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前塵若夢雁飛還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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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的人,我們過來只是一場夢一樣的意外。我不希望你因為我的到來而受到傷害,也不希望八阿哥因為我的到來而受到傷害。可是結果我卻同時傷害了你們兩個。我在想,假如我不在了,一切是不是會恢覆正常呢?你們兄弟的情分,還有過去的一切,是不是能夠重新回來呢?”

他聽不懂她講的這些古怪的話語,可一種莫名的恐怖卻緩緩地漫上了他的心頭。他搖頭,用手指著自己的心口,一字一句地答道:“不可能了,回不去了,因為你已經在這裏了。”

晴川卻輕輕地笑了笑,轉過頭來看他,“現在可能是這樣,可是當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你是否會覺得那是一場夢?沒有人會對一個夢眷戀不舍的。可是你們兄弟的情分,你們這麽多年的點點滴滴,是不可磨滅的。我希望一切因為我的消失而結束,我也希望皇上能做個好皇上,八阿哥也能做個好臣子。”

不知不覺中,天空的星象緩緩地變幻著,九顆行星連成一線,瞬間放出耀眼的光芒,一道光柱從空而降,照在了晴川的身上,她的身形漸漸變淡,帶著笑容慢慢消失在那光圈之中。

他大駭,急忙撲上前去,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身影,可抓入手中的卻是空空如也。

那光束消失了,周圍一片平靜,仿佛什麽都不曾發生過,只餘下他一人,呆呆地立在那裏,天地之間那樣的大,可他卻獨自一人。

尾聲

醫院的病房中,洛母睡得十分安穩。林非凡帶著晴川從外面進來,看了看病床上熟睡的洛母,輕聲說道:“自從你失蹤以後,伯母就一直精神很恍惚,我怕她出事,就把她送到醫院來了。”

晴川慢慢地走到洛母床邊,蹲了下來,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母親憔悴的臉龐,眼中的淚水不斷地往下掉,她低下頭伏在母親的手邊,終忍不住低低地哭了起來,喃喃道:“媽媽,我回來了,對不起,媽媽,對不起……”

林非凡眼圈也不禁有些微紅,走上前去扶住了她,輕聲勸道:“你既然回來了,伯母會慢慢變好的,別傷心了。伯母還在睡覺,我們先出去吧,等她醒了再來。”

晴川輕輕地點了點頭,又深深地看了看母親,替她整理了一下枕邊的亂發,這才隨著林非凡出了病房。

“晴川,你有什麽打算?”林非凡問道。

晴川想了想,答道:“我想好好照顧我媽,順便好好經營我們家的古董店。”

林非凡停下來,轉過身看向晴川,遲疑了一下,問道:“那咱們之間……”

晴川打斷了他的話,“我知道你一直對我很好,在我不在的幾年裏,也一直在照顧我媽。可是我一直把你當哥哥看。”

林非凡沈默了一會兒,開朗地笑了,點頭道:“我明白了,你放心吧,我會幫你好好經營你的古董店。”

見他如此,晴川心中既覺愧疚又覺感動,忍不住說道:“謝謝你,非凡哥。”

林非凡卻笑著摸了摸她的頭頂,笑道:“傻瓜,我們之間還用得著說一個‘謝’字嗎?走吧,趕緊回去跟我學古董的鑒定吧!省得以後你看店的時候再叫人騙了!”

晴川笑了笑,隨著他去了古董店。

時隔多年,再次進了古董店,那感覺既熟悉又陌生,晴川沈默地看著店內的各種古董,心中一片惘然。意外地,卻在墻上又看到了那幅引她穿越的美人圖,就靜靜地掛在墻角處,似是從來沒有離開過。

像是被什麽驅動著,晴川不自覺地上前細看那幅畫,見畫旁寫了幾行小字:夜寒漏永千門靜,破夢鐘聲度花影,夢想回思憶最真,哪堪夢短難常親?兀坐誰教夢更添,起步修廊風動簾,可憐兩地隔吳越,此情唯附天邊月。

她認得出那是雍正的筆跡,字跡略顯繚亂,難掩其中的傷情之意……晴川怔怔地看著,不知何時已是淚流滿面……

她努力地想要把一切忘掉,可是怎麽也忘不掉。她常常在想,這一切究竟是真的,還是一場夢呢?她不知道,也不想多想,也許所有的一切都凝固在了某個時空,再也不會出現。

半年後,良妃找到了古董店。

晴川當時正招呼著一個前來買古董的客人,回身的時候看到一個氣質優雅的女子從門外進來,她第一眼看過去的時候並沒太在意,回過頭後才猛地一驚,再顧不上面前的客人,轉身向著那女子沖了過去,直到她身前才堪堪剎住了腳步。

