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堂的習作課，讓方寧有些疲憊。

回到辦公室，她給自己泡了杯綠茶。這時，坐在旁邊的英語老師，劉瀟，平時也跟方寧交情較好，蹭了一下方寧的胳膊，笑著說：“晚上不要跟你老公玩太嗨，不然上課都沒精神，哈哈！”

方寧對她有些無語，說：“我正來那個呢？”

“哈哈，”劉瀟做了個驚恐狀，“難道浴血奮戰？”

呃，方寧被噎住了，覺得不應該與此人說話比較好。

開罷玩笑，劉瀟又說，“最近你們班的張曉曉乖很多，學習態度很認真呢，還是你教導有方。”

聽著，方寧自顧自地喝著茶，嘴角微微扯出一抹笑，是苦笑。

早上第四節課，劉瀟和方寧都沒有課，她們正準備打開手機看最新更新的，集各類狗血劇情於一身的偶像劇，還未開始，方寧便收到校長的電話。

“方老師，你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劉瀟送給她一個好自為之的眼神，然後說了一句，“看來，天機大任於斯人也。”然後，把她趕出辦公室，自己享受偶像劇的熏陶。

校長室裏，張校長正翻看著一些資料，見方寧進來，便問：“張曉曉，是你們班的嗎？”

“是。”

“最近聽說她出了一些事情？”

方寧在心裏嘀咕了一下，不管發生什麽事情，她都得犯傻犯到底。但是，出乎她意料的是，校長講的與她想的似乎不是那麽一回事。

“平時看不出張曉曉家庭這麽困難，媽媽生了那麽大病，難怪她最近變化這麽大，也不搗亂了。”

“嗯，我也是前見天才知道。”

“幸好有個集團，就是盛通集團願意捐款，負擔張曉曉的母親的醫藥費。不過他們的相關負責人想要了解一下張曉曉的情況，畢竟是那麽一大筆錢嘛，也需要做一下必要的手續。”

盛通集團，聽到這幾個字眼，方寧只覺得手掌沁出絲絲寒意。

張校長又說：“你去跟盛通集團的人說明一些情況。”

她有些犯難地望著校長，說：“不用我去吧，我又不是她的家人。”

“張曉曉的爸爸你也見過，是個大老粗，不太會說話，我想了想還是讓你去，畢竟你是她的班主任，下午就去。”

不容她再拒絕，方寧只得答應下來。

引著方寧走的是沈煜的秘書，黃柏軍，方寧對他的印象不錯。

沈煜就坐在包廂的正中間。今天，他穿著一件米色的休閑開衫，整個人慵懶閑適地坐在座位上，竟有一種說不出的美好。剛走進包廂，方寧就發現，盡管沈煜依舊玉樹臨風，但是眼角的皺紋，到底添了幾絲。

沈煜見方寧從容地，走到自己對面就坐，微微一笑，俊朗的眉眼如星辰般耀眼。他把自己剛沖好的信陽毛尖，緩緩倒入精致的茶杯，遞與方寧。

茶香在兩人之間肆意。

方寧望著沈煜舉起的茶杯，猶豫了一會，說：“謝謝。”

“首先，謝謝貴集團的捐助，我代表張曉曉一家對你的??????”

沈煜擺手，讓她停止說話。

他說：“我只想見見你。”

“呵呵。”方寧怔怔地望著沈煜，“事到如今，何必如此呢？”

沈煜無心接她的話，只與她對視。她變化不大，都二十七八歲的人了，還帶著一股孩子氣。他的手指慢慢地摩擦著略微粗糙的杯身，有著茶水的熱度，有點灼人。

然後，沈煜很用心地把她冷卻的茶倒出，重新斟滿，遞與她。方寧不接，冷冷地說：“我不喜歡喝這種茶了。”

“不喝怎麽知道不喜歡呢？”

沈煜的語調極輕，卻不容人拒絕。

這時，方寧猝然擡頭，對著沈煜的眼睛，很平靜地說：“我結婚了，半年前。”

她刻意忽略掉他拿茶杯的手——抖了抖。她寧願相信他是因為水溫過燙。她起身，說：“謝謝你捐款給張曉曉，她是個好孩子，還有，那天晚上也謝謝你，沒有碰她。”

“阿寧！”

方寧的手放在門把上，他又輕輕地喊了喊，“阿寧，阿寧，阿寧。”以前，他叫她時，總帶著一股寵溺味道，此刻聽著他的聲音，居然如此悲涼。

“你為什麽不等我呢？”

他慢慢靠近她，站在她的背後。離得很近，他可以聞到她發絲的馨香。“為什麽不等等我的呢，為什麽不好好地等等我呢？你說過會等我的。”沈煜一字一頓，慢慢地，輕柔又悲傷地說著。那溫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耳際，猶如一把把刀子，割著方寧的心。

她竟痛得倒抽一口氣，手指抓緊那門把。

他似無意，卻穩穩地撫著她抓住門把的手掌。當那熟悉的溫度再度觸碰時，她的眼淚終於漫上眼眶，到底是怨，還是恨，又或者是愛，早已經分不清。

“沈煜，放手。”

沈煜似沒聽見般，像個偏執的小孩，發狂似的抓緊她的手掌。有一股狠狠的疼，緊緊地捆住她的身心，那無聲的眼淚也轉變成低聲的哭泣。

他最聽不得她的哭聲，好像有一只手抓著他的心臟，疼痛而難受。沈煜小心翼翼地扳正她的身體，緊緊地盯著她，深邃而無望。

“對不起，”他的聲音悲戚，“是我對不起你，阿寧。”

方寧仰著臉望著他，在眼眶中他的臉一會模糊一會清楚。那是她耗盡青春去愛的男人，她付出了所有。他們曾經多甜蜜恩愛啊，她還天真以為只要能牽著他的手，就是全世界。

她把她的全世界給了他，最後呢？

“阿寧，我沒有辦法，我真的沒有辦法。”

她知道他沒有辦法，可是到底還是怨他，怨到死心。她說：“是我太傻，明明知道與你不可能，還陷進去。”

“對不起。”

幾番掙紮，沈煜終於擁她入懷。在穩穩抱住她的那一刻，他竟然松了一口氣。

多少次，在夢中，卻只能在夢中。

方寧的眼淚一湧再湧，打濕了他的衣服。她說：“沈煜，我們回不去了，我恨過你怨過你，可是都沒用。我也知道你的無奈，可是??????我們都沒有辦法，放手吧！”

沈煜無聲地把她抱得更緊。

此刻，他們靠得那麽近，卻隔著太平洋般的距離。

那門，開了又關上，包廂裏只剩下他一個，還有那裊裊升起的茶香。他慢慢踱回茶幾邊，又給自己倒滿了一杯茶，只是還未送入嘴邊，茶杯竟然裂了。小小的裂痕迅速遍布茶杯全身，只消幾秒，滾熱的茶水噴灑而出。

他卻享受著那份痛。

他低著頭，看著地上那茶杯的碎片，失魂般自言自語，“阿寧，怎麽辦，你讓我該怎麽辦才好呢？”

黃柏軍看了看時間，斟酌一下，終究敲門進去，說：“沈少，明天上午要回去主持一個會議。”

沈煜擺了擺手讓他出去。

窗外，細雨彌漫，潑潑灑灑。

他突然想起一句話，我的痛怎麽形容呢，一生最愛，卻錯放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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