩子,那他怎麽會做出這樣的事。

想起青芫他就一陣煩悶,連帶著語氣也不好了:“你出去這段時間都去幹什麽了!”

千兮膝行幾步過去:“爹爹,祈兒正要和您說,祈兒查到宮裏的王後根本就不是祈兒的娘親,而祈兒又的的確確是爹的兒子,所以,祈兒斷定她是假冒的!”

顧陌寒眼神一冷:“孽障!懷疑都懷疑到你母後身上去了!”

千兮規規矩矩給他爹磕了個頭,仰起臉道:“父王別生氣,娘是不是會梵文?”

顧陌寒神情嚴肅了起來,緊盯著他兒子的小臉道:“你怎麽知道!”

“娘留給祈兒的絹布就有梵文,她將信放在了綠綺裏,信中提到,她將內力全傳給了祈兒…而宮裏的王後是有內力的。”

顧陌寒思索半餉,揪了孩子耳朵:“你娘哪裏對你不好了,打你一頓就不認她了,內力傳給你,她才受傷,才會導致記憶混亂,這麽多年過去了,小孩子都可以練出內力,你娘為什麽不可以,再說她知道孤與你娘之間的許多事,也認識孤身邊的人,你娘的師父是誰她也知道,這事知道的就我和你娘,她怎麽會錯。”

“…父王為什麽不相信祈兒…”千兮忍了耳朵被蹂-躪的疼,大聲質問顧陌寒。

“那你拿出更有力的證據來!” 顧陌寒力氣大的恨不得將孩子耳朵擰掉。

“呃…”千兮疼的眼淚滾了下來,語不成聲。

顧陌寒松手,“祈兒,爹現在不跟你說這,原池州是你娘的師父,所有證據都指明是你殺了他小兒子原炔,你倒是為自己辯解辯解。”

千兮摸著耳垂,幽幽道:“阿炔不會死的,我更不可能殺他。”

“就這?沒別的說了!”

千兮咬唇不說話,顧陌寒負手而立,背對他道:“等原池州來了,你這話他可會信?”

說話間,原池州就到了,幽株站在不遠處的暗處拱手道:“君上,是否讓他現在過來。”

“讓他過來。”顧陌寒說完又轉身對千兮道:“你跪好,你娘的師父你跪跪也不屈了你。”

千兮低頭應是。

原池州年過半百,兩鬢斑白,沒了小兒子對他的打擊必是挺大,步伐都踏的不穩,想來也是幾夜沒有睡安穩了。

他咋一見著地下跪著的錦袍少年,一時楞住,看了顧陌寒一眼方才道:“草民叩見君上,叩見世子殿下。”

顧陌寒將他托起,客氣道:“原大哥不必多禮。”

“君上還是快些讓殿下起來,草民可承受不起。”

顧陌寒沒接他的話茬,替兒子辯駁道:“原大哥還是說說為什麽就斷定是映祈殺了原炔?”

原池州拉著一張臉,從懷裏掏出個物件遞給他:“君上可識的此物?”

顧陌寒看清楚後,面色鐵青,只當著外人在不好發作:“祈兒,你手裏的世子令牌呢!”

千兮一直惦記著他娘這回事,後來又被他爹打的半死不活的,現下猛地想起令牌來,倒是摸遍全身都沒有了,他渾身冰冷,這是有人明顯的在陷害他了,他實在是想不通到底是誰。

顧陌寒見他摸了半天未果,將令牌丟在他腳下,呵斥道:“自己看,是不是你的!”

原池州情續激動:“君上,不管如何,殿下傷的是一條人命!”

“原先生就憑一枚令牌就斷了本殿下的罪名,未免太過草率。”千兮這番倒是清醒了過來,這罪名他可不想端,原池州地位奇妙,若是承了這罪名,他爹可是難辦了。

“我手下親眼見到殿下傷了炔兒,畫像便是證據,還有這令牌,普通人能接近尊貴的世子殿下嗎!”原池州步步緊逼,絲毫不留餘地。

“人可以假冒,令牌可以偷,既然有心近我身,誰不可以,你也知我身份不同,既然如此,殺人我何必親自動手!”

