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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東陵雪霜冰川年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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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時便忍不住打聽了幾句,這才知道是黃河兩岸遭了水災,很多百姓在家鄉活不下去了,便幹脆出來逃饑荒。晴川看看那些面黃肌瘦的災民,心中十分難受,將自己行囊中的幹糧分了大部分出來給幾個小孩子。災民中的一個老者看她心善,走了過來坐到一旁,出言問道:“姑娘,你這是要往哪裏去?”

晴川想了想,答道:“我想往南邊走。”

那老者卻勸道:“我勸你還是往回走吧,黃河兩岸都是災區,你獨身一人是過不去的,聽說連巴蜀那邊都遭災了,不是山崩就是地裂的,眼下各地都不太平,你一個人太危險了,還是往回走吧。”

晴川沈默下來,史書上曾記載過黃河水災、巴蜀地震,幾百年後的她看到眼中的不過是幾段短短的文字,並不覺如何。可現如今這些災民活生生地就在她眼前,叫她心中久久不能平靜。這個年代,百姓生活貧苦,風調雨順之年能吃飽穿暖已屬不易,若是遇上災年,更是要有很多人凍餓致死。

晴川問那老者道:“大爺,朝廷沒有賑災麽?”

老者混濁的眼珠中一片茫然之色,“朝廷?朝廷顧不上咱們這些小老百姓吧。”

正說著,前面遠遠地又來了一隊旅客,卻均騎了高頭大馬,顯然不是逃難的災民。晴川忍不住也隨著災民望了過去,只見領頭那人穿著一身青綢長衫,身姿筆直,面容堅毅,眉宇之間略帶著幾分清冷之意,竟是四阿哥胤禛!

晴川嚇了一跳,慌忙低下頭去躲避那幾人的視線,心中卻暗暗思量道:四阿哥怎麽會出現在這裏,他不是應該在京城嗎?

四阿哥緩緩地掃視了一圈災民,轉頭低聲吩咐趙安道:“把帶來的幹糧都拿出來給大夥分分吧。”

趙安卻有些為難,低聲道:“四爺,沒了幹糧,咱們怎麽辦?”

四阿哥面沈如水,只冷聲說道:“分了!”

趙安不敢違抗,忙從馬上卸下了行囊來,將其中的幹糧都掏了出來。眾人一看有吃的可分,頓時圍了上去,倒是一下子把躲在一邊的晴川顯了出來。晴川一楞,想要再混入人群之中,可又怕這行為太過顯眼,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坐在那裏,低著頭看自己的腳尖。

四阿哥倒並未留意她,只是隨意地掃了她一眼,便向剛剛和晴川說話的那位老者走了過來,蹲在他面前問了他幾句家鄉的情況,然後走到一旁無人處找了塊空地坐了下來。

晴川暗暗地松了口氣,卻又忍不住偷偷地留意著四阿哥那邊的動靜,就聽得他身邊的趙安低聲勸他道:“四爺,您也別太著急了,十三爺不是還留在南邊呢嗎,他那裏定能再追回些銀兩的。”

四阿哥低低地嘆了口氣,說道:“偌大的國庫竟然虧空成如此地步,連賑災的銀兩都拿不出來,難怪皇阿瑪決心要清理戶部的虧空了。”

趙安又說道:“四爺容奴才多句嘴,這分明就是費力不討好還要得罪人的事,大夥躲都躲不及,您偏偏要自己站出來主動請纓,敢拖欠國庫銀子的人,背後誰沒個靠山,您向他們追銀子,這不是明擺著得罪他們嗎?這是何苦呢?”

