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6)

關燈
指孩子額頭,嚴厲道:“說清楚,今天回宮前吃了什麽東西!”

“吃了那麽多怎麽還記的嘛…”千兮嘟囔道,水潤的眸子求救的瞟瞟青芫,明顯不知道自己中了毒。

青芫見顧陌寒又有要揚手打人的沖動,趕緊道:“祈兒,你體內有毒,想想喝這杯茶之前還吃了什麽?”

“什麽!中毒了…”千兮又瞟瞟顧陌寒鐵青的臉色,瑟縮一下,認認真真細想一番,便將自己出宮幹的所有事都一一道了出來。

次日,樂林閣,重紗疊影,屋內光線昏暗,卓莎坐立難安,剛準備坐下,又猛然站起來道:“檬陶!”

檬陶匆匆忙忙的步入殿內,道:“美人大可不必憂心,事情奴婢都辦妥了,奴婢親眼見她喝了那杯酒。”

卓莎這才點點頭,輕嘆氣口道“北齊王回來的真不是時候,不然我也不會殺了她。”

“能為美人死,算是她的福氣了,若不是美人救了她,她豈能茍活在世上。”檬陶細眼如絲輕蔑的答道。

忽然門外一陣猛烈的掀珠簾聲,顧陌寒大步踏入內,身後跟了一長串侍衛。

卓莎慌的起身,“君上怎麽到妾身這兒來了。”

顧陌寒冷著俊顏,沒說話,雲楓手裏抓了位女子推到地上,喝道:“當著你家小姐的面把話都說清楚!”

卓莎小臉蒼白,驚恐萬狀,顫聲道:“迎…迎春!”

晨光熹微,萬千金點落在殿外,千兮泡了大半宿涼水,入夜才被顧陌寒放了出來,覺還沒睡好,一大早就被顧陌寒給拉了起來,二話沒說,封了內力,給強行按到墻邊綁了雙手,兩只腳也被拉開到最大極限綁在墻上,美其名曰練功,可誰練功這麽個狠法。

千兮疼的冷汗直冒,顧陌寒卻是理也未理,甩手就走,只留下了青芫看著他。

孩子練功還未練到這種程度,現下一分一秒都不能忍受,大哭著求了青蕪道: “哥哥…放了祈兒…嗚嗚…放了祈兒…”

青芫對於孩子偷跑出宮的行為還是很惱火的,遂扭頭不看他。

“嗚嗚…疼…哥哥…哥哥…求求你了…受不了…受不了…嗚嗚”孩子是真的疼的哭天喊地了,大早上就被折騰了滿腦門子汗。

不過才過了半盞茶功夫,青芫有些不忍心了,孩子淚水汗水流了滿面,眼神哀切不已。

“嗚嗚…哥哥…哥哥…放了祈兒…放了祈兒…真的疼…”

青芫伸手給孩子揉著大腿根部,安慰道:“再忍會,你父王也是氣極了才這麽罰你的。”

“小人…嗚嗚…祈兒再也不喜歡他了…再也不理他了…嗚嗚…”孩子仰了頭,開始罵起顧陌寒來。

青芫捂了孩子的嘴,兇道:“說什麽話了,這是你能說的,看你父王回來不打你嘴!”

“嗚嗚嗚…你們都是壞人…你們要疼死祈兒…嗚嗚嗚…祈兒要娘親…嗚嗚…祈兒要疼死了…”

青芫忍了他的罵聲,輕聲道:“再忍會啊,君上去找卓美人了,君上說卓美人這麽著急這事,定是有緣由的,等查清楚了就回來放你。”

“嗚嗚…忍不了了…壞人…大壞蛋…嗚嗚嗚…”

青芫向外面望望,無可奈何道:“快別說了,再說你父王聽到更生氣了。”

“聽到就聽到!父王是大壞蛋…嗚嗚嗚…”

顧陌寒剛從卓莎那回來,聽到這句話眉毛一蹙,喝道:“你說什麽!”