“祈兒!放肆!”顧陌寒呵斥:“你怎麽說話呢!”

千兮將直視原池州的淩厲眼神垂下來,看著顧陌寒的卷雲靴不說話了。

顧陌寒緩和道:“世子說的也不無道理,原大哥冷靜下,祈兒這孩子,量他也沒膽子騙孤,現在還是想想有什麽線索給遺忘了。”

千兮雙手撐地就要起來:“我想起一個人來,阿炔一直和他在一起,我去找他!”

“站住!誰許你起來了,跪下!”

“父王…”千兮面色燙紅,略帶尷尬,這還有外人在呢,他爹還真絲毫不給他面子。

“孤還在這,你要跑哪裏去!說清楚,孤派人去。”

千兮心想拂笠大概是已回了幽州,便道:“落祭閣,拿我令牌去找他。”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外面的街頭熙熙攘攘,人群絡繹不絕,雲楓奉王令從王宮出來,帶了兩個侍衛駕馬直奔落祭閣。

古色古香的小樓,從頂樓墜下的彩旗還在張牙舞爪的迎風飄揚,大門新漆未落,卻是在這繁華的王都街頭門栓緊落。

他兜馬饒了一圈,問了左鄰右舍皆是不知落祭閣為何大白天不開門,既是殿下的朋友他也不好直接破門而入,只好讓侍衛守在門口,自己返回皇宮。

拂笠裹著一件偌大的白色鬥篷,隱藏在大大帽檐下烏黑的眼珠幽幽的盯著雲楓離去的身影。

“公子,咱們這麽做,要是讓王知道了…”

他揮袖打斷知未的話:“我也是有情感的人,我不是他冰冷的棋子,他早該明白。”沈默半餉,拐身進了那長滿淒淒荒草的巷子,在碰到破敗的大門鐵環時,終是吩咐道:“你派人去打探打探,看看千兮境況如何…順便找個大夫過來,阿炔好幾天未進食了。”

王宮天牢內,顧陌寒吩咐侍衛搬了凳子進來,借著他們落座的空擋,跪了半天的千兮則偷偷揉腿,稍微彎了下腰,背上被打了的傷痕就突突的疼著,簡直苦不堪言,心裏暗嘆他爹就是在虐待他。

隨著時間的推移,幾人都有些沈不住氣了。

好在雲楓跑的快,風風火火的趕來,道: “稟君上,殿下,落祭閣空無一人。”

三人聞言俱是覺的奇怪。

“其間定是有蹊蹺,你多派些人手去仔細找。”顧陌寒沈聲吩咐雲楓又轉頭對千兮道:“你最後見原炔是什麽時候?”

千兮提不起精神,蔫蔫的,小聲道:“見到父王前兩天。”

顧陌寒看了眼原池州,分析道:“原大哥送信來的那天,孤正好回宮,算下日子,也就是祈兒見到孤的這幾天。”走到千兮身邊又問道:“你見孤的前一天在幹什麽?”

“趕路。”

“你能不能好好說話!”顧陌寒呵斥。

千兮勉強直了直身子:“能。”

顧陌寒瞪著他,原池州突然問道:“誰能證明殿下在趕路?”

千兮不假思索:“沒有人能證明,適逢下雨,路上行人本就不多。”

一時本來就不大的牢房裏氣氛壓抑,三人都不說話,顧陌寒眉眼深深擰在一起,突然眼神一厲:“落源了?”

“我甩開了落源,就算落源知道,原先生也必然不會相信。”

顧陌寒一揚巴掌:“你!”

