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嗜血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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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南覺得自己的人生已經走到了最低谷,卻低估了命運的殘酷性。

氣候逐漸進入夏季,關外莽莽草原,水草繁茂,達怛人借此有利條件,頻繁的發起進攻,致使駐紮在袞州城外五十裏的慶軍,人乏馬疲。

陸南第一次站在兩軍陣前時,親身感受到幾萬人對沖那震撼人心的場面,腿都軟了。本來之前建設起的心理準備,根本不堪一擊。那天在山澗的糧草爭奪戰比起前方戰場來,根本不值得一提。

在滾雷一樣轟鳴的馬蹄聲中,陸南只恨自己少生了兩條雙腿,渺小的人類,在戰爭的鐵騎下根本脆弱不堪。

只是想不到,與沈游陵的重逢來的這樣的快。

在大大小小四五場戰鬥中,陸南疲於奔命,無所不用其極地使自己活了下來。帶著一身叫人不忍多看的創傷。

每次都是李寒光親自一臉嘲笑地把陸南丟到沈游陵的面前,等到她傷剛剛愈合,就又親自把她抓回去,再丟到兵荒馬亂的戰場中。

陸南以李寒光驚異的生命力活在刀光劍影之下。這讓想借敵人之手滅掉陸南的他,十分的不爽。

而每次陸南被帶到沈游陵那裏時,話都越來越少,表情越來越木然。氣的沈游陵上上下下背後把李寒光好個罵,原來一直是陸南好聲好氣的哄著沈游陵,現在完全顛倒過來。沈游陵對她說十句,陸南也就回他幾個字,急得沈游陵整天怒火攻心。

以為自己就要這麽一輩子在逃命中求活時,李寒光不再給她逃避的機會。在一次陸南又丟下武器尋徑逃跑時,轉身見到昂馬立刀,堵在她身後去路的李寒光。那堅定而無情的目光,似乎在告訴她,她唯一的退路就是死……

李寒光就像圍獵兔子的豺狼,無論她逃到哪裏,都驅馬將她趕回戰鬥的中心。在一次脖子被李寒光的長刀劃破之後,陸南定定地站在那裏,眼睛沒有焦點的望著四下紛飛的戰火,心理終於崩潰決堤,發出野獸般的嚎叫,拎著刀沖進敵人的陣營,想要就此了斷自己這痛苦不堪的生命。

但是她那經過多年訓練,早就本能性趨利避害地身體,閃避著,進攻著……

遠遠看著陸南在敵人的圍鬥中,輕而易舉地躲避著敵人的攻擊,狠戾非常的砍殺著敵首,看得李寒光又是驚訝又是疑惑。

他到是沒看錯陸南作戰的機動性,絕對要比跟著自己多年的趙青海等人強上千萬倍,但是又搞不懂,至此看來陸南那毫不猶豫,像傀儡一樣面無表情的屠殺著達怛人,一點身為同胞的遲疑都沒有……

如果不是她心思藏得太深,就是自己錯怪她了……

這次小小的對沖之後,李寒光在一片達怛人的屍體中,找到了直挺挺站在那裏的陸南。只剩下像被掏空了靈魂的軀殼,對外界沒有一點反應。

此次陸南斬敵首三十七枚。

沈游陵見渾身是血像個木偶一樣,眼神空洞地陸南被送到面前,頓時炸了毛。當著許多士兵的面,狠狠地罵了李寒光,整個營地都能聽到他破口大罵。

可能自覺有愧的李寒光,放任著沈游陵的脾氣,破天荒的沒有冷臉,反而帶著絲若有似無的愧疚,安靜地退出營帳。

等人都走光了之後,沈游陵紅著眼圈兒,心疼地給陸南檢查著身上的傷。除了不至命的刀傷,就剩下雙手的虎口因為用力過猛撕裂開。忙用清水給她擦洗幹凈,上好傷藥,褪下陸爛不堪的衣服,居然有一道深深的刀傷,刺目地出現在她的側腹。

嚇得沈游陵忙用紗布和藥粉,摁住傷口,好不容易才止住流血。在這一系列措施中,無論怎麽樣碰觸到陸南的傷口,她都沒有一點反應,就那麽聽話地任沈游陵擺布。

狠咬著牙,沈游陵忙到半夜,才算把陸南處理包紮完畢。擦幹凈她的臉和身體,將她放倒床榻上,依然沒有任何反應,沈游陵又把李寒光罵了一遍。

甚至連之前陸南因為害怕半夜驚叫著醒來都沒有,坐近一看,陸南就那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帳篷的頂部,除了還有呼氣證明她的生命體征,其它的跟一具死屍沒有什麽區別。

陸南就這麽躺倒天亮,沈游陵就衣帶不解的照顧到天亮。

之後的日子,陸南依然像沒了魂魄的行屍走肉,只有一聽到有戰事時進攻的鼓聲,才會驚叫著在帳篷中找角落躲避著。

卓九方來看過陸南這麽個狀況,臉色烏黑的找到李寒光,大吵一架。這之後李寒光也有來探望陸南,都被沈游陵含血帶刀的罵了回去,由於達怛人打算趁著在秋冬到來無法放羊牧馬,以致缺少糧草之前,攻破袞州的防守,更加頻繁地發起戰鬥,所以李寒光漸漸也就沒功夫再來了。