晴川壓抑著心中的激動,盯著眼前這個眉眼爽利的女子,不敢置信地問道:“良……”

那女子笑了,忽地伸臂將晴川攬入了懷裏,緊緊地擁住了,笑著說道:“傻丫頭,我現在的名字叫蘇良錦,你可以叫我蘇阿姨,也可以直接叫我良錦。”

晴川早已激動得淚流滿面,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那邊的客人已有些奇怪地往這邊看了過來,蘇良錦輕輕地拍了拍晴川的後背,溫聲道:“好了,別哭了,還有客人在呢,免得叫人家笑話。”話雖這樣說著,可她自己卻也不由得紅了眼眶。

晴川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淚,平靜了一下情緒,走過去向那個客人道了個歉,說是家裏來了親戚,今天不能營業了。待送走了客人,晴川將鋪子關了門,給蘇良錦泡了杯咖啡,兩人坐下來這才開始細說回到現代社會的事情。

蘇良錦比晴川早回來十多年,已經重新適應了現代的生活,她剛穿回來的時候曾來過晴川家的古董鋪子,想告訴洛母晴川的情況,可那時洛母已然神志不清,聽不進任何人的話去了。

沒有辦法,蘇良錦只能先離開了,她從清朝離開的時候就已知道十四年後還會有九星連珠的星相出現,卻不敢肯定晴川是否會抓住這次機會穿越回來,所以現在只是過來看一看,卻沒想到晴川真的穿越回來了。

因為剛剛哭過,晴川的嗓音還有些沙啞,捧著手中的咖啡杯,輕聲說道:“當時說是因為閏月,所以會有兩次九星連珠,我便告訴了素言,若是八阿哥那裏情況不好,就告訴他穿越的法子。回來後我一直等著,不過卻沒等到他……”

說著說著,晴川的淚不禁又流了下來。她有些不好意思,忙用手去抹,笑著說道:“你看看我,越大越沒出息,竟然愛哭了起來。”

蘇良錦沒說話,只伸手輕輕地拍了拍晴川的手背,柔聲說道:“心裏難受就哭出來吧。”

晴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趴在桌上放聲痛哭起來。

回來之後,她便瘋狂地翻閱史書,可史書上關於八阿哥胤禩的結局只有冷冰冰的幾行字:“雍正四年,雍正以其結黨妄行等罪削其王爵,圈禁,並削宗籍,改名為‘阿其那’,同年亡。”

雍正果然還是沒有放過他,削了他的王爵、圈禁、削宗籍,還給他改了那樣一個屈辱的名字,他那樣驕傲的人,如何能忍受得下去!

她心中還存著一絲希冀,希望素言能把自己的話轉告給他,希望他能理解她的意思。於是,她自回來後便一直等著,可是,她卻一直沒有等到他。

是素言最後又欺騙了她,還是他後來根本就沒有機會再去火場?

晴川不知道,也無從知道,當三百年前的一切都已化作書頁上那冷冰冰的文字,她除了等待,還能做什麽?

蘇良錦看她這樣,心裏也是難受,雖然她早已強迫自己忘卻了前塵往事,可那些刻在生命裏的歲月,那與她血脈相連的人,如何能輕易地割舍掉。她也不知該如何去勸解晴川,靜靜地看著她哭了半晌,起身離去。

晴川足足哭了半日,直到眼中再也沒有眼淚可以流下來,這才覺得心中好受了些,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起身收拾了東西去療養院看母親。

自從晴川回來之後,洛母的神智雖然沒有完全清醒,不過情況卻已是好了許多。晴川照顧著母親吃了晚飯,又陪著她在療養院的花園中散了會兒步,直到探視時間已過這才辭別了母親出來。

外面夜色已深,又因這家療養院設在郊外,所以道路上車輛很少,昏暗的路燈照著街道兩旁的樹木,有暗影投在路面上,顯得那路面有些斑駁。

她的車速有些慢,反正回到家裏也是一個人,便也不怎麽著急,車子拐過一個轉角的時候,卻突然看到前面路邊的暗影處似躺了一個人,因正好是在樹影處,所以看不真切,只看身形像是個男子。

晴川不由得楞了下,下意識地踩下了剎車,將車子停在不遠處。她並沒有急於下車,甚至連車門也沒有打開,只握住手機,透過車前的擋風玻璃打量前面的那個身影,四周似乎並沒有血跡,不像是車禍現場。

晴川想了想,四下裏觀望了一下,見四周並沒有別的人影,便試探地打開了車窗,將頭探出車外對著那人大叫了一聲:“餵!”