原池州看著父子兩劍張拔弩,自覺自己沒趣,咳了一聲,拱手道:“君上也不必如此,殿下身份尊貴,自然是不能和小兒相比,只是小兒冤死,還望君上能給草民一個說法,草民告辭。”

顧陌寒收回手,攔住原池州:“原大哥說的什麽話,如果真是這孩子做的,孤不會輕饒他。”轉念又道:“漪絡在宮裏,想必也是十分想念原大哥,原大哥看……”

“王後身份高貴,怎麽會認識草民,君上折煞草民了。”原池州又一躬腰,當真是恭敬之極。

顧陌寒知道原池州的脾氣,自家兒子尚且還有人命官司在身,只好遣了雲楓送他出宮,末了對原池州道:“原大哥,映祈與原炔也是朋友,孤相信自己教出來的兒子不會做出此等事,你我反目成仇也自有人高興。”

原池州的身形頓了頓,依舊不回頭的出了天牢。

顧陌寒輕嘆一口氣,頹廢的坐在凳子上,陷入沈思,起初千兮低著頭,漸漸覺的奇怪,擡頭看著他爹少有的失落神色,自覺愧疚,膝行幾步到他爹面前,小心道:“父王……”

“要是跪不住了就起來吧。”顧陌寒瞧也不瞧他,淡淡吩咐。

千兮抿了抿紅唇:“兒臣不是這個意思,小小懲罰兒臣還是受的住,只是父王別為此事勞心費神才是,這件事就交給兒臣吧,兒臣會證明自己是清白的,並且……還會證明王後是假的。”

“小小懲罰?”顧陌寒重覆了他的話,一把給他拎了起來:“孤看就是給你打輕了!”

“爹爹!爹!”

千兮疼的眼冒金星,爹爹兩字喊的哀婉淒厲,撲騰了兩只胳膊,就差淚流滿面,跪地求饒了。

顧陌寒沒想到兒子反應這麽激烈,一時沒抓住,將兒子拎掉了,千兮摔在地上,嗷嗷直叫,眼圈瞬間就紅了。

“為父方才給你打重了?”顧陌寒見他疼的爬都爬不起來,蹲下身掀他褲子,雖然氣兒子不聽話,但終究沒下狠手,屁股只是腫了而已,心想這小子還是挺抗打的,這點傷對他來說應該不至於疼成這樣啊。

啪啪兩聲打的極響,顧陌寒照著他的屁股就是兩下:“瞎叫喚什麽!屁股只是腫了,又沒破皮!”

“嗷嗚…疼啊…”千兮伸出手捂屁股,雖然沒破皮,可他爹打的還是疼的,揉了揉屁股,哀哀道:“爹爹打的不痛,可是求爹爹看看祈兒背後,實在是疼的厲害,祈兒剛才就跪不住了。”

顧陌寒心道他兒子又在裝,沒給他提褲子,也沒拉他起來,掀開衣服一看卻是著實將他嚇的不輕,他兒子細膩潔白的背脊上血跡斑斑,一道道口子沒有收口,血肉就這麽翻在外,想必也沒上藥,手微微顫抖著想去摸,卻是無從下手,驀地大吼道:“誰打的!”

這聲音大的將千兮都唬住了,抖了一抖,反應過來他爹是心疼他,才委屈道:“假王後打的!”

“漪絡?”顧陌寒反問一聲,又拿出身上帶的傷藥,嘆氣道:“你娘脾氣是有些火暴,誰讓你惹她了,也是你活該!不聽話的孩子活該疼!”

