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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千般阻撓意更堅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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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川點了點頭。

八阿哥上前牽起晴川的手,低聲說道:“我知道你顧忌什麽,走,我們一次把問題全部解決掉。”說完便拉著她往外走。

她見他如此,不由得奇道:“你怎麽解決?”

八阿哥回頭沖她狡猾地笑了笑,說道:“兒子對付額娘,你說我會用什麽法子?”

晴川不明所以,八阿哥也不解釋,只拉了她出了阿哥所,往承乾宮走去。

承乾宮裏,九阿哥與十阿哥正好結伴來給良妃請安,正坐著陪良妃說話,就見八阿哥拉著晴川從外面進來,一撩袍角直挺挺地跪在了良妃面前,開門見山地說道:“額娘,我這輩子只會要晴川一個人,無論你做什麽,都不會改變我的想法。”

良妃本指望能用凝香破壞八阿哥與晴川的關系,沒想到卻等來這麽一句話,差點沒氣暈過去,她站起身指著八阿哥氣道:“這……你要氣死本宮嗎?”

八阿哥擡頭,淡定地說道:“兒子不敢,兒子只想告訴額娘兒子的決心。額娘聽過‘割臂盟’嗎?”

良妃一楞,還沒回答,旁邊的老十卻忙著開口道:“我在書上看過,好像是男人向女人示愛的一種方法。當手臂割開,以血起誓,便終身不能再愛其他人,否則人神共憤。”

九阿哥見他主動接茬解釋,差點被這沒腦子的老十氣死,忍不住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八阿哥卻輕輕一笑,一直擡眼看著良妃,手卻從懷裏掏出一柄小巧精致的匕首來,擼起衣袖就往胳膊上劃了下去,堅定地說道:“一刀許終身,兩刀天可鑒,三刀求輪回,世世永相隨。”

一刀又一刀,刀刀下去都有猩紅的鮮血隨之冒出,那血順著他的手臂滴滴答答地落到地上,紅得驚心、紅得觸目。那紅刺入晴川的眼中,刺得她眼睛一陣陣地生痛。

殿中眾人一時都驚呆了,良妃更是震驚得跌坐下來。

八阿哥面色不變,又說道:“不管額娘成全也好,反對也好,兒子的決心已定。晴川,我們走。”說完便拉著已經有些癡癡呆呆的晴川往外面走去。

直到走出承乾宮,晴川才猛地醒過神來,忙從衣襟上扯了帕子出來,摁住八阿哥的傷口止血,又急又氣地叫道:“你傻啊,幹嗎要用刀劃自己啊!快點,我們去太醫院叫人給你包紮一下!”說完便扯著他往太醫院的方向跑。

他卻是一把拽回了她,低笑道:“你總算有個反應了,我還當你是木頭人呢!”

晴川已氣得淚濕了眼睛,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也不理他,只拉著他往太醫院走。

八阿哥被她拉著走,面上卻帶著暖融融的笑意,不急不忙地說道:“別著急,刀口不深,我手上很有準頭的,就是嚇唬嚇唬我額娘罷了。”

晴川生氣地瞪了他一眼,氣道:“這樣就能嚇唬住良妃娘娘了?”

八阿哥笑著點了點頭,答道:“我覺得差不多。”

晴川氣得無語,索性也不理他,只拉著他去太醫院包紮上藥。

再說良妃,還真的被八阿哥一時嚇住了,八阿哥拉走了晴川,她楞怔地坐了片刻,自言自語道:“天哪,這孩子怎麽這個樣子?本宮該怎麽辦?本宮該怎麽辦?”

