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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東陵雪霜冰川年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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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到了這個份兒上,她也只好當眾宣布道:“從即日起三日內,晴川所有的功課都讓銀霜做。”

沒想到晴川那裏仍是不願意,叫道:“光這樣不行,我不能再跟這種人同住一屋了,萬一她報覆起來,一刀殺了我怎麽辦?”

見晴川堅持,雪珍也是無奈,只得叫了一個有些呆傻的小宮女如冰過來,吩咐道:“銀霜,你去如冰屋裏睡。如冰,你搬去和晴川同住。”

晴川看了看那傻乎乎的如冰,暗中松了口氣,只要把雪珍的眼線銀霜弄走,她就有機會偷偷地提煉硫酸了。她的想法雖好,可很快便發現事情並不像她想得那般,如冰雖然有些呆傻,可是卻比銀霜還要難纏。

半夜裏,晴川偷偷起身取了瓷罐來提煉硫酸,正把瓷罐放在火上烤著,身後卻突然傳來如冰嘿嘿的笑聲。她驚愕地回頭,就見如冰不知什麽時候起悄悄地站到了她的身後,正定定地看著她,好奇地問道:“晴川,你在做什麽?”

晴川被她嚇得頭皮都要奓起來了,結結巴巴地答道:“我……我在煮東西。”

不想如冰聽了卻饒有興趣,還上前替晴川點了燈,興奮地問道:“是吃的東西嗎?有沒有我的份兒?”

晴川聽了大汗,天哪!硫酸這玩意兒要是喝下去,就是鐵肚皮也得腐蝕透了啊!可如冰這樣問,她又不能答別的,只得糊弄她道:“有你的份兒,不過得煮很久很久,在煮的過程中你不能碰,因為生東西吃了會壞肚子的。你先去睡覺吧,煮好了我叫你。”

如冰頭腦簡單,就怕煮了好吃的沒有她的份兒,聽了此話趕緊爬到床上躺下,乖乖地說道:“我這就睡覺,睡覺。”

晴川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趕緊囑咐道:“誰也不許告訴!不然就不給你吃了!”

如冰連忙保證不說出去。誰知第二天她便說漏了嘴,在飯堂吃飯時,眾人都低著頭吃飯,唯獨如冰自己坐在那裏玩耍。大夥知道她有些癡傻,倒是不以為意,直到後來她竟然用兩個碗把湯倒來倒去的,一邊的銀霜看得煩躁,訓她道:“如冰,你幹嗎把湯倒來倒去?你不吃我們還要吃呢,弄成這樣誰吃啊?”

如冰撅了嘴,答道:“晴川也是這麽做的,我是學她的,這樣倒來倒去會更好吃的。”

此言一出,眾人都看向晴川。

晴川忙幹笑道:“她昨天晚上做夢夢見我給她煮東西吃。”

雪珍掃了晴川一眼,微微地皺了皺眉頭。

晴川看得心中一驚,暗道怕是要壞事了。果然,下午她正在地宮裏做早課的時候,雪珍便帶著幾個宮女突然來了。四處掃視了一圈,見地宮一角裏有個小小的瓷罐在煮著什麽,雪珍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微笑,走了過去,指著那瓷罐問道:“我就說你們有花樣吧,果然有花樣,這是什麽東西?”

晴川不慌不忙地答道:“回姑姑的話,這是我煮的檸檬草茶。”

妃園寢的後院裏長了許多檸檬草,宮女們沒事了倒是會揪上幾根嚼著玩。不過雪珍卻不信晴川的說辭,懷疑地打量了她幾眼,問道:“檸檬草茶?好端端地煮這個幹什麽?”

