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冰釋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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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外的夏季,太陽格外灼熱,只有趁早晨溫度還沒有那麽高的時候,出來行走,才不會曬掉一層皮。

李寒光一身便服出行,行走在山林之間。

幾次交鋒,雖是苦戰,到底還是痛擊得達怛人短時間內恢覆不了元氣,待拖到入秋之後,野外不再適合放牧,而達怛人又從不耕種土地,全靠牛羊貼補生活,一旦天氣轉冷,他們的生活條件更為艱難。

首先在供給上就可以對達怛人形成不利形勢,到時候再發動戰事,沒有糧草的敵人很容易就不攻自破。

所以眼下還能給慶國軍隊修養一段時間。

走了大半個時辰,李寒光額頭微微出汗,天氣炎熱,林間雖沒有太陽直射,還是悶熱異常。等轉過山路,在半山腰一片開闊之地,李寒光看到一個身影,正筆直地站在崖壁邊緣,衣袂被山間的微風帶起,飄至身後,正瞇著雙目眺望天際。

李寒光走得近些,確定這就是他尋了一早上的人。

“嗯哼。”李寒光輕咳,提醒那人他來了。那人卻毫無反應,似乎身處另一個空間,風穿林間,揚起烏黑的長發,扯弄著她的衣衫,只要那人一擡腳,好像就能乘風而去一般。

“陸南?”李寒光無奈,只好近身又喊她一遍。

“嗯?……”陸南還有些神游天外的回頭看過來,頓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不由得打了個寒戰,受驚地道:“少、少將軍!”心中害怕是又要上戰場,聲音都發顫起來。

李寒光見她這般情景,心裏愧疚不安。之前因為懷疑他是敵人奸細,做了很多過分行為,又差點把人逼死在戰場,到是自己沒有什麽面目來見她了。

“你不要緊張,我不是拉你來打仗的。”李寒光忙說道,其實他是來找人家道歉的,就是說不出口,不知道為什麽在陸南面前反而感覺別扭起來,十分的不自在。

陸南聽到他說的話,松了口氣,拍拍狂亂的心跳。怕是不知道李寒光又要找什麽由頭來折磨自己了。彎腰提起腳下的籃子,走過到李寒光這邊來。

“……”見陸南又像個蚌殼一樣緊閉著嘴巴,極不情願地蹭到他面前,只好和顏悅色地主動開口說道:“你最近都在沈游陵那裏幫忙啊,看不出你倒是挺有醫德之心的。”

陸南清秀的眉頭皺了皺,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兩人過節太深,以至於怎麽聽李寒光的話,都那麽帶著一股子嘲諷的意味。

“因為救治他人,能贖些我身上的殺孽。”陸南不管他話裏是否有話,老老實實的回答道。

李寒光心中一窒,想到把陸南帶回來時慘烈的模樣,悔意如翻江倒海,洶湧而來。安慰道:“你這是為了保衛大慶國的萬裏江山,億萬子民。”

陸南不以為然,這裏只是她不小心穿越來的異世界,又不是她的祖國家鄉,到這裏這麽久,連一點歸屬感都沒有,談何而來有保家衛國的情懷。

李寒光低頭沈思了一會兒,想到什麽似得對陸南說道:“你跟我來。”

提心吊膽又不敢違抗命令的陸南,只好磨磨蹭蹭地走在李寒光身後,心裏打鼓,猜不到這人又要搞出什麽新花樣。說不恨他是不可能的,自己來到這裏的每一次災難,都和這男人脫不了關系,甚至還想殺了她。

現在又一臉溫柔的跑來,問她什麽家國天下,也不知道要跟他去哪,是不是還能活著回來……

兩人一前一後,慢悠悠從山上走回營地。一路上所遇兵丁都一臉仰慕地對李寒光行禮,褪去陰狠戾氣的李寒光,在舉手投足之間那浩然的大將氣息,讓跟在身後的陸南都恍惚有種俯身膜拜的錯覺。

這人簡直精分的厲害,陸南穩定了下心神,不能忘了這男人可是逼著自己在戰場上殺人的魔鬼。

輾轉數個營地,李寒光帶著陸南來到了馬廄。遠遠看到卓九方正在檢查幾匹新送來的戰馬,看到兩個一直不對付的人走在一起,情形詭異。

“寒光?陸南?”卓九方見此場景,一時也不知道怎麽搭話,叫了兩人的名字後,尷尬地陷入了沈默。

李寒光笑笑,轉身去馬舍牽出他自己的坐騎,對那兩個趁自己轉身背對之際,擠眉弄眼打著眼神的卓九方道:“阿九,你給她找匹性格溫馴的馬。陸南你會騎馬嗎?”

