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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瞇起雙眼,看昏暗的天際邊,風起雲湧。身體裏的一腔熱血,已經開始沸騰,呼嘯的風沙,撕裂昨日的傷口,弒殺的欲望,在胸腔中蠢蠢欲動。經過風霜千刀萬斧雕刻過的面孔,滄海桑田記憶湧動,盤踞在心中。主動踏上這硝煙開始彌漫的戰場,挺起經過短暫休憩依然疲憊的胸膛,她要像男人一樣去戰鬥!

達怛人不再滿足於潛伏靜待時機,陸南回營不到一個時辰,前線就傳來了震天動地的喊殺聲。

拗不過陸南的脾氣,李寒光無法勸說她不去報那一刀之仇,眼睜睜看著陸南寸甲不著的走出門去。無法得知他走之後,這個原本恐懼殺戮的女人,到底經歷了什麽樣的情境,居然褪去怯懦的外衣,變得堅毅,變得叫人恐懼。

只是這樣浴火重生般的洗練,使李寒光後悔不已。陸南現在這種強迫式的成長,都是拜他所賜……

身為一個女子,卻更有男兒的英雄豪氣,他不再能配得上她了。

連日來粒米未進,陸南臨行前跑到趙青海那,要了肉和半壺酒。趙青海帶領的親衛軍,直屬李寒光領導,可不忌諱軍中不許喝酒的法令,而他們這種特殊的待遇,是拿自己的命和敵人的首級換來的。

趙青海等為人不拘小節,看著陸南一口氣吃下的食物和幹掉的酒,從她那單薄身體裏肆意釋放不再壓抑的沖天氣概,心生敬意。

吃飽喝足,陸南找到正在檢查戰馬狀況的李寒光,懇切央求道:“把你的佩刀借我一用可好?”當初力戰達怛人時用過那把刀之後,陸南就對它念念不忘。今天生死關頭放手一戰,沒有趁手的武器,實在可惜。

死死看著陸南神采飛揚的樣子,李寒光鐵青著臉,解下腰刀,沒好氣地塞到陸南手裏。“用完記得完璧歸趙。”她已經不再是他手上的燕雀,展翅翔空的鷹隼,不是他可以強加控制的。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覆還!”陸南不自覺念出這句慷慨悲壯,寓意十分不吉利的詩句。好像也能體會到古人毅然前往,決不回顧的慘烈胸懷。“李將軍,你我……就此別過。”

心驚陸南此時訣別的話語,李寒光被突然溢滿的恐懼占據心神,慌亂無措地去抓陸南的手腕,這次戰役過後,無論生死,恐怕今生再難相見。

陸南轉身飄然而去,李寒光徒抓到滿手的虛無……

急促戰鼓聲,打亂李寒光的悔之不及。緊張的戰勢不容許他有時間哀悼被陸南一句別離,夭折的情感,跨馬而立,萬軍之中,身影難再尋覓。

兩軍交鋒,如驚濤駭浪拍擊礁石,只是跳躍其中的,是鮮紅色的浪花。沖擊入耳的,是比擬野獸的喊殺。

巧妙躲避著敵人的進攻,小心保存起體力,亂軍之中尋找著銘記於心的兇狠面容。陸南對即使是在戰爭中殺人,也於心不忍,只是刀劍無眼,開始並不打算傷及無辜,到最後在不斷糾纏想要她性命的敵人迫使下,想到她身為漢奴以及同樣可憐境地的漢人奴隸,在達怛軍營受到的迫害,那幾個哭喊著被□□的女子,心中仇恨無法壓抑。

幽藍如水的刀光,在人群中刺眼異常。飛濺的血水,洗禮著被恨意控制心靈的劊子手。不斷斬殺的敵首,不斷慘叫的聲音,掩蓋住善的規勸,點燃了惡的雙眼。

陸南利用靈巧的身手,在殺敵之際,依然保持住體力有序的消耗。被殺氣染紅的雙目,毫不遺漏地搜尋著仇人的面孔。

呼呀呀興奮的嚎叫,在亂成一團的叫喊中格外清晰。陸南欣喜地向那聲音望去,果不其然是她苦苦尋找之人。馬爾呼蘭正騎在馬上,用那柄在自己身上留下不可磨滅印記的彎刀,結果著一個個鮮活的生命。

巧挪騰轉,殺掉擋路的敵人,陸南直奔目標,離得越近,肩上的傷口越似新割的一般,火辣辣鉆心疼。

醜陋的面容,猙獰的笑聲,無不與逼她跳崖那次相同。個人恩怨,民族大義,即使是沒有歸屬感的異域國度,陸南也容忍不下這作惡多端的行為。

還在肆意砍殺的馬爾呼蘭,不知不覺間發現身邊的手下漸漸消失,仔細觀看,不曉得從哪裏冒出來的少年,揮舞著寒光潺潺的長刀,削肉如泥。沒三兩下功夫,就將他身邊清出一片空地。