一提到禾漪絡,顧陌寒就完全變了個人,剛剛還心疼的臉色也變得正常,三兩下給孩子上完藥,抱去了床上。

千兮心裏千萬個不服也不敢頂嘴,只忍了淚水,感覺自己爹不疼娘不愛的。

“以後再要敢對你娘不敬,還用鞭子抽!聽到沒!”顧陌寒給孩子蓋好被子,又說道:“出了天牢就去給你娘賠罪。”

“她不是我娘,我憑什麽要聽她的話!”千兮摸著粗糲的被角,心裏十分不痛快,昨夜像犯人似的被屈辱的吊打,今天還要被自己心心念念的親爹罵。

顧陌寒也不說話就去解孩子腰帶,千兮當然知道他要幹嘛,哽咽道:“爹爹盡管打,終歸祈兒沒人要,沒人疼,打死了也不可惜…”

顧陌寒嗤笑一聲:“你還真說對了,沒人疼你就該學乖,免得盡受罪挨打。”

褲子被扯落,眼看又要挨打,千兮忍不住開始嚎啕大哭:“爹爹…祈兒怕…祈兒都聽話…”

顧陌寒高揚的手緩緩落下,帶著粗繭的大手摸去了千兮的淚水:“好好養傷,這件事為父替你去查。”

顧陌寒出了天牢就吩咐人去了清水鎮,他務必要把兒子那幾日的去向完全弄清楚,焦頭爛額幾天後,雲楓拿著一封匿名信呈給了他。

匿名信中寫了千兮去清水鎮這幾日的所有行蹤,顧陌寒想了許久,緊憑一封信也不知對方是暗中操縱之人,還是恰巧觀看了全程的局外人,不過可以肯定得是,那人必定遣進王宮過,不然怎麽會知道千兮被關在牢裏,於是吩咐人加大人手看守天牢。

又過了幾日,雲楓又拿了一樣東西過來。

彼時他正和禾漪絡在朝陽宮用膳,禾漪絡抿著薄唇,一襲粉衣似初春的桃花,娉娉婷婷,卻在看到包裹裏的東西時,嚇得花容失色,手中杯盞翻落,扶著椅子差點離座。

顧陌寒奇怪她的反應,抖弄著手裏的那張□□問道:“漪絡,你怎麽了?”

禾漪絡心有餘悸,和後面的深瀲對視一眼後,強顏歡笑道:“這面具白森森的,嚇到我了。”

“嗯”顧陌寒點頭:“這面具做工端的是精巧,不知道是何人做的,雲楓,你帶上與孤瞧瞧。”

禾漪絡連忙攔住:“陌寒,也不知是誰人送的,若有毒可如何是好。”

雲楓拿著面具的手僵住,顧陌寒撫了撫手掌,道:“沒事,若有毒下面的人就不會送過來給孤了。”

言下之意是早就被人研究過了,禾漪絡訕訕的不再說話,一雙眸子卻是不安分的轉來轉去。

雲楓將面具妥貼的帶好,站在顧陌寒身後的李福驚呼:“君上!這就是殿下啊!”

在場的人無不稀奇震驚,這面具何止是巧妙,簡直是精巧絕倫到了極點。

“將這面具送去給原池州,我想他能明白。”顧陌寒端起酒杯一口飲完道:“誰送的信?”

“回稟君上,和上次一樣,還是一只鴿子”雲楓眼神示意,後面的侍衛就將一只灰白的鴿子奉上。

顧陌寒細細打量一眼,想起他兒子也養了一只鴿子,揮手道:“去天牢裏,將這只鴿子給世子看看,想必是他熟人。”

雲楓想到了什麽,湊到顧陌寒身邊道:“君上,這人好像見不得殿下受罪,前日裏才送信來……”

顧陌寒打斷他的話:“孤便與他演一場好戲,傳孤旨意,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世子殺人,與兩日後斬立決!”

作者有話要說: 寫的心力交瘁,百感交集,想要開新文~大家有好的靈感麽,想看父子還是兄弟還是父子兄弟……

☆、兄弟情深

天牢裏的千兮被關了也有些時日了,正是蔫蔫的時候,當他聽了傳旨太監的話時臉色一白,手裏雲楓給他的鴿子也沒拿住,撲騰撲騰到處亂飛。

他不相信他爹會要他的命,本就不是冷靜的人,當下就揪了那太監的衣領,喝問道:“你說什麽!”