晴川早就準備好了說辭,聞言答道:“如冰昨天夢見我給她做吃的,醒來非要纏著我給她弄。可是這裏什麽都沒有,我只好拿一些檸檬草泡了水哄哄她。”

“真的只是這樣麽?”雪珍看了看那瓷罐,端起來送到晴川面前,“你喝了它。”

晴川面上顯出為難之色,正要拒絕,一旁的如冰卻積極地接了過去,說道:“我喝,我喝!”說著便把瓷罐中的水都喝了下去,最後還讚道,“真好喝。”

雪珍這才信了晴川的話,臉色卻慢慢地沈了下來,厲聲訓斥道:“真是胡鬧!你們在太妃靈前煮東西喝是為不恭,罰你倆三天不許吃晚飯。”

她說完拂袖就走了。如冰一聽三天不叫她吃飯,頓時急得團團轉。一旁的晴川卻長長地吐了口氣,虧得她事前有所準備,猜到雪珍會來查她,所以便故意把瓷罐裏煮上了檸檬草,上帝保佑,總算是把雪珍糊弄了過去。

第二天湊巧趕上一年一次的探親日,在這一天裏,守陵宮女可以與前來探望的親人見上一面。因晴川在這個世界根本就沒有親人,也沒什麽人來看她,雪珍便派了她給人倒茶的活計。晴川不怕辛苦,所以便爽快地應了,提著茶壺不時地給那些宮女及其家人們添茶。

等添到銀霜那一桌時,便聽見銀霜母親低聲對銀霜說道:“也別怪他,他家裏九代單傳,為了等你,一等就幾年。接下去還不知道等多久?孩子,你們倆有緣無分,你就認命吧。”

銀霜眼圈通紅,低著頭不停地擦著眼淚,恨聲道:“不行!表哥是我的!”

晴川看得奇怪,添茶的動作慢了些,便遭了銀霜狠狠的一記白眼。她不敢再多事,忙提了茶水去別的桌上。想不到待探親結束時,銀霜卻偷偷地找到了她。晴川只當是她怕自己傳她的壞話,連忙保證道:“我什麽也沒聽到,真的什麽也沒聽到,你放心好了。”

銀霜卻咬了咬牙,看四處無人,與她低聲說道:“如果要逃出去,算我一份!”

晴川一時聽傻了,不禁問道:“你說什麽?”

銀霜卻低聲哀求道:“求你!我必須得出去,我不能睜睜地看著我表哥娶了別人!”

晴川不敢信她的話,只搖頭道:“我聽不懂你說的是什麽,我先回去了。”

“晴川!”銀霜又喊住了她,壓低聲音說道,“只靠你自己根本不可能逃出去的,我在這裏待的時間長,比你更熟悉這裏,只有我們兩個聯手,才有可能逃出去!”

晴川腳步頓了頓,只當沒有聽到她的話,趕緊溜回了自己的房間。可剛一進門,如冰便撲了過來,抓著她搖晃道:“晴川,我餓死了,你快點幫我煮東西吃啊。”

晴川暗道我肚子也還空著呢,我拿什麽給你吃?若不是你壞事,我們又怎麽會被雪珍罰,她無奈地說道:“我也沒吃的,忍著吧。”

如冰聽了卻是不依不饒,一個勁兒地搖晃晴川,非要叫她找東西給自己吃。晴川一心想擺脫如冰的糾纏,忽然靈光一閃,順勢往墻上一撞,鮮血順著她的額頭慢慢地流了下來。

如冰一下子嚇傻了。

晴川大叫道:“來人啊,來人啊!”

雪珍帶著銀霜和宮女們聽到喊聲匆匆忙忙地進來,見晴川滿面是血也是一楞,問道:“怎麽回事?”

晴川忙躲到雪珍的身後,指著如冰氣憤地叫道:“她瘋了,老是把我的頭往墻上撞,我不能再跟她一起住了。”

如冰頭腦簡單,哪裏知道這是晴川有意陷害自己,聞言忙滿臉驚慌連連擺手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晴川用手捂著頭,指責她道:“你每次都說不是故意的,可是每次都把我弄得死去活來,我要是再信你,我就去地下伺候老太妃了!”