四阿哥聞言便淡淡地笑了笑,答道:“國家興亡,匹夫有責,都這個時候了,該以黎民蒼生為重,哪裏還能計較那許多。”

兩人正說著,又有一隊人從北面縱馬而來。那些人身上都佩戴著刀劍,不像是普通的旅客。他們勒馬停在人群之外,往災民中掃視了一眼,揮刀直撲向四阿哥等人。四阿哥的幾個隨從慌忙拔劍迎敵,兩幫人頓時纏鬥到了一起。晴川離四阿哥處頗近,正好處於打鬥中心,嚇得她忙趴伏在地上,盡量地躲著那些刺客,小心地向圈外爬去。

四阿哥會武,身手頗為利落,見刺客揮劍刺過來也不驚慌,閃身避過之後腳尖一踢正中那名刺客的手腕。那刺客慘叫一聲,長劍立時失手,四阿哥腳尖一挑,那劍便落到了他的手中,緊隨著劍光一閃,又刺向另外一名刺客的胸前。

刺客人數雖多,可一時之間卻也奈何不得四阿哥。那刺客首領不由得大急,見近不了四阿哥的身,索性對著躲閃的災民砍殺起來。人群中頓時傳出驚叫連連,更有受了驚的災民向著四阿哥及其隨從撞了過去。

一個年輕女子被刺客嚇得急了,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竟直沖著四阿哥身上撞了過去,晴川有心拉她一把避一避,擡眼卻見她袖中精光一閃,竟似藏了利刃在內。電光火石之間,晴川顧不上許多,從地上躍起攔到了四阿哥身前,然後就覺得胸口一涼,那女子袖中突然刺出的短劍,直直地沒入了她的胸口。

四阿哥也被這情景驚住了,楞了楞才反應過來,飛起一腳踢飛了那女刺客,抱住搖搖欲墜的晴川,直到此時,他才看清晴川的面容,驚愕道:“晴川?怎麽是你?”

晴川此刻才覺出胸口處的疼痛來,顫聲問道:“四阿哥,你沒事吧?”

四阿哥見她傷成這樣卻是先問自己如何,心中更是感動,忙搖頭道:“我沒事。”

晴川松了口氣,他沒事就好,他可是未來的皇帝,若是有事可了不得。她這樣算不算救了他一命,以後會不會被記載到史書中呢?這樣想著,她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來,心神一松,頓時昏死了過去。

遠處,刺客頭領已被四阿哥的隨從斬殺,其餘的刺客見行刺不成,頭頭又被殺了,一下子向四下散去了。趙安帶著人飛身奔過來,跪倒在四阿哥身前謝罪道:“奴才護主不利,請四爺責罰。”

四阿哥此刻沒心思理會這些,懷中的晴川身受重傷生死難料,唯有快些進京找大夫才能救她性命。他抱了晴川飛身上馬,冷聲道:“立刻回京!”

趙安瞥了一眼,見四阿哥懷中抱的女子竟然是晴川,心中也不禁十分驚訝,又見她胸口處插著短劍,血不斷地從傷口中湧出,便出言勸道:“四爺,這姑娘傷勢頗重,怕是堅持不到京城,奴才知道這附近的鎮上有個醫術高明的大夫,不如先將送到那裏去。”

四阿哥看了看懷中氣息微弱的晴川,略一遲疑,點頭道:“走吧!”

趙安帶著四阿哥將晴川送到了臨近鎮子上的一處醫館,那大夫看了晴川的傷勢吃了一驚,忙用銀針護住她的心脈,這才小心地拔了短劍,與守在一旁的四阿哥嘆道:“離心脈只差一點點,傷口再深一寸就難救了,這位爺,你依照我的方子每天給她敷藥,大概十幾日就沒事了。”

四阿哥臉色陰沈,略略點頭,吩咐趙安跟著那大夫去拿藥,自己則在床邊坐了下來,看著昏睡中的晴川出神。她不是應該正在守陵嗎?怎麽會流落到此處,混入災民之中?難道說是有什麽陰謀?可若是有陰謀,她為何又會不顧生死地去替他擋劍?

他心中一時覆雜至極,這樣一個女子,他曾在她面前怒過、笑過,曾經失落,也曾毫不掩飾地得意,更曾千方百計地要害她性命,不曾想到最後卻是她救了他的性命。

他就這樣默默地坐了半夜,有心除去晴川一了百了,可聽晴川昏迷之中幾次叫到他的名字,那顆早已十分堅硬的心卻是怎麽也狠不下來了。他又靜靜地看了晴川半晌,起身出了房間,分了兩個隨從留下來照顧晴川,自己則帶著趙安向京城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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