青芫一轉身子,拱手道:“君上,”

顧陌寒點點頭蹲下身,伸手去矯正孩子的姿勢,孩子大哭道:“壞人…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顧陌寒滿臉黑線,手一用力,給孩子腿繼續向裏推,“啊啊啊…疼疼疼…嗚嗚嗚…壞人…”

“繼續犟嘴!”顧陌寒手下不停,緩緩將孩子腿快要推成一條線了。

“啊…壞…壞人…再…再也不喜歡…啊啊啊…爹爹…腿要斷了…別…別推了…”

顧陌寒這才停手,嘴角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看了青蕪道:“將繩子綁緊,就這個姿勢,堅持一個時辰!讓他犟嘴!”

“爹爹…腿要斷了…嗚嗚嗚…”孩子哀聲求著顧陌寒。

青蕪拽著繩子也不知道該不該拉緊,顧陌寒也沒管他,緩緩道:“祈兒,你娘還活著。”

“真的!啊…爹…爹爹…怎麽知道?”

顧陌寒下巴輕揚,對青芫道:“放了他。”

繩子一松,千兮便蜷在地上唏噓的摸著自己的腿,卻不忘眼淚婆娑道:“娘親在哪兒?”

“暫時不知道,不過找到了她留下的東西。”顧陌寒從袖子裏拿出個金絲楠木翡翠木簪,卻只有半截。

“這是君上送娘娘的!”青芫認出了那個木簪。

顧陌寒點點頭道:“這是我親手做的,世上僅此一枚,這簪子漪絡不會離身,所以帶走一半,提示我們,她還活著。”

幾人神色覆雜,半餉,千兮道:“祈兒相信爹爹一定會找到娘親。”

顧陌寒摸了摸他的頭,剛準備抱他起來,幽株過來回稟道:“君上,卓美人吞藥自殺了,她承認是她讓迎春給殿下下藥,還說無論如何也是一死,然後她就吞藥了。”

“無論如何也是一死。”顧陌寒反覆嚼著這句話,突然問道:“祝梨知道了嗎?”

幽株略一想,道:“暫時還不知道。”

“好,封鎖消息,看住祝梨。然後派人去雁國查查,孤倒要看看烏孫國到底送了幾位美人。”

幽株躬身道:“是,臣這就去辦。”

幽株沒走多久雲楓又過來了,行色匆匆道:“君上,邊城傳來消息,烏孫國與吉撻族開戰,還有周邊許多小國都卷進去了,烏孫派人送來戰援的消息。”

“暫時不理。”

雲楓驚訝:“君上,若吉撻族打敗烏孫,北齊便危險了。”

顧陌寒神色若常:“孤知道,立即召集禦史大夫和眾將過來,孤有事要議。”

說罷對千兮道:“跟孤一起過去,你也該學學知識了。”又對青芫道:“你去試試祝梨的口風。”

幾人匆忙離開啟鑾殿。徽鑒殿外,已經有幾位將軍在候著了,有幾位白發橫生,卻也未見絲毫老態,俱是英姿勃勃,豪邁矯健。

見到顧陌寒和千兮過來,都單膝跪地抱拳道:“參見君上,參見世子。”

“都起來吧,裏間議事。”顧陌寒大步踏上階梯步入殿內,殿裏不及外間酷暑,清透陰涼,絲絲沁入心脾,讓人精神一震。

“都坐吧。”顧陌寒話畢,便有侍衛搬了椅子過來。

眾人謝恩一番,方才落座,千兮垂手站立在顧陌寒身後,眼神掃了在座的所有人,這些人是除去駐守邊城的將軍們中資質最老的將軍了,一生戎馬倥傯,對北齊忠心耿耿。

“相信眾位將軍也知道了吉撻與烏孫兩國交戰之事,孤想聽聽眾將軍的意見。”顧陌寒坐在高堂之上,問了眾人道。

禦史大夫張羅嗪首先發話,他起身道:“君上,漠北廣袤,吉撻族一連吞並數個國家,此番已是漠北王,現下再吞並烏孫,我國與雁國便岌岌可危,臣認為與雁國合作勢在必行。”

蘇慶陽又道:“君上,雁國不可信。”

顧陌寒點頭,沈聲道:“烏孫國送來的美人只是個幌子,他的主要目的不在這,他想通過我們的幫助,間接性的控制吉撻,孤已經下令,北齊不會出兵相助,眾將只需暗裏將軍隊調遣至各邊城,按兵不動便可。”

張羅嗪急道:“君上三思,若雁國不出兵,吉撻吞並烏孫指日可待,屆時我國便是水深火熱。”

禦史大夫為人做事雖嚴謹,卻是只會顧及眼下之事,一味死腦筋,顧陌寒只淡淡道:“屆時水深火熱的不只是北齊,此事其他將軍可還有異議?”