那太監年紀稍大,立時被勒的臉通紅,脖頸的青筋都根根暴起,雲楓見他們殿下快要將人勒個半死,趕緊說道:“殿下,殿下,有話好好說,他不過是個傳旨的罷了。”

千兮這才放了他,那太監跌坐在地,嚇得伏在地上半天不敢動彈。

雲楓賠笑道:“殿下莫生氣,君上哪會真的要了殿下命,殿下等著看好戲吧。”

千兮冷著張臉不說話,暖暖的燭火不斷將他影子放大了映在墻上,搖曳中也帶了絲疲憊。

“君上不殺我,怎麽還不放了我,這麽多天了,我難受的緊…”

他頭朝裏,看不出表情,只話語裏透著難過,雲楓心疼,嘆口氣道:“殿下忍忍,再過幾天就好了。”

“我哥呢?我想他了,你跟君上說說,就說我想我哥來看看我”千兮坐在凳子上,順手倒了杯茶喝著。

雲楓心裏百味陳雜,不敢答話,撒謊他不敢,說真話又怕面前的小祖宗現在就殺出門去找君上對峙。

沈默半餉,千兮看出端倪,緊追了問:“我哥呢?”

“殿下…”

千兮謔的站起:“怎麽,君上連我哥也不許來看我!”

雲楓按住怦怦跳的心臟,他以為他家殿下猜到什麽要暴走了,聽了這話才略略放心,隨後又語重心長道:“殿下,怎麽能這麽說君上了。”

“反正我要我哥來看我。”千兮又坐下,他實在受不了牢裏的飯菜了,吃了幾天直反胃,又不好明說,只能暗裏讓他哥給他送吃的了,反正又出不去,還是好吃好喝再說。

繞來繞去又饒到這個話題了,雲楓沒辦法,只好盡可能委婉的表達了青芫現在的狀況。

千兮果不其然暴起:“你說什麽!誰陷害的他,我殺了他!”

“哎哎哎!殿下!公子自己都承認了,您別去趟這渾水了,君上為這事就夠鬧心的

了,外面給公子求情的也有,讓君上秉公處理的也有,總之君上如今以查您這事為由,全給壓下了。”

千兮冷靜下來仔細思考,他明白他哥不是那樣的人,但到底為什麽要承認,就不得而知了,轉念又想那個假王後進宮定有圖謀,難道是那假王後設計陷害的,一想到這就一身冷汗,他爹還蒙在鼓裏了,不行,非要會一會那人了。

“我想見君上,現在就想!你跟他說,不來見我,我就死給他看!”

雲楓扶額,這個殿下當真是絕了,剛準備出去,被那鴿子撞了個滿懷,這才想起這次自己來的主要目的,只好又硬著頭皮道:“殿下,這鴿子…”

“不認識!一只肥鴿有什麽稀奇的。”

雲楓捉住鴿子,狼狽的出去,千兮看著他走遠,攤開手掌,一枚黑漆令牌穩穩臥於掌心。

月黑風高,朝陽宮裏的宮女們都已經歇息了,一道黑影悄悄潛入內室,悉悉索索翻找一番,禾漪絡聽到動靜,警覺的起身。

千兮躲在銅鏡後暗想她果真是有鬼,半夜睡覺都睡不踏實,

禾漪絡掃視了一周發現沒有可疑的事,便拿出筆來唰唰寫起什麽來,外面的月光照射在銅鏡上,反射出雪白的光線照射在她執筆的手上,任千兮怎麽努力卻也是看不清她寫了什麽。

寫了半餉大概覺的不妥,又抽出張絹絲來重寫,那被她抹去一邊的的素絲恰恰有一半籠罩在月色下,千兮使勁睜大了眼睛,朱紅的筆墨字跡流暢,雖然看不真切,但一看就是出自大家閨秀之手筆。