雪珍被她二人搞得頭大,不耐煩地說道:“行了!不要再吵了,住不下去就別住了。”她環顧了一圈,問眾人道,“你們誰願意跟晴川住?”

屋中一時十分靜寂,誰都沒有應聲。眾人都知道晴川的差事又苦又累,誰也不願意與她同住,到最後反而是銀霜站了出來,說道:“我和她一起住吧。”

晴川心中一動,明白她這是鐵了心要和自己一起逃出去,暗道,如果有她相助倒是件好事,可千萬別引起雪珍的懷疑才好。這樣想著,她嘴上便故意反對道:“不行,你是我的仇人,我不跟你住。”

雪珍訓斥道:“不行也沒辦法,現在只有銀霜一個人願意跟你同住,你就在她和如冰裏挑一個吧。”

晴川裝出一副很是為難的樣子,看了看銀霜,又看了看如冰,遲疑了片刻才說道:“這……算了算了,打架總比被人殺死好,還是讓她們換回來吧!”

雪珍吩咐銀霜與如冰去換過被褥行李來,又不悅地看了一眼晴川,這才轉身走了。銀霜搬了自己的被褥過來,待外面都無人了,這才低聲問晴川:“我們要怎麽逃走?”

晴川想既然已經決定與她一同逃走,也不用再瞞著她了,便答道:“從地宮裏逃走。”

銀霜聽了驚愕地睜大了眼睛,“地宮?那怎麽可能!那裏是封死的啊。”

晴川神秘一笑,說道:“等到明日我們兩個下地宮的時候,你看看就知道了。”

銀霜將信將疑地睡下了,第二日便與晴川一同下了地宮。

晴川把瓷罐裏的硫酸潑到氣孔處,一陣白煙冒起之後,又拿著燭臺捅了捅,那氣孔頓時大了許多。銀霜看得又驚又喜,忍不住問道:“天哪,你太厲害了,這怎麽弄的?”

晴川急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噓,別一驚一乍的,萬一有人進來了,我們就全完了。”

銀霜連忙點頭,上前幫著晴川一同挖那出氣孔,兩人足足挖了一天,那洞越挖越深,眼看著就要能挖出去的時候,卻突然被一塊大石頭擋住了去路,而晴川提煉的硫酸也快用完了。

銀霜焦急地問道:“這怎麽辦?如果被她們進來發現了,我們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晴川心中也有些慌亂,想了想便從老太妃棺柩四周抱了許多疊好的元寶堆在了氣孔口,“先這樣擋一擋吧,不過只靠我們兩個是沒法挖出去的,我們最好再多找幾個人來。”

銀霜想了想,說道:“園寢裏的宮女有滿漢之分,滿八旗的宮女還好,不但活計做得輕,就是吃的也比咱們漢八旗的好,大夥早就忍不下去了,想要逃走的人不少,只是苦於沒有法子。”

晴川說道:“那正好,咱們鼓動大夥一同跑了吧,人多力量大,定能挖開這氣孔!”

銀霜也是點頭,轉而又擔憂起來,“那些守陵的禁衛軍怎麽辦?”

此言一出,晴川也頓感發愁。是啊,宮女暴動必然要驚動那些禁衛軍的,她們這些宮女怎麽可能是那些男人們的敵手,一旦交手只有束手就擒的下場。晴川沈吟片刻,低聲道:“若是能想法控制禁衛軍就好了。”

銀霜說道:“咱們這個妃園寢的禁衛軍首領叫年羹堯,只要能挾持了他就能控制禁衛軍。”

晴川只在剛到這裏的時候見過一次年羹堯,印象裏是個子雖不算高,卻孔武有力的人,一看就是有些功夫在身的,想要挾持他可不是容易的事情。她想了想,還是搖頭道:“我們兩個根本不可能挾持了他。”

銀霜低頭沈吟片刻,回家與表哥團聚的願望越來越強烈了起來。她咬了咬牙,說道:“我有法子挾持他,你只要想法挑動漢八旗的宮女鬧事就好!”