“臣等領命!”見眾將都無異議,禦史大夫也只好妥協。

顧陌寒屏退了他們,對千兮嚴肅道:“以後你便開始試著處理國事,這其中奧妙只能自己體會,孤教你的也只是你洞察別人的能力,至於你能學會多少,就看你的能力了。”

見顧陌寒如此嚴肅,千兮鄭重的點點頭,道:“兒臣明白。”

☆、邊城

北齊一八二年,順溢十二年,停了十幾年的硝煙,終是戰火紛飛,各地烽煙四起,幾乎所有的國家都卷入了戰鬥,難民如洪水般湧進北齊,北齊邊城守將連連急報。

顧陌寒手持各邊城守將送來的急報,眉頭深鎖,自那日下了所有軍隊按兵不動的王令後不久雁國便派兵助了烏孫,果然是耐不住性子。

已是入秋的天氣,遍地黃葉翩飛,千兮望了望窗外,對顧陌寒道:“父王,雁國傳來戰援的消息,我們幫還是不幫?”

“你怎麽想?”顧陌寒回頭看了孩子。

千兮走過來站在顧陌寒下首,道:“祈兒覺的該幫,邊城守將已是制不住各地難民,他們都是亡命之徒,在我國境內搶百姓的吃食,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不如我們將這些難民收編軍隊,給他們吃的住的,讓他們去打仗。”

顧陌寒讚許的點點頭:“便照你的想法。”

在雁國派來求救信號後的第三天,北齊便調遣了一支百萬軍隊直擊戰火的中心,同時各地難民也少了許多,北齊提供豐厚的待遇安置他們,只需他們中的男丁能為國出一份力,一時來參軍的熱血男兒多不甚數。

自此,戰火便蔓延了大江南北,許多英勇豪傑從此背井離鄉踏上漫漫軍途,又有許多窮苦人家,家破人亡。

這仗一打便是五年,多數小國皆在這五年裏灰飛煙滅,烏孫自然也已成為戰火下的亡魂。北齊和雁國各吞一半烏孫,加上旁枝末節的周邊小國,短短五年北齊的疆土便長了不少,當然雁國和吉撻族也不例外,戰場局勢便也定在了三國鼎立的局面。

五年戰役,各國兵力俱是疲憊不堪,加上三國互相僵持,終於在第五年的年末定好契約,休戰整頓。

漫天雪花,冰封千裏,本該是家家團聚,喜氣洋洋吃年夜飯的時候,五年戰火,這地界荒涼至此,荒野千裏竟無人煙。

遠山白雪覆頭,枯木只餘枝幹一抹灰色,一片白茫茫中,馬蹄聲噠噠響起,山頭上疾馳來幾匹駿馬,馬蹄嘶嘶,猛的勒住韁繩,馬上少年一身白衣,若寒星般的清冷眸子盯了攔馬之人,揚聲道:“你敢攔我!”