十阿哥剛想開口勸她不如成全了八阿哥與晴川,一旁的九阿哥卻偷偷地扯了他袖子一把,十阿哥不免有些奇怪,詫異地看向他,卻見他對良妃說道:“八哥這個樣子,想要他放棄幾乎是不可能的。既然如此,倒不如反過來讓晴川放棄。”

良妃苦笑一下,“你以為本宮沒有試過嗎?可那個晴川也是個軟硬不吃的人。”

九阿哥想了想,說道:“對付她當然不行,可是她身邊有朋友,要是她身邊的朋友出了事,以她的性格一定不會不顧的。我記得她有一個朋友叫顧小春,常常給尚衣間提供衣物……”

良妃聽了沈默片刻,緩緩地點了點頭,說道:“本宮知道怎麽做了。”

說完,她便叫了一個小太監進來,吩咐道:“你明兒去尚衣間查查,是不是有個顧小春的人,大概是個什麽情況。”

小太監領命退了下去,第二天一大早到尚衣間一問,果然有個叫顧小春的裁縫,不過眼下卻沒在,尚衣間的太監說道:“這些日子乾清宮的小順子公公總是過來找顧小春去給他做些私活,你若找他有事,不如留個口信,等他回來我轉告給他。”

承乾宮的小太監忙搖了搖頭,笑道:“沒事,就是良妃娘娘那裏聽說他衣服做得不錯,想叫他給做幾身衣服。”

那太監笑道:“顧小春手藝是不錯,僖嬪娘娘那裏也是經常用他的手藝。”

兩人正說著,顧小春行色匆匆地從外面回來,那太監忙叫了他過來,與承乾宮的小太監說道:“喏!這就是顧小春。”

承乾宮的小太監打量了顧小春幾眼,說道:“我先回去稟報良妃娘娘,回頭看看她有什麽吩咐。”說完便對著顧小春笑了笑,轉身出去了。

顧小春看了個糊裏糊塗,不過此刻他卻沒心思想這些,只扯住尚衣間裏一個跑腿的小太監,偷偷地塞給了他一塊碎銀子,求道:“勞煩公公往乾西四所跑一趟,找一個晴川的宮女過來見我,我們是親戚,她家裏人捎了話給她。”

小太監收了銀子,顛顛地跑去了乾西四所,一會兒工夫就把正在歇班的晴川帶了來。顧小春顧不上說別的,忙拉了晴川往無人的僻靜處走。

晴川問道:“你這麽急找我幹什麽?”

顧小春說道:“晴川,我要出宮了,以後不會再進來了,你要多保重。”

晴川奇道:“為什麽?”

顧小春面上顯出一絲遲疑,想了想還是說道:“別問了,反正我不會再來了。對了,這些東西你挑一個,當是我給你的念想。”

他說完便從懷裏掏出一個樣式奢華的珠寶盒來,打開了送到晴川面前。晴川低頭看了一眼,頓時大驚失色,問道:“這……這些都是宮裏的珍寶,你怎麽會有?”

顧小春聲音裏透露著疲憊,聞言只說道:“你別管了,反正不是偷也不是搶,你盡管選吧。”

晴川聽他這樣說,只當是因為他做的衣服好,各宮的娘娘們賞的,便也沒多想,只推辭道:“我不要,這些都是你辛苦賺來的,你還是自己留著吧!”

誰知顧小春聽了卻自嘲地笑了笑,自言自語道:“辛苦賺來?是啊,真的好辛苦。”他從珠寶盒裏挑了一朵珠花出來,替晴川插進發間,柔聲說道,“晴川,你戴著這個真好看,你知道嗎?我以前最大的願望就是能賺錢給你買花戴,可是現在沒有這個可能了。我希望你好好的,一直都好好的,知道嗎?”

晴川見他行為反常,心中不免有些詫異,便點了點頭,應道:“你也要好好的。”

顧小春笑了笑,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這才與她道了“保重”,轉身離開。誰知剛走兩步,小順子卻帶著一群禁衛軍從外面擁了進來,將晴川與顧小春兩個團團圍住了。

晴川心裏一驚,忙高聲問小順子道:“小順子,這是怎麽回事?”

小順子淡漠地答道:“僖嬪娘娘跟皇上說她丟了一箱珠寶,皇上要神武門的禁衛軍勘察每一個能出入宮禁的人。來人哪,搜!”

