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恍如隔世

關燈
照如白晝的燈光,聚集在一起的人影,進出頻繁神色疲憊的探馬。一切一切,恍如隔世,就像剛剛才發生過一樣。

也是睡至夜深之時,探馬突然來報,發現達怛人大股兵馬動向,已經迫近平原,距離慶軍大營只餘二三十裏而已。

只是不再有人為他披甲穿衣,不再有人為他擔心不已,也不再有人焦急企盼他得勝歸來的消息。

一個人的離去,仿佛天地都為之改變,了無生氣。

“吾兒?”須發皆白的老者,看著身邊突然呆住的男人,試探地叫道。“寒光?你怎麽了?”

“父親……”聽到老父擔心的詢問,李寒光忙把頭腦中怪異升騰起的情緒,驅趕出去。都什麽時候了,竟然還去分心想那個不可能再出現的女人。

面對兩人因身份突變的感情,李寒光很沒氣魄的選擇了逃避。以為所有一切只要回歸正位,當陸南沒有出現過就可以,到頭來發現,根本是自欺欺人。懊悔也無法改變自己是個膽小鬼的事實,卻再無臉面,討陸南的原諒。

我只是想活下去!

陸南那些荒謬的話語,至今還在記憶裏,清晰無比。每個字,每句話的表情,都歷歷在目,攪亂他再也平靜不下來的心緒。

時光不能倒轉,覆水無法收回,落在她那裏的那顆心,恐怕再也回不到原來的位置了。

“稟將軍,陸南陸參領求見。”

驚雷響徹天際般的通報,震動得李寒光久久無法言語!是他出現幻聽了嗎,為什麽聽到有人說到陸南的名字?四顧帳內,凡是聽到這句話都驚楞的表情,甚至還有低呼出口驚詫的語氣,他才敢確認這不是自己一個人因蝕骨思念而產生。

僅僅一個“傳”字,似附著千斤之力,滾裹著荊棘,在李寒光唇齒間翻動,吞吐不出。他還沒做好準備,她就已經來臨。

帳外等著通傳的人似乎用盡了耐心,在兵丁呼和著“陸參領請稍等”之類的話語中,強行挑簾而入。

毫不給李寒光猶豫的機會,就這麽突然出現在他面前。

夜寒霜重,在山林間穿行急奔的陸南,白色冰渣遇到帳內溫暖的空氣,瞬間化為水汽,顆顆晶瑩滴落在她清瘦的臉頰上。

比起自己離開時,陸南更加消瘦了……

胸中驀然而起的心疼,揮動著尖利的爪牙,把李寒光抓得鮮血淋漓。不是留她在許家父女那裏療傷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裏,不但人沒養好,反而又添加了新的傷痕。巨大的恨意席卷而來,吞噬著他的內心。

都怪自己,沒能安好的護著她,叫陸南吃了這麽多苦楚,他的不敗又有什麽意義,連所愛的女人都不能護其周全!

都怪自己,為什麽那麽沒骨氣,糾結什麽身份來歷,像個戰敗逃匿的逃兵,連陸南的面都不敢見,急慌慌離開,心卻早已遺失在她那裏。

來歷不明也好,不是慶國子民也好,哪怕不是人類,山精鬼怪都好,他只要她,只要愛著她,這次再能見到她,死也不會放手了。

身體不受控制地向那個日思夜想的面龐走去,胸腔裏焦躁著的野獸嚎叫,抓住她,抓住她,不給她再離開身邊的機會……

“李寒光。”陸南看到他那似有火苗閃動的眼神,卻誤會了其中蘊含的情意。自卑的後退一步,想不到李寒光果然還是對她抱有恨意。“你我恩怨暫時放置一邊,我冒死來此,是有重要事情告知,之前種種還望將軍海涵。”

客氣的言語,似三九天的冰水兜頭澆下,激靈靈打起寒戰,把李寒光滿腔的熱血凍得透心涼。

“……”聲音似乎卡在喉頭,李寒光失聲,講不出話來。每一下吞咽都夾帶著鋒利的刀片,割得他心肺俱痛。

“陸南小子,你有什麽話盡可直講。”李崇山發現兒子異常狀況,竟是因為陸南的出現,心中訝異,但是瞧陸南面上卻無端倪,更為疑惑。

陸南暗暗平穩著呼吸,想不到見到李寒光,心跳得根本無法自已。還好有人及時解圍,感激的看了聖誕老爺爺一樣的元帥一眼,側身閃到帳中的沙盤之前。

“我與李將軍之前遇難,受傷頗重,便被少將軍好心留下養傷,待傷好之時趕路回營,不想卻被達怛人抓走。”陸南挺直身體,從來沒這麽底氣十足的在眾人面前高聲編著謊話,為了使人相信,還得做出一副叫人信服的模樣。