那人雖沒回應,但身子卻動了動,像是想用手臂撐著身體站起來,可只擡了擡上身便又趴到了地上。

見他這般,晴川心裏多少有了些數,暗道這定然是個喝多了的醉鬼,看樣子連家也回不去了。她不由得覺得有些好笑,忽地記起曾經看到過的那個問題:如果走夜路遇到一個醉倒在路邊的男人,你是會把他撿回家還是會報警?

自然是要報警,晴川笑了笑,掏出手機直接撥打了110。

警察來得很快,先是看到了晴川停在路邊的車,便過來詢問。晴川這時才打開車門從車內下來,指著那邊的陰影處說道:“人在那裏,好像是喝醉了的。”

有個年輕的民警順著她指的方向過去看,不一會兒就傳來了民警的喊聲,“頭兒,好像是個演員,還穿著戲服呢,嗬,這醉得可夠大發的啊,頭兒,過來搭把手。”

站在晴川身邊的民警小跑了過去,和之前過去的民警一起將那個男子從地上架了起來,往這邊走了過來。

晴川此刻才看清楚那男子的打扮,卻像是被突然抽去了魂魄一般,楞在了那裏。

那男子像是在低聲嘀咕著什麽,就聽得小民警哭笑不得地說道:“聽聽,這都醉成什麽樣了,還說自己是八阿哥呢。”

晴川猛地驚醒過來,瘋了一般向他們跑了過去,用手捧住那男子的臉細看,是他,真的是他,真的是她的八阿哥!

她撲上前去,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脖頸,哭著叫道:“八阿哥,真的是你,八阿哥!”

八阿哥緩緩地睜開了眼,呆滯地看了晴川片刻,眼神慢慢清亮起來,有狂喜從中湧出,聲音卻已是帶了顫抖,“晴川……”他的手臂用力地擁住了她,懷中的真實感叫他心中狂喜而滿足,再顧不上別的,低頭向她的唇上吻了下來。

沒有什麽比生離死別之後的重逢更叫人狂喜與激動,一時間,他們兩個已是忘記了周圍所有的一切,天地之間只餘他們兩個,彼此相擁,唇舌交纏,已是足夠,足夠。

他們兩個忘情地擁吻,卻把一旁的兩位民警嚇得呆了,小民警驚魂不定地看向同伴,低聲問:“這是個什麽情況?”

他的同伴也有些愕然,搖了搖頭。兩人互看一眼,不約而同地松開了手。

八阿哥本就是站立不住,晴川又撲在了他的身上,沒了民警同志的扶持,就聽撲通一聲,兩人齊齊地栽倒在了地上。

那年長的民警終於肯定地點了點頭,說道:“兩個人都沒少喝,別管了,先帶回所裏再說吧。”

兩人重新將地上的八阿哥與晴川扶了起來,也不聽晴川的解釋,直接將他們兩人帶上了警車。

八阿哥已然清醒了一些,低聲問晴川道:“他們是誰?要帶我們去哪裏?”

“派出所。”晴川答道。

八阿哥眼中依舊是一片迷茫之色,她只得嘆了口氣,試圖用清朝的詞語解釋一下,“就是……刑部?”不對,刑部太大,那對著的應該是公安部才是,她又趕緊搖了搖頭,“公堂?”也不對,那不應該是法院嗎?

最後,她終於找到了一個比較合適的詞,語氣肯定地答道:“牢房!”

八阿哥卻是一驚,“啊?”

(完)

番外

又是這個夢。

“八阿哥胤禩雖年齡尚幼,然恭孝難得,特晉封多羅貝勒。”

“八阿哥胤禩仁孝兩全,朕心甚慰,自古母憑子貴,良嬪教子有方,特晉為妃。”

“爾乃辛者庫賤婦所生,有何資格妄圖承繼大統?”