“屬下不敢,只是大將軍有令,所有人皆不得私自離開營地。”橫馬當中的戎裝男子抱拳回禮。

白衣少年一抖長袍,冷哼道:“我要離開,沒人能阻擋我。”

戎裝男子低頭自愧不如,若論武功自己定然是比不上這位年紀輕輕的世子殿下,頓了頓又道:“殿下,今夜便是除夕,中軍將領擺酒設宴,萬萬少不得殿下。”

“不去。”只簡短一句,右手揪起一片樹葉,嗖的沒入樹稍。

窸窣一聲,雪塊紛紛落地,一黑影飛身落地,抱拳無奈道:“殿下。”

“落源,你不要以為你躲著,本殿下就不知道你在哪兒了,都給我回去。”語罷,白衣少年一甩馬鞭馳馬而去,馬蹄蹬起的雪花,揚了兩人一身。

“殿下!”兩人齊齊喊著,卻只見天地一色,綿延小路,哪裏還有少年的影子,只好急急回去稟報。

白衣少年正是千兮,停戰後他就傳信給顧陌寒說要回去,至今幾月過去,眼見已是除夕夜,卻是未見任何回音,千兮越想越氣,當真是不想管自己了,把自己丟在這軍營裏,一丟就是好幾個月,自己竟像那無家可歸的孤兒了。

許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緒,白馬越跑越快,千兮心知這地方人煙稀少,加上又是風雪肆掠,便也沒管,縱馬飛奔而去。

“爹爹,小點聲音,就在前面了”

小孩眼見就要逮到兔子,猛的一撲,卻是撲了個空,再欲追去,卻是聽見身後咚咚的馬蹄聲,大人連呼讓開,一瘸一拐跑過來,可哪裏有馬快,小孩子慌的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千兮哪裏料到會有人,當即猛地拉了韁繩,馬兒跑的過快,驟然停下完全失控,馬蹄前揚,整個身子都立了起來,千兮飛掠起身拉過孩子,滾到了叢林裏。

“娃兒,沒事吧!”孩子的爹一瘸一拐的跑過來,神色異常緊張。

千兮起身拍了拍銀灰色的狐裘披風上沾的雪花,揀過綠綺重新背起,不好意思的看著靠了他爹身上哭的厲害的孩子。

“嗚嗚…沒有兔子…今天就沒有肉吃了…嗚嗚…”孩子邊哭邊控訴,及其可憐。

千兮楞楞,將綠綺放到馬身上,轉身拿起短劍迅速飛去,不一會兒便抓了一只成年的馴鹿過來,將鹿遞給孩子,沒有說話。

孩子爹連連道謝,極力挽留千兮去他家吃飯。千兮心想反正逛著也是逛著,便點了點頭。

那男子見千兮也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孩子,比自己的娃兒大不了幾歲,便和藹道:“孩子,大冷天的,怎麽一個人跑出來了,這附近有匪徒出沒,危險著哩。”

“你們不也出來了。”千兮牽了馬頭,和他們一道行走。

孩子抹了淚珠,道“今天就是除夕了,娘親一直病著,爹爹想讓我和娘親吃到肉,大夫也說娘親吃了肉就會好了,所以爹爹才帶我來抓兔子。”

千兮聽的心酸,回頭看了父子倆,大冬天的兩人穿著薄棉衣,棉衣上滿是補丁,在風中瑟瑟發抖,小孩子滿是希翼的臉崇拜的看了千兮道:“哥哥好厲害,我和爹爹都捉了一上午了。”

“一上午?”千兮看了眼男子一瘸一拐的腿試探的問道:“大叔的腿是怎麽了?”

“哎,幾年前被蛇咬了,差點沒了命去。”男子重重嘆息。

千兮沒再話語,男子又道:“孩子是軍隊裏的人吧。”

“怎麽這麽說?”千兮警覺道。

許是察覺到千兮的警覺,憨厚的笑道:“呵呵…平常百姓哪能有馬,怕是摸都沒摸過哩。”

千兮放下戒備,自嘲道:“不過是無足輕重的小兵,這才能偷跑出來。”

“那哥哥的爹娘呢?”孩子疑惑的問道。

“爹娘…”千兮想想道:“他們不管我了,不然我也不會大過年的跑出來。”

“胡說!”男子高聲道:“哪有父母會不牽掛孩子的。”

是嗎?千兮心裏想想,自己都好幾個月沒見過爹爹了,爹爹也會牽掛我嗎?