危險氣息漫延。

馬爾呼蘭停下刀鋒,仔細看著這個瘦弱不堪的男子,仇恨從她雙眼燃燒至自己身邊。陰狠大笑,他可是達怛數一數二的勇士,這個弱雞似的少年,居然敢捋他的虎須,想必是活的不耐煩了。

輕視夠陸南的體態,馬爾呼蘭毫無征兆的向她砍來。達怛彎刀詭異的行刀套路,一時間逼得陸南手忙腳亂。

得意地狂笑,反而安撫起陸南焦灼的心緒。這個時候不能慌,也不可以心急。就像她一次次晉級的比賽,遇到的各種對手,全靠她的沈著冷靜,先發而後動將各種刁鉆的賽事拿下來。

眼前對手的守而不攻,使這個第一勇士更加心中不屑。僅憑一時之勇,僥幸殺到他身邊,已經是老天多給她顏面,不願意在弱者身上浪費精力,馬爾呼蘭招招殺意,恨不能一瞬間結束陸南的性命。

只是這個他沒有放在眼裏的小子,竟然纏鬥許久,依然不敗。

久戰過後,馬爾呼蘭不禁心中焦躁,想要丟下陸南去往別處,哪想到刀光閃過,分心拔馬的達怛勇士險險被切下一只耳朵!

咬牙切齒捂住血流不止的耳鬢,憤怒轉化成氣急敗壞。也顧不上什麽刀法套路,滿腔的恨意指揮著馬爾呼蘭毫無章法的向陸南亂砍,只為發洩心裏滔天的仇恨。

就是這個時機,陸南早在等待。

馬爾呼蘭笨拙的動作,帶著威赫神力,即使被變成憤怒的野獸,依然使陸南招架吃力。避其鋒芒用其巧勁,這是那個帶著圓圓眼鏡,笑得滿臉無害綿羊樣閨蜜的名言。

她是太極推手這一競賽中的佼佼者,也是國內僅有的某太極拳路分支嫡系傳人。在和陸南交好之時,兩人多次切磋,剛柔相取,□□除粕,不斷融合各種武學的精華,提升自己修武的層次。

丟棄馬匹,馬爾呼蘭手持彎刀,紅著雙眼,竟然對著陸南拼起命來。從來沒有這麽難堪過,這位達怛勇士,為自己的驕傲至死而戰。

拼著全力的一搏,兩人使出渾身解數死鬥,馬爾呼蘭力敵泰山,陸南靈活似山中猿猴,十幾個回合交手過後,只見陸南衣錦破裂,血跡斑斑,馬爾呼蘭發辮散亂,皮甲翻落在地,誰也沒占到好處。

不能再拖延下去,必須盡快解決掉這個敵人的性命。越圍越多的達怛士兵,陸南吸了吸鼻子,拭去眼前血汗混合的液體,瞪大雙眼不放過任何求勝的機會。

高聲嚎叫著聽不懂的語言,馬爾呼蘭刀口挽花,身形看似笨重卻變化萬千,攻到陸南近前,橫刀削去卻瞬間不見了目標。陸南借勢如風卷落葉,擡腳踢在對方膝蓋處,以一個極其不可能的角度彎轉腰身,刀尖向下“噗”的一聲,插入對方脖子間的動脈處,鮮血噴湧,濺起三尺。

趕來支援助陣的達怛士兵,都被這一幕嚇得驚呆住了,忘記了進攻,全部直楞楞看著噴泉樣的血漿,以及渾身浴血的陸南。

達怛的第一勇士,就這麽隕落在慶軍一個不知名的兵丁手中。

有瞬間緩過神來的敵兵,主將喪命,忙要上前搶奪屍身,還未近前,就見面色狠戾的陸南刀光劃過,“哢嚓”一聲切下了馬爾呼蘭的首級,那幽藍色的光芒,竟是他叱咤一生,最後看到的顏色。

肩傷因打鬥覆發,疼的左手毫無知覺,可是面對著將她包圍起來的敵軍,她不能露怯。陸南用牙咬住刀柄,先將敵將的首級系在腰間,脫力的右手艱難地抓牢刀柄,面無懼色,殺氣騰騰地放眼來敵。

簡直就像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李寒光在平定自己負責的那方據點,憂心忡忡地尋找著陸南的身影,當他看到一人獨面千軍萬馬,依然神色凜然,不禁腦中蹦出這麽一句話。

爬滿心頭的情緒,是對強者的懼意。

縱馬越過人墻,李寒光從天而降來到空有架勢的陸南身旁,她腰間滴血的人頭,驚嚇得他心中打了個冷顫。

“上馬!”伸出的手掌,因剛剛的驚懼未褪去,還有些發抖。李寒光卻不忍心再次拋下這個一直操縱著他心神的女人。

意外的馳援,竟是心心念念的那個他,人潮之中竟還能分心特意來找尋自己,陸南冰冷的心頭暖的就要融化。左手廢了,只好先將刀別在腰帶上,就著李寒光發力輕盈躍起,縱身上馬與他同騎。

心幹力竭,陸南伏在李寒光寬闊的脊背上,心神放松之下漸漸失去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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