“鋒芒畢露,只不過嘩眾取寵,老八,俯首稱臣吧。”

“廉親王胤禩謀逆之心眾人皆知,朕念其兄弟手足情分,留其姓名,罷黜爵位官職,令自改其名,即日圈禁。”

冗長又繁瑣的夢。反反覆覆,虛虛實實,層層疊疊,仿若有一生那麽長,又仿若比一生還長。這是夢吧?只要睜開眼,就通通不在了。

“……八……八阿哥……”誰?是誰在他耳邊低聲叫他?

那個聲音竟然絞著他的思緒,讓他舍不得睜開眼,從那裏掙脫出來。

女人細若游絲的聲音,讓他側耳聆聽。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會想我吧?”

“我去哪裏?嗯,回家啊。”

“你問我家在哪裏?額娘沒告訴過你嗎?唔,要怎麽說呢?”

“那個地方好遠,比塞外,比江南,比天涯海角都還要遠得多。”

“什麽?再遠你也會去?那個地方——就算你是皇子,也永遠找不到的。然後,我大概就再也見不到你了吧。就好像不曾存在過一樣。”

“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我不想把你當做夢,麻煩你,一定要牢牢地賴在我的記憶裏,證明你真的在我的生命裏存在過……”

這個女人憑什麽在他的腦子裏不停地自說自話?把她當成回憶?或者要他虛無縹緲地飄在記憶裏?她上哪兒搜到的謬論?婦人之見!

“誰管你那麽多,若真有那麽一天,我可沒你那麽好說話,我定要去找你!老實等著吧你!”

滴滴滴滴滴滴——

啪!大手胡亂地在床頭亂摸,卻怎麽也摸不著鬧鐘。皺著眉頭,薄唇悶悶地輕吐低咒。

“我的皇子大人,賴床哦?”

“……”

“納蘭教授可是最最討厭人家遲到的哦,就算你鑒定文物的眼光再精準獨到,畢業論文還是可以判你不及格的。”

“……”

“拿不到畢業證,沒有好工作,沒房沒車沒前途,妾身是不會在意啦,可是妾身的娘親大人就沒那麽好說話了,若是妾身沒福分繼續伺候你,這樣真的好嗎?嗯?”

瞇著睡眼,拉開一條縫,他睨著床沿邊雙手托腮的熟悉臉孔,勾勾唇。

慵懶沙啞、睡意未消的聲音溢出,“妾身敢離我遠點麽?”

“怎麽了?我特意一大早就過來叫你起床,不領情哦?”

“領。”他伸手刮她挺翹的鼻子,“只是怕不好說話的娘親大人不高興。”

“呃?”關她媽什麽事?

“娘親大人沒有告訴過你,剛起床的男人很危險嗎?”定力再好也難經得起撩撥和誘惑,偏偏她還擺出一副很可口的模樣。

“……”

“不是你說我們都老夫老妻了?還臉紅?嗯?”

“Coffee or tea?”

“後面還有其他選擇?”他挑挑眉,略表期待。

吐吐舌,晴川堅定地搖頭,表示“or me”這種葷腥的選項不在可選行列內。

於是,皇子大人難掩一臉失望,意興闌珊地伸伸懶腰,“沒有備註的話,咖啡好了。”

咖啡——兩年前,在皇子大人的眼裏,還是“像中藥一樣難喝的惡心東西”,什麽時候起,他也開始每天清晨習慣性地灌下一杯,還會用他曾經覺得像鳥語一樣的洋文對她P.S.:“不加奶球和砂糖。”

襯衫的領扣松開兩顆,牛仔垮褲修身又潮感,兩條長腿悠閑地交疊,黑軟的碎劉海微遮眼瞼,長眼睫隨著閱覽報紙的眼睛輕輕扇動,嘴裏叼著她剛烤好的吐司,因兩手拿著報紙不得空閑,只得賣萌又耍帥地蠕動唇瓣,一口一口地吞咽吐司。

晴川突然很俗氣地覺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有一位皇子大人紆尊降貴地留在她身邊,啃她烤得有些焦的吐司。

他沒有消失,沒有變成她記憶末梢的一塊殘片,沒有化成什麽若有似無的氣息纏繞身邊,而是實實在在、分量很足地賴在她的生活裏,會瞇眼瞪她、伸手拍她腦袋,還會把面包屑掉滿地,讓她打掃起來很辛苦。

什麽都沒變,他還是他,除了多了一個新名字——蘇殷斯。

“蘇殷斯同學,”她煞有介事地說教,“你就不能好好吃嗎?又掉了一地!”