幾人走了一會兒,千兮便見到了處竹屋,竹屋雖小,卻是溫暖,裏面燃著火光,映出個婦女的身影。

孩子拖了馴鹿,大叫著娘親,一家三口開心的不得了。

千兮就著火堆坐下,脫了身上的狐裘披風,雪白的袍子纖塵不染,青絲用了長長的凍玉簪束起,幾縷柔順的發絲順了光潔若玉的臉頰垂下,那婦人見千兮貴氣淩人,便問道:“孩子今年幾歲了?”

“十六。”千兮伸手烤火,淡淡道。

“我家娃今年都十三了,還是像個未懂事的孩子,若是能向你多好。”婦人寵溺的摸摸孩子的頭,嗔怪道。

千兮笑笑,那男子拖過鹿對婦人道:“這次多虧了他我們才能吃到肉,快去燒飯吧。”

孩子蹭到千兮身邊摸摸狐裘,感嘆道:“好軟,好舒服,穿著一定很暖和吧。”

“那便送給你吧”千兮將狐裘披風遞給孩子。

男子趕緊攔住:“哎哎…不行,這麽貴重的東西我們不能收,你已經送了我們鹿,給我們幫了大忙了,我們怎麽還能要你的東西。”說罷嚴厲的看了孩子。

孩子悻悻的放下手,又摸了綠綺,驚奇道:“這是什麽?”

“這是琴,可以彈奏。”千兮白凈纖長的手拉了金絲穗子,將琴拿出來,輕輕撫過,緩緩的琴音流淌出,有如山澗幽泉蜿蜒而來。

父子倆入癡入醉,好半晌才回過神來,琴音剛落,便有敲門聲傳來,外面婦人趕緊跑去開門,卻是驚訝道:“你們是…”

孩子爹推門出去,千兮隱約聽到有人說:“打擾了,我們是過路的商人,我們是來找我們家少爺的。”

聽著像是雲楓的聲音,千兮趕緊奔跑出去,突然見到門外挺拔立著的身影,身子一僵,喊道:“父…父親”

門外站著的可不正是顧陌寒,顧陌寒見到千兮,瞪他一眼,道:“為父是尋了琴音而來,怎麽,除夕夜也不想與為父一起過了?”

“爹爹過來幹什麽?”千兮別扭的問道。

“哎…孩子,可不能這麽和你爹說話了,之前聽你說就知道你肯定和你爹鬧了別扭,做孩子的哪能和爹頂嘴,快快快,都進來吧,外面風大。”中年男子忙打著圓場,請了顧陌寒一眾人進來。

進來便覺的不尋常了,跟了顧陌寒的雲楓和幽株皆是一動不動的立在他身後,一句話也不說,模樣甚是嚴肅。

婦人和男子商量著是不是遇到了官人,便聽到千兮道:“爹爹若是來尋祈兒回去吃年夜飯,祈兒是不回去的,多少將軍士兵屍骨未寒,祈兒吃不下!”

顧陌寒也不惱,只點頭道:“好,那我們便在這吃了飯再回去。”

千兮覺的有點氣不過,把自己丟這裏不聞不問幾個月,現在又來裝什麽慈父。

遂又道:“不想吃,什麽都不吃!”

顧陌寒正欲發火,便有笑聲傳來,那婦人道:“呵呵,瞧這小少爺賭氣賭的,快來吃飯吧,不吃飯怎麽行。”

千兮感覺被人道出心聲,只覺面上一熱,還未來的及尷尬,耳朵便被人揪了,顧陌寒□□一番,笑道:“孩子太調皮了,總是管不住。”

“啊…爹…”千兮一路被顧陌寒揪著耳朵去了裏面,霎時面上燒的愈發厲害起來。

“哈哈…快別揪了,孩子都給揪的不好意思了。”中年男子仰頭笑著,給顧陌寒斟了自家釀的酒。

接著給千兮斟時,顧陌寒伸手攔了:“他不能喝。”

千兮犟道:“我能喝。”說罷搶了酒壺過來。

顧陌寒瞄他一眼,不說話,奪過酒壺,千兮欲搶,顧陌寒這次真的火了,手下發力奪了過來,千兮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委屈的看了眼顧陌寒,一手托腮,一手狠狠扒著飯。

婦人瞧著忙拿出另一個酒壺,溫柔道:“喝這個吧,這個是果釀,不醉人的。”

千兮趕緊伸手接過,顧陌寒又道:“不許喝。”

“爹爹!祈兒就喝一杯。”千兮聞著果香甚是饞人,恨不得立刻喝了,奈何顧陌寒就是不開口。

瞄了顧陌寒半餉都毫無反應,千兮賭氣,丟了木箸:“那我也不吃飯了!”