晴川驚訝地看著她,問道:“你怎麽挾持年羹堯?”

銀霜心中早已有了打算,卻不願和她細說,只說道:“這你就別管了,我們兩個分頭行動,趁著晚飯的時候,你去飯堂挑動大夥鬧事,我去挾持年羹堯,然後我們再會合!”

晴川想了想,點頭答應了。

兩人將地宮內掩飾一番,一起出了地宮。晴川去飯堂設法鼓動其他的漢八旗宮女,銀霜卻偷偷地向禁衛軍統領年羹堯的房間摸了過去。

因現在正是飯時,銀霜一路行來倒沒遇到什麽人,只在年羹堯屋外看到有個小兵在用水桶向屋裏提熱水。她定了定神,趁著那小兵出去提水的時候,閃身藏進了屋內。

臥房的地上擺了個大浴桶,裏面已經倒滿了熱水,銀霜伸手探了探那水的溫度,見那水只稍稍有些熱,便猜著年羹堯快是要回來了,急忙躲到了帷帳之後。

果然,沒過一會兒便聽到有人從屋外進來了。銀霜聽那腳步聲明顯比那些小兵的沈穩了許多,忍不住偷偷探頭看了過去,見來人果然正是守衛孝陵妃園寢的禁衛軍統領年羹堯。

年羹堯剛看著當值的禁衛軍換了崗,因再沒別的事務,便獨自回了房間。他脫了衣衫正要邁進浴桶,突然從背後伸出一只手來搭上了他的肩頭。年羹堯身子一僵,微微側頭,見那只手纖白細嫩,顯然是只年輕女子的手。他回過頭去,就見一個面容柔美的宮女正楚楚可憐地看著他。

年羹堯微微怔了怔,守陵的宮女正值青春年少,耐不住寂寞和禁衛軍的年輕男子私相授受不是沒有過,可卻從沒有人這樣大膽地摸到他的屋裏來。他冷聲問道:“你幹什麽?”

銀霜輕輕地咬了咬唇瓣,怯聲說道:“我仰慕將軍已久,希望將軍垂憐。”

年羹堯聞言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哈哈大笑起來,道:“你不會想從我這裏溜出去吧?”

那只細嫩的小手便輕輕地滑到他赤裸的胸膛上。銀霜低了頭,輕聲說道:“我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子,我有什麽能耐從將軍手裏溜出去呢?要是將軍怕我的話,就當小女子沒來過,這一切都沒發生過。”

說完,手在他的胸口戀戀不舍地拂過,然後轉身向外走去。

年羹堯心中猛地騰起一股難耐的欲火,他將浸濕的腰帶飛快地甩了過去,蛇一般靈巧的腰帶卷住了銀霜的腰,把她拉回到身邊,喑啞著嗓子說道:“身為守陵之人,若有私情,查出來便是死罪。”

銀霜卻輕佻地笑了笑,媚聲說道:“寧可溫暖地死去,也不想冰冷地活著。”

年羹堯心中欲火激蕩,隨即緊抱了銀霜壓倒在床上,口中卻是冷酷地說道:“如果被人發現了,我什麽都不會承認,還會親手殺了你。”

銀霜應道:“那就讓我死在將軍手裏吧!”

她說完擡頭狠狠地吻住了年羹堯的唇。

年羹堯頭腦一熱,再顧不上許多,只大力地撕扯銀霜的衣服,順著她嫩白的頸子向下親了去,正心神俱醉之時,忽覺得自己脖頸一痛,銀霜已不知什麽時候拔下了她頭上的簪子,刺入了他的頸中。

年羹堯大怒,“你這個女人。”

銀霜手上緊緊地握著那簪子,冷聲道:“你不要動。你一動,我簪子再深兩分你就活不了了。”

年羹堯聞言不敢輕舉妄動,當下鎮定下來,只是問道:“你想做什麽?”

銀霜冷笑一聲,看向宮女飯堂的方向,答道:“等著,等時機到了,我們出去!”