“唔,唔唔唔。”

“什麽?見我媽?”

“唔,唔唔唔唔唔!”

“又要見我媽哦?算了啦,提親什麽的,等你畢業找到工作再說啊。”

“不行!”總算咽下吐司,他義正言辭地正色道,“等不下去了。”

“你……最好別滿腦子都是那種事情!”

“什麽事情?我是說你等不下去了。”

“咦?我哪有等不下去?”她雖說二度待字閨中,有點悶,但是,重獲青春戀愛的感覺,還是很享受的。

皇子大人啜飲一口咖啡,挑眉道:“你都一大把年紀了,還打算等多久?”

“一、一大把年紀……”原來殷斯不是很郁悶要跟她分居兩地、媽媽每天盯著她的門禁時間,而是覺得她年紀一大把,不結婚很說不過去!

“搞清楚呀!現在是什麽時代?我才二十幾歲,什麽叫一大把年紀?二十多歲就結婚,那叫提早進入婚姻的墳墓好吧?”

“你也知道你都二十多歲了?十三歲就可以嫁了。”

“十、十三歲嫁……你是要犯罪,還是圈養童養媳呀?二十二歲,二十二歲才是女生法定的結婚年齡!”

皇子大人,果然只有身體和品位回到了現代,思想還是很跳脫……

“反正滿了,就可以結婚,對吧?”

“話是這麽說啦,可是……我媽她……”

“二十萬塊存款,對吧?”

“……”

想到上次他莽莽撞撞沖進她家提什麽親,結果被老媽冷笑著審問,她還冷汗滴滴……

“有房?”

他搖頭。

“有車?”

他還搖頭。

“銀行存款?”

他擡頭看她一眼,她急忙幫忙打圓場。

“媽,殷斯有存款啦,在我這裏,他都讓我幫他存著,他不懂怎麽應付銀行、算利息啦,很聽話的男人對不對?錢全部上繳哦!”

“聽話?”老媽涼涼一笑,“我呸,聽話在哪裏啊?聽話有什麽用?以為現在還是把錢給老婆就是好男人的時代嗎?身為一個男人連最起碼的理財概念都沒有?活期,死期,算利息?有什麽前途、有什麽出息啊?一塊錢存到死還是一塊錢,懂不懂?像你這種男人,我見得多了,把錢放在女人那裏,好像表面上看起來很乖巧一樣,其實還不是變相吃軟飯,拿得比存得多。我問你,他每個月給你多少錢?”

“呃……媽,殷斯還在上研究生啦。將來一定……”

“哈!要女人跟你一起相信你那虛無縹緲的將來,簡直笑死人了。就這樣你還想叫我嫁女兒給你?”

皇子大人眨眨眼,他想打斷一下岳母大人劈裏啪啦的自由言論,“晴川很早以前已經嫁過了,我只是……”覺得禮貌上應該和岳母大人打聲招呼而已。

“你說什麽?!”

“我是說,她已經跟我……唔!”

嘴巴被人從後面捂住了。很顯然,他的福晉大人不想對外公布他們倆合法夫妻的身份,朝他擠眉弄眼了好一陣,才打哈哈地解釋道:“殷斯是說,我們倆——以結婚為前提,開始交往,是交往啦,哈哈,媽!”

“交往哦……餵,臭小子!你沒有對我家寶貝女兒做什麽不該做的事吧!”

“呃?”問他?他淡然地撥開她礙事的手,“您是說,周公之禮?”

“周……周公之禮?我管你是文縐縐的周公之禮還是做愛還是炒飯,總而言之通通不準……”

“已經做過了。”

“噗——噗——噗——”

“哎,你是在幹什麽呢?女兒,我在跟他說話,你在旁邊不停地吹什麽氣?”

“啊?沒有啊,我只是覺得有點熱而已,啊哈哈哈哈!”隨即,她擡腳踢他,從齒縫蹦出警告聲,“我警告你,不要跟我媽亂說話啊。”

“……”說實話有什麽不對。他們本來早就圓房很多次了,而且……是她說,他們這個時代很開放的。愛情客棧到處都是……還有按時辰收費的。

“咳!言簡意賅啦,總之這位先生,沒有二十萬的固定存款,連我們家的門都不要進啦,嫁女兒什麽的,免談!”