“不吃就給我去外面站著!”顧陌寒也是惱了,千裏迢迢跑來和兒子過除夕,一來就聽了兒子的各種劣跡,忍下恨不得當場給他抽個夠嗆的想法,到處找他,如今幾月不見,到好像越發不聽話了。

“好啦,好啦,不喝啊,不喝,聽你爹的話,咱吃飯,外面多冷啊,快吃。”那婦人給千兮揀了快鹿肉。

千兮又瞄他爹一眼,開始扒飯。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讓祈兒長大了~好不容易∩_∩

感覺跳躍性有點大,大家湊合著看吧﹋o﹋

表嫌棄就好。。。。

☆、荒野遇故人

吃過飯,外面的風雪總算是弱了些,這村子三面環山,村民世代都靠打獵為生,如今遭遇戰事連連,人也走的差不多了,那中年男子喝完酒便嘮嘮叨叨講了許多,說到動情處,不免淚光閃動。

千兮坐在顧陌寒身旁,橘色的火光映在少年雋永俊逸的臉上,聽了男子的話,緩緩道:“大叔可曾就醫,或許這腿還能醫好。”

“不會了,不會了,都瘸這麽多年了,若是當初還能治好,現下是醫不好了的。”男子連連擺手。

婦人正從廚間端了盤果子過來,笑的溫和:“他這把老骨頭,是治不好了,小少爺年紀小自然不懂得,來,這是我冬前屯的果子,如今曬幹了,我家娃最喜吃這,小少爺也嘗嘗,想必商旅幸苦,也是該歇歇了。”

千兮聽著別扭,轉念一想,好像顧陌寒進來時便說的是商人,於是回之一笑,欣然接過,農家百姓本就過的幸苦,又正逢戰亂,想必也是傾盡所有來招待他們,即是好意,又怎忍心拒絕。

“大嫂真是費心了,這孩子從小散漫慣了,也是沒個禮數。”顧陌寒適時言謝。

千兮撇撇嘴,我散漫,我散漫還不被你抽死,於是回嘴道:“孩兒當真謝謝爹爹的手下留情。”

雲楓在顧陌寒身後聽的直心驚膽顫,殿下頂嘴頂的沒個限度了,想起君上出門時鐵青的臉色,不緊插嘴道:“老爺,時間也不早了,待會若再下起雪來,封了山,我們可過不去了。”

“我不想回去。”千兮起身抱了綠綺就走。

“少爺,您去哪兒?”雲楓攔了千兮,不停擠眉弄眼。

婦人又笑道:“小少爺若不想走,便再歇會吧,反正這會雪下的小。”

“我們便不再叨擾了,犬子鬧脾氣打擾你們許久。”顧陌寒用眼神看了下幽株。幽株趕緊從袖子裏拿出銀兩,滿滿的一包,足足一百兩,夠普通人生活一輩子的了。

兩人看了一眼,俱是變色,山裏人淳樸,哪好意思收別人銀子,何況這麽多,男子忙起身拒絕道:“不用不用,你們走南闖北的沒過個安寧日子,刀口上添血的銀子,我們不能收。”

千兮抿抿唇角,心想自己沒錢,爹爹給最好不過了,便走過去接過幽株手裏的錦囊,道:“大叔大嬸,你們可知從這裏去清水鎮要多長時間?”

“這個”夫妻倆對視一眼道:“大概半天的時間就到了,只是附近多匪徒,危險。”

“多謝大叔大嬸,這個是問路費,你們一定得拿。”然後壓低聲音道:“我爹可是個大奸商,不拿白不拿。”說完意味深長的看了眼顧陌寒。

然後甩手便走了,夫妻兩人楞了楞,大聲道:“路上小心點!”