有禁衛軍應聲上前,很快就在顧小春懷裏搜出了那個珠寶盒來。小順子接過珠寶盒,冷冷地瞥了顧小春一眼,問道:“人贓俱獲,還有什麽好說的?來人哪,拉到宗人府就地正法。”

幾個禁衛軍上前來押顧小春,一直低頭楞怔的顧小春此刻才猛地擡頭看向小順子,雙目赤紅滿含悲憤,怒聲叫道:“我就知道她不會放過我的,她不會放過我的,哈哈哈……”說著竟瘋狂地大笑起來。

晴川驚呆了,直到那幾個禁衛軍強行押著顧小春走了,她才反應過來,頓了頓,轉身向乾清宮奮力地跑去。顧小春不是那樣的人,一定是有人在陷害他,可他與世無爭,僖嬪為什麽要害他?又是因為受了她的牽連麽?

她心裏亂作一團,找不到一絲頭緒,可她卻知道顧小春對她有恩,是這個世界上唯一沒有利用過她、只真誠待她的人,所以,她絕對不能就叫他這樣死去!

晴川一頭闖入了乾清宮暖閣,不管不顧地跪在康熙面前求道:“皇上,是奴婢偷了僖嬪娘娘的珠寶,叫那個顧小春帶出去賣,他並不知情,請皇上饒了顧小春,懲罰奴婢吧!”

康熙聞言定定地看向晴川,問道:“是你偷的珠寶?”

因剛才跑得太急,晴川額頭上都是汗,氣息也十分不穩,聽聞康熙問話,忙又磕下頭去,“是。奴婢該死,請皇上恕罪。”

康熙卻是搖頭道:“晴川啊晴川,要救人也不是這樣的救法,你在乾清宮這麽久,難道朕還不了解你的為人嗎?”

晴川深吸了口氣,平覆了一下急促的心跳,說道:“回皇上的話,此事的確是奴婢所為,皇上想,奴婢在調往承乾宮之前一直在伺候僖嬪娘娘,要拿到她的珠寶簡直易如反掌。而顧小春只是個給尚衣間送貨的小販,連後宮也無法踏足,怎麽可能拿得到僖嬪娘娘的珠寶呢?”

康熙默了下,道:“倒也有幾分道理,可是你要那麽多錢幹什麽?”

晴川微微一楞,想了想才答道:“奴婢當差當得不好,幾次都惹得僖嬪娘娘不高興,相信皇上也略有耳聞吧?”

康熙緩緩地點了點頭,“就是因為這樣朕才把你調去承乾宮的。”

晴川沈聲說道:“奴婢恨僖嬪娘娘對奴婢多加苛責,但又不敢對娘娘做任何不好的事,就想偷一點錢,讓她損失一下,也算解了心口的這口怨氣。”

康熙望著晴川一動不動,良久才搖了搖頭,說道:“晴川,朕一直以為你是個聰明的女孩,沒想到你居然也會犯這樣的糊塗!這次的事可不是小事,一切都得按宮規辦理,你可不要怪朕。”

晴川又重重地磕下頭去,說道:“奴婢罪該萬死,請皇上依宮規責罰。”

康熙轉頭看向一旁侍立的李德全,問道:“李德全,按大清律,宮女盜竊該當何罪?”

李德全瞄了一眼晴川,小聲答道:“回皇上的話,該貶入辛者庫為奴。”

康熙聽了看向晴川,淡淡地說道:“那你去吧,好好反省一下,等哪一天把身上的戾氣都化解了,再回來吧。”

晴川磕頭謝恩,自發自覺地出去受罰,自有小太監帶著她去辛者庫交接,可晴川卻不放心顧小春,只有親眼看到他被放出來了,她才安心。於是便求那小太監道:“小公公,咱們去辛者庫之前能不能先走一趟內務府?我想看一眼我的朋友。”

因晴川做乾清宮的大宮女時,對手下的宮女太監均都十分寬厚,所以不少人都記她的情,聽她這樣要求,小太監絲毫沒有為難她,答道:“行,我先陪著姑姑去內務府,等你那朋友被放出來了,咱們再去辛者庫。”

晴川感謝了他幾句,跟著他一同去了內務府,在外面等了片刻,顧小春便被禁衛軍從裏面押了出來。他已從別人嘴裏知道晴川認了盜竊之事,在門口看到晴川,忍不住紅了眼圈,對她說道:“晴川,你怎麽這麽傻?把一切都扛下來了?你知不知道這些東西……”

晴川怕他再說漏了嘴,忙對著他使了一個眼色,接過話來,“這些東西都是我偷的,怎麽能讓你來承受後果?就算你幫我擋了這一次,宮外的伯母怎麽辦?她孤苦伶仃的一個人,需要兒子照顧。你難道忍心棄她於不顧嗎?”