陸南和卓九方一齊點點頭。

挑好了馬,陸南熟練優雅地坐在馬背上,惹得李寒光臉色驚訝,想不到這家夥會的還挺多。於是放下心,打馬走在前面,竟朝著袞州城方向而去。

走了半天時間,兩人並騎來到袞州城門前。陸南勒住馬,眼前的情景只有在影視劇中看過,免不得新奇萬分的停下觀瞧。

守在城門口的兩列守城兵,正嚴格的盤查進出行人。袞州雖地處邊關,又逢戰火四起之時,可是這袞州的百姓們來來往往,全然不受影響,一片繁榮景象。

想不到這平常之景,陸南到是看得新鮮。李寒光玩笑道:“怎麽像沒見過世面的小孩子似的。”

“沒見過啊。”陸南一時興奮,不小心說漏了嘴,變了臉色低頭瞟了一眼李寒光。

還好他正因為見到陸南開心的笑容也被感染到好心情,沒有留意她話裏的紕漏。陸南忙機靈地補充道:“塞外的風土人情比起關內來,別具一格。”

常年征戰在邊關,所有心思都用在了戰鬥上,李寒光很少去留意其他,今日被陸南一說,也饒有興趣地觀察起來。

兩人在城門口駐足許久,李寒光像想起什麽的對陸南說:“你等我一下,別亂走。”然後下馬走到那些兵丁那裏,掏出腰中的牌子,那些守城兵忙不疊的對他行禮。又弓身說了些什麽,才又轉身回到陸南身邊。

“跟我來。”李寒光示意陸南下馬,招手叫她跟上,兩人直奔城門,由一個兵丁引著,轉入城內,從一條階梯上行,居然走到了城門頂上。

那士兵告下,只留李寒光和陸南兩人。

登高遠望,陸南站在高聳的城門上,視野盡頭,隱約可以看見慶軍紅色的帥旗,再遠處是高低起伏的丘陵山地,景色開闊。

李寒光擡臂一指遠處的軍營,豪氣滿滿地說道:“你看,我們所駐軍之地,就像一道鋼鐵屏障,阻擋著達怛人對慶國的入侵,才能換的身後城內百姓的安居樂業。你所殺之敵,每一個都是想破壞這和樂景象的惡鬼,我們陣前奮勇殺敵,才能保護這大慶的錦繡河山。”

“可是即使是達怛人也有家庭子女啊,我殺了人,使多少個人家破人亡……”一樣都是天下子民,誰都有妻兒老小,陸南目光悲愴。“我現在都能聞到我手上的血腥味兒,我不知道保下慶國的江山多麽偉大,只看到一個個活生生的生命消失在我的刀下……”

李寒光見陸南內心如此糾結,表情嚴肅的緩聲道:“慶國自建國以來,對依附其的附屬小國都相當寬容,即便是達怛人,先皇在世時從不要求他們年年進貢,反而要求邊境城鎮對外族的貿易來往多有補貼,到自然災害之年,還會分撥所儲庫糧,幫他們度過難關,可謂仁至義盡,而他們呢,回報的竟是一場場血腥的屠殺,貪心不足妄想奪我河山取而代之。”

李寒光說道此時,臉色憤然,心口起伏。“你我所行之事不過是回敬他們,對慶國的狼子野心罷了。你以為每一個在戰爭中的敵人都是無辜的嗎?他們手上都沾有我慶國百姓的鮮血,每一個都心中存有對我慶國掠奪不休的野心!”

陸南被他這一番擲地有聲言辭震得胸中激蕩,身體裏血液沸騰。之前一直糾結腦中的狹隘情緒,蕩然無存,反而在心底裏生起一股豪邁之情。

原來卓九方說的沒錯,李寒光並非她所見到的那麽狠毒狡詐,他只是在面對敵人時,才如此無情。城門樓上情真意切的這些話語,到在陸南心中生出絲絲好感,對李寒光另眼相看,不再那麽恨,那麽討厭了……

頂天立地的熱血男兒大概就是李寒光這樣吧,渾身上下散發著叫人敬佩的英雄氣概。

兩人默不作聲在城門上佇立許久,李寒光提議帶陸南去內成轉轉,親身感受下邊城的各種風情。

深談過後,陸南郁結盡散,性情也豁然開朗起來,欣然同意李寒光的提議,跟著他往內城走去。

來到這個異世界這麽久了,除了每天提心吊膽的怕人發現自己的秘密,就是使出渾身解數在戰場上疲於逃命,這樣能切實體驗古代生活的悠閑時日,幾乎沒有過。正好趁這次機會,了解一下以前在影視劇中讓自己悠然向往的場景。

陸南放下心中的包袱後,整個人像褪繭新生了一樣,除去周身的死氣,神采奕奕地似能散發出光芒,李寒光看進眼裏,竟有些炫目般的迷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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