宮女的飯堂中,滿漢宮女們分桌而坐,界限分明,連著桌上的飯菜都有著明顯的區別。漢人宮女的桌上只擺著粗飯和一樣青菜,而滿人宮女那邊的桌上卻是菜色豐富了許多。

管事姑姑雪珍趁著眾人吃飯的空當,吩咐道:“明日老太妃就滿七七四十九天了,你們都能吃就吃、能喝就喝,吃飽喝足了還有好多功課要做。”

大夥平日的工作量已是極大,雪珍竟然說後面還有更多的功課,眾人聽了,面上都顯出了憤憤之色。晴川要的就是這個時機,她咬了咬牙,啪的一聲將飯碗摔在了桌上。

雪珍怒喝道:“你幹什麽?”

晴川站起身來,大聲說道:“我已經忍了很久了。憑什麽我們漢人宮女就只能吃這些粗茶淡飯,而滿人宮女就有肉有菜。”

雪珍冷聲道:“這是規矩!”

晴川冷笑一聲,針鋒相對道:“狗屁規矩,姐妹們,你們想,我們每天幹活兒比她們多,休息比她們少,為什麽就要忍受這樣的待遇?”

此言一出便得了許多漢人宮女的響應,大家平日裏被滿人宮女欺壓慣了,見現在有人帶頭鬧事,都湊過來七嘴八舌地幫起腔來。

“說得對,我每天都吃不飽,一年到頭連點油水都沒有。”

“我們要公平,我們要公平!”

雪珍見晴川帶頭鬧事,心中難免心驚,色厲內荏地喝道:“怎麽?要造反啊?來人啊,把她們都抓起來!”

“造反又怎麽樣?今天我們就反了你,我看你怎麽跟朝廷交代?”晴川說著,上前掀翻了飯桌,鼓動大家道,“姐妹們,不用怕她們,把事情鬧大了,朝廷就會知道她們有多可惡。與其在這兒飽受折磨地過苦日子,倒不如拼一拼,替自己爭條活路。姐妹們,沖啊!”

一時間,滿漢宮女們都打做了一團。雪珍見狀大驚,忙派了人去叫禁衛軍,片刻之後,一隊禁衛軍便沖了進來,將鬧事的宮女團團圍住。

雪珍見控制住了局面,淩厲的視線打量了晴川等人一番,冷笑道:“都給我抓起來!”

禁衛軍們正要動手,卻聽得門外傳來一聲嬌喝,“都給我住手,誰再敢動我就殺了他。”

眾人轉頭看去,只見銀霜挾持著衣衫不整的年羹堯從外面進來。

禁衛軍們見統領被制,頓時有些慌亂,叫道:“統領……”

年羹堯脖頸上還插著那只簪子,簪子的另一頭緊緊地握在銀霜的手裏,他不敢惹怒銀霜,只沖著禁衛軍們怒叫道:“不許動手!都先放下兵器!”

禁衛軍們不敢輕舉妄動,忙聽從年羹堯的命令,把手中的兵器放到了地上。趁著這個機會,晴川帶著一同鬧事的那些宮女沖到了銀霜身邊,銀霜低聲問晴川道:“晴川,我們一起沖出去?”

晴川看了看屋外的禁衛軍和雪珍等人,搖頭道:“不行,一出園寢,就沒有人顧及這位統領大人的安危了,到時候我們只有死路一條,走,去地宮。”

說著與銀霜一同挾持著年羹堯,帶著眾人向地宮退了過去。雪珍見她們退向了地宮,心中反倒安定下來,地宮內並無出路,晴川她們只要進去了,就不怕她們翻出天去!思及此,雪珍並不著急,只帶著禁衛軍在後面緩緩地逼了過去。

晴川等人退入地宮之後,由銀霜挾持著年羹堯守在前面,晴川則帶了幾個宮女去挖那地道。誰知那塊擋路的山石卻是極為巨大,合用幾人之力也不能將它移開。年羹堯見她們幾個宮女竟然妄想從地宮內挖出去,不禁嘲笑道:“沒用的,無論你們怎麽挖都逃不出去。”

晴川聽了一楞,起身走到他面前,問道:“為什麽?”