嘭!大門被甩上,他碰了一鼻子灰。提親被拒,原因是他上輩子都不曾考慮過的理由——窮。老實說,在這個時候,殷斯開始懷念她所謂的那個“封建社會”。貌似他家阿瑪和額娘才比較有現代氣度,完全沒嫌棄過她的身份地位,只要她頭一點,就把晴川整個人塞到他懷裏隨便抱。時代當真在進步嗎?真愛不無敵了啊?也沒差。那就賺錢唄。

“這是什麽?”一張六位數的存折攤在晴川眼前,她瞪大眼睛,他卻不在意,聚精會神盯著電視裏的早間新聞。

“類似銀票的物種。”

“我不是要你解釋啦!我當然知道這是存折哩!”到底誰比較像現代人啦,他還有心情跟她解釋,“我是說,上面的錢是——你去接客啦?”

“啊?”雖然他知道這個可怕的時代,男人也可以出去接客,可是他從沒想過,這兩個字可以放在他堂堂皇子大人身上,他還沒淪落到那個地步吧?

“那不然,錢是哪裏來的呢?”這麽短的時間裏,除了用他那張可以騙小妞大妞的花容月貌去變鈔票,她的腦袋裏想不到其他更有效的辦法啦!去便利店打工當然變不出六位數,滿腹經綸倒背《詩》、《書》、《禮》、《易》、《樂》、《春秋》也變不出六位數,就算用他最擅長的伎倆——上奏折也沒人會發六位數獎金給他吧?這個時代可沒他老爸在撐腰啦!

接客了吧?果然是變骯臟了咩?要不然最近怎麽會越變越性感、越變越潮男的樣子。當初那副土了吧唧、什麽都不懂、什麽都要仰仗她才能過生活的純潔小可憐樣通通不見啦!

襯衫只系兩個扣,胸肌腹肌全被看光光,牛仔褲系到窄腰下,踩著人字拖陪她逛超級市場,兩手一插褲袋,荷爾蒙全面擴散,那副慵懶的模樣,讓旁邊的女人垂涎三尺!她當時還一副充滿驕傲的炫耀心態,現在想來——她簡直是白癡、蠢材、大豬頭!

“不再純潔啦你!你以為這樣犧牲自己我就會高興嗎?我告訴你,我不會,絕對不會!”

“……”黑眸眨眨,殷斯表示分外不解。他的福晉大人,自從回娘家後,對他的貞操觀總是抱著懷疑態度。

“你還給我賣萌眨眼睛!你看你,連眼神都春春的!”

“我沒有。”

“你還狡辯,你看你的眼睛,對對,就是這樣,總是這樣輕輕地眨,睫毛亂動一下,看著很撩人、很討厭,你知不知道!”

“……”關他眼睛什麽事,“我說我沒接客。”

“咦?那你為什麽……唔,不純潔……”晴川指指存折,這是他不純潔的證據。

“玩個股票扯不上貞操觀吧?福晉大人?”

“……咦?”

股票——有價證券,是股份公司在籌集資本時向出資人公開或私下發行的,用以證明出資人的股本身份和權利,並根據持有人所持有的股份數享有權益和承擔義務的憑證。

現在不是翻百度百科的時候!皇子大人說——他在玩這種資本主義社會產生出來的物種?好違和又無力的感覺。連她這個現代社會的好兒女都搞不清的覆雜東西,他怎麽……

“很簡單啊,看看書就懂了。”

“……”唔,怎麽有種在學校碰到優等生的感覺,一副“本人就是不用看書也能考高分,羨慕嫉妒恨就來打我啊”的討人厭態度。

“錢不能存進錢莊吃利息,拿出來錢滾錢才是正道,你家娘親大人是這個意思吧?”

“……皇子大人,我覺得,你學壞了。”變成沒血沒淚的資本家也指日可待了吧。

“哦,你是在說很喜歡我嗎?”挑挑眉,殷斯避重就輕,只揀他想聽的部分聽。

“皇子大人,‘男人不壞,女人不愛’這句話,我們這個時代不管用。”

“‘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這句好像依舊管用。”

“……那,那可不一定。”

他坐在椅子上,伸手攬過她的腰肢,仰頭看著站在他面前的晴川,點點唇,“是不是不一定,試試看就知道了。”

“幹,幹嗎?”

