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寧覺得頭痛。

她把發熱的手機丟在一邊，揉揉太陽穴。窗外，是一片好景致。此時，陽光正漫過樹梢，翠綠的葉子在風中舞動，偶爾幾聲鳥叫，清脆動聽。

她喝了一口濃茶，正準備找校長。

走出辦公室，迎面走來一個學生，她低著頭，方寧一眼就認出是班裏的學生張佳媛。

“你幹嘛呢？不要上課嗎？”

一大早被張曉曉的事情弄得心情有點糟，語氣也不是很好。

“老師。”

張佳媛的聲音很低，並帶有一絲哭腔。

方寧覺得不對勁，把她拉進辦公室。這個時候辦公室沒有其他老師，方寧便厲聲道：“你知道張曉曉在哪裏，對嗎？”

“老師，我越想越怕。”

“快告訴我，她在哪裏？”

張佳媛報了一個地方名，方寧既震驚又憤恨，“你這個時候知道怕，早先我問你時為什麽不說！”

“我????我們是好朋友。”

方寧的太陽穴又開始發疼了，冷靜了一會，她問張佳媛，“張曉曉什麽時候去的？”

“今天早上五點的車！”

“還有人知道嗎？”

“沒有。”

“不行，我要跟她家人說一下。”

突然，張佳媛拉住方寧的手，跪在地上哭道，“老師，你可千萬不要告訴她爸媽呀，她媽媽已經這樣了，萬一氣死了怎麽辦？如果讓校長知道了，她也畢不了業！”

“你這個傻孩子！”

方寧一把拉張佳媛起來，“我們是要救她，不是害她！”

“可是???????”

張佳媛哭著，拉著方寧不許她走出辦公室，方寧大聲吼道：“你是老師還是我是老師，放手！”

張佳媛畢竟怕老師，很不情願地放手，“老師，你可不可不要告訴任何人啊？”

“傻瓜！”

方寧正要走出辦公室，卻聽見張佳媛怯怯地說：“方老師，方老師，曉曉也是沒有辦法，她也是為她媽媽呀！”

好像有一顆釘子把方寧釘在原地。

“方老師，雖然我們不喜歡讀書，有時候還氣您，但是我覺得你跟其他老師不一樣，所以，我才敢告訴你，就想讓你幫我出出主意。”

“別跟我說這些。”

“方老師?????”

“閉嘴！”

方寧只覺得窗外的陽光很刺眼，刺得她的眼眶忽然濕潤。她反覆地擺弄著手中的手機，直到聽到第一節的下課鈴響起，耳朵傳來學生此起彼伏的笑聲。

心裏有一根弦，突然蹦了。

方寧給自己的丈夫徐世新打了個電話，但是，她撒了個謊，說是學校派她去G市聽課。

方寧所居住的城市，到G市坐大巴需要五個小時，方寧到G市時已經下午三點鐘了。幸好，她有個好朋友董佳佳在這裏工作。方寧在路上已經跟董佳佳支會過了，董佳佳夠仗義，已經請好假在車站外等她。

見到暈乎乎的方寧，董佳佳翻了翻媚眼，絲毫不同情暈車的方寧，罵了句，“傻逼！”

“你有沒有同情心啊！”

“同情心有個毛用啊！”

董佳佳先讓方寧解決溫飽問題，再商量找人的事情。

董佳佳說：“阿寧，你真傻，萬一你那個死學生真的有事的話，你要承擔責任的，我勸你，現在打電話給她家人！”

方寧對她淺淺一笑，嘆口氣，說：“我知道。”

董佳佳知道方寧下定決心要做的事情，十匹馬也拉不回來，說：“好吧，我只是奉陪到底了，話說，你打算怎麽找，直接去如夢找？”

“我哪有那麽笨。”

方寧吸了一口氣，說：“我打電話給麗達了。”

“如果被你媽知道的話??????”