年羹堯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冷笑道:“這個地宮是我奉命督造的,我知道這裏面的結構,墻外有墻,墻外還有墻,就算你們挖到天上去,也不可能出去。”

他是這裏的禁衛軍統領,說的話自然不會是假的。眾人一聽頓時洩了氣,其中更是有人開始後悔,不該跟著晴川一起鬧事。

晴川卻不願相信自己辛苦一場到頭來卻都是空的,取了工具又回身去挖那地道。年羹堯見自己竟然被一群弱質女流挾持了,忍不住嗤笑一聲,自嘲道:“真沒想到,我堂堂年羹堯,聰明一世,居然會毀在一對女人的手裏。哈哈哈……”

晴川聞言驚愕地擡頭,年羹堯?那個雍正的重臣年羹堯?她看向年羹堯,上下打量了一番,驚訝地問道:“你是年羹堯?”

年羹堯見她如此神情,也是有些意外,問道:“你認識我?”

晴川聞言不禁笑了,心中的恐懼頓時消了大半,笑道:“你是年羹堯就好了,我相信我們一定能逃出去的。”

年羹堯聽她如此說更是奇怪,問道:“為什麽?”

晴川神秘地笑了笑,道:“因為你還有許多大事要做,所以不會死在這裏。”

他不過是看守孝陵妃園寢的一個小小統領,從來沒有人和他說過有什麽大事要做,更別提是在一個小小的宮女口中說出來。年羹堯心中奇怪,一時也忘了脖頸上的那根簪子,只是問道:“你怎麽知道?”

誰知晴川卻堅持不說理由,只說道:“我就是知道。”

他二人在這裏談笑自若,可一旁的銀霜等人卻受不了精神上的壓力,地宮門外已經被禁衛軍團團圍住,雪珍就是不攻,也能這樣困死她們。

“現在怎麽辦?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不如這樣好不好?我們拿年羹堯跟他們交換,就當今天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眾人本就是沒什麽主意的小宮女,一聽說可以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忙都點頭稱好,唯獨晴川反對道:“不行,人質一放,什麽籌碼都沒有了,他們怎麽會放過我們?”

可銀霜心神一直緊繃到現在,早已到了極限,哪裏還聽得進晴川的話,只招呼著那些宮女道:“可是,總比在這兒坐以待斃好啊。姐妹們,我們已經走投無路了,這是唯一的辦法,願意跟我沖的就跟我沖,願意留下來的就跟著晴川吧。”

話一說完,便押著年羹堯向地宮外沖了出去。眾人遲疑了一下,也忙跟在她的後面跑了出去。晴川看著大急,可又攔不住,只得眼睜睜地看著她們向著地宮外蜂擁而去。

地宮外,雪珍已帶著禁衛軍中的弓箭手將門口團團圍住,見銀霜等人押著年羹堯從地宮內出來,立刻命禁衛軍放箭攻擊。一時間箭如密雨,那些宮女頓時被射倒了大半。年羹堯見那些弓箭手們竟然不顧及他的性命,不禁怒喝道:“我還在這裏,你們怎麽敢放箭?信不信我殺了你們?”

卻聽見雪珍從眾人身後高聲叫道:“年統領為鎮壓宮女叛亂已經犧牲,繼續放箭!”

那些弓箭手們動作稍一遲疑便又果斷地引弓放箭。銀霜一個躲閃不及,胸口被一支羽箭射中,年羹堯顧不上許多,連忙推開了她,用手捂著脖子上的傷口,迅疾轉身退回地宮內。

地宮內,晴川獨自一人仍在奮力地挖著那地道,見年羹堯一人跌跌撞撞地退了進來,不由得心中一驚,問道:“她們呢?”