“機緣巧合屬下潛入敵軍首領王帳,記下了敵人這次進軍埋伏的布兵線路。”陸南輕描淡寫將在達怛人軍營所受的虐待一帶而過,大家都清楚達怛人的漢奴是什麽待遇。把沙盤上不同顏色標識,按照之前查探過的形式一一排列。“我趕回來時,已經被達怛人的游騎兵發現,恐怕其發起攻勢,不會等到天亮了。”

之所以達怛人大膽的不改變行軍計劃,就是要以快為刃,速攻為上,在奸細沒傳回來她回營的消息前,就大舉進攻,速度為勝。

冬雪將至,達怛人的時間也不充裕,這次如此硬生生發起攻勢,也是被逼無奈。久峙不下,即使達怛人可以堅持相耗,和他們結盟的部落就支撐不起了,但凡結盟之間分崩離析,那麽攻下袞州城更是癡人說夢。

自信於自己的兵力和人數,也是達怛人敢於硬碰硬的原因之一。

“你從出逃到現在已經好多天,達怛人就任你放出情報而不改變路線?”找回自己心神的李寒光,出口就是詰問,話音未落,就恨不得抽自己嘴巴。

陸南眉頭輕擰,對李寒光一直懷疑自己也深感無力。只好嘆口氣,盡量毫無語氣色彩地說道:“我不清楚慶軍排布,今日點出的埋伏之處,也是大路線下會突然出現的奇兵,不會影響大局,只是好意提醒少將軍小心罷了。其實李將軍也不必為我所言改動計劃,畢竟不會影響太大,就是提前對戰事有個掌握,到時候不會再突然出現的偷襲中吃了暗虧。”

李寒光默不作聲,低頭不知在想什麽,李崇山點點頭,轉眼盯在沙盤上,心中暗自計較。雖然不清楚自己的兒子到底和這個陸南之間,有什麽過節,但是聽她所說,到是懇切。

“哦,還有。”陸南突然想起,再次提醒。“李將軍的馬早時被人做了手腳,現在奸細可以確定是飛駿營服役兵士,所以這次出戰,還是換匹馬穩妥一些。”

“我知道。”李寒光擡頭,目光灼灼,陸南言辭之間,還是會為他擔憂。只是那不再含有情緒起伏的表情,看不出他還存在她心中的樣子。漫延而至的恐懼,包裹住李寒光的內心,陸南完全公事公辦的樣子,好像已經把他的身影驅逐出了她的心房……

本來就是他在追逐這段感情,還以為兩人之間的同生共死坐實了陸南對他的心思,可是意想不到的插曲,又將兩人的距離推至天涯海角,想要彼此拉近,卻發現自己把那個瑟縮猶豫的心,傷到轉身離開了……

即使他已經後悔,但不知還能不能追得回來。

陸南在“我知道”三個字後多少有些尷尬,李寒光讓她覺得自己的擔心是那麽可笑,那麽多餘。訕訕而笑,自己要說的話已經說完,退後一旁,不再言語。

再次忙碌起來的營帳,探馬一批一批進出,報告著敵人最新的動向。李寒光父子與各路將士,圍起沙盤,探討著最佳的行軍計劃,陸南站在人群之後,不知道是被無視了,還是得到了那個男人來之不易的信任,沒有被清出去。

探馬回來的次數越來越頻繁,也就表示達怛人越來越急不可耐,有可能是她回營的消息已經傳到敵軍耳中,迫使敵人硬起頭皮,在各種覆雜的原因下,不得不繼續發起攻擊。

帳中的將士一一領命,去到各自堅守的崗位,氣氛凝重,連站在一邊的陸南都不禁在大戰來臨的預感下,表情嚴肅。

“你……”匆匆而過的李寒光,突然看到還杵在邊上的陸南,不禁邁不開腳步。“你怎麽還在這?”關心的話語,不知為什麽從他嘴裏出來,總帶著不友好的問詢。

“李將軍若不放心,盡可將我關起來好了。”想到初次見到李寒光時,就是被他擒獲關在木籠裏,見他如今仍舊語氣惡劣地樣子,禁不住苦笑起來。

繞了這麽大一圈,兩人卻回到了原點。

陸南帶著苦澀的笑容,牽動臉上還沒愈合的傷口,一顆珊瑚紅色的血珠滾落下來,刺的李寒光心頭尖痛。

“不過我還不想老實被關呢。”恨意點燃雙眼,陸南露出白森森的牙齒,毫不退讓地望著李寒光。“別人欠我的,總要十倍討回來。”示意指了指背後的傷,她發誓要在戰場上還給馬爾呼蘭的。

李寒光看著忽然變得陌生的陸南,終於明白他心底的不安,一直以為需要他堅實臂膀呵護著的小綿羊,居然是個披著羊皮的狼……

李寒光內心恐懼的打了個寒戰,原來他從來都沒有了解過陸南。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收藏和留言的小天使們,文文水平有限,感謝大家的包容和閱讀,謝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