“試試看你是不是口是心非啊。”

“大清早的,誰說要親你了!”說什麽她口是心非,才沒那麽容易上當哩。

她擡手推開殷斯纏在腰間的爪子,腦袋卻被他扣住向下壓,直到鼻尖相碰才松手。剩下一寸的距離,他看進她眼裏。

“為了你,我學壞了。”

幽幽的男音,帶著要命的磁性,騷擾她發燙的耳根子。

“你是不是該讓我討個賞?”

軟化,只在一瞬間而已。

殷斯抓起晴川的兩只手擱在自己臉頰上,鼓勵她,不要跟他客氣,捧起他的臉頰,朝著嘴巴,大口咬下去就是了。

“好涼的。我剛剛碰過冷水。”

“嗯,幫你焐焐。”溫熱的臉頰貼上她冰涼的雙手,她的手心渡起一層熱燙。

“餵。”

“嗯?”

“你為什麽每次都有辦法對我再好一點?”

他笑,“我對你很好嗎?”

“剛開始好像沒有。可是——”就是會越來越好。好像每過一秒,他就又能想出對她更好的法子來,這樣會不會越來越貪心,對他的期望越來越高?

“那你知道為什麽?”

“嗯?你有什麽陰謀?”她咧嘴笑。

“當然有。”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越來越好、越來越寵,只有一個目的,“大概,我想看到你沒有我的時候,就什麽都做不了,賴在地上哭鼻子,很廢柴很沒用的樣子。”

“……”晴川皺眉,嘟嘴瞪他,“好奸詐的嗜好!”要把她變成廢人呀!

的確很奸詐,他不置可否地聳肩,“那你喜歡嗎?”

“我……”

“噓——用嘴巴告訴我。”

“……”叫她用嘴巴,又不讓她發聲。

皇子大人,你真的越學越壞了。

不過——她喜歡。

二十萬的銀行存折,終於換來岳母大人的正眼一瞥。犀利的眼神掃過眼前對她女兒有非分之想的家夥——西裝革履的正式穿著,額發倒梳的西裝頭,兩手規矩地擱在膝頭,比第一次見他穿著襯衫牛仔褲的樣子顯得成熟穩重得多。臭小子,有備而來啊!

“錢是哪裏來的?”

“賺的。”

“哼,你一個窮大學生,這麽短時間內上哪裏變二十萬來?”

“您是在誇我賺錢能力還不錯嗎?”

“……”牙尖嘴利的臭小子,“可是,我們家是開古董店的,你這滿身銅臭……”

“媽,殷斯現在攻讀的是考古系。古董店裏那些我搞不懂的地方都是他教的。”晴川急忙湊過來幫男朋友做口碑,擡手扣上他的手,表示她的態度有多堅定。

冰涼的手掌讓她在心裏偷笑一下,看他表面鎮定自若的模樣,沒想到在偷偷緊張呢!

會理財、會投資、會古董鑒賞,沒有被老媽看似刻薄的態度嚇跑,夠有誠意和毅力,穿著得體,態度適宜,這下可算滿足老媽所有擇婿的條件了吧?她看見老媽眉宇間的松動了,連高度戒備的挑刺表情也緩和了下來。

“那他家裏都有些什麽人?”

“呃?”

老媽沒來由的問題讓她楞了半晌。

“呃什麽呃?我不搞清楚這小子什麽來歷,就這麽簡簡單單把女兒交出去嗎?最起碼也要一起吃個飯,好好認識,商量一下吧?”

從不理不睬到老媽覺得有必要了解他,這是個不小的進步。

“媽,你的意思是……”晴川喜出望外,捏緊了他的手,正要摟著他慶祝一番,卻聽他欠揍的開口,“您會不會太便宜我了?”

“喲,不知好歹的臭小子?你是嫌我太簡單就讓你奸計得逞了嗎?”

“老實說,我已經做好過五關斬六將的準備了,才二十萬就放我過關,我有點落差。畢竟,這丫頭在我這裏,可不止二十萬。”

“呵?那值多少?”

“價值連城。”

這答覆雖然有甜言蜜語的嫌疑,卻顯然讓老媽欣喜不少,“哼,價值連城,也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搬得走。說吧,什麽時候約你父母出來見個面?”

這個問題他要怎麽回答?

“媽,他……”她開口正想替他解圍,卻被他率先一步截下話。

“我目前沒有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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