顧小春聽了楞了下,頓時明白了晴川的心意,他心中感激,慢慢地給晴川跪了下來,啞聲說道:“晴川,我替我娘還有我自己謝謝你……”

晴川看得心中著急,生怕被人看出破綻來,忙伸手去扶顧小春,嘴裏卻說道:“你別這樣,上得山多終遇虎,被抓到不是你的錯,起來,快起來!”

顧小春起身擦了擦眼淚,說道:“辛者庫不比宮中,每月都允許家人來探視,以後我每月都會過來看你,給你帶吃的。”

晴川笑了,說道:“不用這樣。”

顧小春卻堅持道:“你別再拒絕了,當是安我的心。”

晴川無奈地點了點頭,“好,我等著你。”

一旁等候的小太監擡頭看了看天色,對晴川說道:“姑姑,時候不早了,咱們該去辛者庫了。”

晴川點了點頭,又沖顧小春笑了笑以示安慰,轉身與那小太監走了。

顧小春默默地看著晴川的背影消失在甬道一頭,忍不住又流下眼淚來,一旁押送他的禁衛軍忍不住取笑他道:“好容易從鬼門關裏出來了,還哭天抹淚的,丟不丟人,別磨蹭了,快回家去吧!”

顧小春沒敢答話,直接回了家。顧母不知道宮裏發生的事,從門內迎了出來,一邊替顧小春拍打著身上的灰塵,一邊埋怨道:“你這臭小子,說是去給宮裏送貨,卻一連這麽多天都不回家,也不捎個口信回來,娘都要擔心死了。”

顧小春這些日子經歷了太多的事情,如同做夢一般,身心只覺疲憊,便對母親說道:“娘,我累了,想歇一會兒。”

顧母聞言仔細地打量了一下兒子,果然見他臉色十分不好,忙說道:“那快進去歇著吧,鋪子裏的事情不用你管。對了,前兩日娘還替鋪子招了個幫工來,也是投親不遇的,那丫頭手腳勤快,比你那個晴川還要好,她這會子去送貨了,不在鋪子裏。”

顧小春現在沒心思理會這些,只點了點頭,說道:“娘看著辦吧。”

正說著,從門外進來一個年輕姑娘,顧母臉上一喜,過去拉了那姑娘過來給顧小春看,說道:“喏,就是她!”

顧小春擡眼看過去,一時卻不由得楞了,失聲叫道:“你不是晴川的那個朋友嗎?你叫素……”

“是的,我叫素言。”死而覆生的素言點了點頭。

她那日被摔得昏死過去,又滿臉是血,宮裏的太監只當她死了,便隨意地扔到了亂葬崗。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醒過來,自己從死人堆裏爬了出來。

這段日子以來,她討過飯、打過短工,前幾天看到顧記成衣鋪招工,她就來了,卻想不到這鋪子竟然會是顧小春開的。

顧小春上下打量了一下素言,奇道:“你怎麽突然出宮了?”

如果沒有特別的恩典,清宮的宮女是要到二十五歲才能被放出來的。素言不願叫他知道自己的事情,想了想便答道:“我得罪了宮裏的主子,被主子私下裏打了一頓板子,他們只當打死了我,便偷偷地將我扔到了宮外的亂葬崗,誰知我命大,卻又活過來了。你若是怕惹事,我現在就走,不過不管怎樣,你都不能把我還活著的事情告訴別人,晴川也不行。”

顧小春也是剛從宮裏死裏逃生的,聞言不由得十分感慨,嘆道:“算了,你一個姑娘家也沒地方去,就留在這裏吧。”

旁邊的顧母聽得卻是大驚,生怕素言再惹來禍端。素言見她神色,輕輕地笑了笑,安穩她道:“伯母,您放心,這世上除了你們兩個,再沒人知道我還活著,不會給您招來禍端的。”

顧母看向兒子,見他也點頭表示同意,這才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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