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寧拿到自己的檢查報告時，覺得，這個懲罰太大了。她看著坐在對面的徐世新，他低著頭，很難過。

“對不起。”

方寧別過臉，不忍看他。徐世新是喜歡孩子的，他期盼這將來能用孩子改變母親對方寧的看法，現在，這個想法有點難。

方寧無法懷孕，原因是，流產的創傷。

徐世新隱忍著，對她說：“千萬別讓媽知道。”

這個媽，是方寧的婆婆。

紙包不住火，當徐世新的母親把體檢報告甩到方寧面前時，她暴怒地指著方寧，說：“流產創傷，不能懷孕，我瞎了眼才讓你進門！”

徐母看向自己的兒子，說：“世新，你現在看清楚了她是個怎樣的女人嗎？她流過產，以後還不能有孩子，趕緊跟她離婚！”

“媽，這些我都知道！我不會跟她離婚的，我們還可以想辦法把阿寧的病治好。”

徐母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罵道自己的兒子，“我怎麽生出你這個傻兒子，你想你們老徐家斷子絕孫嗎？今天我把話放在這裏，這個家，有她沒我，有我沒她。”

方寧不想徐世新為難，回了徐秀梅那裏。

徐秀梅看了眼方寧的體檢報告，哀嘆一句，“命呀！”

最讓方寧崩潰的不是她被徐母趕出來，而是徐秀梅的病危通知——肝癌晚期。

方寧等了三天，才排到床位，還是在走廊的。

她扶著母親躺下，又出去買點日用品和食物，走出超市，她又返回，買了一跳冰棍。她站在超市門口啃完了冰棍，然後慢慢朝醫院走。

剛出電梯，方寧便聽見母親的聲音，“哎呦呦，謝謝你們扶我。”

方寧趕緊跑回母親病床前，問：“怎麽了？”

“就剛才，坐在這裏，不小心被人撞了一下。還有其他好心人扶我起來，沒事，沒事?????”

她默默地放下手中的物品，把買的盒飯遞給母親，“媽，先吃一點。”

“哎，苦了你。”

“沒事。”

等母親休息以後，方寧走到護士站，笑著問護士，“打擾一下，我想問問，還有沒有床位，在房間裏面的，總在走廊，我擔心我媽會被撞到。”

“在走廊已經不錯了，你看看還有很多站著的呢。”

“可是?????”

“我要忙了。”

方寧走到樓梯口，坐下，靠著墻，她有點累。

因為所在城市的醫療條件不好，她帶著母親輾轉回到G市，徐世新本想陪著過來，但是她的婆婆堅決不肯，罵自己兒子傻，說，如果陪著去，我也去跳樓。

徐世新抵不住母親的壓力，終是沒能過來，只是臨走是，給了她一張卡，說：“裏面有幾萬塊錢。”

徐世新有時會打電話來，問了情況，她很疲憊地應對，因為總是聽到徐世新母親在電話那頭的嘶吼。

她的母親，她的婚姻，怎麽她的生活突然就一團糟了呢？

幸好她還有董佳佳。

她下了班匆忙過來，也煲湯帶過來。董佳佳心疼地看著方寧，才多久，整個人都瘦了一圈，說：“你和阿姨都多喝點雞湯。”

董佳佳和方寧走到陽臺，董佳佳問：“徐世新沒打算來？”

“能來嗎？他也挺難的，這些年他做了那麽多，到最後我卻不能給他生個孩子，真對不起他。”

“阿寧，難受就哭哭吧。”

“哭什麽哭，哭了我媽病就會好嗎，就有好的床位嗎，我就能生孩子嗎？”

董佳佳無言以對，自己的眼淚卻流了下來。

臨走時，董佳佳交給方寧一把鑰匙，說：“我在醫院附近租了一間小公寓，你平時累了就可以去那裏休息，也有廚房，做些有營養的來吃。”

走廊的吵鬧弄了徐秀梅，方寧說；“再睡睡吧。”

“睡不著。”

她也一夜沒睡。

第二天，母親的主治醫生叫方寧過去，他跟說了一下具體的治療過程，並讓她盡快去交款。

“醫生，我現在還沒有那麽多錢，能不能緩緩。”

“我們也沒有辦法，醫院也不是我開的，你盡快。”

方寧東拼西湊，再加上董佳佳的幫忙，才交足款。

徐秀梅開始接受治療，也轉入好一點的病房，跟五六個人同一個房間。不過，不用睡在走廊，方寧還是安慰些。

治療很痛苦。

看著母親慘白的臉，方寧的心又痛又麻。

徐世新的電話漸漸變少了，有一天，倒是她的婆婆打來電話，這個婦女說話很不客氣，說：“方寧，你跟世新離婚吧，他不好意思開口，那我替他說。”

“世新自己的意思呢？”

“他也是這個意思，這段時間我也開始幫他物色了?????”

掛了電話，方寧在陽臺站了很久，現在還是夏天吧，可她總覺得很冷。回到病房時，看見董佳佳正跟徐秀梅講話，不知道講了什麽，徐秀梅竟然微微笑了起來。

方寧走過去，問：“說我壞話呢？”

“是呀。”董佳佳說：“我明天休假，今晚就我來陪阿姨，阿姨聽著可開心啦。”

“看來媽嫌棄我了。”

方寧才走出病房，董佳佳就追出來，“阿寧，我看你臉色不好，今晚回公寓好好休息，別想那麽多。”

“知道了，你都成老媽子了。”

“我就是老媽子了。”

路過小賣鋪時，方寧盯著貨架上的煙看，她很想抽一抽，可她不會，便說：“老板，拿瓶啤酒給我。”

董佳佳租的公寓在五樓，是一棟舊房子，樓梯又窄又斜，聲控燈壞了好幾個，她只能接著外面的路燈隱約看清楚樓梯。

她開始喝起酒來，一步一步，向上走，很慢。

像個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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