顧陌寒一眾也離開了竹屋,千兮走在最前面,突然想到馬還栓在屋外面,忙轉了身要去找馬。

沒走兩步便被顧陌寒截住了,示意千兮站好,然後問道:“去幹什麽?”

“去找馬。”千兮嘟囔道,卻是不敢再朝前走,之前在竹屋裏料定顧陌寒不會揍他,便發了會小脾氣,現下看了拿著馬鞭的自家爹,站的越發挺直了。

“不用了,雲楓牽了,走吧,我們聊聊。”顧陌寒將馬鞭對折拿在手上。

千兮腦袋轟的一下炸了,這不明顯的要挨打,聊什麽聊,軟了聲音道:“爹爹和祈兒有什麽好聊的。”

“你沒個解釋給為父?”顧陌寒見孩子聲音帶著絲討好,心裏暗自嘆息,自己的兒子自己最了解不過,就那麽點小心思,凝眸細看了這三個月未見的兒子,烏發用長長的白玉凍簪高束起,眉眼斜飛,嘴唇緊抿,倒是長的越發玉樹臨風了,只是光潔白皙的臉上寫滿慌亂,明擺著知錯又不想承認的表情。

等了許久未見說話,不覺生氣,厲聲道:“滿軍將士,單單你跑了出來!你連句解釋都沒有?”

見顧陌寒有越發火氣上頭的表現,醞釀道:“祈兒想去清水鎮看看,已經五年未回去了。”

“現在還準備去?”

“嗯,祈兒…啊…”顧陌寒一鞭子抽上了少年的膝彎,千兮只覺一陣劇痛,腿一軟便跌到了雪地裏。

“起來!”顧陌寒喝道。

“殿下!”見千兮爬不起來,雲楓趕緊跑過來扶了他一把,千兮狼狽的抓了雲楓的胳膊站起來,心裏委屈不已,幾月不見,一見面就用這麽厲害的東西,膝彎處鉆心的疼,估計都破皮了。

委屈道:“爹爹對祈兒不聞不問的,現下還管祈兒做什麽!祈兒想去哪便去哪!”

“啪”又是一下重重打到膝窩,千兮覆有跌倒雪地裏,眸子已然染了霧氣,卻是倔強的沒有啃聲。

幽株一動未動的站在不遠處牽著馬,雲楓也是無可奈何,天家父子的事,自己人微言輕的哪能管的了,這殿下也著實可憐,連個求情的人都沒有。

顧陌寒見孩子跌在地上起不來,拿馬鞭指了孩子道:“顧映祈,你多大了,自己說!”

“爹爹又不是不知道”千兮努力忍了疼出來的淚水,小聲道。

“孤要你自己說!”顧陌寒語氣嚴厲,手上拿的鞭子一晃一晃的。

千兮扭頭躲了鞭子,回答道:“祈兒十六了。”

“好,十六了,孤像你這麽大,已經上戰場殺敵了,你做了什麽!是不顧滿軍將士勸阻,冒著生命危險執意去敵營找已經不可能存活了的人,還是不顧軍令私自跑出軍營!”顧陌寒越說聲音越大,不遠處自動躲了的兩人都情不自禁的擡頭望來。

千兮不緊暗嘆那些人告狀真是告的快,用手撐了堅固密實的雪地爬起來,一陣冷風吹過,凍的打了個哆嗦,這才發現狐裘丟在了竹屋裏,暗自運功暖了暖身子,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乖巧,咧嘴露出一口整齊白凈的小虎牙,尷尬笑道:“爹,您別生氣,您聽祈兒慢慢說。”

說著用手撫下了顧陌寒揚起的馬鞭:“祈兒去找人,是有原因的,還有祈兒悶了許久,出來散散心也不算有錯。”

顧陌寒一記厲眼掃過來:“這是你為自己找的借口?”

“哪有,這是祈兒的解釋。”千兮將凍的僵硬的手放在臉上捂著,一雙端端正正的桃花眸子瞅了顧陌寒。

顧陌寒見孩子冷成這樣,壓下火氣將孩子拉過來摸了摸手,蹙眉道:“怎麽不多穿點!”