經過大約有一個多月,沈游陵無微不至地細心照顧下,陸南精神上的創傷總算有所好轉,能開口說話了。

當陸南還能對他故意逗她的話,報以微笑時,沈游陵總算放下心來,感嘆自己這些時日的辛苦沒有白費。

之所以對陸南這麽盡心竭力,可能也是可憐她與自己一樣,被人逼到一心求死的地步吧。沈游陵心中長嘆,不去再想以前那黑暗的過往,專心熬起手中的藥草。如果李寒光不再特意針對陸南,只要有個把月,他一定有信心讓陸南不再深陷戰爭給她帶來的恐懼中。想想她一個女孩子要面對這一切,不免為她感到心疼。

陸南自從好的差不多後,就每天主動在傷病營裏幫忙,似乎是要贖去自身的殺孽一般,陸南盡心盡力地做著,反而比沈游陵還忙碌勞累起來。

卓九方有時也借機晃到這裏,趁著叫陸南幫忙的機會,帶她在有限的活動範圍內散散心。沈游陵也時不時叫陸南幫他進山巡些草藥,叫她自己找方式清凈一刻。陸南采藥時,在山上一個隱蔽處發現一個瀑布積成的水潭,美滋滋洗了個澡,只是回去被沈游陵知道後,又是一頓罵,怪她自己傷還沒好,就又作死。

陸南笑笑,等沈游陵不氣了,又去照顧傷兵。

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沈游陵心中一陣難過。雖然陸南現在看起來恢覆正常了,只是還是少言寡語,以前那個愛開玩笑,嘮嘮叨叨的陸南死在了戰場上,現在這個陸南看起來沈穩安靜,但是殺過人的眼神,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純澈。

“怎麽才能治好你呢?”沈游陵不甘心地搗著藥杵,身體上的傷病對他來說小菜一碟,可是心理上的傷害,要怎麽才能撫平?

一陣心煩氣躁,只是再也沒有愛搞怪的陸南來逗他,給他帶來愉快的心情了……

“都調查清楚了?”坐在書案前,臉色疲憊不堪的男人,啞聲問到,身上血腥氣息彌漫整個營帳。

“是。”站在書案對面的人風塵仆仆,看起來也是滿臉路途上的辛苦。“將軍交代的都查清楚了。”

“有勞總旗大人了。”李寒光起身為那男人倒茶,請他落座。“這一路辛苦,本將軍早早備下謝禮,還煩請大人回京時笑納。”

“國舅爺客氣了。”那人起身行了一禮,才又坐下,同樣客氣道:“能為李將軍效勞,是在下的榮幸。”

兩人你來我往的寒暄一番,才又轉回正題。

“回將軍,這次在下帶著畫像,去了長陽縣,找到了陸南的父親,已經證實。”那人拿出由畫師精心繪制的陸南畫像,竟栩栩如生得比現代的照片差不了多少。“在下怕有不妥,又去打聽了那被陸南惹官司的人家,也確定是他無誤。”

李寒光點點頭,看了看那人拿出來的畫像,跟真人一樣。隨軍的履歷也找不出毛病,難不成真是自己錯怪她了?

“不知大人是非還有其他鐵證與否?”

那人又從懷裏掏出幾張寫滿字的紙,繼續道:“這是長陽縣大行鄉裏正的保詞,有按手印。”又拿出另一疊紙。“這是陸南打死人命,對家告到縣衙的證詞,以及知縣的判令。判令下來,陸南為服刑有驗明正身,這是知縣的證詞。”

張張證據擺在眼前,李寒光終於打消疑慮。心中不免對自己如此對待一個無辜之人,十分愧疚。

“多謝總旗大人,辛苦了。”李寒光緩了緩神,謝那人一禮,客氣道:“此番勞動大人李某謝之不盡,特意為大人擺下接風酒宴,軍地物資貧乏,還煩請大人不要嫌棄。”

“將軍說哪裏話。”那人似受不起李寒光如此客氣,惶惶地起身還禮。“皇上也特意交代過,要將軍有什麽難處盡管吩咐。而且此次來北地,皇後娘娘還特意吩咐在下給將軍帶來宮裏太醫親配的療傷聖藥。”

那人解下背後的小包裹,遞到李寒光的面前。

“勞煩大人,大人辦事如此周全,日後定會得到皇上的青睞。”李寒光盡數收下,又對那人好一番奉承。

“還要有勞李將軍在皇上面前美言。”那人受寵若驚地作揖道。兩人又虛偽繁瑣的相互客氣一會兒,李寒光才招待那人下去用餐。

帳外天色如墨,繁星點點。

待閑下來時,一定要去給那個陸南小子好好道個歉……李寒光深吸一口塞外深夜的空氣,心中總算輕松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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