千兮不緊又開始質疑自己了,莫非她真的是真的,在北齊只有身份有地位的女子才有資格習字,哪會有跑江湖的還會寫字。

哪她為什麽那樣對自己,握緊了拳頭,正欲再湊近些看看,一記掌風攜著絹絲直直飛入窗外,千兮趕緊隱入黑暗。

朝陽宮不算很高,外面就是後院,他想去窗外看看情況,禾漪絡卻是沒打算歇息,從櫃子裏又抽出份黑邊紅緞來,這是顧陌寒頒發王令時才用到的,千兮已經顧不上外面的東西了,只一心想知道她手裏拿的什麽。

禾漪絡將拿東西翻看一番,點燃蠟燭欲焚燒,千兮靈機一動,踢醒了銅鏡另一側酣睡的宮女。

那宮女揉著睡眼,叫道:“娘娘,怎麽起來了,可是不適?”

禾漪絡連忙將東西塞進暗格裏,笑道:“沒事,本宮睡不著,你繼續睡吧。”

王後沒睡,那宮女怎麽敢睡,點燃燭火,替王後揉肩去了。

千兮趁這機會,跳窗而走,窗外寂靜恬括,在窗下仔細尋找一番,卻哪裏還有絹絲的影子,他納悶不已,這送信的方式也太高明了吧。

這一趟沒半點線索,他準備遣回天牢,一路上風平浪靜,心道父王難道沒去天牢找我,可父王都沒在朝陽宮歇息,肯定是有事情耽誤了。

千兮竊喜,臨到牢門前,他改變主意,反正天已微亮,不如去看看哥哥。

拿著雲楓的令牌隨便拉了一個獄卒:“我是奉中郎將大人來找光允公子的,他關在哪裏?”

獄卒給他指了位置,他沒想到自己這一去就是自投羅網,還沒走到,就被守在青芫牢外的幽株給逮個正著。

幽株行了個禮,拱手道:“殿下,君上有請。”

千兮訕笑道:“怎麽你也學會開玩笑了,我來看看哥哥,你讓我進去唄。”

“臣不敢騙殿下。”

千兮這回不說話了,站著那兒不動。

“殿下?”

“我看我哥,你讓開。”千兮黑發隨意披散著,如鬼魅般理也未理他直接往裏走。

幽株跺腳:“殿下,您別又犯沖。”

千兮頓住,牢裏燭臺深深,映著他雪白的面容,“我沒犯沖,君上都下令斬立決了,跑了一夜不還翻了天,就派你一人來抓我是不是太少了?”

幽株是個武癡,平時雖常冷著臉,給人以恐懼感,但智商上明顯鬥不過千兮。

“好吧,殿下看了公子再去見君上。”

“君上真的知道了!”千兮這回實打實蔫了,雖然之前就做好了被顧陌寒發現的打算,可現在他以為顧陌寒沒發現,如此波瀾起伏,還真是一時間接受不來。

幽株欲哭無淚,他哪像是會騙人的人。

“好,那你多等一會兒,我要和我哥說事。”

幽株點頭,千兮回頭又道:“你站遠一點。”

幽株只好又老實的走遠一點。

青芫此時才剛剛醒來,聽到動靜擁被而起,千兮就風一般撲過來了:“哥……”

“祈兒?”青芫將他扒拉開仔細看他。

“哥,你臉怎麽了!”青芫左側臉上一道紅痕從臉頰貫穿而下,一看就是被打的。千兮怒氣沖沖:“他們是不是打你了?”

青芫拉住轉身要跑的少年,溫聲道:“別跑了,陪哥說說話。”

千兮反手緊握住青芫的手臂,右手就要掀他衣服,青芫打掉他的手:“膽子挺大,都敢對哥動手動腳了?”

千兮訕訕坐下,像個被人拋棄的怨婦,直勾勾的盯著青芫,眼圈都紅了。

“哥沒事,跟哥說說你的事。”青芫將被子拉開,若無其事的下床,臉上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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