“所以，這件事情只有你知我知，嗯？”

入夜，城市華燈初上。

隔著一條街。

在董佳佳和方寧的對面就是如夢，全城最有名也是最奢華的會所。董佳佳說：“阿寧，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方寧怔怔地站了很久，覺得有一股鉆心的疼。

方寧緩慢地開口，“那次，我也這樣對自己說，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一股暖流從手掌心鉆進方寧的心房，方寧低下頭望著董佳佳握住自己的手掌，感激地說：“佳佳，謝謝你陪我。就當是做一場夢吧，讓我在夢裏救一回自己。”

她們一進如夢，便有一個穿著性感的女郎問她們，“你們是來找麗達姐的？”

她們跟著這個性感女郎走進一間休息室。裏面坐著一個穿紅裙子的女人，臉蛋身材都漂亮，但帶著一股風塵味。

她抽煙的姿態很美，隔著縷縷輕煙，麗達對方寧展顏一笑，說：“阿寧，好久不見。”

方寧很平靜地對她說：“麗達姐好。”

這時，又有一個性感女郎進來，對麗達說：“麗達姐，你要找的那個曉曉被蘭姐叫進201包廂了。”

“這樣啊。”

麗達想了想，問：“這個人對你很重要？”

“是。”

“好吧，想當年你也幫過我，你放心，我會讓她好好出來的。”

說完，麗達走出了房間。屋裏只剩下方寧和董佳佳，兩人只覺得氣悶，便打算去走廊透透氣。

剛走出房間，方寧眼尖，看見一個側影，跟張曉曉非常像，她當機立斷便跟過去。

從201包廂出來，麗達便心緒不寧。剛才進去，不見那個張曉曉，她便使勁各種功夫跟這個酒局的老大李大少爺打聽，原來李大少見張曉曉長得清純可愛，也知道她是個雛，打算把她弄給一個大人物。

“我挺喜歡那個妞的，但是我手頭有個項目要求他。”

“誰呀，能讓李大少爺割愛，可得讓我見識見識。”

“當然是沈少，剛下飛機便過來喝了幾杯，說是累了，我就在上面開了房讓他去休息，順便??????”

沈少，沈煜。

麗達心頭有了微妙的變化，可真是巧啊！

另一頭的方寧，她連敲了兩個房間的門，一開門便見半*的男女，嚇得冷汗直冒，只借口說：“要不要安.全套？”

結果都狠狠地回了她一句，“神經病！”

所幸，都不是張曉曉。

方寧有些無力地靠在金碧輝煌的墻壁上，綁紮的馬尾已經松松垮垮了，她拉下橡皮筋，整理一下頭發，深呼吸一口氣，決定去敲第三扇門。

方寧站在房間門口，正準備敲，房間居然自動打開了。

方寧的思緒有片刻的放空。

開門的女子正是她找了許久的張曉曉。此刻的張曉曉太狼狽了，哭花的妝容，衣著暴露，還被潑了滿身紅酒。

“張曉曉！”

方寧抓住張曉曉的手腕，生怕她逃跑，急忙問：“你沒事吧？我們找你好久！你怎麽這幅模樣，有沒有出事！”

張曉曉也傻了，不知所措地站在玄關。

“張曉曉你*啞巴，是不是被欺負了？”

方寧只覺得一股血氣往上湧。她推開張曉曉，殺氣騰騰地闖進房間。只見裏面站著一名身材修長的男子，他正優雅地喝著一杯紅酒，明亮的吊燈下，他的容顏被照得恍惚。她仿佛走進一個夢境。

沈煜不可思議地望著眼前這個女子，她的長發淩亂地披散，一雙如水的眼眸，卻帶著深深的恨。

方寧的手掌攥成拳頭，“混蛋！”

她的聲音尖銳，仿佛一把利劍，深深刺入沈煜的心臟。在他猝不及防之時，手中的紅酒被方寧奪過，潑了他一臉。

當方寧轉身準備拉張曉曉離*間時，沈煜厲聲道：“站住！”

沈煜一步一步走向她們，方寧把張曉曉護在身後，怒目與他對立而視。沈煜扣住方寧的手腕，把她扯到跟前，方寧紅著眼睛對他吼叫：“你放手！”

“不放！”

張曉曉也慌了神，撲過來扯沈煜，哭著求，“老板，我求求你，不要為難我們?????”她還沒說完就被沈煜大力拂到一邊。方寧拼命掙紮也弄不開沈煜的鉗制，倒被他摁在墻上。

沈煜偏執地盯著被自己困住的女人，心中百感交集，他自己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只知道不能放她走。

他以為今生再也見不到她，沒想到還會再見面，一定是上天可憐他。就算如今她這麽惡毒地望著他，恨不得殺了他，他也無所謂了。

“沈煜，她是我學生啊，她只是一個高中生，你怎麽可以這樣對她！”方寧對著沈煜大吼，晶瑩的眼淚也順流而下，“為什麽？”

為什麽！

方寧在問老天爺，也在質問沈煜，命運輪回，她還是遇見了沈煜，在這樣不堪的場合。對，他們的開始也在這樣不堪的場合。

方寧的眼淚讓沈煜慌了神。

“你聽我說?????你聽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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