年羹堯冷笑著說道:“這幫人太無恥了,不止殺了她們,連我也要殺,虧我還為她們賣了這麽多年的命。”

晴川一楞,那些剛才還活生生的宮女們,就這樣死去了嗎?只這樣一想,她的心中頓時也覺得恐懼起來,忍不住問年羹堯:“我們要死在這兒了是嗎?”

年羹堯卻哈哈大笑起來,“她們以為這樣就能把我們困死,錯了,我既然造了這個陵墓,自然有辦法出去。”

晴川聽得大喜,“真的?”

年羹堯點頭,正欲再說,卻忽覺腳下搖晃起來,不由得叫道:“壞了,她們觸動了秘道的機關,地宮很快就要被封了。”

晴川記起雪珍說過明日老太妃死去便滿了七七四十九日,地宮就要封起來,眼下突然出了這樁事,為了壓下此事,她們這是要提前一天將地宮封死了。一旦地宮封死,裏面的空氣很快就會被耗盡,到時候他們兩個若還是出不去的話,那就只能悶死在裏面了!

晴川心中著急,叫道:“那我們快走啊!”

年羹堯欲上前打開密道,可走了沒幾步卻因地宮內搖晃得厲害而栽倒在地上。晴川現在活命還指著他,忙上前來攙扶,年羹堯卻一把推開了她,叫道:“別管我。趕緊掰動石床上的機關。”

石床之前已開了一條縫隙,晴川用力去扳那縫隙處,可那機關卻是極為沈重,她使出了吃奶的力氣,那扇石門仍是紋絲不動。年羹堯在一旁看得大急,恨聲道:“糟了,我忘了這個機關得有兩百斤力氣才能打開。”

地宮內已是飛沙走石,不時有石塊從頭頂掉落,眼看著地宮就要坍塌了。惶急之中,晴川眼前一亮,忙掀翻了石床前供奉著香燭祭品的供桌,抓了那桌案塞進了石縫之中,然後利用杠桿原理,使盡了全身的力氣去扳另外一頭,隨著一聲沈悶的吱呀聲,那機關終於緩緩地打開了。

晴川顧不上許多,從地上拽了年羹堯就鉆入密道之中,身後緊接著傳來一陣巨大的轟隆聲,然後有灰塵從後面撲了過來。她什麽也顧不上了,只扯著年羹堯拼著命地向前跑去。那密道極長,腳下也坑窪不平,兩人踉蹌著幾次跌倒,足足跑了一刻鐘的工夫才在一處隱秘的山洞中鉆了出來。外面早已是夜色幽靜,星光滿天。

年羹堯推開了晴川,坐倒在地上,喘息著說道:“此處已出了孝陵,你我二人安全了,就在這裏分道揚鑣吧!”

晴川看一眼他仍在滲血的脖子,心中有些不忍,說道:“你的傷……”

年羹堯冷聲打斷她的話,“死不了!”

晴川與他一起逃出生天,心中對他多少有些感謝之意,便說道:“我還是不放心,不如我送你去你要去的地方。”

年羹堯聽了卻哈哈大笑起來,笑道:“我堂堂七尺男兒,怎麽會需要一個女人送呢?何況我根本就不知道要去哪兒!”

晴川不禁一怔,想歷史上的年羹堯是何等的英雄,如今竟會不知該去往何處,這世間的事情可真是千變萬化。她想了想,說道:“去投軍吧!”

年羹堯聞言一怔,好奇地看向晴川。

晴川笑道:“你一定會有一番大作為的!”