“披風落在那戶人家裏了。”千兮索性將手伸進顧陌寒的披風下。

顧陌寒蹬他一眼:“什麽記性!”語罷準備解了自己的黑色披風。

寒風冷冽,嗚嗚作響,吹的樹枝上積壓的雪花簌簌落下,千兮正欲上前被顧陌寒一把攔住,“別動。”

千兮只好原地站著,警覺的看了四周,白茫茫的小路前方,枝椏橫亙之處有明顯淩亂的腳印,連輕功都使不利索還敢來殺人,掌風淩厲,一個勁風揮過去,立馬從樹叢裏跑出好些人來,個個黑巾蒙面,腰間一個大布包。

被這造型弄的心內一樂,還未說話,雲楓和幽株便雙雙拔劍道:“你們是什麽人?”

“匪徒啊,看裝束就知道。”千兮輕快的替他們答了。

那些人也沒否認,反而配合的喊道:“留下銀子,我們便放你們一條生路!”聽聲音明顯還是個稚氣未脫的少年。

千兮覺著有點耳熟,仔細瞧去,蒙了臉又看不清楚。便對雲楓道:“我想看剛剛說話的人長什麽樣。”

雲楓點頭一劍挑去,霎時所有的匪徒都攻了過來,真是不講絲毫江湖豪情。

匪徒大概有十來個,武功都不算高,但卻是讓雲楓一時分不清剛剛是誰在說話了。

雪花四射,樹枝被劍氣打的碎成點點木屑砸在匪徒身上,只雲楓一人便將他們打的毫無還手之力,匪徒們也是猜到了幾人來頭不小。

“媽的,算老子今天運氣差,才遇到個奇怪的女人,又讓我們碰到他們,我們撤!”匪徒中有人高聲喊話。

雲楓還欲去追,顧陌寒道:“不必追了。”

遠遠有聲音傳來,還是那個熟悉的聲音,千兮突然一個激靈,飛掠過去,穩穩抓住了那人的肩膀,唰唰幾下撕去那人蒙面的黑巾,霎時一張略顯驚慌的稚嫩小臉便出現在眼前。

五年不曾見過,但曾經的朝夕相伴怎能忘記,兩人一時相對無言,半餉千兮才驚訝地喊道:“小離!”

小離也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一襲白衣似雪的少年,似是不敢相信這少年便是兒時的千兮,試探的叫道:“少爺?”

“是的!”千兮驚喜的點點頭,然後問道:“你不在岳莊待著,怎麽幹起了這個?”

天空又開始飄起細小的雪花,旋轉著輕輕落在千兮柔軟的長睫上,小離躲開看來的目光,訥訥道:“我…”又似有難言之隱,遂低了頭不再說話。

這時顧陌寒和雲楓幽株他們也過來了,旁邊的匪徒們大罵幾聲,四散飛奔而去。

“怎麽了?”顧陌寒將披風披到千兮身上,隨口問道。

“爹爹,祈兒不要。”千兮將披風拿下來。

顧陌寒按住孩子的手,明明是關心的話卻讓千兮聽的眉心直跳:“穿好,敢拿下來試試!”

瞟了眼還低著頭的小離,確認他沒有聽見才又說道:“爹爹,我想帶他回去。”

顧陌寒正在給孩子系絲帶,聞言手一緊,千兮疼的呲牙咧嘴:“…呃…爹,頭發系裏面去了!”

將頭發從裏面抽出來,顧陌寒淡淡道:“你以為軍營是你的園子,隨隨便便就可以進了,何況還這種身份,若是奸細怎麽辦。”

“不會的,小離是好人,祈兒拿性命擔保!”千兮舉起右手信誓旦旦。

顧陌寒眸色一緊沒有說話,隨手取下了孩子背著的綠綺琴交給幽株,然後撩衣躍上了馬,伸手給千兮道:“上來。”

“爹爹…小離他…”

顧陌寒一瞟小離,道:“你不上來,他騎哪匹馬?”

千兮立即笑的眉眼彎彎“謝謝爹爹!”然後拉過小離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