她這樣一說,倒也激起了年羹堯的雄心。他略一沈吟,爽朗笑道:“也好,我學了一身武功,本來就是要報效朝廷的,謝謝你的指點,我們就此別過,後會有期。”

他說完抱拳與晴川拱了拱手,捂著脖子上的傷口轉身離去了。

晴川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心中感慨萬千,短短不過幾月時間,她從一個乾清宮的禦前宮女,到孝陵妃園寢守陵的宮女,再到現在孑然一身的逃犯。而年羹堯,卻要從一個小小的守陵的禁衛軍統領踏上了他的從軍之路,從此以後叱咤風雲,成為雍正的左膀右臂,雍正王朝首屈一指的權臣。

晴川默默地在山林之中跪坐了許久,這才回過神來,不由得苦笑幾聲,這個時候想這些有的沒的做什麽,還不如想想如何掩飾了身份逃走的好。年羹堯還能去投軍,她又能去做什麽呢?京城顯然是不能回了,可除了京城,她還能去哪裏呢?天地之大竟然沒有她的容身之所!

她苦苦思量一番,將頭上的旗頭散開編成了辮子,又將衣衫上明顯的宮女標記都撕去了,這才摸索著向山下走去。也不知走了多遠,直到東方天色漸亮,她這才尋到一條山路,沿著那山路向下行了片刻,便看到了一座農家小院,顯然是住在這山中的人家。

晴川並未貿然上前,而是繞著那小院看了看,見院中還晾著女子的粗布衣衫,這才走到院門外,高聲叫道:“有人嗎?請問有人在家嗎?”

“誰呀?”有人從屋裏應聲,緊接著簡陋的木板門被人從裏推開,一個老婦人從屋裏走了出來,看到晴川不禁一楞,停在院門前幾步遠的地方細細地打量她,問道:“你有什麽事?”

晴川的說辭早在路上的時候已是想好了,聽她問便語氣淒苦地說道:“大娘,我是好人家的女兒,因家中沒了雙親,便帶著仆人去京城投奔親友。誰知半路上惡仆欺主,不但卷了我的錢財衣物,還要將我賣了。我趁他不備才逃了出來,走到此處再也走不動了,求大娘可憐可憐我,讓我歇歇腳,給我點吃的。”

她說著,退下手腕上的玉鐲遞了過去。

老婦人見晴川雖然形容狼狽,可身上的衣裙卻是綢制的,看樣子竟還是滿人衣衫,便信了七八分,又聽她說得可憐,忍不住罵道:“那人的良心叫狗吃了,竟然敢這樣對待舊主,當真可恨!姑娘,你快進來歇一歇吧。”

老婦人說著就上前給晴川開了門,引她進來。晴川見她對自己如此熱情,心中難免有些內疚,可轉念一想這也是形勢所迫,便去了那幾分因撒謊而生的愧疚之心,只將玉鐲塞到了老婦人的手裏,說道:“多謝大娘好心。”

老婦人卻不好意思收,連連推辭。晴川便又說道:“大娘,我身上的這身衣衫見不得人,勞煩大娘給我拿身衣衫來穿,這鐲子就當酬金了。”

老婦人這才勉強收下了玉鐲,領晴川進屋,給她送來飯食,又拿了身粗布衣裙給她,頗為歉意地說道:“鄉野山村,沒有好衣裳,姑娘將就著穿吧。”

晴川卻巴不得能換上一身粗布衣服,連忙謝過。吃了飯食,又要了些幹糧就要走。老婦人好心勸道:“山中路不好走,我家那口子一大早就山裏去了,你等一會兒,等他回來我叫他送你一程。”

晴川卻怕妃園寢那邊有人追過來,一刻都不敢耽誤,只又向老婦人要了把砍柴刀傍身,便從她家裏出來了。

一條山路蜿蜒地延向遠方,晴川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裏,想了想便向南而行。京城既然無法回了,不如下江南的好,既然穿越到了這清朝,能夠游歷一番也不算白來一場。既打定了主意,她便一路向南而來。

一路上倒是也遇到幾個行人,但因此時民風淳樸,她又穿得破舊,所以倒沒人註意她,到後來,為了行路安全,她索性與幾個行人結伴而行。待繞過京津向南到了直隸界內,由南向北而來的行人卻陡然多了起來,很多都是拖家帶口,穿得十分破爛,竟似逃難一般。

晴川看得奇怪,傍晚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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